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反正闫子钦是一点也不觉着无聊,相反还格外受用。
时装周开幕式这天,盛然穿上了品牌方明年春季主打的限量款男装。
第一次来国际时装周这样的大场合,但小瘸子一点儿也不怯场!拍了很多帅帅的照片。
有品牌方委派的国际知名摄影师拍的,也有小瘸子的专属摄影师邵宇给拍的。
起初,盛然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自卑、一点点害怕,但重生后的小瘸子,心理调节能力格外的好,没一会儿就适应了。
四面八方,也偶有各国各色人种的时尚圈名流大佬们,悄悄地往这边观望,时不时地夹杂着几句中文:
“那个小明星腿怎么了?受伤了?”
“他啊,好像叫什么然来着,大陆的小明星,有点先天残疾。”
“别看人家腿瘸,人家现在可是顶流了,在国内刚开完演唱会。”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腿可惜了。”
……
议论声一字一句飘进耳朵,盛然也不介意,不拘束,不害怕,继续快快乐乐地拍照。
总有人见面就会问他腿怎么了,这些年,他早习惯了。
今天的时装周开幕式,各国明星云集,小瘸子帅帅地换了三套妆造,连品牌方爸爸都夸他有时尚感。
收工时,夜幕初临,闫子钦自己团队那边也刚拍完大片。
小瘸子没玩够,邵宇也没拍够,时装周主会场外的布景底下,邵宇继续给小瘸子拍照。
闫子钦来了也没打扰,到袁巡身边坐下,看了一会站在远处拍照的人,又到邵宇身边,再看一会取景框里的人。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跑邵宇相机取景框里了呢?
早知道他也带相机来了。
片刻之后,闫子钦坐不住了,伸手管邵宇要了相机,亲自给盛然拍照。
拍了好一阵,怎么拍也拍不够。
拍得人家邵宇都要急眼了:
“钦哥你还我相机……”
人家这工作呢,他邵大摄影师,来时装周给盛然拍照,可是为了工作!
哪像小闫总是来半工半玩的,瞎凑什么热闹。
现今邵宇跟闫子钦也熟了,没那么怕钦哥了,偶尔也敢插科打诨开几句玩笑。
闫子钦又咔咔咔地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满意,才将相机还给邵宇。
盛然站在布景前面、那最高的金属台阶上拍摄,上去容易,下来难。
残疾的小瘸子自己试了两次,下不来。
没等到小瘸子试第三次,闫子钦上前,两大步跨上台阶,于万人瞩目的时装周会场,给人抱下来了。
小瘸子也识趣地没抗议,老老实实地伏在对方肩头,等到双脚落地,踩稳了地面,才蹦蹦跳跳地找邵宇接着玩去。
邵大摄影撇了撇嘴。
闫子钦刚才什么意思,邵宇一目了然。
向他宣示主权呗,他给小瘸子拍摄了好几天,小闫董不那么乐意。
入了夜的巴黎街头,有种别具一格的复古繁华潮流。
这儿仍旧是时装周的场地,粉丝们进不来。闫子钦放缓了脚步,扭过头,想要去牵小瘸子。
难得地小瘸子没挣脱,大大方方地让牵了。
十几岁那时候,闫子钦偶尔也牵着小瘸子走路。
小瘸子走不快,不平稳的路况有时候磕磕绊绊,闫子钦打小就喜欢牵着对方,一同慢慢地走。
那时候他们挺自在,粉丝也觉着没什么。两个小朋友牵个手而已,更何况其中的一个,还是个残疾小朋友。
后来年纪稍微大些,十五六岁以后,两个人才稍稍避嫌,不再牵着走路了。
而今,粉丝看不到的巴黎街头,闫子钦再一次牵起小瘸子的手。
今晚收了工,在这巴黎夜晚闲逛时,盛然的手机上收到国内的来电。
不过,他拒接了,随手按下了静音。
对方打了有十来遍,无果,才发了条信息进来,是盛文竹。
“盛然,你爸丢了!”
盛文竹急头白脸就这一句话,即便是文字消息,也不难想象对方当下的语气表情。
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语音信息,盛然不想听,直接转了文字:
“早上我领你爸到菜市场买菜,没带钥匙,我哐哐砸了半天门,人家主卧和南边次卧那租客,谁也不给开,都在家呢,跟没听见一样,我寻思把你爸放楼下,上你们单位去找你姑父拿钥匙去了,来回两个小时,回来你爸就跑丢了。”
近来,盛文竹和徐军夫妻二人,仍旧在S市租房住,带着盛然他爸盛闻贤。
徐军平时上班,在尚影传媒当保安,多数时候住宿舍,不怎么回出租屋。
盛文竹闲着没事儿,就天天琢磨怎么从她大哥和侄子手上弄点钱。
结果还没琢磨明白,把她大哥丢了。
盛然微微蹙眉,盛文竹的信息噼里啪啦不停:
“你大姑回老家有一个礼拜了,我上午已经打电话了,叫买票赶紧过来,刚才给我回信儿,说是已经买上票了,你大姑夫,你大表姐、表哥、嫂子都来,今天晚上就到。”
“然啊,你晚上赶紧回来,咱一块商量商量上哪找你爸去,我刚才报警了,人家警察说没到48小时不受理……你爸老年痴呆,你说这能跑哪去呢?”
盛然继续在走在巴黎街头,一手被闫子钦牵着,另一手回复了四个字:
“我回不来。”
可不回不来么,他在巴黎呢,他这趟行程,没告诉任何家里亲戚。
除了自己的团队和粉丝,没人知道下个楼梯都不方便的小瘸子,如今出了国!
更何况,盛然判断,他爸的老年痴呆,有一半是装的。
落在这么一群见钱眼开的亲戚手里,换了谁谁不跑?
除此之外,盛然一点也不想找他爸。
他12岁那年,就被他爸赶出去了。
此刻他也不信,他姑姑们真能让他爸失踪,他爸盛闻贤,如今在亲戚们眼里,可是那么老大一棵摇钱树呢!
价值大几千万,他姑姑们可不敢让他爸丢,丢了可不得了,有的是人找。
思索间,盛文竹的信息再一次发了进来,这次是条文字:
“你在哪呢小然?得几点能到家啊?你姑父晚班,回不来,我现在出发去火车站,接你大姑、大姑夫一家,等我接上人,就一块往你家赶啊,你赶紧回来给我们开门。”
“好的,来吧,正好我家今天晚上没人。”
盛然也慢悠悠地答了句语音。
他家是真没人。
话音落下,对上闫子钦回过头来的目光,小瘸子挑了挑眉,按部就班地扭头吩咐他巡哥:
在国内加派安保人手,保护好他的大公寓,别让人翻墙,也别被人撬锁。
小瘸子如今,也是有能力调动保安的人了!
至于他的那间大公寓,虽然是公司租的,不是他自己的房子,但那也是小瘸子迄今为止,唯一一所让他有安全感、有归属感的地盘。
小瘸子不在家的日子,要保护好自己的地盘!
做完了这些,他直接关了手机,再次抬起头,对上闫子钦的目光。
“钦哥,这里好玩,我想多玩几天。”
“好。”
闫子钦说话间,抬手宠溺揉了揉小瘸子的头。
非要把人家好好的发型给揉乱不可。
时装周连续多日行程,排得满满,盛然跟闫子钦各有各的代言,忙碌了好几天。
这些天里,盛然给方司舟,以及另外几个要好的同学和小伙伴,留了言,而后便将国内的手机关机了。
在巴黎时装周看秀、拍大片的这几天,闫子钦约了一位国外顶级外科专家,打算给小瘸子再看看腿。
小瘸子的残疾,在国内基本无法根治,而今闫子钦有钱了、成名了,认识的人多了,打算着带小瘸子再看看。
说起这位享誉全球的顶级专家,大有来头。
介绍人是一位全球时尚顶奢品牌家的继承人,是闫子钦的一位朋友,小瘸子这趟巴黎时装周之行以及代言,就是对方推荐的。
说起这家全球顶奢品牌,简称J.Y,来自意大利,不过品牌背后的世家,是中国人,姓俞,那位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小俞总,已经掌管了品牌集团的大半部江山。
起初闫子钦与对方结识,是想给小瘸子谈代言。
J.Y品牌在全球时尚圈中数一数二,是蓝血中的蓝血,年年时装周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过后来经过了解,这个品牌几乎不签代言人,多年来唯一的一位代言人,是那位小俞总的爱人,也是内娱一位顶流明星,是超一线顶流。
他们虽然也在国内生活,但与小瘸子和闫子钦,不在同一座城市。
虽然代言没能合作,但一来二去,闫子钦跟那位小俞总,也成了朋友,对方不仅帮忙牵线,推荐了另外一家蓝血代言,还给推荐了这位享誉全球的外科手术专家。
听说小俞总爱人的手术,就是这位专家去年做的,恢复得不错。
小俞总的爱人,几年前由于舞台事故,腰椎和膝盖骨折,险些落下残疾,这事儿当时轰动不小,整个娱乐圈都知道。
如今,小瘸子一大早,就坐在那位顶级专家的诊室里,跟闫子钦、袁巡他们一块,还配备了专业翻译。
闫子钦的英文水平不错,除了一些专业医学术语,其他时候其实不大用得着翻译。
人是至交推荐来的,专家也格外重视,接下来的几天里,亲自安排给盛然做了全面的检查,带领整个团队,进行会诊。
小瘸子抱着他的木头不倒翁娃娃,来医院做检查。
身体的原因,盛然从小到大去过无数次医院,每次手里总想抱着点什么,有时候是自己的毛绒玩具,有时候是医护人员随手送的什么小玩意。
诊室里,少年闪着一双半懂不懂的大眼睛,乖巧认真听讲。
经过会诊,专家认为,小瘸子的情况,不算特别棘手。
与那位J.Y家族小俞总的爱人不一样,对方是严重外伤,不手术随时有瘫痪的风险。而小瘸子的残疾,是先天性神经受损,通过国外最新的手段进行手术治疗,能够恢复一部分,行动起来跟常人差不多,但也未必恢复到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至于手术效果,因人而异。
算不得终身有效,五到十年之后,多数人需要进行二次手术。
总体而言,专家认为小瘸子的情况,属于手术可做可不做的类型,这类典型病人他遇到过很多,如果对方是从事普通行业,没有外形上的要求,他通常就不建议做了。
不过介于盛然是个明星,专家建议可以考虑考虑。
专家会诊有专业翻译,检查报告也有中英双语,小瘸子理解起来不费劲,听懂了,也看懂了。
双手抱着不倒翁娃娃的乖巧少年,抬头看了看闫子钦的目光,又扭头望望袁巡的神情,顿了一会儿,重又微微垂下头,盯着手里的不倒翁娃娃,没说话。
小瘸子是个成年人了,他想要自己拿主意。
回酒店时,夜幕已深,巴黎这个时节气候已然转凉,车上开着暖风,小瘸子肩上披着闫子钦的外套,靠在商务车宽敞的中排,睡着了。
下车时还睡得晕晕乎乎,是闫子钦将人打横抱回的酒店。
在巴黎市中心那顶奢套房的大床上醒来时,小瘸子闪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目光清透极了。
这一觉他睡得不错,起来时格外清醒。
时值午夜,盛然拿了睡衣和毛巾,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指尖纤细的少年,轻轻涂抹着镜子上蒸腾的水雾,明净剔透的镜中映出清俊而漂亮的脸庞。
浴室的水汽缭绕,盛然的精神却愈渐清明。
他觉着,当一辈子的小瘸子也挺好。
他不愿意反反复复跟自己的腿计较。
他是个明星,但明星也没有谁是完美的。
重生前,他由于自己的残疾,自卑了二十几年。
而今依旧残疾的小瘸子,却觉得那一点儿也不重要了,他没必要强求自己当一个正常人。
这个澡,盛然洗得很慢,待到换上柔软舒适的棉布睡衣,将头发吹了个半干,巴黎时间已然过了零点。
小瘸子去套房的客厅里找闫子钦。
这间套房格外宽敞,也格外豪华,五个大卧室,附带客厅、餐厅、浴室,还有一个小吧台。
在巴黎的这些天,这里只有他和闫子钦两个人住,袁巡他们工作人员,住隔壁。
彼时闫子钦也已洗漱完毕,坐在那小吧台前看剧本。
先前闫子钦答应,给他们尚影传媒的大导演庄安,投资并主演的那部电影,等到时装周回去后,便要开机了,这些天闫子钦都在研读剧本。
看到小瘸子过来时,闫子钦将剧本放下了。
穿白色柔软睡衣的少年,像是湿漉漉的小猫,吹了个半干的头发梢,还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
盛然定定站在闫子钦身前,往前挪了两步,顿了一会,又挪了小半步。
站在对方的两腿之间。
小瘸子微微垂下那依旧氤氲着水气的羽睫,难得郑重地说了两句话:
“闫子钦,我想好了,我不想做手术了。”
“如果我这辈子都是个瘸子,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问完这句话的少年,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等回答。
闫子钦的神色由下至上,像是一分分、一寸寸,怎么看也看不够那般,最后的目光落在少年那白皙而微翘的鼻尖,同样郑重而认真地反问了一句话:
“愿意承认我们在一起了?”
啥?
盛然错愕,他不是!他没有!别乱说!
“不!没有!我没说跟你在一起,我是说,是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