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揉成一张方饼状,啪地一声掴在刚才的泥“模”外侧,这就是“范”。让“模”和“范”亲密接触,范就获得了模的外形的information。
刚才是外范,下面做内范。只要把泥“模”刮掉外表一层,就是内范了。把内范放在外范的肚子里,二者之间形成了空隙,这空隙正孕育着青铜鼎的造型——仔细想象,看是不是这样!没错的。我们的古人真会琢磨啊,来回折腾。
接着,有人把一大坩锅热汤端上来——就是明晃晃的一千度高温的液态青铜汁。把青铜液缓缓倾倒进外范与内范的间隙里(这个事情最好让手稳一点的人去干),于是大鼎一次浇铸成形,放凉了以后,打磨打磨就行了。(这些都是简要言之,实际上很不容易,比如作一只铜钟,其实需要一百块外范、内范组合起来浇铸,且外范相互之间不能错位。)
九鼎神秘、诡奇、高贵,鼎身还可以铸出铭文,记录一些歌颂功德的话——但大禹这个时代还没有文字,工匠们可以省一省心。美丽的绿松石也可以镶嵌在鼎身,比如说老虎纹的眼睛就用宝石。大禹雄浑肃穆的九鼎,活脱脱地一溜排列在宫殿的台基上了。这九只集中全国物力和高科技的传国宝鼎,一直流承传袭了两千年,被若干朝代争夺,经过不同品性的手,沾上不同种族的血,阅尽沧桑变化,直到秦始皇时代才把它们全部弄丢。不过,从考古挖掘上看,迄今我们也没有找到哪怕一件夏朝的鼎,甚至再小一点的青铜器皿也没有。夏朝其实还没到青铜时代,还没有青铜器。大禹铸九鼎未必属实,只是后人的传说而已。
如果你有幸在大禹的时代旅行,感受就会同《西游记》里一样:师徒们走着走着就遇上一个小国——女儿国啊,狮驮国啊,乌鸡国啊,什么的。这小国只有一个城,却也有国王。如果你问这国王向谁汇报,他们就说如来佛祖。但如来佛祖是谁,他们又都没见过。大禹时代的中国就是这样的。很多土围子的“小国”,每“国”名义上尊崇着整个王朝的王——大禹,可是当时没有电视收音机和报纸媒体,交通也特难办,大家对大禹,慢慢得也变得向对如来佛祖那么遥远。
于是大禹准备召开一次全国县级以上干部会议,加强自己得说服力,同时展示新兴国家那些虚无缥缈的宝鼎以及传达很多重要的事情,地点在河南登封市境的涂山。参加会议的据说有一万多个小王国领导者,我们可以借用后世的术语叫他们诸侯。具体诸侯国名史书记载不多,姑且你就认为它是乌鸡国、狮驮国、女儿国什么的吧。一万国诸侯这个数目也并不夸大,其中很多不受大禹的直接控制,虽然名义上发誓效忠大禹王朝,但最多是一种松散的联邦性质。大禹实际直接管控的地面,不过河南省中西部和山西省南部整体不超过一千华里的圆圈。
在一个朝霞染红了天空、白露洒满了大地的清晨,繁花开遍了涂山之阳的山岗。从四方赶来的万国诸侯,手捧美玉和丝帛,熙熙攘攘地团聚在会议现场。国家司法部长“皋陶”先生还为这次盛会准备了歌舞表演——所谓的“箫韶”:动起来如鸟兽翔舞,凤皇来仪,击石为节,踏地为歌,伴随着演员的呼号和强烈的乐器打击,演员们披着蓑衣、露着肩头、拎着石耜,以再现的形式表演了大禹治水的生动场面。接着,一拨手持干戚羽毛的兽皮武士换上来,表演了征服三苗的武功,显示出夏王朝的威武雄壮。皋陶又走到演员中间,手握古代话筒,撤开老嗓,带头领唱:“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等等等等,意思是我们的国家元首英明啊,其他当官的也不错啊,庶民们都实现小康啦!伟大哈!哇哇!
远方诸侯欣赏了这声情并茂的乐舞,对中原先进的衣冠文化赞不绝口,不得不佩服大禹领导有方,纷纷表示强烈拥护大禹中央的路线方针和行政决策。这时候,大禹出现了,带着天子的威仪,迈着禹步,和各方诸侯特别是曾经并肩战斗在抗洪前线的老战友们,亲切握手。大家伸出两万只手掌等待,欣慰地看见大禹长得比从前胖了。
大禹走上主席台讲话:“我号召黄河长江两岸同胞,加快经济建设步伐。全国各地诸侯,要在中央的统一布署下因地制宜发展地方经济。为了维持国家办公费用和公用设施建设,我还要首次公布向诸侯每年征收贡赋的种类和数量。”
与会代表纷纷表示愿意遵照执行,不搀假作假。
接下来,司法部长皋陶先生又公布了专门用以对付这些诸侯的刑罚。皋陶说:“诸侯方伯都都要敬禹之德,听从约束,不如言者,刑从之。”不听大禹话的就等于犯法,犯法的处罚共分五等。首先是墨刑,就是在脸面脑门刻字;其次是劓刑,就是割鼻子。这两样都还较好忍受。剕刑,即砍脚,这个在夏朝比较流行,带来生活后遗症严重。宫刑,即男子割掉生殖器,女子幽闭(具体细节不雅就不说了)。大辟,是死刑,或绞或砍。皋陶说:“总之,我们有理由相信,对于幼小、老寡和神经病患者,或者由于对法律了解不多,以及偶然遗忘者,量刑时候可以略为放宽。有钱的大款,也可以花钱减刑。”皋陶又介绍了他所主管的国家监狱“夏台”的构造,以及杀威棒、钩子和老虎凳等刑具的功能。与会诸侯吓得抬不起头来,纷纷骨朵了嘴装死。
涂山大会,是一个胜利的大会,前进的大会,开拓的大会,充分发挥了巩固禹王政权的职能。随后,皋陶宣布早饭开始,诸侯们才从战战兢兢中缓过神来。他们看见绚烂耀眼的九鼎装着各色动物的熟肉,冒着香气搬出来了。大禹和大臣、诸侯们列鼎而食。大家围了长案子坐好,钟鼓石磬和谐的音乐打击声,伴随着下巴有节奏的咀嚼,四千年前伟大夏朝的人生幸福终于全部实现了。
虚无之夏五
这位司法部长皋陶先生,原本资格很老。他本是舜帝的铁哥们,舜帝喊他“阿陶”。但后来他却改变立场——原因不得而知——成为大禹的追随与鼓吹者,并运用司法手段捍卫着大禹的神圣地位,用再现大禹功绩的乐舞熏陶着人们的忠诚思想,表现得极其夸张肉麻。大禹作为回报,给了皋陶很高的优遇。大禹在大会小会上都讲:“有一天我作古了的话,继承我们夏朝事业的,除了皋陶还有谁呢?”
满面喜色的皋陶同志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不过死神却错敲了他的房门。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场合,他很不情愿地撒手人寰了。出于诚心诚意的补偿或者是掩人耳目的作秀,大禹把皋陶的后人封到英国(但不是大不列颠),还有六国(安徽六安),在那里当小诸侯。
老资格的皋陶死了,轮到的是F4之伯益。伯益是凿井英雄,在治水和征三苗战役中,一直充当大禹的副官,功劳冠于众人,贡献也仅仅次于大禹。大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只好把他指定为候补天子,召令伯益任政,就是负责国务院工作的意思。
这时候,当年治水的F4黄金组合开始分道扬镳:自从老大大禹当了天子,老二“鸟蛋之子”子契和老三“种地英雄”后稷就自觉如履薄冰,终于他俩顿悟了,纷卷着行李赶奔东方、西方各自的封国去遁身远祸。老四伯益看着他们离去,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做好国务院本职工作,与大禹保持不即不离的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大禹觉得伯益办事,我还是基本放心的。不过暗地里还是仍在培植自己的儿子启的势力。
作为享有盛誉的水利专家,大禹和伯益对中国的国土了如指掌。又由于与中下层人民交流比较多,对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抓得比较准,政策比较到位,民生出现小康的征兆。在位十年后,大禹想到东南方去巡视,亲眼鉴赏自己的工作成果。四处周游是他年轻时候的习惯,顺便可以向四方诸侯提醒自己的存在——从前大舜就是忽视了这一点。
和往常一样,许多诸侯都要随行。当时的交通工具相当简陋,不论是车是船,乘坐起来都很不舒适。一路上只有大禹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指点江山,别人全都一声不吭,愁眉苦脸地旁听。刚到淮河,就有人开始抱怨;过了长江后,很多北方人不习惯坐船都上吐下泻,并且有一条大鳄鱼(书上说是龙)一头把船给扛了起来。船上众人脸色煞白。看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大禹认为诸侯和鬼神都在存心和自己过不去,非常不满。他大喊:“我是天子,谁敢把我怎么样!”大龙闻言,这才摇着尾巴晦气地走掉了。
大禹心情郁闷,忽然想检验一下诸侯对自己的忠诚度。于是下达命令,天下诸侯都要在某月某日到浙江绍兴地区的茅山来朝拜自己,先到者有赏,后至者必罚。
消息传出,四方诸侯人心惶惶。多数人都知道大禹的脾气,搞技术人的比较死板,于是纷纷牛不停蹄,千里万里日夜兼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把国家造得这么大干什么?想把我们都累死啊!”
到了规定的日子,几千名气喘吁吁的诸侯济济一堂,手里个个举着进贡的方物(土特产),一般是细葛的布、牛的尾巴、鸟的羽毛、大象的牙、犀牛的皮、磨刀的石头、制弓的木材、乌龟的壳,以及玉石、珍珠、丝绸,还有的拿着桔子、柚子,甚至拎着一桶植物漆,景象颇为壮观。大禹为严格起见,逐一点名,发现只少了防风氏一人。又过了好几天,防风氏才姗姗来迟。其实这家伙就住在旁边的浙江德清,不应该来晚。大禹斥责防风氏目无尊长,不受约束。防风氏解释说自己临时有事,迟了两天没什么大不了。大禹见他不服气,当场命令把防风氏拉出去砍头——准确地说,是“杀而戮之”。杀是把人弄死,比如使用绳子勒,戮是把死者的脑袋切下来示众。总之,并不是直接把活人砍头。以当时的石头斧子,想一下子就把活人头砍下来,还不那么容易呢。
据说防风氏是个巨人,一节骨头就可以装满一辆车。如今绍兴市西五十里有“刑塘岭”,就是杀防风氏的地方。防风氏以迟到这样微不足道的罪名被处死,过去还没有先例,其他诸侯见了都浑身发抖,从此不敢拿正眼看大禹。防风氏的部族闻讯很不服气,为了给主子报仇,在树林中埋伏起来,不料被大禹的保镖们打得七零八落。防风氏的人惊惧万分,自知死罪难免,遂调转矛头,戳穿胸膛而死。后来这个部族的人胸前都留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叫作“贯胸国”。贯胸国的贵人出行,仆从拿一根竹竿,从胸洞里穿过去,抬着他,倒也省去了制做轿子的麻烦。贯胸国大约就在浙江一带。
接着,大禹在茅山以王者的气魄发号施令,依照上次“涂山大会”规定的上贡Quota,逐一核对诸侯们的贡品,缺的回去补,多的给奖励。这是我国最早的一次绩效考核。各路诸侯战战兢兢地领了赏,把禹王看得好像神灵一般。茅山从此被称作会稽山。“会稽”一词就是“会计”的意思,登账、核对。
也许是防风氏的冤魂作祟,会后大禹马上就病倒了。当病情迅速恶化,大禹便把伯益召到身边,嘱咐他丧事一定要从简,说完就这样陨落了。大禹直接被埋葬在会稽山上,按照当时的习惯,不起坟头。坟坑也很浅,才七尺,弄不好就会被水浸了。随葬的只有三套衣服,棺材用桐木制成,厚度??三寸,实在薄啊。作为一个水利专家出身的大禹,对生活待遇和死后环境都看得很轻,他的坟墓没有霸占人民的庄稼地,也没有造出一大片青松茂佰的陵园,而是在坟旁听凭别人耕地翻垄,种植庄稼。这就跟如今乡下老农造的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不如老农有个坟头。
在大禹死后的三年丧期里,伯益担任见习天子,履行治理国家的责任。伯益这人也是技术出身,善于驯鸟驯兽,所以曾担任舜帝的驯兽驯鸟员,后来升任林畜部长,因佐禹治水凿井有功,被赐姓嬴。嬴的字型是燕子飞翔的样子,因为他奶奶吃过燕子蛋,秦嬴政就是他的后代。据说他还懂得鸟兽之语,《山海经》也是他写的(不过当时并没有文字)。伯益为人忠厚,当了三年见习天子,忙于处理政务而忽视了拉帮结派。到了三年末尾,他准备接受大臣和诸侯的考核,自己躲到国都登封市境的箕山上等消息,满以为大臣会来朝见自己,劝他正式转正天子。没想到大臣都跑到夏启那里去了,人们不讴歌伯益而讴歌夏启,推举夏启作了天子。
夏启是大禹的儿子。消息传来,伯益感到很失落。他的大儿子“大廉”劝他说:“我以前请人算卦,说咱家必然兴旺发达。舜帝以前也,祝愿您的后代繁荣昌盛。我们嬴姓迟早能得到天下的,只不过不在我们这几代而已。父亲您别太难过了。”
伯益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如今大禹的儿子夏启拼命游说大臣,笼络诸侯,培植私人力量。作为大禹的老部下我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我也拉起枪杆子跟他抢位置吗?岂不有愧于大禹的在天之灵?”
后来的事情在史书上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录,一种是伯益果然拉起枪杆子跟夏启对着干,但是夏启已然羽毛丰满,武装逮捕了伯益,把伯益杀了。伯益的族人向东、北、西三个方向逃窜,后来大部转移到了陕西省,成为了嬴姓秦人的祖先,并且真如算卦者的预言,在两千年后兼并战国诸雄,统一四合,建立大秦朝。
史书上的另一个记载是伯益没有造反,也就没有被杀头了,他乖乖地交出了办公室钥匙,回到山东鱼台的封地养老,他的族人后裔环渤海而居——渤海因此被称为瀛海,因为他是嬴姓。
虚无之夏六
大禹的儿子“夏启”有着传奇的诞生经历,需要我们来补叙一下,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