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蚩尤打起来了。
东方的东夷人,以蚩尤为首领,弟兄八十一人,役龙使豹,呼风唤雨,很酷的,盘踞在山东。而且他们铜头铁肩,吃石头子和碎砂,估计是古代最早的金属冶炼者。英雄的蚩尤跟项羽禀性差不多,后来把黄帝打得九战九负,却一战而北。
据说,头盔是蚩尤先生最先发明的,质地是兽皮的,顶上还装了兽角,可以刺人——像三角恐龙。蚩尤蛮满有想象力的啊。蚩尤他们也唱歌:“断木、续竹、飞土、逐肉。”歌词大意是——
“嗜血森林醒来的早晨
任何侵略都成为可能
我用古老的咒语重温
吟唱灵魂序曲寻根
面对魔界的邪吻不被污染的转身
我们半兽人的灵魂翻滚
我们半兽人的眼神单纯
并非贪婪着永恒,只对暴力忠诚”
对不起,翻译错了,上边是周杰伦的歌(不过跟蚩尤也差不多,都听不懂)。蚩尤的歌词大意,不外乎是怎么砍竹子,竹子怎么做成东夷弓,然后把古代愤怒的子弹,射到进犯者的肚子里去。
这些“半兽人”啊——蚩尤的哥们,一边唱一边还吹奏。有人吹哨子,这是最古老的乐器,陶制的,样子跟现在裁判员吹得哨子差不多。这个东西多加几个孔,就它又进化成了埙。当时也已经有了埙,吹起来呜呜咽咽。还有人吹骨笛。也有人吹着陶制的牛角号。也有摇着内有陶粒的陶球(相当于现代乐器中的响球)。三个响球还可以上下抛接,嘎嘎鸣响。复杂的乐器也有,用弓弦做成的琴,可以击打的石磬,可以敲击的空心木头,咚咚的,是鼓的爷爷。伴着节奏,少女们手持羽毛和飘带,展翅欲飞的样子,跳起了鸟舞,脸上带着陶制的面具,屁股上还栓着牛尾巴。为了增加喧嚣热闹气氛,有人还拿石矛去扎肥猪的屁股。肥猪一嗓子一嗓子地嚎叫,听上去非常过瘾,是古代的男高音。
蚩尤站在人群中,听大伙狂欢胡闹。他长得雄伟猛悍,脑顶上是一个东夷人的小矮髻,髻上插着象牙梳子。额角多余的头发不像西北人那样编成细小的辫子,而是披散着。他又用一条皮质发带箍住额头,这使他很像一个大侠。额前的碎发截成弧线形,前垂齐眉,左右只盖耳,长长的时候,就用铜刀裁去。
蚩尤的耳挡是玉石的小片,有鱼、鸟、龟、猪好几个样子。颈下挂着一串獾、狐、鹿、狸、虎的犬齿或门齿组成的链子(表示蚩尤曾经战胜过这些牙齿的主人)。他双腕、双脚套着石环——而西北人只套一边。两臂套的陶环多达十余枚,右手拿着玉杖,威风凛凛不可侵犯。他的骨指上,套着嵌有绿松石的指环。所有这些装饰品都是根据考古的发现,玉佩上边往往刻着细过毫发的神人鸟兽。黄帝的玉佩像龙,蚩尤的玉佩像凤,代表着华夏与东夷的不同崇拜。
黄帝蚩尤七
中国文明从起源上看,应该分成东西两脉。陕西渭水造就了神农氏及其后裔黄帝的华夏族文明,以渭水为母亲河,崇拜龙。山东济水冲刷出东夷族的辉煌,以济水为母亲河,崇拜凤。它们在各自本土取得发展之后,就带着属于自己地域风格的陶器和文明出发,从东西两极向中原地区(现在的河南省)推进,并且在五千年前的铜石并用时代,在中原发生正面冲突,形成龙与凤的较量,就是黄帝与蚩尤之战。
这时的中原地区由于饱受黄河泛滥之苦反而文明基础薄弱。所以我们知道,文明不是像人们通常宣称的那样,从中原河南地区诞生,向四周扩散,而是恰恰于此相反。黄河离开高原峡谷,进入中原平野之后,就变的非常颓废,失去了前进的目标。它忽上忽下,放任自流,靠上的时候,就去了河北省,从天津入海,靠下的时候,又跑去山东入海。河南省北部的辉县,就是黄河上扬下拐的转折点,像手腕的关节。所以辉县这里就特别爱发大水,共工就住在这儿整水。
共工是华夏族的水利专家,神农氏的后裔,他随着华夏族东进的步伐来到中原辉县。共工长着红头发,水蛇腰,被后代尊为水神。他整水的办法就是使劲堵,堕高山,取石土,填堵低洼之处(这一招后来被大禹的爹学去了,没堵好,结果把自己给搞死了)。那时候还没有国家的整体意识,共工喜欢以邻为壑,把洪水都泄到邻居门坎里去,类似向海外倾倒垃圾。
住共工隔壁的正是从山东省移民过来的东夷人。共工把水堵得乱七八糟,突然堵不住了,大水一决口,滔滔振振,冲天荡漾,直奔东夷人的移民区扑过来。东夷人吓得窜出家门,抱着老婆孩子上了树。
这个情况报告给了东夷族领袖蚩尤。蚩尤一看自已的老乡们都退化到树顶上去了,大怒,恨坏了陕西来得这帮移民。再加上从前为了争夺中原肥美的土壤,两家已然积累了大量宿怨。蚩尤决定教训一下共工,准确地说,干脆把共工势力彻底驱逐。他整顿部族勇士,拿起石斧弓箭,与共工一方展开交战。
共工发大水还行,打仗就缺乏勇敢了,被勇暴的蚩尤揍得头破血流,败退西走。共工不肯服气,带着男女老少撤到西边老家的方向,想找人拉援兵。作为神农氏的后裔,共工有很多高知名度的亲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榆罔”先生,是神农氏嫡系真传第十七代玄孙,根红苗正,华夏族的正宗掌门人,现亦离开老家西部的黄土高原,来到中原发展了。
榆罔这人不但是华夏族掌门人,还很有艺术细胞。他最爱干的事就是端着蚌壳或者人头壳,里边盛着不同颜色的矿物颜料,拿着鸡毛笔,蘸取之,像现代画家那样在陶器上作画。榆罔画得绚烂多彩,最喜欢的是临摹古代彩陶:一只肥润丰满的鹳鸟,瞪着吃惊的眼睛,嘴叼着一尾大鱼,站在石斧旁边,看着石斧。样子非常生动幽默,这是古代陶画的珍品。榆罔就常临摹它,画好了,叫人放进陶窑里去烧。
这一天,他正在高高兴兴地构思艺术,怒气冲冲的共工冲进来了:“大哥,大哥!我被人欺负了!你看看这。”
榆罔慌忙放下鸡毛笔,问:“久违啦,共工贤弟,谁欺负你啦。”
共工脑袋上都是紫包,眼珠血红,恨得鼓鼓的,说:“有一帮来路不明的妖精,打得我腰眼中箭。”说完,把做手术取出来的箭头给榆罔看,“可怕的是,他们的箭头都是青铜作的,你看。咱们的都是石头的。他哪来得那么多铜?我们的青铜可舍不得做成箭尖,乱射出去,那得浪费多少铜啊。”
“哦。可我的部下连石箭头都少。都是兽骨的,还不如你呐!”榆罔说。
兽骨做的箭头,杀伤力最小,形制一般像拇指,短粗,射上去创面小。而石箭头是三梭形或四棱形,形制细长,创面大,放血多。青铜箭头尾巴则长出倒钩,射上去,再拔下来,带出好大一块瘦肉,穿透力也最强。不过,关于当时已经有了青铜,仍然只是史料上的揣测,从考古上看,当不至于此。五千年前的中国没有发现青铜剑、戟,发现的只有青铜水果刀、小锥子、小镜子、小指环之类,都是小品,算是进入铜石并用时代(而西方两河流域、埃及已是青铜帝国)。
榆罔硬着头皮,帮助共工与蚩尤打架。蚩尤的战士们都浑身披着牯牛皮,揉制后的皮子比活牛的还结实,使得榆罔、共工的石箭头没有用武之地。刚猛彪悍的蚩尤,殴打起具有艺术家气质的榆罔来,如同“面的”司机对付大学老师,胜券在握。画家榆罔与共工接连战败,向西逃遁。蚩尤乘胜追击,把中原土地捡入囊中。这就是《史记·五帝本纪》记载的“蚩尤最为暴,莫能伐”。
其实蚩尤不暴,他为了管好山东来的移民,制作了五刑,拟定了中国传说中最早的法律,对打砸抢份子使用割鼻子、砍臭脚、脸上刻东西的待遇,却成了蚩尤“暴”的罪证。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太可骄傲的,这时候的西方——两河流域和埃及早就有了完备的成文法,用楔形文字和象形文字书写的,而我国还连文字都没有。
黄帝蚩尤八
山东东夷和陕西华夏在中原的这场战斗,属于移民和移民之间打,抢中原的地盘,类似北京地区城乡接合部,浙江村儿的民工跟新疆村儿的民工,为了某些什么利益,发生大规模团体械斗。华夏神农氏的嫡系后裔榆罔,输了这场战斗,实在没办法了,就冒着引狼入室的危险,派人北上去请华北地区的黄帝来帮忙,毕竟黄帝也是同宗啊,神农氏的后裔之一。
黄帝与蚩尤互相闻名,未曾谋面,就像网友一样,充满了好奇。黄帝很想过去打一架,认识一下蚩尤,就带着部族战士南下出发了。黄帝离开他所定居的河北省北部涿鹿县“桑干河”南岸(这条河上现在有了官厅水库,东去北京两百公里),向南往中原河南省进发。
西风晚凉,衰草瑟瑟。伴着皇帝一路行军,我们谈谈他的装备。据说黄帝剥木为兵,——木棒子肯定是要用的。石斧则是黄帝的主战武器。石斧巨大的重量保证了即使不够锋利,击中对手后一样能取其性命,但使用者需要有把子蛮力气,历史上使斧出名的多是些大老粗,如李逵、程咬金之流。斧身与斧柄的衔接牢固程度至关重要。最早的石斧是把木棍顶上楔个缝,把斧头夹进去,外用绳子缚紧,打仗一兴奋,斧头没准被抡掉了。黄帝时代做了改革,斧头背带孔,可以把绳子穿孔过去再束缚在柄上,就稳当多了。
石斧后来进化成戈,未来夏商周最先流行起来的青铜武器就是戈,善于劈啄。
骨矛或石矛不是黄帝的主要兵器,这是考古上的认识。黄帝也有远射武器,就是把木棒、竹竿上端劈为裂缝,夹以石块,甩臂投掷,可抛五十余米,是古代手榴弹。想轰击得更远一点就用石球:人们挥舞绳子,绳子末端皮套上有石球,可以抛出去,成为流星石。如今的南美洲人打群架,还用这个呢。出土文物中常有这种石球。石球虽好,一次却携带不了几枚,难以持续有效地轰击,战斗激烈程度有限,打得不热闹,一会就没子弹了。所以石球只用于扼守要塞,或者用于野战开展初期。而且抡绳子的方向性差,砸着砸不着敌人都没准儿,所以只当作一番火力铺垫。用弹弓子发射陶弹丸,准确性倒是提高了,但打鸟可以,打人打不死,所以只用于群发,密集火力疯狂扫射,在开战初始压制敌人。
近身肉搏才是黄帝时代的主打方式,使战斗能够持续有效地进行下去,用石斧把人砍得翻出白花花的肉和红殷殷的血,激烈程度及残酷性可想而知。
还有一些武器我们没有把握是否在黄帝行伍中使用,比如流星锤:左臂上绕许多绳,右手提绳端一石球,飞掷打击敌人以后,还能把石球收回来继续用,反复甩出去,比较气人。最厉害的是三球流星锤,绳子一端是两个大球,另一端是一个小球,拿住小球,将其余两球在头顶上甩圈,让他们旋转着飞向锁定的目标。三球连赶,瞄得不准也能杀伤敌人——扫击面积大啊。这种东西在民间杂技中还有。
按照传说,黄帝制造了鼓(然而不是世界第一。埃及地区出土了比黄帝更早一千年的兽皮鼓)。黄帝捕杀到了一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夔。这个动物的珍奇之处在于它只有一个脚(即鲁迅《三味书屋》中讲的“一个脚的牛”,鲁迅用纸蒙着去画的)。鲁迅当时小,不懂,以为那是牛,其实那是夔。夔长得像牛,苍身而无角,出入水潭必刮风下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剥了它的皮,蒙在一个细高的空的陶罐子上当鼓面,做成陶鼓(半米多高,像个瘦一点的汽油桶)。
夔鼓又从军用转为民用,成为后来宫廷乐器,乐官名字也就叫夔,他们的生活,象现在摇滚乐架子鼓手吧。后来夔绝种了,但形状常被刻在青铜礼器上,叫夔纹。
黄帝又抓了另外一个珍稀动物“雷兽”,拿雷兽的大腿骨,做了鼓捶,在夔鼓上一敲,声闻五百里。
虽然有鼓,但当时打起仗来还是各自为战,看谁胳膊腿粗力气大,互相揪打,不讲究队列阵势和长短武器协作。到了两千五百年后的春秋战国,战鼓指挥下的作战才变得成熟:击一鼓前进、再鼓攻击;一步一鼓,慢进;十步一鼓,快进;鼓声不绝,跑步前进。鼓调也不一样,分宫、商、角、徵、羽。发出商音的是将军的鼓,发出角音的是师、旅将官的鼓,百人长的鼓调最低。听谁的鼓音指挥不要听错了。打仗像是一场开幕式表演,也需要提前操练的。
黄帝的队伍中还没有马(马尚未被驯服),牛倒是有,但用于运输。牛马都不上前线,又不能让人拉着战车跑,所以黄帝没有战车。不过黄帝倒是弄出来了一个指南车。
指南车上站着一个小机器人,平伸一只胳膊,不管车子怎么拐弯,他一直指着南方。这在理论上不是不可能。我们知道,车辆转弯时,外车轮行程大于内车轮行程,这一微小差异被一套差动齿轮记录下来,经过一系列齿轮传动作用,拧动小机器人的胳膊,矫正由于车子转向给胳膊来的指向变化。于是,不管车怎么转,胳膊总指着最初启动的方位。这个指南车被李约瑟博士激动地宣布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自控机器”。但我们知道,如果两个车轮不是绝对的同等大小,在转弯的时候就会与计算值发生误差,齿轮把这些误差一再放大,多转几次弯再一积累,指南车就不知道指到哪儿去了。另外,想把两个车轮做成绝对等大、等圆,这对于黄帝时代是一个巨大挑战。在没有金属的情况下,齿轮技术是没有产生的前提的。所以,五千年前黄帝时代的指南车,是史料上的错误记载。
不过,指南车的设想,一直激励着张衡、祖冲之等老一辈科学家,尝试着造出那么一个来,却不知所终。如今有很多中学生,在家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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