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难道你也不听了?谢洵留在谢家,那就是个祸害!”
谢洵给他父亲的牌位磕了几个响头后,接过谢仪手中的笔,“不劳兄长动手,小弟我自己来。”
一条墨痕涂抹上去,仿佛被撕裂的布帛,墨色的污渍留在上面格外刺眼。
谢老夫人轻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舍不得他走,殊不知人家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现在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
“老夫人,好话歹话都被你给说了,难不成谢洵求着让你将他留下,你就会答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阿篱戳破了她的惺惺作态,忍不住呛声。
“你……果然是个没规矩的!”
“您倒是懂规矩,不也是干出这种不慈不仁的事么?”
阿篱走到谢洵跟前,灿烂一笑,“谢洵哥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
她朝他伸出手,那只手并不宽大,甚至还有几分纤细,握在手里却格外温暖。
阿篱就那么牵着他走了出去,谢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谢家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上了姜黎的马车。
马车内足够宽大,不说容纳他们二人,就是再多七八人那也绰绰有余,但此刻谢洵却觉得里面逼仄的很,令他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放置了。
迎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
“这是谁家迎亲,这么热闹?”
“没看见姜字么!除了来迎亲的婉宁郡主,还有哪家贵人姓姜,搞这么大的排场!”
“不是说那睢安侯面容丑陋,婉宁郡主定然会不喜,怎么瞧这样子,还是挺看重……”
“老婆婆,我可没有不喜我夫君,他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了!”阿篱不知道什么时候挑开了车帘,笑盈盈地朝着街边的老妪道。
老妪呆愣愣地看着车内的两人,不仅是她,连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等到马车走远了,他们这才回过神。
“乖乖,那两个是神仙么?”
“那女子是婉宁郡主,那她旁边的那个男子,岂不就是睢安侯?不是说睢安侯貌丑只能以面具遮脸吗?”
“错啦错啦!肯定是因为太好看才遮住脸,知道怎么回事就传成了是因为他长得难看才遮脸的!”
一时间,睢安侯的美名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人都传睢安侯姿容若神人,令婉宁郡主一见倾心,甚至为此不远千里来向皇帝求娶。
睢安侯谢洵的身世也被传开,话说晋阳但凡年长些的,谁没听过谢廷的大名,正所谓虎父无犬子,谢廷当年才冠天下,谢洵儿时就被冠以神童之名,想来才学也不会输给他的父亲。
如此,谢洵被皇帝赐给婉宁郡主为夫一事,反而成了一桩美谈。
皇帝病重甚至还被人谣传是皇帝见了谢洵真容后悔,一时间怒极攻心。
这话从参与那天晚上宴席的大臣口中得到了印证。
在旁人眼中,陛下不就是因为瞧见了谢洵的真面目,这才怒而离席的吗?
皇帝病重,几个皇子忙着夺位,倒没有人关心谢洵的去留。
旁人不在乎,但大皇子对谢洵怨念颇深,如今更是毁了容,哪里能够坐得住?
大皇子带着人等在城门口,京兆尹惴惴不安地站在他身侧。
这桩婚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陛下安抚平西王之举,如今陛下病危,大皇子或是做了什么事,影响了这桩婚事,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倒霉的还得是自己。
“殿下,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如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去?”大皇子声音沙哑,这几日他过得可不太好,从云端坠入地狱也差不多了。
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谢洵想借这桩婚事脱离他的手掌心,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谢洵只能当他的狗,要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前路被人堵住,高远命人停下,他翻身下马,走到人群面前,拱手行礼,“见过大皇子殿下,不知您来此是有何贵干?”
大皇子的脸上还缠着纱布,但他身上佩戴的玉佩明示了他的身份,何况能让京兆尹随行的皇家子弟,这几日面容有损的,除了大皇子还能是谁?
“高将军!本宫是来见睢安侯的,我与他也算是相交多年,一同长大。他为父王义子,那本宫便是他的义兄,今日他成亲,本官焉有不送他一程的道理。”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高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让人去通报。
阿篱挑开帘子的一角,瞧见的那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回头看向谢洵,“伤的还真不轻,你要是这副样子见他,他估计气得拔剑伤人,若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替你回绝。”
大皇子心胸狭隘,谢洵只是才学盛他一筹,就已经引得他记恨多年,如今他面容尽毁,更是失了夺嫡的资格,怕是会更加为难谢洵。
不想做,就可以不做么?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这些,所有人都在对他说他应该去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但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做。
这么多年,所有的事从来都不由他。
谢洵手指动了动,那双幽深的眸子闪着微光,“我和他还有一笔账没有算,这事让我自己来解决。”
阿篱弯眉一笑,并不意外,推开车门,朝着谢洵道,“就算你动手把人杀了,那也无妨。”
大皇子死在他们手里,虽然会有些麻烦,但如今皇帝自己都要死了,一个皇子又算什么?
谢洵低笑了两声,瞧着阿篱的眼睛盛满星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
大皇子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谢洵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喜服,头顶的青丝用一顶金镶玉的冠子高高竖起,面如冠玉,端正清雅,任谁看了不赞叹一句神仙子。
大皇子嫉恨地看着谢洵,如今他面容尽毁,反倒是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丑八怪,被夸成了花。
哼!模样再好看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谢家逐出了大门,成了女人的入幕之宾,不过区区玩物而已,大皇子心中冷笑。
他打量着谢洵,眼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谢洵,你若是求本殿下,本殿下可以让你免于入平西王府,继续留在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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