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萌细化了自己的方案:“我有一个朋友小提琴拉得非常好,他在小提琴圈的人脉关系很丰富,知道好几位这样的小提琴老师。你们如果需要的话,那我帮你们问问哪些小提琴老师水平不错并且能接受新鲜事物的?”
路之航深深看她一眼,点头道。
“那就麻烦你了。”
第18章
肖萌离开了实验室后,因为女生存在带来的热络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个小学妹还真有两下子,很有见地,不像是普通的大一学生。”邱伟涛说,“你带她来还是对了。”
“嗯,我认为她对小提琴很了解。”
路之航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打开viol-β的编程界面。
他虽然有社交障碍,不善于跟人打交道,但这不等于说他没有判断力——在书店和肖萌的关于小提琴的那番交流,足以让路之航得出“肖萌对小提琴演奏了解程度超过绝大多数人”的结论,考虑“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经典名言,他邀请她来了实验室。事实也证明,这个举动是正确的。
邱伟涛在念:“我们实验室还真应该有女生啊,感觉空气都好了很多。只可惜计算机专业妹子太少了,就算有,能力也不太行……不过我看肖萌挺有潜力的,如果她不是大一新生,要是大三的学生,我一定劝沈教授把她也招进实验室了。”
路之航坐在工作台前,他一边改了几处代码,一边问这位大四师兄,询问:“潜力?你指的什么?”
智能技术实验室里的研究小组除了沈泓之外,还有六名成员,其中两位博士后,两位博士在读,两名本科生,就是邱伟涛和路之航两人——研究小组内的每个人的专业水平都相当出色,否则也不能被挑选来攻克这个难题。路之航今夏参加完世界大学生a竞赛后,回国就加入了viol-β项目组——大约是因为所有人都是工作狂、技术宅的缘故,项目组内气氛和谐,路之航和众人相处得一直不错,甚至还能开开玩笑。
“是啊!她很有灵气的,”邱伟涛说,“反应速度很快,思维很灵活,要知道可不是人人都能跟得上你我的思维,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她有一份对未知的好奇心。”
“好奇心吗……”
路之航敲着键盘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肖萌亮晶晶的眼睛和明朗的笑容,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又敲下运行键。
错误得到纠正,电脑重新分析小提琴演奏的数据,路之航一边等待数据结果,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双胞胎的学霸之路》——他准备在工作间隙翻一翻。
岂料还没翻开,书就被人截胡了。
“这是什么书?”项目组的博士生之一倪海洋拿着书,也不看内容,只盯着封面瞧。
路之航也不生气:“计算机系的一个大一的学妹写的书。”
“现在大一新生有这种质量的吗?真漂亮啊……这个妹子有点眼熟啊。”
“三周前,她听过你给人工智能研究会讲的r语言的课。”
“对,有点印象,”倪海洋摸了摸下巴,“还偷拍你的那个?”
“偷拍我的不是她,是她的同学。”
“你对她有兴趣吗?”倪海洋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目光灼灼地问。
路之航没有回答,他从倪海洋手里拿回书翻了起来。
肖萌这个女生确实是有点特殊的,特殊到连他这样对旁人通常无感的阿斯伯格在见过她第一次后,都很奇怪的对她产生了那么一点兴趣——虽然他无法准确的形容出她到底有何特别,但是他想,自己的确不讨厌看到她。
而这种奇特的好奇感在得知肖萌是双胞胎以后,更是攀升到了顶峰,所以他今天才会毫不犹豫买了姐妹俩的那本书。
正如肖萌所言,这本书主要是肖薇用“姐姐”的笔调写的,轻松易读,整本书很流畅。
路之航想起自己和肖薇的两次偶遇。
第一次见她是在超市的时候,因为妈妈交代的购物任务,他不情不愿地去超市买东西,然后见到了和肖萌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和同学两人在逛街,他理所应当的以为这个人是肖萌,还看了她两眼,原以为肖萌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没有得到任何反应;第二次就是前不久和母亲日料店吃完饭后和姐妹俩的巧遇。分别看她们姐妹两人的时候,他觉得姐妹俩区分度极低,但当两姐妹肩并肩头碰头地挨在一起的时候,差别就就明显多了——两人的发型衣着不尽相同,似乎还是很好辨认的。
肖薇在书里解释了自己和妹妹为什么会有差别的原因。
………
很多人都很奇怪,为什么我和妹妹一个偏文科一个偏理科,爱好差异挺大,其实这是家学渊源导致的。
我的父母感情很好,堪称我们大院里最琴箫合社的一对夫妻,但他们两人之间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些争执,而争执的焦点主要体现在我和妹妹身上。
有趣的是,一旦发生争执,我妈最喜欢说“你们这些理科生”。
我妈妈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她会在凌晨早上4点出门拍日出,看着春天的小雨,她会很有诗意的念出一句“萧萧春雨密还疏,景象三时固不如”,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如果我爸忘记送花给她会自己买一束鲜花放在屋子里。我爸是一个和电磁波打交道的工程师,浑身上下都缺乏浪漫细胞,他只会觉得这种事情很无聊。
“太阳有什么好看的?”爸爸通常这样说,“每天都有日出,绚丽的朝霞是光的折射而已。”
“而且……”偶尔爸爸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很讨厌下雨,每到下雨的时候,我们的工作量都会增加。”
妈妈觉得爸爸的木讷和严禁是因为他学理科的错,每次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妈妈都会说:“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理科生!”
爸爸则不慌不忙地回答:“你这是刻板印象,是偏见。”
在教育理念上,爸爸妈妈也有不同想法。
妈妈觉得女孩子应该优雅大方,学点艺术音乐挺好;爸爸觉得男女无所谓,培养逻辑思维能力更重要。
无法统一和协调,这时候双胞胎的优越性体现无疑。爸爸妈妈采取的办法就是一人教育一个。妈妈主要对我负责,爸爸侧重管教妹妹。这并不是说妈妈不管妹妹,爸爸不教育我,他们的教育策略是发掘孩子的才能和兴趣。我性格外向,喜欢穿得漂漂亮亮去跳舞,妈妈就努力发觉我的艺术细胞;妹妹因为在娘胎里被我挤兑,小时候体质不太好,性格偏内向,不太喜欢出门玩,五六岁时她还生了一场大病,爸爸就陪着她做各种有趣的实验。
我想,这就是造成我们姐妹爱好不同的原因。
有亲身经历为证,我一直认为后天的环境的教育比先天的基因重要得多。
……
半小时后,路之航合上了书,以他平时极为高效的阅读速度,半小时看完这本书已经是悉心阅读了。肖萌虽然今天说“这本书没什么好看的”,但他却觉得,书里有些内容写得挺有趣,完全没让他失望。
他真的对双胞胎的成长过程有兴趣。他不是没见过双胞胎,他上小学时,班上曾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兄弟两人很顽皮,常常在众人面前表演心灵感应,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幼小的路之航深觉震撼。
他当时已经体会到了“我说什么别人为什么不懂”“别人说的什么我完全没兴趣”这种奇特的情绪,在他看来,人的所有想法都锁在大脑里,懂得另外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世界上为什么会出现双胞胎,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完全理解另外一个人呢?
此时,那台大型机电脑已经分析完成数百首《卡农》的小提琴演奏数据,制成了可视化的图标——卡农的演奏版本极多,是很好的数据模版。
路之航研究着这些图表,又拿出一本刚买的小提琴相关图书,对照里面的“d大调卡农演奏技巧分析”一节阅读起来。
路之航对音乐并非一窍不通,实际上他现在都可以准确写出《卡农》的乐谱。他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他记忆力极强,数字和图形记忆能力简直是开挂水平,读五线谱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也真差不了多少——不论是记谱还是读谱的速度让每一位钢琴老师感动得泪流满面。但是,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门,和他的记忆能力相反,他的肢体协调能力不高,笨拙的手指的速度不论如何都跟不上大脑的速度,他知道自己手指应该做的每个动作,当大脑已经模拟跑完了一首曲子,实际上手指却连三分之一的谱子没跑完。
路之航的钢琴学习生涯虽然短暂,但总算积累了一些基本的音乐素养,看懂这些小提琴技巧丛书难度不是很大。
在viol-β项目团队的所有人中,只有沈泓教授会拉小提琴,他和福尔摩斯、爱因斯坦等人一样,放松大脑的时候就会拉上两支曲子。其余六名学生,不论是博士后、博士生还是俩本科生在进入项目组前对小提琴一窍不通。
路之航不确定自己看这些演奏技巧的书是否有帮助,看看总比不看强——他起初认为程序员只需要研究代码和数据,没必要深入了解演奏小提琴的原理,随着对项目研究的深入,路之航觉得曾经的想法还是稍显天真了。
兵法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如果不了解小提琴演奏时的一些细节,不可能让小提琴发出美妙的声音。
第19章
和以往的每天一样,路之航在实验室呆到晚上十点时离开,下楼取了自行车骑车回家。
进入大二后,他不需要再为a竞赛奋斗,不需要和队友们一起不眠不休的刷题,因此可以保持良好的作息规律。他每天固定时间抵达校园、固定时间回家——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没想透,回家继续琢磨。正如一位科学家所说,真正的思考随时都会发生。
从华大东门往南,沿着学府大道走上二点六公里,或骑车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一处名叫明华院的小区——路之航家在这个小区有一套房子。这个小区毗邻公园,建设年代较早,早年间种下的树木已长成参天大树,小区绿树成荫。
当年路之航的母亲路一纯女士带着儿子回国后,考虑到儿子的读书问题,买下了这套毗邻师大附中的二手学区房,重新装修后就和儿子搬了进去。中学阶段,路之航是走读生,又因为和同学们交流较少,并不知道住校生的生活状态;上大学后,他在学生公寓里也拥有了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床位,但他晚上都会选择选择回家睡觉。
即便在中国当了这么多年学生,路之航还是不喜欢噪杂拥挤的宿舍,四个人挤在一间拥挤的宿舍,毫无隐私。室内空间少到可怜,小小一张书桌连他的电脑设备都放不下;床铺窄小,他一米八七的身高睡在总长仅两米的床上真是各种不适,稍不注意就磕到头;更要命的是,宿舍竟然没单独的浴室和卫生间!
他的阿斯伯格综合征在这么多年后的纠正后有改善的迹象,但仅仅是有所改善而已。他通过模仿和学习习得了一些和人打交道的技巧,比如对话时尽量看着对方的脸和眼睛,比如在对方提出他不感兴趣的问题时能够有效地回答而不是摆出一副“我才懒得听”的样子。既便如此,他的人际交往能力和正常人相比还是不足——在这么多年之后,他已经放弃了成为一名普通人,“孤僻”“情商低”这些标签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他也不打算用普通人的要求自己——因此,对条件这么差的宿舍,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并拒绝在学生宿舍住宿。
路一纯告诉儿子:“这就是中国的大学,你要学会适应。”
“……怎么适应?”他盯着宿舍的床位发呆。
路一纯启发他:“猜猜这间宿舍多少钱一年?”
“多少钱?”
“只需要一千块,”路一纯加重语气,她又带着儿子走到窗边,给他指了指附近的公寓楼,“在华大附近租房,七十平米每个月大约需要八千块。咱们家的房子如果租出去,每个月可以收入一万二。”
路之航迅速进行了心算——大学宿舍人均占地面积4平方米,折合每月租金83元,每月每平米租金仅21元,比起校外的114元的均价,一个超级便宜超级实惠的价格。
对路之航而言,数据有着最强的说服力,他顿时不再排斥母亲交那一千块的住宿费。
因此,他在宿舍拥有了一个床位,并且被他很好的利用起来,几乎成为他在学校的储物间。中午时分,如果来不及,他会回到宿舍休息一下,同时,通过对电脑的共同热爱,他和几位室友建立起了还算稳定的友谊,充分发挥了宿舍应有的作用。
穿过明华院的花园,路之航乘坐电梯上楼回家。这套屋子面积超过一百平米,三室一厅的格局,上大学后,近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他一个人住。
路之航上中学的时候,母子俩长住这套房子;他上了大学之后,路一纯认为,儿子的社交水平算上了正轨,自理能力也日渐提升,恰逢此时她又认识了一个比较谈得来的男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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