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个符箓很简单。”
谢霖是这样理解的。
在他看来,符箓中不同的笔顺及图案有不同的含义,比如从上一路画下来后,笔向左撇成一个不规整的圆再勾回的图案代表「这」,后面再加注释用的限定图案,可以用来指代「这里」「这个东西」「这个人」等诸多含义。
这个图案是他从追踪符中化用而来,又从其他一些常用符箓中化用了「在识海中」以及「高亮」等意思的特定图案,经过排列组合以后,就能画成一张简单的「标记符」。
这是「标记符」最初的形态,时效随谢霖注入的法力自然消散,当然,经过几年的不断改进之后,现在「标记符」已经可以在画符时注明标记东西的名称,时效性也能由谢霖自己控制,只要不超过他的法力所能维持的最大期限。
“此符结构简单,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创造新符箓。”云念尘说。
画符并不是简单的将图案排列组合,不同的符,画到不同的阶段对法力控制的要求都不同,甚至有些符需要特定属性的灵气才能催动。
比如一个火灵根的修士就绝用不了水属的符箓,修炼路数大开大合的修士也画不出需要精细操控的符箓……更别说还有很多人根本拼读不出符箓中每一个弧度、每一道弯所代表的含义,除了一些用多了眼熟的常用符不会弄错外,其他符箓连名字都记不下来。
就连云念尘,也不过是活得久,才多认识了几道符,画符用符并不算他的专长。
师兄却是研究颇深的。
他弄不明白,不明白师兄为何都回到了天星仙门,却不与他相认。
既不愿相认,又为何非要一路跟着他。
他脾气不好,师兄渡雷劫前,曾为了一件……如今看来并不重要的小事同师兄吵过一架,以至于天雷都劈下来两道了,他才知道渡劫的是他师兄。
他不确定,究竟是因为和师兄吵了架,师兄才没将渡劫的事告诉他,还是师兄本就不打算说,只是至今还记得看到那身破衣烂衫时自己心中的天崩地裂。
也许是本就没打算告诉他。
因为师兄安排了言平然阻拦他,甚至在天雷范围内设下阻拦来人的阵法,而除了他,没人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天雷范围。
所有人都听话懂事,相信谢如衣定能渡劫成功,不舍又祝福地守在阵外,只有他接受不了离别。
师父和师兄或许对他很好。
父亲和母亲也都对他很好。
可他们都抛弃了他。
抛弃了他……
谢霖就眼睁睁地看着云念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身体上甚至隐约冒出了黑气。
这模样看着比他在山上亲手扎心魔的样子还更吓人一些。
谢霖的手腕已经好了,也知道现在如果靠近的话,可能会发生比手腕骨折更吓人的事,但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出了声:“小师叔?”
云念尘没有反应,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刚刚还是苍白到极致的脸,转瞬又变成病态的红,状态看起来危险万分。
“小师叔?小师叔……”谢霖喊了他几声,没等到回应,心急了起来。他本就不像此间世人那样对修仙者有诸多恭敬,见云念尘神智不清,猜他或许对「小师叔」这个称呼并不熟悉,下意识地扣住他的手腕,大喊一声:“云念尘!”
这一声喊,穿过重重雾障,直击识海。云念尘清明了一瞬,抬头看了他一眼,模糊间,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年之感。
“师兄……”
谢霖一愣,晃了晃他的手:“小师叔,你看清楚,我是您师侄。”
云念尘慢慢回过神,视线落在谢霖脸上。
谢霖眨了眨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和他长得有几分像。”云念尘突然说。
谢霖张了张嘴,没说话。
实不相瞒,这事他知道,毕竟当年他看报纸,就知道天星仙门要找的人跟他前世的样子怕是很像。
云念尘周身的黑气慢慢散了开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起来已正常许多——除了面色依旧苍白之外。
“走吧。”他说着就转身。
谢霖被他搞懵了,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去哪儿?出洞不是那边啊。”
云念尘回头,看了他手指一眼。
谢霖迅速松开。
他这才抬眼,淡道:“你不是想要找灵石矿?”
谢霖:“……”
谢霖:“??”
他眼睛一亮:“小师叔,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帮我——”
话音未落,云念尘已重新转身,朝山洞深处走去。谢霖匆匆跟上,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从镯子里摸出自己从前做的镜子照了照。
第55章第55章
“不,等等,小师叔,你听我说……”云念尘语气不对,搞得谢霖有些慌张,边退边说,“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你生我气。”云念尘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气你为那群魔修奔走,他们却恩将仇报,将你伤成那样……若不是、若不是他们,你渡劫之事又怎会出差错。”
谢霖一愣,瑶光君渡劫还有这种内幕?
“我知道错了,你同我吵了那一架,我再也没找过魔修麻烦;如今封印即将碎裂,我也尽力寻找镇物了……差不多有三百年了,师兄,你还是生我的气么?”
他周身再次出现了那诡异的黑气,正是心魔缠身的写照,谢霖暗道不好,下意识后退,背却撞在石壁上。
这个小山洞就这么点大,除非他绕过云念尘从洞口跑出去,不然逃不掉。
“若你不肯原谅我……”云念尘一步步朝他走来,“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真不是谢如衣!”谢霖头疼,也觉得云念尘魔怔至此,怕是听不进自己的话,当时就把心一横,和盘托出,“我倒也希望我自己是!天星仙门悬赏找人这么多年,我修仙之前,馋那赏金都不知馋了多少次!但是小师叔,先不说我的年纪跟那寻人启事上书写的生辰八字对不上,我……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他一声大吼,终于让云念尘止住了脚步,黑洞洞的眼睛紧盯着他。
像是准备静听。
还听得进话就是好兆头,谢霖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是……呃,我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去世,结果就……不知道为什么,穿到了此地一个弃婴的身体里,路过的老猎人收留了我,后来成了我的养父……再后来的事,小师叔应该都知道。我也知道我可能和瑶光君长得相似,但我前世的记忆完完整整,真的不是瑶光君啊!”
云念尘没出声。
“您看,”谢霖又道,“若我真是瑶光君,怎么可能修炼五年还是个炼气境?再说,我听说仙门的寻人启事一甲子变一次,您应该是算出瑶光君每六十年轮回一次吧?这怎么也跟我的情况对不上啊,前世的我二十多岁就出了——”
他想说「车祸」,仔细一想云念尘应该不知道车是什么东西,便改口道:“意外。”
“可我算的不一定准确。”云念尘说。
“呃……”谢霖感觉自己好无奈,“小师叔,您不必为了把我当成瑶光君,连自己的掐算水平都黑的。”
“你觉得我在拿你当师兄替身?”
谢霖不答,但眼神中分明写满了「不然呢」三个字。
云念尘嗤笑一声。
他看向谢霖手中那块灵石矿,轻声问:“喜欢么?”
自然是喜欢的,不然不会想要下来寻找。谢霖摩挲着石头表面,并不接话。
他怕自己接了腔,云念尘又要给他扣帽子。
“师兄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云念尘眯起眼,目光像是透过谢霖看着很久以前,“他喜欢花草鸟兽,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也说过,这个世界很喜欢他,火水金石,无一不对他歌唱。”
谢霖一愣。
他忽然想起自己几次落水时,听见的那些嘈杂私语。
“罢。”云念尘垂下眼,好像低笑了一下,“你既不肯承认,便算了。”
谢霖松了口气——说啥都好,别追究就行,爱误解就误解吧,反正他也只是想来完成瑶光君的心愿……
“反正我也不需要你承认。”云念尘话锋一转,“你承不承认的,都是我师兄,我寻觅世间三百年……师兄,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低沉又阴森,听得谢霖脊背发寒。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动不了了,连嘴也无法发出声音。
云念尘朝他走过来,万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弯下腰,将谢霖背到了背上:“没有修为正好,你跑不掉的。”
谢霖:“……”
谢霖:“!!”
神经病啊!
谢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被云念尘背着一路朝山洞上方移动,思来想去,不得不认为他的吐槽很有道理。
云念尘确实有病,甚至他还在瑶光君的思绪中,听到过类似于「本就是走火入魔的人」这样的话。
若是这么说来,当年云家惨遭变故,云念尘一朝入道,那时候就已经走火入魔了,这样比较容易解释,为何记忆中的瑶光君和逍遥子都对云念尘关照有加,一副生怕他出事的模样。
心魔是那时候诞生的么?
还是……之后?
又是为什么?
谢霖什么都做不了,大脑就比较活跃,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了很多。
云念尘也没跟他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谢霖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处的热度。曾几何时,他也背过谢如衣一两次,手感似乎和现在差不多。
不承认又如何。
只要他在就行了。
这样想着,他朝洞外走去。
二人刚踏出洞口,变故陡生。
劲风卷着尘土,迎面吹来,云念尘脚尖一点,迅速后撤,却仍是慢了一步。
身后是他自认刚刚寻回来的「师兄」,云念尘退无可退,生受了这一下。喉头感受到隐约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咽下,抬眼看向荒村方向。
“你还真是没完没了。”
“这算什么没完没了。”来人语气带笑,背着手踱步而来,周身却自带狂风,正是方铭修,“云念尘,你我本就有怨,我算到你有灾,过来找你麻烦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从未那句话——「趁你病,要你命」。”
他大概是修整过,气色比上回好了许多。云念尘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冷漠道:“只怕你要不起。”
“我也没打算要。”方铭修「呵呵」一笑,“不过来讨「见影花」罢了。”
云念尘当然不会给,好在方铭修也知道。
说完这句,他忽然动了,身体消失在原地。所谓瞬移之法,不过一个「快」字,云念尘凝神去看他的踪迹,却在下一秒皱起了眉。
看不到?
怎么可能。
随后,他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飞了出去。
“唔!”
身体撞在矿洞外的山壁上,云念尘借此稳住力道,下意识地要去找被这一下甩出去的谢霖。
第56章第56章
谢霖过了好一阵米虫的生活。
山石崩落的时候,他被几块大石砸到,身上受了些伤。
其实对于修士而言,皮外伤不算什么大事,好起来很快,不过或许是被云念尘拘着不能动,谢霖这阵子频频犯困,看着倒是很虚弱。
白天他总在睡觉,不知不觉又开始做梦。
说来也怪,从前不觉得自己同谢如衣有什么瓜葛,梦里见到瑶光君生平种种,常觉得自己同这位前辈有不少共同点;但若是将自己当作瑶光君再去看,便是哪儿哪儿都不像了。
谢如衣的记忆全是他同师父和师弟的互动,与外面流传的「光风霁月」并不同,他在师父面前性子跳脱,又喜欢在师弟面前装模作样地教训人,实在是一位……「有限度的混世小魔王」。
谢霖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总结一下,认为此种行为又可以叫做「窝里横」。
谢霖跟他不一样,性子成熟稳重得多,又或者说是,因为不像瑶光君那样从小在师父的爱中长大,所以不会像他这么任性。
这么一想,云念尘也是个挺任性的人,逍遥子定是个充满父爱光辉的大好人。
这些天,云念尘不知怎么想的,住在这里好像不打算走了似的,也不给谢霖解开禁制,每天像个收了重金的陪护,时时陪在床前,倒水递碗,伺候得十分仔细。
偶尔谢霖睁眼发现他不在,云念尘也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在屋内。
说明他始终留了一丝神识在谢霖这边。
谢霖很是无奈,一来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并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二来就是成年后一边工作一边帮孤儿院当义工,他早已习惯了照顾别人。
从前在悦来客栈就是他当家,要照顾因痛失所爱而颓丧的李叔,以及那个有点中二和任性的幼稚弟弟;后来到了天星仙门,同尤溪他们三个缺乏生活常识的少爷小姐在一块儿,同样是谢霖关照他们的日常起居。
结果云念尘呢?
连水都不让他自己喝,非得一点一点喂给他。
就是说,很难受。
但人的适应力就是如此之强,几天以后,谢霖就习惯了云念尘的「无微不至」,他心想,总归是云念尘自己认错,又不是他蓄意欺骗,爱伺候就伺候着吧。
毕竟他自己还有没想通的事。
——他身上,那部分「借」来的法力还在,甚至随着时间过去,有跟自己的灵力融合的苗头。
理论上,他凭空多出一部分法力的事应该是瞒不过云念尘的眼睛的,不过云念尘并没有说过什么。谢霖有试着回去找那团白光,想把法力还回去。
但等他多番尝试后终于回到那层隐蔽空间,却发现白光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就好像白色光团被打散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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