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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恒淼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瞪着唐毓,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语气里面也是满满的气愤。
“所以，为什么你的婚礼不叫我去？我都不能去吗？我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哎！！”
唐毓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耐心地解释道：“我都和你说了, 不是不叫你去，是我要办两场，一场，到时候你去，你给我做伴郎。另一场……”
“另一场我怎么不能去？”肖副总不甘心地问。
唐毓：“唔。”
他只是唔了一声, 没有再像之前的问题那样，做耐心地解释。
他也不知道这个解释是要怎么说……他也没法和肖恒淼解释。
因为，另一场婚礼, 并不在江沅市内办。另一场婚礼的地点, 是在远郊的一处山谷。
五月初的山里，还没有那么热, 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
他们选的这处山谷, 附近就是潺潺的溪流和青山草场, 迎面是清凉的微风。
时间定的是傍晚，可以在山坡前望见悠悠夕阳，看一场浪漫的日落。
在这场婚礼里, 只有他一个人类, 剩下的都是小动物。
人类与猫咪的婚礼, 请了小妖怪们来观礼。
神秘浪漫的一场婚礼, 把婚庆公司都搞懵了。
婚庆公司一直执拗地问唐毓：“真的吗？不用我们包车接送？可位置不是很偏吗？我们不包车, 你们都开车过去吗？”
不，我们不开车。
一些用飞的, 一些用跑的，一些用游的。
“什么？化妆跟拍也不用？什么, 摄影也不用？那你们不留些纪念了吗？”
拍还是要拍的，但是轮不到人类来拍的。
人类来拍，真的会吓死的。好家伙，人类和猫结婚了，那接下去是什么剧情，耗子给猫当伴郎吗？！
他们有专门拍摄的小妖怪的哩！
来拍摄的短尾矮袋鼠，是桑昭最近新搞来的员工。桑昭做线上宠物沟通的时候，矮袋鼠给他打光布景什么的。
矮袋鼠是李主任安排过来的，算是新媒体从业人员呢！
李主任说，现在桑昭可以帮着解决一下小动物的就业问题了，于是送过来了矮袋鼠。别说，矮袋鼠技术还是很好的，拍东西很漂亮的。
就是矮，于是到时候矮袋鼠会骑着黑豹，做马术表演一样拍摄。
婚庆公司还问：“怎么餐食也不需要啊？不、不给宾客吃饭吗？”
自带。我们会自带。
猞猁在超市工作，做了个大采购庆祝桑昭结婚。在山谷里做烤肉派对，狐狸还会带自己酿的果子酒。
搬运食材的话，小妖怪们都有识海，自带行李箱装东西，实在是很方便。
总之，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搞不懂夏陌野小朋友的定位。
毕竟，小朋友是耶耶狗，耶耶狗是有自己的婚礼第一志愿的。
“我可以一边做花童，一边做给你们送戒指的狗。”萨摩耶这么说。
但那也太分身乏术了！
桑昭想了想，总觉得萨摩耶不一般。
在他俩刚认识，还不熟的时候，耶耶就咣当一声叫了舅妈了。耶耶是桑昭的邻居和朋友，也是唐毓捡到的大狗和辅导的小孩。
耶耶身上有太多的身份了，每一个都那么重要，于是耶耶是那么那么重要的小狗。
花童和送戒指的小狗，谁都可以做，耶耶可以做更重要的，意味着见证的，带着更高意义的……
所以，小狗来做司仪吧！就这么定了！
到了结婚仪式的这天，耶耶司仪抽泣着过来和桑昭告状。
他很荣幸做司仪，但他很生气边牧老师带来的伯恩山不肯好好跟他玩！
仪式还没开始，小妖怪们都在景色漂亮的山谷里到处玩。
伯恩山和萨摩耶玩的时候，蹬了萨摩耶一脚，给萨摩耶雪白的毛毛身体侧面，留下了一个爪印。
萨摩耶大声控诉：“小伯耍大脚！小伯耍大脚！”
桑昭安慰萨摩耶，旁边跟着小安姐过来蹭饭的金毛，发出唉声叹气的声音。
金毛才不去和什么伯恩山什么边牧什么萨摩耶玩呢。
那些都是狗，金毛想找人玩。
“我不和他们玩，这世界上没有好狗，但也没有坏人！可，这里怎么没人呢！人呢人呢？”
怎么没有人陪金师傅玩啊？！
猞猁在忙着从识海里往外掏东西，牛羊肉串、大虾、牛板筋、鸡中翅、鳗鱼、五花肉、鸭肠、掌中宝……他翻起来没完没了。
兔狲在捣鼓炉子，架好铁网和烧烤工具。
萨摩耶不肯和伯恩山玩了。真是的，这小伯狗一点分寸都没有，以为耶耶小狗是什么闲人吗？耶耶一会儿可是有大事业要做的！
哇塞，给耶耶狗身体侧面踹出一个脚印子来？！这脚是有多大呀！
跟小伯玩儿一点都不好玩，小伯大脚，小耶厚毛，他俩玩不到一块去。
萨摩耶还是去找熟悉的大猫玩了。
于是桑昭就看见，黑豹托着萨摩耶在山谷里狂奔，就连草场里的羊都围过来看。
羊都没见识过这个场景，能看见这幅场景，羊的羊生那都值了啊！
这儿还有更值的，就是边老师。边老师在桑昭眼里，一直都是事业有成，成熟稳重，风度翩翩，优秀靠谱。
人类总是说什么，狗是狗，边牧是边牧，刻板印象其实有一定的道理，边牧确实很聪明。
边牧老师也是妖怪里面混得数一数二的好的妖怪了。
桑昭正想叫边老师管管萨摩耶，一回头，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是真的没想过边老师也能这么快活。
边牧在牧羊。
边老师终于看见羊了，实不相瞒，之前边牧老师一直很照顾萨摩耶，未尝没有萨摩耶真的长得很像羊的缘故……
边牧对于羊的渴盼，是刻在血统骨子里面的。萨摩耶长得像羊，于是边牧就偶尔牧一牧，管一管。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草场里面放着的是真正的羊！
牧羊犬血统直接崛起！边老师开始赶着羊凑堆儿，一起来参加桑昭的婚礼了。
他们身后就是涓涓细流，清澈的溪水倒映着彼此的面容，海獭从溪流里漂过去了，爪子交叉在胸口。
仪式开始的时候，妖怪们都在各自的树墩子上面坐好。
天地都被夕阳晚霞映染为玫瑰色，日暮余晖下，小猫端坐在宣誓台上。
耶耶抖抖自己的毛，像一颗三角形的糯米糍，坐在台上。左边是宣誓台上的桑昭小猫，右边是穿着礼服的人类唐毓。
唐毓平日里也是穿西装比较多，但今天的这一套，是燕尾服的款式，郑重到严肃优雅，连束着的小马尾啾啾发丝也精心打理过。
柔和清新的微风拂过，吹过人类的衣角，吹过妖怪的毛毛，自由亲切，一切都那么舒适自然。
金光洒满山谷，爱人许下誓言。
唐毓虔诚地向着小猫伸出手，小猫把爪子搭上了他的手背。
萨摩耶激动地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冷静下来，开始司仪问誓的环节。
耶耶背了很久的词，就为了在此刻，流畅地说出来。
“天空，山谷，吸溜，树木，草场，我们与这些一起，见证你们一猫一人的幸福。”小狗声音郑重极了，一点错误都不出。
“你们将长为一体的树木，你们将共担自然的风雨，共享命运的眷顾。”
萨摩耶：“你们不再分离，你们彼此依仗，你们将在此刻，说出你们的誓词。”
他望向唐毓，等待人类先开口。
唐毓捏着小猫的爪子，盯着小猫蜂蜜琥珀般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我从未想过我会如现在这般，如童话般活着。”唐毓一字一句道，“比妖怪世界更童话的是，我得到了一份如此真诚的爱意，而爱意携带而来的热烈赤忱。”
他望着桑昭，像是望着自己生命的具象化，像是望着自己的全部。
“你的到来，弥补了我全部的遗憾。我愤恨过自己的平庸，悲哀过自己的敏感，你带着我重活了一遍童年与青春。”
所以，他怎能不爱他？
唐毓低头，亲了亲小猫毛绒绒的橘色爪爪。
他瞧着桑昭，等着桑昭说些什么。
桑昭会说什么呢？小猫不像人类，读过大学，小猫文化水平有限，肚子里就那么点点墨水，小猫能写出什么誓词呢？
小猫只好，有什么，就说什么啦。
桑昭歪着脑壳：“你是我生命里，与男性有关的全部词汇。”
“我和哥哥撒娇，我和父亲求助，我和男友结婚，我和你站在这里。”
“谢谢你，唐毓，我知道功不唐捐的唐，钟灵毓秀的毓。”桑昭现在有文化哩，都会组词了！
但，功不唐捐与钟灵毓秀，都祝他有所成就，优秀出众。
“但我想你也是蜜糖的糖，玉米豆的玉。”
小猫在那些伟大祝福里，多祝他甜蜜，再祝他快乐，祝他像玉米一样脆生生。
是吃一口很甜很糯很鲜很脆的玉米豆，是幸福地生活着，每一天都很甜很糯很鲜很脆的玉米豆。
唐毓低低笑着，尾音却带着一点泣音。
“新婚快乐。”他眉眼温柔，说道。
“新婚快乐。”桑昭昂起下巴，露出茸茸乎乎的橘色脖领毛，“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