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街头买二十两云吞。
“花妹妹,这里恐怕不卫生吧怎么不去吃牛排”简亦环视一圈周围,同样都是油腻腻的木桌。
“吃面呀。”花听懒洋洋地应着,尾音拖拖拉拉。
她低头认真地吃面,一双眉眼冷淡地垂着。
简亦跟着掰开筷子,正好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动手之前不忘提醒花听:“小心烫到。”
见花听不说话,简亦便小心地瞄了她一眼道:“怎么,心情不好”低沉的尾音有些温柔得过分。
花听不说话,眉眼依旧淡淡的。
“是上次赌场那件事”
“赌场”花听扯扯嘴角轻声到,“哪件事”
“龙帮”
“哦,”她抬头,下颚一扬,抿唇笑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是解决了么”
简亦似有些不信,“传闻是真的说是白家小姐眼睛儿都不眨一下的一连击毙了5位肇事者”
“那是,”她笑着用筷子敲打一声他的碗沿处,“你这位枕边人还需要听传闻”
“总觉得不像你的作风。”
“那我的作风该是哪样”她停了筷子,望向他。
“呃以你的性子”
“当日白起鸿就在场,以我的性子该要怎么做呢”
花听一语便教他明了,对着这双正盯着他的眼眸,简亦笑起来道:“学聪明了。”
“谢谢。”
“依你以前的性子,绝对是跟白先生硬碰”
“行了,别说了,”花听有些不耐烦地伸了筷子往云吞面中搅了搅,怎么就没了胃口“说说你跟施因爱吧。”
“我跟施因爱”
“嗯。”
花听为自己这份莫名涌上心头的酸涩之意而感到烦闷。
她头一次觉得心神俱乱。
旁边的酒楼里人声鼎沸,嘈杂的声响中依稀传出咿呀的曲声,恰是一首桃花扇里苏坤生的曲。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第七十五章
“花妹妹想要知道什么”简亦显然不知花听用意,只当是她想闲聊。
花听瞧了他半晌,胸腔内横冲直撞的感觉真不好受,面上却还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清浅笑意,“你跟施因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军校里认识的。”简亦吸溜了一口碗内银丝。
“那怎么就成为搭档了”花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头某些东西正蠢蠢欲动地蛰伏而出。
“在军校的时候一次任务演习,”简亦继续低头吸溜着碗里的面条,话语却不含糊:“第一次合作默契就不错,我们队的组长就默认我俩为搭档了。”
哦,电视剧里头常见的那种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喽。
“那你们俩怎么没在一起将合作无限期延续下去呗。”原本强压下去的一颗心因自己说出口的这番话而又开始了起伏不定。
“在一起”简亦停了手上的动作,筷子与碗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花妹妹是说”他的眼神慢悠悠地眯起,又勾了勾半边唇角,似乎觉得花听只是说了句稀松平常的笑话,半点没放心上,“花妹妹说笑了,婚姻岂能儿戏。”
“怎么儿戏,反正与我也是有名无实,与她更有利于你们的行动。”花听一句话说得无波无澜,连胸腔的起伏都没有。
简亦撇了她一眼,眼神幽幽地开口道:“我对你心意如何,你是清楚的。”
虚假的面容花听见得多了,但她看得出来,简亦每回面对她,眼神都是直白了当的,笑意真切,竟让她出奇的爽快。
“那么,施因爱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位置”
这话一出,再愚钝的人都听得出其中含义,简亦抿了一下嘴,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偏头真挚地盯着她道:“花妹妹,你是不是”
“是什么”
简亦一双桃花眼内隐隐闪过一丝微光,“是不是吃醋了”
“啊呸”花听的反应过于激烈,当下就丢了筷子,面颊通红,惹了周围好些个异样的目光。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花妹妹。”其实他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花听的反应会这么大。
花听自知丢脸,定了定心绪重新拾起筷子,话题就此打住。
见花听不再说话,简亦的眼皮子动了动,混混沌沌的眼珠子慢慢地在她脸上游移,见她没有多余的表情,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这碗海鲜面上,吸溜了两口,又慢腾腾地问道:“赌场那边怎么样了”
“北厅正在修葺,也没怎么影响到赌场的生意。”
“哦。”简亦继续低头吃面。
“不过你说,白起鸿什么时候会将鸦片生意交到我手上你觉得有戏么”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好似又回到了午后闲谈般轻松。
“不要急,慢慢来。”简亦舀了口热汤,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递到花听嘴边,“这里脏是脏了点,不过味道还算不错,偏港式口味,我的汤鲜,你尝尝。”
花听敏感地避开了脑袋,眼中满满醋意脱口而出:“港式口味你怎么这么了解”
“我好歹也去过香港好哇”简亦将手中汤匙又往花听嘴边挪了挪。
因为施因爱在香港,所以你才去的吧,花听扯扯嘴角,依旧避开。
“尝尝。”
“拿开。”
“真的不错。”
“拿开。”
“”
今天的花听反应过于奇异,不仅是简亦,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
注意力无法集中,脑海中总是不停闪过简亦站在施因爱的身后,伸手用力地接住施老爷手中那条蛇皮鞭的温柔画面,以及他伸出双手去拥抱施因爱,给她一个百分百温暖的安全臂膀。
他怎么与施因爱那么熟熟到连施老爷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冷淡面孔。
“花妹妹在想什么”简亦伸了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花听回过神,即刻转了话题,“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简亦一愣,如实作答,音量小到只够她一个人听见的程度:“另一部分特工名单。”
“地点。”
简亦却是不作答。
“怎么”花听眯着眼睛瞧他,眼尾长长,打量了几下对面这张没来由的板起的一张面孔,倒是有些不爽了,“这施因爱一回来,你就不肯向我透露半句了是吧”
“不是。”
“地点。”
简亦的眸子像暗夜一样黑,似鹰爪一般利,他怔怔地看了她几秒,依旧是开不了口。
“地点。”
依旧沉默。
“地点”不自觉抬高了音量。
不说话。
“我他吗问你地”
“陈树。”
“什么”花听一愣。
简亦叹了口气,“东西,在陈树手中。”
几个字音调很低,空气里似有一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你确定”无数种执行手段从花听脑海中一闪而过。
“嗯。”
“你准备怎么动手”不祥的预感渐渐地从她眼窝深处笼罩下来。
“时间只有今晚,”简亦神色平静地吃完汤中面,“过了今晚,我就不知道这张名单会落入谁手了。”
“那么,让我去。”
他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让我去,不用伤他一毫一厘,我可以将他手中名单弄到手。”
她嘴角的微笑像一朵剧毒的曼陀罗,诱惑中带刺,看得他微微地发着怔,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那句坚定而又直率的“不用伤他一毫一厘”,直教他的心里头堵得慌,闷得慌,震得慌,疼得慌。
夜里下起雨来。
车子在距离百乐门百米处的转弯口停下。
花听刚开了车门下来,便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色中忽隐忽现地晃动了两下,百乐门内的琉璃灯一闪,是陈树清俊的步伐缓缓,他执着一柄青石色的伞,微垂着头,在夜雨中静默而又缓步地走向这道亮丽而又漫长的红台阶。
花听甩了车门,急步跟上,一路跟至他身后。
陈树似乎有所察觉,微张了眸子,墨色眉毛与上扬的眼尾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花听顺势朝他伞下一钻,一边拿捏着标准笑意一边说道:“陈帮主又去百乐门喝酒”语调轻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那样熟悉。
“嗯。”陈树稍稍移了移身子,将伞往花听的位置挪了挪,不让她淋到分毫。
她知道他正要去里头见一位上海滩地位显赫的政府高官,却不知那位政府高官正是简亦的父亲简茂生,在看到贵宾座上的简茂生向陈树热情地招了招手的同时,花听的思绪便又混乱了一番。
花听停下步子,陈树便也跟着停下。
大厅内的舞曲是欢快而又调皮的,与他们此刻脸上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搭调。
“怎么我的公公也是你陈帮主的拉拢对象”花听抬高了语气嘲讽道。
陈树低头不语。
花听脸上笑意全无。
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陈树,薄唇抿得死死的,垂着眼眸看不见他的表情,五官原本就淡,只是平日里同她说话时浅浅的卧蚕里总藏带了几分温柔与笑意,此刻骤然冷漠下来,白得过分的一张脸上竟如冰封一般,挺翘的鼻尖和淡淡的睫毛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起伏,呼吸间都覆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花听扬起下颚,正撞进陈树的眼睛,她盈盈一双眼望着他,皱了皱眉头,无声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穿着藏青色的锦袍,滚了银线勾的暗绣,宽宽大大地套住了这副清瘦的身板,一双垂放在腿侧的手无力地收拢,又放开,再缓缓收拢。
他缓慢的动作像黑白默片一样慢慢地放,让花听恍惚想起那日在馄饨摊上,这双苍白的手在桌底稳稳地握住她一双冰冷的手掌。
怎么感觉那么遥远
花听固执地盯着他看,妖娇的脸上是不管不顾的肆无忌惮。
陈树微微抬头,迟疑着将眼神同她对上,又移开。
那边简茂生在等待,陈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咽了咽喉头,说不出半个字来。
百乐门内已经有人对他们的关系有了隐隐的猜测,碍于两人的身份及地位,他们已经习惯性用沉默或是视而不见的态度将一些隐隐浮出水面的秘密吞噬和掩埋。
花听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重新点燃笑意,“那不打扰你了。”
转身便朝角落的雅座走去。
第七十六章
今日百乐门的光线很暗,只流离地亮了几盏暧昧的水晶灯,映照出时下最为流行的一番富丽堂皇的景象,让百乐门在整个上海滩的夜色中,滋生出几分独有的纸醉金迷。
花听在角落的雅座上点了两杯香槟,想着计划无法顺利进行,也不打算久坐,喝完就走。
她与简茂生本不大熟稔,就像简亦与白起鸿之间的关系,客套中带着疏离,更是叫不出口那一声“爹”;基本上在公众场合,花听与简茂生之间的距离只到点头招呼的程度,双方默契地保持距离,互不干扰,便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台上舞女的歌声丝毫没有吸引力,相貌倒是清丽娟秀,年纪看着也才二十一二,若是放在花听那个年代,正是上大学的美好时段;却入了这样一个龙蛇混杂的风月场所,提早学会了生存规则。
她突然有些怀念起她的太奶奶赵一然,竟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是不大习惯称她为程锦翎。
深红的帷幕上流苏轻轻地扫动,上方华丽的大吊灯坠着繁复的水晶雕,灯上嵌了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雕成烛台的模样,精工巧琢,别出心裁。花听仿佛又看到了一身风华绝代的赵一然站在舞台中央轻握话筒的娇俏模样,嘴边便挂了一抹笑。
通常电视剧的桥段不都是主角与亲人相认,双方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热泪盈眶,怎会像自己这般愚蠢迟钝,连一句“太爷爷”都来不及叫出口。
花听喝完杯中的香槟液体,正要起身离去,不料手腕被一只涂着大红指甲油的纤细手掌狠狠地抓住。
花听愣了一愣,“简夫人”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生活不检点,大半夜的居然跑百乐门喝酒”简夫人使了力度想要将她从椅子上拽起,“走跟我去见简亦我现在就去叫简亦休了你”
花听岂能随了她的意,用了些狠劲便将手腕抽回,连带简夫人的身子也朝她的脚跟方向踉跄了几步。
简夫人怒火中烧:“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简单,传闻你在百乐门与陌生男子跳舞我还不相信,今儿个可算是被我捉住了”简夫人说着欲伸手去拉她,“走跟我去见简亦我非叫我儿子休了你不成”
简夫人果然是与当街泼妇无二,堂堂一位政府内务总督办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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