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机械星是一颗极其排外的星球。

　　准确来说，是不怎么欢迎机甲化部位范围太小，或者压根没觉醒机甲异能的残人类，以及异能体系截然相反的异兽，更甚者异种进入的。

　　阴差阳差的是，因为排外，这颗星球反而在星港进入口排查以及异种防线布置上非常用心，可以说星球安全程度要比主星上高多了。

　　而且，全星球推行机甲化，产生了一茬又一茬实力强劲的新人类，反过来为星球安全作出贡献。

　　目前来看，机械星人对他们星主的“全民机甲人”计划，赞同的声音远高于反对。

　　就像现在，金属交易集市，面朝“奥里之心”的一个小型金属喷泉广场，围着一圈一圈的机械星人。

　　那个从谢虞星三人头顶上跨过去的四米高机甲人，正站在喷泉中央，他激昂又富有感情的机械音，传递着他对塔罗斯真知灼见的赞扬。

　　“塔罗斯是机械星历年来最伟大的星主，他的名字源于旧语，是神创造的青铜巨人’。是他得神旨意，带领我机械星摆脱人类身躯的限制。机甲人们！你们看呐，我们把病痛与死亡都驱赶走！我们摒弃人类肮脏又昂贵的吃喝拉撒！机甲人的心脏与大脑只要灌满油液就能不眠不休，我们走向了强大！”

　　“让我们面向奥里之心，向星主塔罗斯献上最宝贵的油液！愿青铜的光辉永远照耀金属。”

　　“愿青铜的光辉永远照耀金属！”

　　蜜金色油液从机械星人体内喷薄而出，油液挥入天空，又落在底下这一群人身上。

　　油液滋润下，他们的机甲更加亮丽，他们赞颂塔罗斯的声音更加响亮。

　　“很疯狂，对不对。”罗伊思轻声说。

　　谢虞星点头。

　　为了不被油液溅到，谢虞星又往后退了两步。油液的味道在龙鼻子里像胡椒，弄得他现在又痒又麻，非常想打喷嚏。

　　罗伊恩，“这是机械星人对星主的日常朝拜，其实把他们当做狂热粉，就不觉得奇怪了。走吧我们，集市好东西需要淘，时间很紧。”

　　他们三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骨岐爷爷的机甲关节又磨损了，他们需要在集市里淘几块黑铜，好将磨损的机甲腿换掉。

　　然后乌桕也早早地在群里发了一串清单，他对机械星的机甲人改造很感兴趣，希望谢虞星有机会能去集市淘一颗废弃的机甲心和机甲脑来，再装一升油液。

　　“奥里之心”对完好的机甲心和机甲脑管控极严，集市上是不可能流通的。而这两废弃之物又因为还有许多可替换零部件，而受到机甲人的哄抢。

　　所以乌桕的清单，有大半都要靠机缘。

　　罗伊思忙着和谢虞星介绍每一个摊位，在冒险小队还在骨岐爷爷带领下四处探险时，每到这两月，小队成员就会在金属交易集市租上五六个摊，兜售探险所得。

　　因此姐妹两对这一片的区域很熟，几乎和每个摊位的老板都能说上两句。

　　罗伊恩则全程负责扫货，她眼力极好，看一眼就能分辨出铺子里的金属大概是从哪一片矿区淘来的。

　　机械星七条脉八个矿区里产的金属品质是最纯的，大多是供给给“奥里之心”的官用矿。

　　但机械星普通人总有自己的办法，矿车装载时漏下来的货，以及矿脉附近官采瞧不上的小洞眼，再不济还能去废料渣里淘一淘，万斗矿沙里总能淘出一颗金。

　　这些，便是集市上七脉八矿区货的三种来源了。

　　“安姨！您那几块黑铜要多少星币，我全要了。”

　　跳过十几家铺子，罗伊恩才停下脚步，蹲下身，将摊位正中间的几块黑铜拿了起来。

　　“给你打个折，五百星币一枚吧。”一个机甲化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女人，从后侧的棚屋里出来。

　　安姨是个能力不俗的女人，罗伊思说，她有一支以她马首是瞻的冒险小队，常年流浪于凯斯各地。

　　她的生活独立且潇洒。

　　但她年轻时，可不这样，她年轻的时候崇尚女性应当“白幼瘦”的思想。

　　因此对自己只觉醒了机甲指甲盖，保留了大面积的漂亮人类模样，特别满意。

　　只是后来遇人不淑，嫁给了一个暴力倾向的男人，安姨在他手底下忍了五年，才终于在一个夜晚卷走家财，跪倒在“奥里之心”，接受了机甲人改造。

　　至此，如今这个大马金刀横坐在小矮凳上，手指间摆弄着机甲刀片，声音洪亮又爽朗的女人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谢谢安姨。”罗伊恩眼底露出喜悦，以这个骨折价买到这么高品质的黑铜，里面更多靠得是人情。

　　安姨摆摆手，“小丫头不用和我客气。骨岐叔救过我，这几枚黑铜应该足够他的机甲腿再多支撑个二十年。害，要我说啊，与其花大价钱每天吃什么面啊饭的，都把自己吃穷了，还不如狠狠心换个机甲脑和机甲心，多省事又省钱啊。我现在光脑里一长串的数字，每次只要花一枚就够我身体用一个月了！”

　　女人继续喋喋不休着，她几十年如一日的，试图说服身边每一个对机甲人改造持消极意见的人。

　　“罗伊恩，罗伊思啊，你们还小，姨以前也很天真，觉得人类皮囊漂亮。可漂亮有什么用，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他们高兴了抱着花瓶说宝贝，厌烦了就砸了花瓶听个响。听姨的，力量才是一切，你要是够强大，让他们跪地上都可以。”

　　当安姨的视线从姐妹两身上挪到谢虞星这时，小龙感觉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这。

　　但大概谢虞星顶着残人类的壳子，又生得精致且软弱，安姨压根没把他归类为臭男人，而是真诚地来了一句，“漂亮的残人类也是，你也要努力变强。”

　　“好的安姨。”

　　“我会努力变强的安姨。”

　　三千星币支出，三人脑袋猛地捣蒜，一溜烟地窜去了别的铺子。

　　“太可怕了，这就是妈妈的威力吗？”谢虞星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但星网上很多人吐槽自己的妈妈会一种高频音波攻击，像无数只蜜蜂围绕在你耳边，只为了传达几句“吃饭了”、“别玩光脑了”、“赶紧睡觉”等信息。

　　这个描述，和安姨刚才高频传达“要机甲化”、“要变强”一样。

　　“呼，不管多少次，都习惯不了安姨的唠叨。”罗伊思也垂着脸。

　　“别这样说，安姨是在为我们考虑。虽然我现在并不喜欢做一个机甲人，以后应该也不会。”罗伊恩拍了拍一脸菜色的罗伊思。

　　好在，黑铜到手。骨岐爷爷磨损严重的机甲腿终于能维修了。

　　几乎把一整个集市逛完，乌桕要的废弃机甲脑和机甲心的影子都没见到。

　　机遇果然是难撞上的，谢虞星也不贪心。

　　龙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花里花哨的，玩意儿几乎不重样的地方。

　　价格便宜的他就按眼缘盲选，什么红色的煤球，玛瑙绿的假翡，光脑“刷刷刷”地支出。

　　但要是选上贵的，超过三位数星币的，它就会悄悄把视线挪向罗伊恩，得到点头就下手，摇头就扔下，要是比划出三个手指头，小龙就发挥自己灵活的舌头，砍价三成。

　　购买完东西最愉快的当时是带着它们回家。没人舍得现在就把它们扔空间钮里，而是重也要重死地塞进挎包，抱怀里亲运回来。

　　这一点，姐妹两和谢虞星高度相似。

　　所以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飘到骨岐耳朵，他把门打开时，就看见这三个疯玩了一天的娃娃，兜了满怀宝贝，朝着他走来。

　　“诶哟，重不重啊，要不要爷爷帮你们拿点。”骨岐将勾在谢虞星小拇指上的一袋子矿珠子接过手，又帮罗伊恩拿了一袋子精矿石。

　　原矿、矿珠子、雕刻成的各种摆件，还有淘来的机甲碎片等等一股脑地往墙角落一堆后，三个人拍拍手，双手扶着腰，抻了抻酸筋。

　　“爷爷，这是给你的黑铜。赶紧把它换上，这样你的机甲腿肯定就像新的一样啦！”

　　罗伊思捧着几枚黑铜塞进骨岐怀里。

　　骨岐眼眶瞬间湿润，“爷爷、爷爷怎么能让你们破费，爷爷也有东西要给你们。来来来，这盒给罗伊恩，这盒给罗伊思，这盒呢，给谢小星。”

　　谢虞星的那盒，是骨岐今天才装好的。都是他多年冒险所得，里面就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矿石，都有一段让他难忘的年轻记忆。

　　骨岐没有后代，他自己也不愿意舍了这些东西，最后换一颗孤零零的机甲心，便索性均匀地分给三个小家伙。

　　“爷爷……”

　　“好了好了，一个个的不要拒绝老头子，也不要哭花了脸。年轻人就要高高兴兴地接过长辈给的礼物。”

　　那六枚黑铜矿石在高温炉中融化，漆黑又赤红的高温矿液浇灌进一个个精度颇高的磨具里，冷却成初始的机甲腿骨、机甲脚趾、踝关节、膝关节……

　　再通过角磨机打磨，一套还未安装上神经网络的机甲初步完成。

　　骨岐只要带着这幅自己打造的机甲腿，找信得过的机甲维修师拆下旧甲，再将腿部的神经网络与新甲连接，换甲就结束了。

　　这个过程，机甲维修师只会收一百来个星币。

　　而这，才是大多数觉醒了机甲异能的新人类，日常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