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吱哇乱叫的小废鼠声唤醒了谢虞星。

　　他睁眼时，龙爪子和龙腿上都缠着紫黑色的海草，凸岸堆积起的松软海沙盖住口鼻。

　　差点没把它这么大一只龙给憋死。

　　龙还在懵逼状态里。

　　它记着刚刚还在和兰殷窝在实验楼十九层的废墟上，伤感着它那么乖的鱼鲛军，竟然毒唯破防，反噬蒸煮。

　　下一刻，许久不见的小废鼠沧桑中莫名发财了的鼠鼠身影，大大地笼罩住谢虞星。

　　“吱吱？”傻了？死了？

　　谢虞星发现他的鼠变得更有灵性了，都开始骂龙了。

　　“没傻，也没死。你龙爹我干大事去了。”

　　扒拉掉身上的海草，又将几米外的公主和夙长清一个一个拔出来。谢虞星变成小龙身，翅膀一扇，飞到海边凸出来的礁石山上坐下。

　　初代鱼鲛就像给龙编织了一个不算完美，但足够美好的梦。

　　梦里它不仅有育崽员兰殷亲自喂奶，有宝崽鱼和杜鱼，甚至其他五百多只鱼鲛弟弟妹妹的拥戴，有穆加爷爷藏了一盒家乡的糖最后都给了鱼……

　　还有很多其他人。

　　最后在变成异种前自尽的申磬音，有食堂里每次都会给鱼舀满满五大块肉排的漂亮科研助理姐姐陈青玥，穆从恩、穆从心……

　　短短五年不到的鱼鲛梦里，谢虞星在兰殷的保护下，大部分时间都是生活在爱里面的。

　　龙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风暴潮，也没有异种鱼鲛的海洋星第四区域的海域，是一片如明镜般的水洗蓝。

　　银色的小龙趴在礁石山上托着腮，忧郁的多了两撮婴儿肥肉的小龙脸，倒映在水面上。

　　龙尾自然地垂钓着，在晃悠中搅起涟漪。

　　苍蓝色的龙瞳与水洗蓝格外相称，特别当这抹苍蓝色里，染上莫大的惊喜时。

　　银色龙尾出水，它的尾巴尖尖钓着一只异种鱼鲛，银白色被龙亲自打磨过的鱼骨在阳光中泛着亮光，这是只全鱼，尾鳍似鲛尾，是蝴蝶状的。

　　“宝崽鱼！”谢虞星从没这么喜欢过这条鱼，它曾经还骂这条异种骨鱼死皮赖脸地挨着龙，但现在龙变了。

　　宝崽鱼也适时地松开鱼嘴，它翻转了一下鱼骨头，将带水的骨头架子砸进小龙的怀抱。

　　“咴呦咴呦”声清脆地响起。

　　谢虞星实现了无障碍沟通。

　　“咴呦——”

　　首先拉长的一声表达了鱼鲛军七十八号宝崽鱼，太久太久没见到幼王001的九分疯狂激动、零点五分不敢相信，还有零点五分久等的委屈。

　　谢虞星也捧着鱼“嗷嗷”的，它哪里知道这群鱼鲛本就是它的，又哪里知道怎么进了一次记忆再出来，鱼鲛军面目全非。

　　龙也激动、委屈、不敢置信地“嗷嗷”叫。

　　其次，宝崽鱼又带给谢虞星另一个消息。只见它“咴呦”的声音逐渐高亢。

　　那是鱼鲛呼唤同类的频率。

　　谢虞星听懂了。

　　它抱着宝崽鱼的手往里紧了紧，抱住龙后爪的小废鼠也像感受到不寻常气息般，闭上了“吱吱”磨牙的动作。

　　海面的平静被鱼群的翻越声打碎，像是一碗波光粼粼倾斜着四散开，在龙的注视下，几十只长大了许多的鱼鲛破水而来。

　　它们中间，有谢虞星熟悉些的全鱼鱼鲛A291，它和宝崽鱼长得很像，只是鱼骨头是铁青色的，平常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往奶瓶子里泡羊奶。

　　谢虞星送给穆加爷爷的羊奶，大多都出自它手。

　　还有002，一只在它后面出身的漂亮鱼鲛妹妹，身体特别弱，差点就要被当做残次品销毁。

　　是它那时候一腔圣母心泛滥。好吧，更多的是它真不想喝羊奶了，就每天把自己的份额塞给002喝。

　　002逐渐长大，成为它鱼鲛军里智脑。

　　还有更多谢虞星眼熟的鱼鲛军成员。

　　它们听到宝崽鱼的呼唤，从四面八方的海域向谢虞星围拢而来。

　　它们身上鳞片斑驳，鱼肉腐烂，从外形判断，无一不是被感染的异种，但每一只都顽强地保持了属于鱼鲛的理智。

　　“咴呦”声中，谢虞星眼眶发红。

　　“鱼……鱼就不是一个合格的鱼鲛王。”谢虞星蹲下身，挨个摸着剩余的鱼鲛们，它们也在海水的起伏中，一摇一晃地把鱼脑袋蹭成拨浪鼓。

　　“咴呦咴呦！”王超级好！

　　没有王就没有鱼鲛军，鱼鱼们都要被坏坏博士给弄死了！

　　对呀对呀，超爱王！

　　礁石山上，小龙正好就站在天光倾泻而下的口子里，更多的白浪花冲在礁石上，在光的照射下就是一串串一颗颗的珍珠。

　　“你的龙越来越受欢迎了。”

　　夙长清也懒得去拍身上缠了好几圈的咸海带，一边忙着回复主星上那个暴怒老头子的光脑轰炸，一边不忘记刺刺兰殷。

　　“他本就要比星星更亮眼。”兰殷理所当然，“我只觉得喜欢星星的人还不够多。有太多有眼无珠的人，质疑残人类谢虞星的真实本事。”

　　一日不见，兰殷龙吹更明显了。

　　夙长清几乎要忘记那个最开始在决斗场上，只因为心存试探，就将谢虞星罚了十小时重力模拟室的多疑兰殷。

　　以及训练场上，将那条龙，训练得龙皮都被晒秃噜皮了的无情兰魔王。

　　和现在这个绕指柔的温柔男人，是同一个人。

　　“你真没被什么脏东西夺舍吧。”

　　夙长清将兰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双桃花眼狠狠眯着，满脸狐疑。

　　“你放在黑殿的话本我会全部烧掉。”兰殷冷漠地拍掉夙长清的手。

　　“别啊！你这么绝情是不是想死兄弟就直说！”

　　三殿下藏在黑殿里的话本，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这个结果里面，夙长清不仅付出了三十颗有小龙脑袋那么大的夜明珠，还有星币无数箱，以及签订了最为限制人自由条约之……

　　不准和谢虞星分享话本，特别不准给他看龙傲天式、美强惨式、反攻式、林妹妹式、阴阳怪气式……

　　等等等等，几乎囊括了文化本就不繁荣的凯斯，市面上所有流通的话本款式。

　　夙长清痛失一同好。

　　——

　　谢虞星被召回凯斯主星的事，凯斯大帝早就透露给夙长清，又借着亲儿子的口透露给了兰殷和谢虞星。

　　兰殷的狱星流放之期也突然设置了结束时间点。

　　挺巧的，就在谢虞星回主星述职的同一日。

　　距离从海洋星启程回主星，还有七日的休整时间，偷溜出来的三殿下夙长清却打算在主星来人逮他前，先溜一步。

　　他早有预谋地准备跑去狱星，看看兰殷的出生地，也替他家老头子，去巡视一下凯斯所有星系中最混乱、最不服从管理的星球去了。

　　在鱼鲛记忆结束后，笼罩在海洋星上的海雾彻底消散，露出这颗其实早前三百多年前就已经被海水淹没的土地来。

　　但生命就是一茬全灭后又会冒出新的一茬。

　　海中有鱼，岸边生草。

　　鱼鲛，逐渐取代曾经的海洋星第四区块人类，成为这一阶段里，这一片区域的主宰者。

　　晚上，瞭望塔下，临时搭起来的篝火堆边上。

　　谢虞星和他的鱼鲛军们在卖力地捕鱼、杀鱼、串鱼、烤鱼……

　　灯光照亮兰殷低垂着的脸，他抬手摸着左手腕处，割开又愈合，再割开再愈合的伤口。

　　穆加那枚机甲芯片，暂时解决了他因为失去启航芯片，而机甲异能骤然紊乱的现状。

　　更是因为在初代鱼鲛记忆中，成功植入了鱼鲛异能，兰殷的实力要更胜从前。

　　谢虞星将焦掉的鱼皮往自己嘴里一塞，然后在嫩嫩的烤鱼肉表面撒上一层粗盐，龙爪子高高地举着插着烤鱼的树枝，屁股挨在兰殷身边。

　　“吃一口！”

　　粗盐有些涩，鱼肉也因为剖内脏时挖破了苦胆而有些苦，但兰殷还是很给面子的将鱼尾巴那一圈的肉都给吃了。

　　谢小龙便欢欢喜喜地拿着鱼肚子，美滋滋地嚼。鱼骨头少的地方，吃起来就是让龙开心一点。

　　虽然这烤鱼，味道其实不怎么样就是了。

　　但这是他们解决掉拉琪亚瑟大危机后的第一顿正餐，同时也是他和鱼鲛军们的重逢时刻，谢虞星不想把这餐浪费给营养液。

　　从没人敢设想过，有一天，一只龙和一个人类，会和一群异种，和平甚至能用“温馨”来形容地坐在一起。

　　吹着腥潮的海风，啃着劳动而来的烤鱼，在篝火暖洋洋中，四种形态的异种鱼鲛一起吟唱着。

　　“以后，龙是说，等凯斯那几个边防星系上的异种全部扫清，我，还有你，可以时不时来海洋星住上一段时间吗？”

　　“龙现在觉得，有思想，便该存在。”谢虞星扭头，眼神亮亮地看着兰殷，他相信他的公主，会是和他一个想法。

　　“好。瞭望塔上的小屋该用你喜欢的贝壳窗重新封上，再把存放在灰塔和黑殿里的星币搬过来。异种需要监管，便让夙长清专设一个监察官，每十年换届。”

　　“换届人选，其一谢虞星；其二，兰殷·洛塞尔。”

　　“这个好！”银灰色的小龙猛地扑进公主的怀里，没有章法地用龙嘴乱亲了一通，直到两人气息绵长，不该碰的地方发硬。

　　“龙忘记有没有和公主说过了。”谢虞星龙爪子抱着兰殷的脸，它圆润的龙瞳直勾勾地锁定住执行官，“龙超级爱兰殷的。”

　　“谢虞星超级爱兰殷。兰殷也必须超级爱谢虞星！”

　　鱼鲛的吟唱声飘远了，他们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与许下的誓言。

　　“要彼此超级爱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