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小就是只笨的。”兰殷轻声“嗤”道,起身将被谢虞星踹到墙角的薄被扯过来,将人从头到脚地兜住。
曾经那只与他仅有三日之缘的银龙崽子,如今又阴差阳错跑到他身边,又赖在这张不甚舒坦的硬木板床上,嘴硬心软不减幼时。
兰殷极少会去想小时候的事情,但那只甩着尾巴,“嗷嗷”叫着吩咐他给龙剥爬蟹吃,又“嗷嗷”嚎着不要关笼子,不要分开的小龙崽子,是他仅有的放在脑海里的画面。
只是在研究院因拉琪亚瑟一把火而构建品近乎覆灭时,兰殷在废墟里刨了三天,一块小龙的鳞片都没有刨到。
那时,兰殷想,或许那只崽子有自己的际遇,早就离开研究院了。
总之,以那只小龙出壳不到一周就已经咬开笼子乱窜的无法无天样子来看,兰殷绝不相信它会葬身火海,烧到连鳞片乃至龙指甲都不留下一点。
谢虞星早就忘记了它刚出龙蛋没多久就被兰殷给惦记上了。
嗓子嚎劈叉,又非常大胆地给自己放血喂养大人的小龙,梦里吃着“兰殷公主”用纤纤素手亲自去壳剥肉而成的爬蟹肉。
那张嘴一大口蟹肉的感觉,那睁眼就是漂酿男公主的感觉,龙觉得升天也不过也如此。
谢虞星砸吧砸吧着嘴,猛地睁开眼睛,睡眼迷瞪中,“公主”兰殷放大的身躯落进龙瞳。
它的公主啊,宽肩窄腰,漂亮的脊骨划入裤腰,两侧是健硕的肌肉群。
它的公主啊,眉眼清润,优越的鼻骨就像横于清水滩之间的山峰,其上鸟飞鱼跃。
嗯……
龙绞尽脑汁也才想起这么点东拼西凑来的东西,但庸俗的语言怎么能够形容出龙的公主,万分之一的美貌呢!
“想怎么?”兰殷转过身,尚未扣上纽扣的衬衫下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堪堪止住血的伤口落在肤色偏白的腰腹,如同画龙点睛。
谢虞星可耻地吞了两下口水,脑子宕机,“啊,在想……我的公主。”
兰殷:……
执行官大人从没被人当面调戏过,他扣扣子的手加快了动作,白色长袖衬衫在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白色丝线刺绣绣出水纹,那纹路又在波浪曲折中隐于胸前与腰腹,颇惹龙遐想。
顶着一条没睡醒但色心不减的大胆龙火热视线,兰殷停顿了下,又从空间纽取出军团制服,禁欲般将扣子从下第一颗扣到最上。
“咕咚……”
龙咽了咽口水。
执行官大人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欲盖弥彰”。
制服更得龙欢心!
“看够了没?需不需要重新穿一遍。”
在得知谢小龙就是当年那只绷掉两颗牙也要进来的银龙崽子后,兰殷又多了几分温和。
小龙识趣地摇摇头。
“大人,您穿上衣服要去哪?”
“带你吃饭去。”兰殷将谢虞星睡得一团糟的薄被子叠好,连同床垫一起卷成团往角落一摞。
谢虞星搓手站在身后,一脸摸不着头脑,“啊,凯斯的监狱吃饭不是送过来的呀?”
这可和谢虞星光脑里学到的吃牢饭模式不太一样呢。
木板床,那块躺上去就“嘎吱嘎吱”发出呻.吟的板掀开,露出一条明显具有三殿下审美风格的华丽金属通道。
在被兰殷拽着衣袖钻过通道,龙眼睛都要被镶嵌在通道里的照明石闪瞎后,终于见得天光。
“殷儿来了,哟,还附带了一只甜崽,来来来,一块坐下吃饭。”
黑殿后花园,满片的洛塞尔花正开着黄色米粒大小的四瓣小花。
这种花型偏小、花味过于浓郁的类野花,与黑殿大气且富贵的琉璃殿宇,极不相配。
就如同,眼前这个坐在后花园亭子里,一身粗褐色短褂与脚踩带泥塑料靴,笑眯眯地朝着兰殷与谢虞星招手的老头儿,与他头顶象征凯斯皇帝身份的皇冠极不相配一样。
刚越狱就撞见凯斯皇帝,兰殷一点都不见慌张。
他习惯地朝夙戎走去,停在五步远的位置,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握拳放在肩侧,头则低垂着看向地面。
兰殷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臣子礼。
反观谢虞星,双膝“扑通”一下砸在玉石地,哪只手握拳,放在哪个肩侧,眼睛又该瞟到哪个位置都不知道。
依葫芦画瓢,学得颇乱。
“诶哟!我滴小崽子。刚老头子浇花把地上弄得脏死了,赶紧起来!”
夙长清正端着一盘黑殿厨子从来都不做的大爬蟹,从廊檐拐弯处大迈步走来。
“老头子!咱黑殿就你、我、他,现在再多一个小崽子,有必要还搞跪来跪去这一套母星时期都不用的老老老古董吗!”
凯斯唯一皇储,未来板上钉钉第十任凯斯大帝夙长清,尚未继任,在亲爹正值壮年时,将一整盘大爬蟹往谢虞星怀里一放,开启凯斯反封建长篇阔论。
皇帝夙戎吹胡子瞪眼,一张英俊大叔脸登时变成搞笑男。
兰殷也顺势站起身,在夙长清人来疯更盛时,幽幽来一句,“陛下,您的手痒吗?”
“嚯!兰殷!我好心废弃跪来跪去礼教,你竟然撺掇老头子打我是吧!”夙长清一撩衣袖,岔开腿往凳子上一坐,语气不服,但行为到底是老实了。
谁还不知道,自从他那个好大哥从偏远星捡了一个有着兰伦恩·洛塞尔血脉的小婴儿后,陛下最疼爱的皇幼子,就不是他了,而是兰殷·洛塞尔。
小时候,觉得被抢走了父爱的夙长清可没少找兰殷麻烦,但十次里面十次都是以夙戎亲手将他屁股打肿为结局。
夙长清没少为这事埋怨老头子偏心,最离谱的时候还揣测过兰殷是不是老头子私生子这事。
但有一回偷偷跟着兰殷潜入研究院地下,见到被钛管与软金包裹,鲜血像开闸洪水一样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兰殷后,夙长清再没和他争过。
兰殷将缩头缩脑的小龙一把按在身边的座位上,便拿起盘子里的爬蟹,剥开蟹壳,将带黄的蟹肉一点一点地挑出来,放在小碟子里。
“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兰殷慢条斯理地拿起湿帛擦拭着手指上粘上的油渍,他平淡的好像在问陛下,您吃不吃一样,甚至还能将一碟子蟹肉放在小崽子面前。
大佬面前专心干饭的谢虞星看着兰殷剥好的肉眼睛放光,他一般都是仗着牙齿好,连壳带肉塞嘴里囫囵一通嚼。
像这样子被“公主”伺候着,可不美滋滋的。
“朕已命信息部三日后在黑殿召开星闻发布会,届时会让跟你一同去Z3号星球的第四执行官副官姜明山替你澄清谣言。”
第一执行官兰殷,在外声名褒贬不一。Z3号人形异种事件,仅仅只是引燃炸药的火星子。
民众只会相信自己愿意去相信的,“澄清”,是下下之举。
“陛下,你应该知道,按凯斯律令,我当斩。”
兰殷抬眼,冷色眸子直直地与夙戎看过来的视线对撞,他唇角轻合间,给自己下了判决,“但念在臣三十一年如一日的矜矜业业杀异种份上,不如就判个流放吧。”
“臣看,狱星挺好。”兰殷眼神凌厉,眼底笑意丝毫不曾触及到内部,“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就是臣的命。”
三十二年前,皇长子亲征狱星,带回兰殷·洛塞尔。从此黑殿前、后花园种着的洛塞尔花换了一茬又一茬,陛下浇死了一波又一波。
三十二年后,兰殷亲口给自己下了流放之刑,他要重新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兰殷想什么,从未有人看透。
被臣子兼半个儿子顶撞的夙戎也仅仅只是气得大口大口喘了五口气,又在桌底下狠狠踢了夙长清三脚。
凯斯皇帝黑着脸,端着笑,“行,你想去,就去。流放时,我让第一军团的人押送,他们暂时就留在那。”
“多谢陛下。”
饭是没心情了,夙戎借口“疲了”,离开后花园,省得下一秒再被气翻车。
亭子里只剩下干饭小崽子谢、高深莫测兰,和一头雾水但非常羡慕能气死父皇不偿命清。
“要不要兄弟陪你一起去?”夙长清捅了捅兰殷。
兰殷睨了他一眼,“你想提前继位?”
“那算了。”
夙长清可不想气死老头子,提前当皇帝。
那位置他从小就没想过,谁能想到头上有两先皇后所出的嫡哥哥的情况下,最后都能被他这个继后出的给捡漏了。
可见,黑殿里,最有本事的都活不长。还是废物长命。
“那,大人要小龙陪你不?”
吃了人家手剥的三只爬蟹,谢虞星大龙有大量,意思意思开口。
可没想兰殷就不按套路出马,“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去一趟狱星,多带些营养液,免得到那饿死。”
啊这……
兰殷大人真的听不懂小龙只是在客气一下的吗?
吃着小碟子里的爬蟹肉,明明清蒸蟹肉配上浓郁的蟹黄很香很香,但龙怎么就感觉有点食之无味了呢。
他真的不是特别想去狱星当一只吃苦龙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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