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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跟来做什么？”
机甲清剿牢设在凯斯研究院地底，兰殷幼时没少来这地方，可谓是熟客。
男人双手被软金附着，赤.裸着背部紧紧贴在墙面，有两根小儿手臂粗的空心钛管从头顶管道处延伸向下，扎在两侧锁骨。
凶什么……
谢虞星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盘腿坐在兰殷前方一米远，刚哭过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
“来给大人申冤。”
“申到牢里来？”
兰殷被气笑了，那不省心的龙崽子嗓子都喊劈叉了，嘹亮的“同谋”二字直直地洞穿在场所有民众媒体的耳朵，原来这叫做申冤。
“我、第一次没有经验。”很好，小龙心虚了。
他确实没想到事情发展会这么地抓马，皇室亲卫兵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直接把他从人群里揪了出来，二话不说一起送到牢里去了。
但来都来了，谢虞星很会随遇而安，狗腿子一样试图让兰殷消消气。
“大人，您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啊。要不要小龙做点什么呢？”
对上谢虞星眨巴眨巴的大眼，兰殷铁石心肠，“不疼、不渴、不饿。”
但这是骗小龙的。
从锁骨穿入身体内部，在骨骼与经脉中游走的钛管，时刻释放着异能因子，催熟着身体每一寸区域。
被禁锢器束缚住机甲异能的兰殷，就宛若游鱼上岸，饱受日头毒晒。
哪怕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刑罚，但与日倍增的痛觉不会消失。
只是兰殷惯常能忍，他面不改色地哄着小崽子照顾好自己，又放任他在耳边喋喋不休。
发现兰殷根本就揍不到他的谢虞星终于挪了挪屁股，靠坐在兰殷身边，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昏暗环境里唯一有点点发光的钛管。
“想问什么？”
注意到旁边崽子张嘴又闭嘴，兰殷问道。
“那可太多了，比如大人明明杀异种有功，为什么陛下是非不分……”
兰殷低眸，制止，“声音轻点。”
知道说错话了，谢虞星捂住嘴，“哦。”
“还想问什么？”
谢虞星继续掰扯道，“大人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刚刚一路走过来，看牢门的大叔还给您行礼来着。”
“作为第一执行官，他认识我，很正常。”
钛在高温状态下，才具有延展性。因此当钛管深入兰殷身体时，它管内自设的温度零件会控制整根管路保持高温的状态。
温度不至于烧死人，但就像温水能煮死青蛙一样，血液长时间接触高温钛管，早就将他体内搅成火海。
“大人，你在糊弄我。”谢虞星说完，就闭嘴了。
他有这么傻吗？认识和熟识的区别，小龙还是能感受到的。
设立在主星凯斯研究院地底的机甲清剿牢，其前身最初是研究院为了解决机甲异能紊乱问题，设立的实验小组。
但后来随着异能紊乱难题被攻克，实验小组解散，这里也就废弃了。
直到，新人类机甲作乱、狱中窜逃案件频发，凯斯高层发现常规关押手段无法控住植入机甲芯片的新人类后，实验小组重启。
曾经用作实验地点的区域便被改装成了监狱，一切实验用具皆成为控制住新人类的手段。
机甲清剿牢才真正地以新人类最高等级牢狱形式，面向民众。
兰殷本不想和谢虞星多说这些，凯斯那些不曾记录在军校历史教材里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谢虞星特殊的身份，与过分单纯又冲动的性格，让兰殷不得不为崽子的文化教育与危机意识培养多上几分心。
忍着身体内部排山倒海似的冲击，兰殷决定以机甲清剿牢一事，适当地给崽子揭露点黑暗，更重要的是，示弱卖惨。
“百伽”大数据推测，追人最有效的办法，是低头示弱与卖惨搏同情，像他以前那样站直身子俯视谢小龙，是会注孤生的。
以上，都是智脑“百伽”在兰殷捡起一束洛塞尔花想哄小龙又最后没去哄时，说的原话。
“听说过启航芯吗？”
兰殷说道，等小龙点点脑袋，才继续开口，“我出身在偏远星，和Z3号星球一样，那一年异种入侵，陛下长子亲征，把我救了回去。”
“那时候偏远星机甲芯片普及率不高，被送到主星的我在养了几个月身体后才和其他新生婴儿一样，送去医院准备植入芯片。”
“然后呢？”谢虞星听得很认真，虽然兰殷一点都没有讲故事的天赋，但耐不住小龙是一个很会脑补的。
他脑子里构建出一个在偏远星哇哇啼哭的小孩，被皇长子捡到并抱在怀里，一路送至主星。从此过上他日子美上天去的爽文主角生活。
看出谢虞星急着想听后文的心思，兰殷故意咳了几声，眉心蹙了蹙。
可惜，关心大人不如听故事重要，谢虞星只是“哒哒哒”地跑到门口小木桌上倒了一碗水，又“哒哒哒”地跑回来。
被喂了两口水，兰殷无奈地感受着水渍从唇角流到胸口，嗓子舒服些的他也不再吊胃口。
“芯片植入前准备工作很复杂，常规的身体素质体检以及芯片适配度检测都必不可少。就是在适配度检测上，医院发现我与已故的兰伦恩·洛塞尔所植入芯片适配度高度吻合。”
“兰伦恩·洛塞尔？”
星际上部分家族沿袭母星时期族名族姓，有些则纯属装逼，把自己名字整得一长串，特别难记。
谢虞星想了很久，也只觉得“洛塞尔”之姓有点熟悉，“兰伦恩”这个名字就非常陌生了。
“带领凯斯从母星跃迁至星际的主成员之一，凯斯国花“洛塞尔”花，就是以他姓冠名。”
“可是，历史教材里就没这号人啊？”
拉泰尔上将的课是谢虞星唯一一门听得很认真的课，在新生实地训练前，拉泰尔正好讲到了凯斯初入星际。
谢虞星记得，拉泰尔将所有带领者都介绍了一番，但就是从未提过这号人。
“因为他背叛了凯斯，早就除名了。”
历史真相难以探究，兰殷重点也不是为“兰伦恩·洛塞尔”打抱不平。
重点是，他与启航芯片的适配度与血检报告，让当时在异种战上节节败退的凯斯看到了希望。
那枚机甲异能强悍如斯的母芯片就此植入他体内，引发起从未有片刻停止的机甲异能紊乱。
而这，才是兰殷进机甲清剿牢，如进自己家门一样熟悉的原因。
因为他，从陛下亲自点头那一刻，从启航芯植入左手腕骨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异能紊乱作伴，离不开这处牢狱。
兰殷隐瞒了机甲异能紊乱的事，他只避重就轻地说研究院需要时刻检测启航芯片在他体内状况，但听到研究院两字就皱眉头的小崽子还是心疼了。
“真坏！真坏！”谢虞星不敢指名道姓，他只愤愤地在地上画圈圈，诅咒小人。
让一个小婴儿承担凯斯之危，将清退异种的责任全部寄托在兰殷一个人身上，真坏啊！
“那明明还要指望您去杀异种呢，做什么要这样子做贱大人呢！”
谢虞星这话说的，好像兰殷被人蹂躏了似的，但兰殷一点都不觉得冒犯，反而因为话里面满满的关心而觉得很受用。
“上位者考虑众多，比如军权平衡、民生民意，凯斯进来能力出众的新人类很多，在对抗异种时不会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
谢虞星抢嘴，“那就是卸磨杀驴呗！”
没忍住笑，兰殷垂着头看向小崽子的眼神愉悦了几分，哪怕锁骨处洞穿的伤口因牵引起了疼。
体内过浓的机甲异能与禁锢器双重作用，也使得机甲金属倒生，从骨刺中长出，又延伸、刺穿而出……
遭了……
兰殷心中警铃大动。
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挡，血液大喇喇地从金属刺穿口钻出来，顺着胸腹处的肌肉线条，蜿蜒向下。
从溪流汇聚成小河，砸在落脚点。“滴答”声在落针可闻的牢内异常明显。
“谢虞星，去……”门口守着
“什么声音？”
同一时刻，顺着声音看过去的小龙双目瞬间瞪大，他猛地颤着身子，一副天要塌了，不可置信的灯笼眼直直地往上抬。
小龙视野里瞬间被红色浸染，鼻尖也萦绕上浓重的腥气。
偏生这时，有金属骨刺从腹腔处狠狠扎出，如同分成八块田地上突然冒出一座刀山，将那里刺处一汪血河。
“大人，您一直骗人。”
谢虞星双手捂住冒血的田地。
一向好色的小龙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掌心下，分外好摸又硬邦邦的肌肉上，他只知道血从指缝间往下淌，一点都止不住。
小龙只有两只手，可兰殷的身体就像一个漏风的水囊，这里破了，那里也破了，好像每一处都在漏水。
可水囊就那么一点储水空间，如果漏干净了，人就要死了。
谢虞星猛地摇着头，他慌张到身体发抖。
兰殷毫无血色的脸就低垂在他面前，比晚上的鬼还要可怕。
“不怕，死不了的。”见没法瞒住了，兰殷索性忍着疼，抬起手，用干净的掌心揉了揉小崽子一头黑毛。
撩开头发，还能看到头皮处染发膏留下的颜色。
“这次没有骗你，真的死不了。”兰殷又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