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物,就连挑选结婚对象,也只交给手下人去办,像选员工一样,简历层层筛出来,冰冷没有人情味。
而纪阮这种优秀却孱弱,知根知底没有亲人,可以免去一切后顾之忧的,是最完美的人选。
宋岭犹豫片刻,斟酌道:“很安静,话少,到家里三天从不多事。吃饭前会和赵阿姨说谢谢,吃完会很轻地把椅子推回去,擦嘴是从左到右……”
顾修义皱起眉。
宋岭一顿:“……怎么了吗?”
顾修义按按眉心:“不用这么细节。”
他一点都不关心未来伴侣,擦嘴是从左到右还是从右到左。
宋岭“啊”了一声,讪讪道:“好的。”
顾修义放下手:“没别的了吗?”
宋岭想了想:“对了,昨天上午纪先生换了张床,说是……睡得不舒服。”
左右只是一张床,顾修义不问宋岭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来,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果然,顾修义又阖上了眼,显然没放心上。
宋岭看了眼前方,问:“马上到了,需要先联系里面吗?”
“不用,直接进去。”
别墅一层用的开放式厨房,顾修义出电梯就闻到绿豆汤若隐若现的香味,赵阿姨正要开始做晚饭。
小安白长一副高大身躯,实则特别黏熟人,在顾修义裤腿上狂蹭。
顾修义揉揉大猫的脑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赵阿姨,视线扫了扫客厅,随口问道:“人呢?”
赵阿姨心领神会,接过西服:“之前在房间里午睡,现在估计已经醒了。”
顾修义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到流理台边洗手,“人好相处吗?”
赵阿姨从顾修义十岁起就负责照顾他,关系亲近,简单说起来:“那小孩子很乖的,不过我瞧着身体有点弱,前几天可能热得狠了,最近胃口都不行,比较喜欢吃水果。”
她说着笑起来,“但吃饭还是很认真的,应该是很喜欢我的手艺。”
赵阿姨有一手好厨艺,最开心的就是别人喜欢她做的食物。
顾修义也笑笑,擦干手:“我上去看看。”
“诶,好。”
宋岭趁老板转身,连忙塞了块赵阿姨切好的苹果,安静跟了上去。
顾修义选给纪阮的房间,采光实在好,门掩了大半,也有朦胧的自然光从缝隙里散落出来。
顾修义透过门缝扫了眼,想要抬手象征性敲敲门,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顿住。
宋岭见自己老板止步不前,顿生好奇,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床确实换了,纪阮穿着短袖睡衣大字型躺在上面,右手不停在枕后摸着什么。
然后,他震惊地看到,纪阮摸出个小遥控,按了两下,床头忽然缓缓升起,连同床尾的木桌一起前移,在适当的位置停下。
完全是医院里给重症病人配的床,能最大限度减少活动量。
纪阮打开电视,但没开声音,他似乎只需要看字幕。
床上桌摆着一碗水灵灵的樱桃,和房间里原本用作装饰的招财猫,只是招财猫的爪子被拆了,接了根木棒,长得像抓娃娃机里的夹子。
木棒上连接一根细绳,纪阮只需要动动手指,招财猫就能从玻璃盘里抓出一颗樱桃,准确无误投喂进他嘴里。
宋岭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忙看向顾修义。
顾总眉头皱得能掐死蚊子。
顾修义从来都是个自律且勤奋的人,宋岭自从当了他的助理,就没有在6点之后起过床。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自己老板活到现在,见过的最懒散的画面。
顾修义转头,没有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仿佛带着无声的质问。
宋岭被看得后背发凉,努力维持镇定。
纪阮是他们秘书组千挑万选出来的,最适合顾修义的结婚对象,他不能让老板质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宋岭硬着头皮,看了眼被招财猫反复投喂的纪阮,面不改色:“安静,您看他看电视都不开声。事少,想吃樱桃也不麻烦别人。”
宋岭欠了欠身:“完全符合您对另一边的要求,老板。”
顾修义的目光从助理身上掠过,深吸口气推开门。
里面的少年察觉到来人,连忙坐直,双腿搭在床沿,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顾修义。
他的睡衣是米白色,领口宽松,面料搭在身上看起来格外柔软。
坐姿改变了,努力投喂纪阮的招财猫却没停,又一樱桃被抛起来,弹在纪阮颈侧,他惊呼一声伸手去接。
但没接到。
鲜红的樱桃滑过雪白的皮肤,从细瘦的锁骨处掉进领口,少年手忙脚乱一路拦截,还是被它从衣摆下逃脱,落到地上。
然后一路滚到顾修义脚边。
顾修义能看到少年懵了一瞬,眼神却不再像躺在床上时那样迟缓散漫。
顾修义弯腰把樱桃捡起来,一步步走到纪阮跟前,少年需要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他头发很软,仰头额头就露了出来,发梢扫着耳朵尖,被樱桃碰过的颈侧皮肤白而薄。
顾修义看了眼手里的樱桃,放回桌面,对上少年浅色的瞳孔:“纪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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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顾修义一直都忙,大多时候都住在离公司最近的公寓里,如果不是因为纪阮,他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踏进这栋别墅。
今天过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亲眼见见这位未来伴侣,带他领证。
他明明知道纪阮这个人,却还是用疑问的语气喊他的名字,其中的意味比起打招呼,更像是在向纪阮确认一个事实:
你确定,愿意和我结婚吗?
可眼前的少年似乎还在发懵,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双手撑着床沿一动不动。
顾修义等了半晌,连一声“嗯”都没听到,不由蹙眉,伸手点了点少年的肩:“纪阮?”
指尖下的肩胛颤了颤,纪阮像是才回过神,拿起桌上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戴在而后,抿着唇垂下睫毛感受了会儿,才抬眸看向过来,眼神清亮不少。
顾修义一怔,他没有直接接触过听障人士,而纪阮表面看起来又太过正常,一瞬间让他忘了,纪阮不回答,可能是因为听不清。
他神色缓和几分,弯下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撩开纪阮耳侧的碎发,没来得及看清,发丝就从指间溜了出去。
少年微微后仰,没有避讳地直视他:“现在能听见了。”
他声音偏哑,像往柔软的温水里掺进绵密的沙,比秾丽的外貌沉静许多。
顾修义有些许惊讶,面上却未显露,直起身:“好,证件都带齐了吗?”
“……身份证户口本都带了。”
顾修义点头,直视纪阮:“我再确认一遍,你是自愿跟我结婚的,对吗?”
和生长环境有关,顾修义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即便文质彬彬地说话也很难让人感到亲切。
纪阮和他对视着,手心不由自主地有些冒汗:“只要顾先生完全履行合约,就没问题。”
虽然顾修义的情绪很难通过表情观察出来,但纪阮敏锐地感到,他应该是很满意这句话的。
眼前的男人抬手看了眼腕表,语调放轻微许:“时间有些晚了,先下去吃饭吧,明早领证。”
口吻平常得像在对秘书交代工作,可能在他看来,领结婚证确实和完成一项普通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好,可是,”纪阮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可以先换件衣服吗?”
他身上是纯棉的米白色睡衣,因为喜欢舒服,码数选得大,领口也大,暴露出大片锁骨。
顾修义视线在少年胸前雪白的皮肤上停留片刻,又划过,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还亲切地带上门。
傍晚霞光透过落地窗弥散而来,顾修义走后整个房间彻底安静,纪阮卸下按着床沿的力道,脊背微弓,额角都冒出些冷汗。
从看到顾修义的第一眼,他脑海里就填充进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就好像是在为他补足这本书里的世界观。
他原本是见过顾修义的!
像顾修义这样的大资本家,除了工作,最热衷的就是做慈善,纪阮也是被也资助的其中一员,因为顾修义他才能活下来,才能好好的上完高中,还考上最好的大学。
一年前,顾修义回高中母校演讲,纪阮坐在台下远远看过他一回,从此一见倾心。
可怕的是,顾修义的记忆里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他这号人。
这种混杂着感激的心动让纪阮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主角受这种坚韧不拔视人穷志不穷的小白花,会答应和顾修义协议结婚。
因为他先动心了呀!
古早虐文里亘古不变的定律,谁先动心谁被虐。
按照表妹的说法,这本书只甜了开头一点,顾修义的礼貌绅士会让他越来越无法自拔,从白月光回来开始,他将由内到外,从身体到心灵被虐得体无完肤。
他会一边奢望顾修义对自己有一点真心,一边又患得患失,最后集齐绑架车祸失忆三件套,才终于he。
纪阮不知道具体情节,但永远记得表妹最后做出的评价:这本书能he的理由,大概是再不完结,医学奇迹都救不了受了。
当时的纪阮只是吐槽,纸片人就是能折腾,有命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健康来换一些虐恋情深的戏码?
现在成为主角本人的纪阮心脏狂跳,努力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缓过来。
仔细想想,一切的开端,都源于主角受那场不合时宜的心动,可现在主角换成了纪阮,他对顾修义没有感情,不就是斩断了虐恋的先决条件吗?
纪阮缓缓起身,边换衣服边琢磨,只要不动真感情,他和顾修义的关系就只会停留在单纯的金钱交易,等白月光回来,他拿钱走人,大家都可以happy ending。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感情没有需求,只要不再经历一次濒死的绝望,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想通这一茬,纪阮彻底松了口气,提上裤子拉开门往楼下走。
等三年后合约到期,一定拿钱就跑,绝不回头。
餐厅里吊盏散发低调璀璨的光,顾修义已经在餐桌边坐下,看到纪阮过来,还特意起身替他拉开对面的椅子。
确实很绅士,只是这种充斥着浓浓礼貌疏离的绅士举动,真的能让主角受一步步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吗?
纪阮内心复杂,难以理解。
他礼貌道了声谢,和顾修义相对而坐。
宋特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赵阿姨也不见踪影,餐厅里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餐具碰撞的脆响。
桌上是简单的中式家常菜,三菜一汤,他和顾修义吃完全足够。
纪阮前几天被热得狠了,胃口一直不太好,兴致缺缺地吃着,顾修义不说话,他正好乐得自在。
他不关心对面的人,对面却明目张胆地观察着他。
顾修义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领证的合法伴侣,从心底里并不在意这场婚事,只要确认纪阮惹不出麻烦,他就不会多费精神去了解。
但真当素未谋面的结婚对象坐到眼前时,好奇心是靠本能驱使的。
让顾修义意外的是,纪阮吃相异乎寻常的好,坐姿端正肩脊自然松弛,咀嚼吞咽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像书香门第教养出的孩子。
擦嘴和宋岭说的一样,纸巾对折后,从左边嘴角轻轻擦拭到右边。
顾修义漫不经心看着,发现宋岭说漏了一点,纪阮最后还会隔着纸巾在唇珠上摁一下,像个充满仪式感地结束动作。
这些下意识的小习惯,一般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但在顾修义这种龟毛的细节控眼里,却是能否让他称心如意的重要条件。
或许也能间接成为整个秘书组月底奖金的评判依据之一。
纪阮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冷不丁对上顾修义的视线,僵了一瞬,对方却很自然地开口:“赵阿姨也说你吃得不多,不合胃口吗?”
“……没有,”纪阮舔了舔嘴唇,“我一直都吃得少。”
他暂时不想和顾修义有太多交流,将用过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后,斟酌道:“我可以先回房间吗,顾先生?”
顾修义余光扫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停顿两秒,点点头:“去吧。”
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我不会经常过来,你不用太拘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没觉得自己拘谨的纪阮:“……”
“好的……谢谢顾先生。”
·
吃完饭纪阮又躺回床上,继续用被拆了爪子的招财猫给自己喂樱桃,倒不是他真的懒到这种程度。
实在是,因为太无聊了。
他来到这栋房子的唯一任务,只是和顾修义领证结婚,本来以为当天能把事办完,没想到顾总那么忙,一等就是三天。
以前病重的时候,纪阮不得不待在小小的病房里,可现在能走能动了,外出依旧困难,刚踏出一只脚,就被屋外滚烫的气温吓了回来。
于是等待顾修义回家的期间,他只能吃了睡睡了吃,顺便给自己换了张床。
纪阮吞了几颗樱桃,后知后觉想起应该把之前那部剧看完,刚坐起来拿遥控,就被门边那只大猫的身影吓了一跳。
小安正蹲坐在地上看着他。
从第一天来到这里,纪阮就隐约感受到顾修义是个极其挑剔不好将就的人——偌大的别墅,所有家具画框工艺品的摆设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养了那么大一只长毛猫,地面却几乎见不到猫毛,永远光可鉴人。
就像现在小安蹲坐门前,精心养护的缅因猫,大尾巴的毛柔顺铺散一地,像油画里的艺术品——除了眼里带着警惕。
缅因面相天生英俊高贵,顾修义这只的品相更是其中翘楚,只是性格意外的胆小黏人,很少露出这种警惕的神色。
纪阮放下遥控器,推开小桌上的招财猫,想过去撸小安玩一玩。
小安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弓起脊背竖起尾巴,嗷呜一声逃窜,整个过程快得不到一秒。
留下纪阮呆坐床沿,小腿甚至能感受到大尾巴扫出的风。
半晌,纪阮僵硬扭头,意识到把小安吓成这样的,似乎是那只被他拆了爪子的招财猫。
“……”
这笨猫不会把招财猫当成同类了吧?
它总不会以为纪阮也想拆它的爪子吧?!
纪阮震惊之下趿着拖鞋出房间,果然看到小安躲在了走廊尽头,登时无语:“顾修义这种人,怎么养出这么胆小的猫的啊……”
他尝试上前两步,怂猫立刻蹦起来跃到了走廊的栏杆上。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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