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伙计在后面的酒窖清点存货,一个记录,只有小四站在柜台旁倚着打瞌睡。
她过去了,所有客人都统一的往门口看,本是安静的空间只静默了一秒。靠得最近的一张桌子突然开始讲他昨天去了五门山,山上有只大虫,一拳就被打死。里面的客人也不甘示弱,说自己当年进京面圣吟了首诗,就得了洛帝赏赐的一壶红碧螺,茶是顶尖的嫩叶,颜色是多么多么的鲜艳纯红。
两桌就像在互相攀比一样,开始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大,璃沫望了一眼,在柜台前的桌子坐下,道了句“上一壶相思”
小四眼皮也不睁开,打了个哈欠继续倚柜台,糊弄道“哟,客官呐,相思每月十五才会出窖,您就再等几天吧”
“今天几号?”
“十三还是十二…………”
璃沫软了软声音,腻歪道“小~四~四~”
小四顿时浑身一激灵,眼睛瞪的跟牛眼有一拼,什么瞌睡都没了,尴尬的笑着应声“哎~哎~夫人早上好啊!”
“不早了,都中午了,店里这么多人你还在偷懒,店规第二十六条是什么来着?”
恢复了常态,璃沫点着桌子,一下一下敲着,小四的眼睛就跟着她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夫……夫人啊……哎呀!小四这就给你拿相思去啊,去去就来!哎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看着跑的飞快的身影,璃沫收回指尖,用衣袖盖住手背。没想到她也会模仿着做这个动作,那时她的反应是不是也和小四一样好笑?
15岁,无忧无虑,真好。
店里这几个孩子都不过刚刚束发,花儿一般的年纪,性子符合这个时候的天真烂漫,小机灵不断。
宁王那时候就比他们几个难搞多了,性格外露,喜怒都摆在脸上,特别经不起激,有惹到他当场就会发飙,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生气还要笑着,明明知晓她的一举一动,却还不动声色的看她笨拙掩盖,最后攒到一起发火。
“夫人,您可少喝啊”
“你怕我会醉?酿酒的人天天在酒缸子里泡,怎么可能会醉?”看着小四拿着自己专用的酒杯倒了半满,璃沫坦然自若的说道。
“这不是怕您伤身吗……”
一口饮下杯中酒,齿间流向,味道辛辣,但细品余味带着清甜。
这就是情思酒坊的招牌酒,相思。
再苦的心情一杯下去也会被这种灼烧胸膛的感觉代替。很多人喜欢喝,不是喜欢她这酒,而是喜欢体会这相思之味。
“四四你过来”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璃沫勾了勾手指,突然冒出一句话“这酒若是给锦鲤灌下去,它会醉吗?”
小四抓了抓脑袋,诚实的摇摇头。
“原来如此,过来再倒一杯!”
夕阳余晖洒下。
她就从客人满座喝到最后一桌离开。
一脸满足的想道,头脑晕呼呼的感觉真好啊。
背后进人了,她知道,背后进的是谁,她也知道,晃了晃酒杯再饮下。
“打烊了,恕不待客”
桐爷充耳不闻,拉了张椅子坐到她旁边,看着摊开在面前的小手,笑的特别像人贩子“怎么了?想要肩膀靠一靠?看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猪八戒你想多了,装什么傻,想喝酒就拿钱,别趁火打劫”
笑容僵在脸上,桐爷手刚碰到酒坛“夫人不愧是生意人,这种情况都不忘挣钱!”
酒是好东西啊,怎么可能不要钱。
璃沫拖着软软的身子一把抱住酒坛子就不撒手“不给钱别想提前喝我的相思,要么就等两天之后来吧”
掂着手里的银子,她又继续喝着自己的酒,也不说话了,脑袋越来越沉。
桐爷看了半晌,觉得眼前的女人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还没见停下,动手将空了的杯又满上“如果你觉得这样舒服,就继续”
本来说的是一句反话,没想到她仿佛受到了鼓舞,就越喝越来劲了,最后只能头疼的抢下酒杯。
酒洒了一地。
“洒的……算你喝过”
“你是为了谁?”
“谁…………其实……是谁其实也没关系……反正他……不想看见我……”
“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成天灌自己?”
“好吗……好像……也不是……很好……也不是……不好……但就……忘不了”
璃沫觉得自己的嘴已经跟不上嘴唇开合的速度,神经在渐渐麻痹。小四这个混小子竟然忽悠她,不是说锦鲤喝了不会醉吗,非得扣他一个月工资不可。
“谁?”
“好烦……啊!我是谁……你不……不是知道……吗”
“我问的是他是谁?”桐爷皱着眉,觉得问一个喝多了的人实在是很白痴的一件事。
“他?哪个他?”璃沫迷蒙的将沉重的脑袋拄在桌面上,一下没支撑住就把头砸在桌面上。
桌子在晃。
桐爷无奈,伸手去扶,就看到那小身影又猛的坐起来,目无焦点地看着柜台,说话也变利索了,豪情万丈一喊“他不就是个大混蛋吗!臭小子!敢甩我!还骗我的吻…………我到底是多傻才会着了迷!呼~气死了气死了!”
说完砰一声又砸回桌面,把脸捂在两只胳膊里,闷着道“我是鱼我是鱼……我是鱼……呆子”
“什么奇怪的话,真是喝多了”桐爷闻言笑了一下,笑容渐渐变淡“不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外面的夜风忽地吹起,风带着一人速度极快的卷进屋子,青色长衫飞扬。
“阁下该回去了”
桐爷眼神再不见笑意,连气势也变强了许多,衣衫一抖正襟坐下“有什么话叫你主子过来见吾,你还没资格谈条件”
俞子凡的折扇敲在手里,淡然道“主子还不打算现身,毕竟每个人方法不同,阁下喜欢近水楼台,我家主子偏就喜欢隔岸观火”
“隔岸观火?呵只怕到时候火都被人抢了,看他还怎么回天”
“阁下何出此言?”
“你只回了你家主子,妄他自认聪明,可惜佳人芳吻都在圈套里被人抢先了,不觉得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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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重重不得解
俞子凡听了话也不作表示,将纸扇放进袖口里收好,嘴角邪邪的上扬起来“正巧,我家主子也有话转告给阁下”
“哦?说来听听”桐爷的神情缓了缓,透着期许。
俞子凡向前快速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表情凝重,眉头皱成个川字,语气极慢,字字清晰道“吾之好友,锦鲤已经出现了,汝还不准备动手么?”
俞子凡常驻茶楼说书,他的模仿功力惟妙惟肖,举手投足间全是自家主子的风韵。
此时连桐爷都觉得如临其境,哼着道“你也就这时候有点用了”
“哈哈!得修多少功德,才能听阁下夸次人,今日实属不易”
桐爷起身,打横抱起醉倒在桌上的人,走过俞子凡身边刻意停下,不屑道“那尾锦鲤全身透着妖气也能称之为仙?糊弄平常百姓也就罢了,竟然还能举国供奉,啧”
“阁下是没兴趣?还是?”
“道行不高的小妖精,有什么不敢的”
“主子猜到阁下会这样说,特意嘱咐道,他会拭目以待”
“哼!”
人走,风吹,灯灭。情思酒坊在晚风拂动下缓缓闭门,屋内不见一人。
夜空中的白衣闪现,悬镜推起脸上的面具,扇子摇的异常缓慢“现在还推不出来这两人的来历,师妹大概要麻烦了”
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就有牵连的。
因果轮回,有因才有果,不知是不是种下的因太多了,这回才结出这么多的果。
就像璃沫本没想到,她会在自己的酒馆里见到苏玉兰和苏凌兰。
当时她还在柜台后面因宿醉而眩晕,阎雨带着两人进来的时候,她正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中。
“哈!小雨说的没错,果然在这!”
银铃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璃沫愣了愣,见到那张软萌可爱的笑脸更是惊讶的没了反应。
客人里倒是有比她反应快的,都连忙冲两位作揖行礼,两位公主一齐点了点头,便看向柜台里发愣的人。
“阎雨··这是??”璃沫瞬间觉得自己还没醒酒,现在就跟做梦一样。。
阎雨那张脸大概只有一个表情,就跟着解释“玉兰公主说要吃醉雪梨,御膳房那边都做不出来公主想吃的样子,陛下没法子了”
凌兰长公主走近拉起璃沫的手,笑着接道“自从在王府那日尝过,就一直在想着这味道,所以本宫也跟来了,希望没唐突到璃姑娘”
这下可好,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往屋子中间一站,自成靓丽风景。
璃沫欣然,喜悦的连头都不晕了“怎么会,能得两位公主殿下喜欢,是惊喜怎么会唐突”
“唔··兰儿想吃璃姐姐做的东西,姐姐做给兰儿好不好?”
“当然!小公主最乖了~”一口应下要求,见到苏家的人她沉寂了的心就开始激荡起来,转身冲后面唤道“二二,过来领着两位殿下和阎公子去小二楼”
在后院的小二听了,忙放下手中的活,毕恭毕敬的领着三位贵宾去了从来不招待客人的二楼。
上了楼,小二就识趣的退下,玉兰公主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四处看,二楼只有窗边摆了张华美的桌子,剩下的大片面积都是长长的木架,架子上吊着细线,每根细线下都垂着各类的项链、珠花步摇头冠等小物件,都是国内见所未见的新鲜样式。
见到好看的东西就迈不动步子,估计是所有女人的通病。
此刻除了阎雨,剩下的两个女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架子上的饰品。
凌兰长公主不由赞叹道“没想到璃姑娘的想法如此出众,这些东西本宫瞧着都是极好的,这会都想把宫里的司珍房拆掉,兰儿那只钗可是这儿的?”
“嗯嗯!兰儿都舍不得拿出来戴,就怕欣皇贵妃要了去,倒时候父皇肯定就给她了。”
摸了摸紫色水晶的手链,玉兰公主就收了手,满眼都是喜欢,又说道“之前去邑城的时候,皇兄就很喜欢这位璃姐姐,说姐姐会在盘子上放小白兔,那次父皇说午时在宫里设宴,皇兄下朝之后可是连饭都没吃就赶回去了呢,不过最近皇兄好像不太高兴”一说起,小公主就话多了起来。
“原来如此”凌兰长公主思索了一会,转头问向一直暗自沉默的阎雨“皇兄和这位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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