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凡物试图探寻世界的真相，往往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阿尔洛斯用自己的脚步丈量整个世界，人性化身即使拥有神体不死的特性，但凡人的思想终究会使他感到寂寞。

　　这是一个独行者势必会拥有的情绪。

　　即使永生的神明在无尽生命中也会偶尔诞生诸如此类的欲望。

　　此时世界五大原初除盖亚外正默默积蓄力量，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在融合完天空神格后一直试图树立起属于神王的威严，但这份威严却被爱欲之神厄洛斯不断挑衅着。

　　他想与地母盖亚诞下子嗣，地母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他，反而以自己的力量为延续生下了山脉之神乌瑞亚。

　　这让乌拉诺斯害怕极了，幸亏乌瑞亚的脑袋不太聪明，在乌拉诺斯有意交好下与他格外亲近。

　　对此盖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终日端坐在大地神殿打定主意不问世事。

　　可是，盖亚一日不出门，乌拉诺斯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神王，因为神王位格居然在厄洛斯身上。

　　他终于知道自己从星空神阿尔洛斯手上拿到天空神格之后发生了什么，盖亚居然瞒着他与厄洛斯发生了关系。

　　尽管再恼火，乌拉诺斯只能默默吞下这个亏。

　　他知道，盖亚在恼怒他私自找星空神求取神格。

　　可是他没得选择，更没想到盖亚竟如此狭隘。

　　神王统治世界计划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就已经宣告失败。

　　厄洛斯也没有成功，他毕竟是爱欲之神，即使从盖亚那得到了神王位格也没有掌控它的实力，这是卡俄斯在开辟世界前就定下的命运。

　　反而，他越来越弱小，甚至比得到神王位格之前衰弱地更严重，空有权柄而无与其匹配的力量，他在日复一日被侵蚀。

　　他不止一次去寻找盖亚，却始终被拒门外。

　　这让厄洛斯落寞的同时又无比愤懑。

　　甚至在心里诅咒，盖亚如此的行径一定会得到父神的惩罚。

　　事实上，盖亚的确收到了来自混沌的提醒。

　　大地神殿微微颤动，来自世界的意志不断挤压着大地的源头。

　　盖亚金色的发丝略微淡去光泽，神体更是像蒙了尘一样暴露出古朴的气韵。

　　这是世界撬动了她的法则，提醒她，履行自己的职责。

　　这并不能伤害到地母，只是让她的神力短暂失去她的掌控，逸散到大地神殿外，催生出了更多的肥沃土地以及生灵。

　　“该死。”

　　盖亚轻咬唇瓣，如花般娇嫩，沁下血丝。

　　她还在等着阿尔洛斯露出破绽，却没想到世界先一步给了她警告。

　　她太心急了，即使要反抗，也不该是卡俄斯刚刚陷入沉睡，这位创世神的灵性还没有彻底沉寂，始终留下了一点意志在观察世界。

　　想到这里，她的脑袋恍惚了一瞬，反抗？

　　就在盖亚疑惑这个字眼为何突然出现时，眼前又一阵晕眩，几个呼吸之后，神体散发温润的光，盖亚再度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她头疼地捏着眉心，挥手打开大门。

　　正欲离去的厄洛斯愣了愣，望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盖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说：“厄洛斯，我想这个世界是该诞生新的神明了。”

　　盖亚仰起头，甜腻发笑。

　　时间悄然流逝。

　　阿尔洛斯坐在一处高山之上，四面来去的风扑开滚滚云层，脚下是碧幽的山谷，盛满数不清娇艳的花。

　　这时的世界没有日月，白昼自天空之神乌拉诺斯明亮的眸诞生，夜晚是黑夜女神尼克斯的衣裙。

　　散发光亮的是原初星空神创造的群星。

　　阿尔洛斯自告别了一开始遇见的宁芙们，在无尽的旅途中也遇到了不同的宁芙仙子，他们之中有一些是自主诞生的下等神明，仅仅掌握了一些世界运行的规则。

　　因此以乌瑞亚山脉一派为代表，蓬托斯深海水泽一系为领导，收拢了这些下等神明作为两大主神的奴仆，如果表现好还能得到主神的恩赐，掌握更多的力量。

　　阿尔洛斯有意避开这些下等神明生活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旅行着，时不时回忆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也正是这独自的旅行，在高山之上停留时，阿尔洛斯终于觉得自己有点寂寞。

　　而这份寂寞，却诡异地令他有熟悉之感。

　　就好像在不是很久远的久远之前，更甚至是未来某一刻，他也曾如此寂寞。

　　想到这里，阿尔洛斯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混乱的思绪使他胡言乱语。

　　不过，他根据自己从上个世界乃至记忆中神话的传说作为参考，已经找到了几个人身成神的方法以及对这个世界本质的大概猜想。

　　就在阿尔洛斯正整理排列着自己旅途所思考的成神途径之时，天空之上的白昼猛然散发出夺目的光。

　　这个世界第一场神王之位的战争开启了。

　　阿尔洛斯暂时没有唤醒本体的打算，所以并不清楚现在世界的进程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人性化身就跟大地上水泽中的宁芙们一样，引不起高高在上的神明任何注意。

　　他只能看到那威严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面露狰狞行使自己的权柄，狂风卷起他面前的敌人。

　　深海大洋上同时刮出风暴急雨，给天空之神附上更威猛的气势。

　　而他们的敌人，是厄洛斯，以及他背后与盖亚诞下的初代神明们。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久，因为神明的争斗是无休无止的。

　　厄洛斯似乎在盖亚那得到了不少好处，与乌拉诺斯的神力不相上下。

　　直到第一位神明负伤被打回法则，演变到最后诸多神明陨落。

　　盖亚出现回收到生命之瓶，表情悲痛道：“够了，都住手吧。”

　　乌拉诺斯不再对盖亚有好脸色：“母神，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盖亚闻言只是越发表情痛苦起来。

　　厄洛斯收拢了神力，体力有些不支，他终究不如乌拉诺斯，自己的孩子也死伤干净了。

　　他对此似乎已经麻木，惨然地耸身，随意靠在大地上。

　　盖亚在大地神殿看着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等到阿尔洛斯出手的迹象，本就被卡俄斯警告的她也没了看戏的想法。

　　面对厄洛斯的惨淡，她只有被阿尔洛斯戏耍的憋屈感。

　　但此刻她不得不现身，悲痛之色溢于言表：“神王之位本就由伟大的创世神卡俄斯注定，天空才是神王的归属，当初阿尔洛斯拒绝了这份殊荣，于是才有了乌拉诺斯的诞生。”

　　她不忘拉仇恨，把神王之位说得就像是阿尔洛斯不要丢给乌拉诺斯的一样。

　　话锋一转，又道：“厄洛斯，你作为原初之神，违背了卡俄斯父神的意志。”

　　厄洛斯低下头，没有辩驳，他知道，如果他再多说什么的话，盖亚以及乌拉诺斯不会放过他。

　　他只能认下这个罪。

　　最后在盖亚一番安抚乌拉诺斯后，厄洛斯被放逐到世界的角落，胜者由乌拉诺斯书写。

　　接着融合了神王位格，看向盖亚的目光柔软了许多。

　　盖亚心里冷笑，脸上却泛起甜蜜的红晕：“乌拉诺斯，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阿尔洛斯并不知道其中细节，只是望向厄洛斯狼狈离开的方向，心里有预感，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

　　从上个世界的信息所得，他一直认为神王位格就是个坑，所以对于这方面他从来不想插手。

　　盖亚似乎把他当做了假想敌。

　　想给盖亚添堵是真，但绝不是现在。

　　阿尔洛斯心中的孤独感因为神战驱散许多，他重新站起身，终于下定决心，从高山上一跃而下。

　　风与云化作阶梯，垂落到山谷之中。

　　人性化身不仅是让他重新拥有作为人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将赫卡忒的一半灵魂带入世界。

　　藏在星空神殿中的轮回法则豪放光芒，隐遁在星空深处的那位原初神似乎又有了新的动作。

　　纵使刚带着乌拉诺斯回到大地神殿的盖亚正在品尝着与其的欢愉，也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去查探星空深处的迹象。

　　轮回法则一闪而没，令五大原初来不及反应，沉睡的赫卡忒灵魂凭借本能顺着人性化身降临山谷并融入到世界的法则中。

　　在未来的某一天，由世界诞生的赫卡忒会以更加强大的姿态归来。

　　而这座山谷就是阿尔洛斯为其挑选的最好的地方。不出意外，这里也是他旅途最后的终点。

　　人性化身的任务暂时完成了。

　　阿尔洛斯意识回归本体，将人性化身留在山谷中。

　　神明的梦化作泡沫，分散成淡白的影子飘散。

　　阿尔洛斯睁开沉睡的眼，感受了一下时间流动，原来他去往大地已经有了两百多年。

　　这时间对于初生的世界乃至神明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稍微叹息一会。

　　他试着寻找厄洛斯的位置，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具体方位，每次要看到时总会被模糊掉方向。

　　也许是盖亚在掩盖他的踪迹。

　　对此阿尔洛斯放弃了寻找，此时找不到并不代表之后找不到。

　　甚至有一天，厄洛斯会亲自出现在他面前也说不定。

　　那时或许就是真正的神王之争了。

　　想到这，阿尔洛斯意识再次离开神体，以他构建的梦境为锚点，坐在列车里穿过群星驶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