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尔洛斯不敬原初是个莫须有的罪名。

　　残存的诸神听完地母的话语，只感觉其中大有深意，但他们是不会质疑地母的权威的。

　　阿波罗低头，与阿尔洛斯视线相触。

　　他金色瞳孔外的光圈紧缩，显然是为阿尔洛斯的处境担忧极了。

　　只是在接触到阿尔洛斯眉心的印记后逐渐皱了眉，然后微不可闻的叹气。

　　轮回法则诞生在冥界需要时间。

　　哈迪斯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为他缩短了这个过程。

　　阿尔洛斯面对塔尔塔洛斯的锁链时也是面不改色，更何况是盖亚威胁的话语。

　　他不动声色将魔法的权柄融进轮回法则。

　　由赫卡忒领悟的世界规律展现出来。

　　盖亚从始至终没有出现，或者说整片大地都是她的眼与耳。

　　她亲眼目睹魔法法则在演变，融进轮回之中。但是她在放出惩罚的话语之后就没有了下文，饶有兴致等待着。

　　盖亚对自己十分自信，这是她在幕后掌控世界多年而来的自信。

　　就在诸神久久没有等待地母的神谕。

　　奥林匹斯山上的堤丰见原初神已经相继不再出手，狞笑一声，向诸神的方向而去。

　　残余的诸神见此神魂大冒，不少开始纷纷求助：“伟大的地母，请救救您我们！”

　　他们想着，既然地母出现了，那便一定不忍心让他们死在这些怪物的手中。

　　只是他们不会想到，盖亚对于他们的死活根本毫不关心。

　　甚至她现在已经不会介意将自己的野心揭露开来。

　　经过这么久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已经无比确信，卡俄斯根本没有阻止她的能力，换句话说，他没有办法约束她。

　　大地神殿中的盖亚浅浅一笑，已经死去的神明通过大地在为她提供养分。

　　她蛮横地将本该回归世界的法则掠夺。

　　而另一边，诸神得不到地母的回应，已经化作各种动物躲进世界的凡物之中逃离。

　　阿尔洛斯站在堤丰面前，随着轮回法则与冥界乃至世界紧密联系，他腹中的天空神格也越发强大。

　　包括他孕育的孩子，正茁壮成长。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没有离开。

　　金与银的弓箭搭开，守卫在他两侧。

　　阿尔忒弥斯颇为担忧地说：“阿尔洛斯，你的孩子在吸收你的力量。”

　　阿尔洛斯安抚朝她笑了笑：“没事的，姐姐。”

　　说完，他头顶命运的王冠由透明转变成真实。

　　一条河流从虚空流淌而来，淌湿了阿尔洛斯的裤脚，吞没他细白的脚腕。

　　阿波罗眼尖发现，这枚王冠之中有一道深蓝的神格。

　　他目光闪烁几下，没有说话。

　　命运……

　　命运居然正被一位神明操控。

　　即使混乱如堤丰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它完全没有将这些主神放在眼里，一心想着完成母神的任务。

　　它庞大的身躯如阴云笼罩，无数手臂朝着阿尔洛斯摁压。

　　阿波罗单手托举太阳，将其煊赫的光亮挡在堤丰面前。

　　阿尔忒弥斯环聚弯月，如同一道冰冷的刀锋向堤丰头顶割去。

　　极致的神力碰撞在天地之间，让虚空颤鸣发出悲哀脆弱的声音。

　　阿尔洛斯喃喃说道：“命运下，堤丰不再无坚不摧。”

　　于是太阳灼伤堤丰厚如城墙的皮肤。

　　弯月在堤丰丑陋的脑袋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让堤丰愤怒不已。

　　一直躲藏在暗中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百首巨龙拉冬等许多强大的魔怪见此发出怪叫扑向阿尔洛斯。

　　此时的阿尔洛斯在说完神谕之后神力所剩不多，命运的力量甚至透支了他的神体。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阻挡诸多魔怪。

　　堤丰的攻势又一次落下。

　　“去死吧！”

　　堤丰吼道。只是下一刻，一道银白的盾牌斜斜加入战场，扬起无形的光圈在堤丰的手掌下轰炸开来。

　　当刺眼的光雾沉寂，赫菲斯托斯出现在阿尔洛斯身旁，他默默掂量着盾牌笑道：“阿尔洛斯，我的盾牌怎么样？”

　　这是许诺给宙斯的最强防御之盾。

　　阿尔洛斯笑了笑：“谢谢。”

　　赫菲斯托斯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阿尔洛斯逐渐隆起的腹部，神情微妙道：“这是谁的孩子？”

　　“我想，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阿尔洛斯努力看了眼对面：“我们应该想想如何才能制伏堤丰。”

　　他说着，眉心的神纹已经开始渐渐消失。

　　代表着轮回法则与冥界交接陷入尾声。

　　赫菲斯托斯给自己打造了一副面具，只露出一双好看的褐色双瞳，转了转说道：“刚才的力量，你还能使用吗？”

　　阿尔洛斯摇摇头：“很遗憾的告诉你，不能。”

　　他脚下的河流已经变得虚幻，王冠也变回透明的模样。

　　赫菲斯托斯沉默注视了一会，看向正与魔怪奋力交战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

　　阿尔洛斯在他背后说道：“我只需要你们替我拖住一会儿。”

　　赫菲斯托斯面露讶色：“你想做什么？”

　　“大概我是被坑了。”

　　阿尔洛斯默默说道。

　　赫菲斯托斯没有探究具体原因，银白的盾牌还在抗衡堤丰愤怒的撞击，即使号称最强防御，也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就像现在，盾牌已经摇摇欲坠。

　　赫菲斯托斯转身加固神力，给阿尔洛斯让出空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阿尔洛斯的脑海里再次出现那道声音。

　　“轮回可以掠夺盖亚的神力。”

　　声音说：“但不是现在的轮回。”

　　阿尔洛斯笑着反问：“事到如今，你是否应该将一切告诉我？”

　　声音停顿了一下，回答：“你知道为什么你能轻而易举拥有庞大的神力，就连法则也青睐于你吗？”

　　“因为你拥有原初的本质。”

　　声音自嘲笑道：“你来自命运外，又被柯罗诺斯赋予神息，你是他最满意的棋子。”

　　阿尔洛斯沉默不语。

　　声音说完催促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就在声音话音刚落，阿尔洛斯身体一震。

　　轮回法则彻底与冥界融合并与世界接轨。

　　世界一切生灵的生死似乎轻易被他执掌。

　　就连神明同样也是如此。

　　阿尔洛斯从这感觉中清醒，冥后位格彻底消失，但他与哈迪斯共享这道法则，感知到了哈迪斯的处境。

　　冥界的三位原初神在大打出手。

　　而地母盖亚从大地神殿消失，她突兀出现在阿尔洛斯不远处，让堤丰收了手。

　　盖亚手指勾卷金发，温笑：“阿尔洛斯，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阿尔洛斯抬了抬眉毛，口气像是闲聊：“盖亚女神，您想怎么做？”

　　“说实话，我不想与你为敌。”

　　盖亚无可奈何叹气：“只是你太固执了，我给过你机会。”

　　阿尔洛斯勾起嘴角：“您想要我的神格？”

　　盖亚只是微笑，危险眯眼。

　　如果不是柯罗诺斯，她早就出手杀了阿尔洛斯了。

　　现在还不行。

　　盖亚一副慵懒的模样逐渐转为认真。

　　她瞳孔闪过妖异的光，以严肃的口吻宣布神谕：“阿尔洛斯与蓬托斯合谋，欲颠覆神王的统治，其罪恶深重……”

　　她环视一圈守护阿尔洛斯的三位主神。

　　冷冷伸出手掌按压下去。

　　轰——

　　大地降下三道身影。

　　三位狼狈的主神被迫跪在深空中，听地母盖亚说完最后的话：“应被关入塔尔塔洛斯外的混沌，封禁百年。”

　　阿波罗焦急的脸变得苍白，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金色的太阳神辉只能爆发出反抗的烈焰又被无情打散。

　　阿尔洛斯听完盖亚的宣布，收敛起了最后的笑容，嘲讽道：“您看，您还是忌惮着在您背后的两位神明，不是吗？”

　　盖亚微微一笑：“你只能作口舌之快。”

　　阿尔洛斯不说话，脑海中的声音循循善诱说道：“现在的你还不是盖亚的对手，你只能尽力忍耐。”

　　盖亚瞥了他一眼，大地开始变幻：“在此之前，你需要去往一个地方。”

　　阿尔洛斯明白了什么，默默捏紧了拳。

　　下一秒，他被传送到了一座岛屿上。

　　‘宙斯’手里提着厄洛斯的翅膀，见到阿尔洛斯，双眸眯起：“你的进度比我预想中快了许多。”

　　他是在称赞，只是这个称赞听在阿尔洛斯耳中并不是什么好话。

　　“时间可不多了，我在外面待得时间过于长了。”

　　‘宙斯’似喟叹：“等你进入混沌之后，你与盖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很期待。”

　　阿尔洛斯闷声开口：“诸神是你的玩具，但我不是。”

　　‘宙斯’轻笑一声：“当然。”

　　“你是我最满意的杰作，与那些玩具有本质上的不同。”

　　“那么，祝你旅途愉快。”

　　他说完牛唇不对马嘴的话，挥手将阿尔洛斯送到深渊之中的石柱上。

　　盖亚站在上面的一层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他。

　　深渊外的混沌打开，如同一头放出囚牢的猛兽，迅速将他吞噬。

　　世界之上的星空陷入黯淡，就连银河也似乎失去了大半的光彩，不被凡人轻易看到。

　　阿尔洛斯闭眼躺在混沌中，腹部上方出现一团光雾。

　　星空巨蛇出现，吞吐混沌，紫色的星云盘卷包裹他的身体。

　　光雾中的神格开始化作人形，勉强站立起来，双手抚摸阿尔洛斯的脸颊。

　　他想了想，勾勒出阿尔洛斯命运王冠中的海皇位格，将其吞吃入肚。

　　接下来，光雾变得更加凝实。

　　他浑身沐浴在神光里，五官交织隆起，眨了眨酸涩的眼。

　　双臂紧贴着肌肉，血液从心脏中向四肢奔腾。

　　他浑身不着衣物，肤色过于雪白，几近透明。

　　星空巨蛇欣喜叫了一声。

　　他伸手抓住混沌，将自己一头白发染成了黑色。

　　并转头嘘了一声：“不要打扰他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