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不过赫菲斯托斯既然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神山，为了彰显神王的仁慈，他需要在诸神的见证下给予他的孩子应有的地位。

　　可赫菲斯托斯自从回来向他讨了个供以栖息的地方后就不再出门，也不知成日里在捣鼓些什么。

　　宙斯想到这里皱了皱眉。

　　即使他再怨恨赫拉，但也不能对他的命令视而不见。

　　这么一对比，阿尔洛斯反而更乖巧了。

　　他不再忍心苛责自己的孩子，说出了找来阿尔洛斯的另一个原因：“阿尔洛斯，你曾救下你的弟弟赫菲斯托斯，他定是对你心存感激，如果你去唤他出门接受诸神的祝福，他一定愿意听你的话。”

　　阿尔洛斯贴心的回道：“既然是父神的请求，我一定将赫菲斯托斯弟弟带至诸神的面前。”

　　宙斯很欣慰，抓住阿尔洛斯的手，浑厚的嗓音轻道：“你从未令我失望过。”

　　阿尔洛斯沉默收回双手，扬长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宙斯同样收起了慈父般的笑容，他充满威严的瞳孔中遍布雷霆，转头去找赫拉算账。

　　火神的宫殿离诸神群殿较远，是赫菲斯托斯亲自挑选的地方。

　　他不想要任何神明打扰他。

　　当阿尔洛斯敲响宫殿的门时，这位不允许神明打扰的火与锻造之神轻轻为他留了门缝。

　　灼热爆烈的法则从自动打开的门缝里倾泻而出。

　　随即，阿尔洛斯环顾一圈红色的晶块或黑色的石头。

　　他在一堆五颜六色的材料里发现了赫菲斯托斯的身影。

　　赫菲斯托斯察觉到背后神明的视线，身体一僵，然后扔掉手里的锻造工具，哀怨的目光立刻看向他：“阿尔洛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尔洛斯被问住了。

　　感受到赫菲斯托斯的怨念，他扯了扯嘴角笑道：“怎么会呢？”

　　赫菲斯托斯几乎没什么变化，身高只长高了一点，褐色的瞳孔变得更加漂亮。

　　他哼哼两声，冷着脸道：“我可是被你牵连了，你在深海上如此风光，泰西斯殿下在回去后不久就将我驱赶出了大海。”

　　说到这里，他一副受伤的表情，然后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想看到他心生内疚。

　　只是他注定失望了。

　　阿尔洛斯闻言只是放缓了声音安慰他。

　　就像是当初他被神后赫拉扔下奥林匹斯神山。

　　他的援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赫菲斯托斯不想这样，他想让阿尔洛斯心中有他的身影。

　　于是自知神力弱小的他自学会掌握神职之后就不断潜心提升自己的锻造技术。

　　他想为阿尔洛斯送上世界上最美好的礼物作为谢礼。

　　而这位看上去眉眼温和的星空神内心似乎冷如冰霜，并没有在意他。

　　或者说他有在意的对象，只不过不是他。

　　赫菲斯托斯饶了饶头，泄气般说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阿尔洛斯正想继续安慰他，苦思冥想些好听的话语，没想到这别扭的小孩直接掐断了话题。

　　他想了想，说：“赫菲斯托斯，你初来奥林匹斯山，要随我出门走走吗？”

　　这幅哄小孩的模样令赫菲斯托斯沉默了片刻，恶狠狠道：“是宙斯让你来带我出去的吧？”

　　“原来你知道？”

　　阿尔洛斯故作惊讶，一双眼闪烁着星辰。

　　他的视线落到赫菲斯托斯身上，似乎永远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赫菲斯托斯不自然转身拿起锻造之锤。

　　他头也不抬说：“我在为诸神准备礼物。”

　　至于是什么礼物，只要阿尔洛斯想问。

　　那他一定……

　　阿尔洛斯淡淡哦了声：“那我不打扰你。”

　　赫菲斯托斯抿了抿嘴唇。

　　砰地一声砸在手里握着的罕有材料上。

　　阿尔洛斯平静道：“在你打造完为诸神准备的礼物后，你会去迎接诸神的祝福。”

　　他停顿一下：“我会这么和父神说的。”

　　赫菲斯托斯闷闷嗯了声。

　　心中悄悄叹了口气。

　　阿尔洛斯得到准确答复后前往神王宫殿。

　　他从赫尔墨斯口中得知宙斯去找赫拉麻烦了。

　　赫尔墨斯眼中闪过狡黠。

　　他对赫拉的处境并不同情，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作为宙斯的子女，基本上对于神后赫拉都是怀恨在心的。

　　阿尔洛斯心中了然，将赫菲斯托斯的话复述了一遍让他转述给宙斯。

　　之后这位诸神的使者就笑吟吟地去偷看赫拉的窘境。

　　阿尔洛斯瞥开目光，想到赫菲斯托斯表现出对他的特殊感情。

　　沉思了一下。

　　就在他想着如何打消火神对他的感觉时。

　　他的冥后位格传递出哈迪斯的声音。

　　阿尔洛斯颇为古怪挑眉。

　　阿波罗去冥界了。

　　对于阿波罗的举动他本能有些在意。

　　于是他稍微一想，也跟着去看看。

　　冥界中有一池汪泉，是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运用自己的权柄创造的和勒忒泉。

　　据说喝下泉水可以忘记一切。

　　阿波罗在缪斯女神们的带领下找到了这位记忆女神的宫殿。

　　宫殿不大，伫立在泉水旁。

　　且每一块砖纹上都刻画着许多不同的文字以及人物形象。

　　谟涅摩叙涅就坐在其中一块墙壁边上。

　　隔着帘外，她抚摸砖石的纹理，当灰色的瞳深深注视阿波罗的时候，似乎可以轻易将他的灵魂看透。

　　缪斯女神们躬身向这位女神行礼。

　　谟涅摩叙涅一只胳膊撑着下巴，长长的睫羽轻颤，凝视完阿波罗后说道：“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阿波罗目光一顿，连忙问道：“谟涅摩叙涅殿下，我还没有喝下泉水，你又怎会知道帮不了我？”

　　“阿波罗。”

　　谟涅摩叙涅指了指自己的眼：“任何存在于世界的痕迹都无法逃过我的眼。”

　　除了五大原初以及三位王者。

　　诸神的所思所想除非有特殊神器遮掩，否则无非逃过她的观察。

　　但她无意窥探诸神的隐私。

　　所以她才会将自己的行动禁锢在冥界的这座宫殿之中。

　　当然，躲避宙斯和赫拉的无理刁难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阿波罗微微昂头，一头灿烂的金发在冥界昏沉的空气中似乎黯淡了不少。

　　他面露无奈：“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面对这位光明神的苦恼，俊郎的脸孔因此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九位缪斯女神感到心痛。

　　她们向母神求教：“母神，您是记忆的掌控者，世上还有什么原因可以令您的神力失去该有的效用？”

　　谟涅摩叙涅闻言微微皱起秀丽的眉。

　　她长长叹息：“是命运。”

　　见谟涅摩叙涅真的没有办法，阿波罗从失落中扬起一点点笑容：“感谢女神。”

　　谟涅摩叙涅沉默片刻。

　　她望着阿波罗低落的眸，说道：“记忆有时候也会欺骗一位神明，它会给你指引错误的方向让你陷入困境。阿波罗，你为什么一定要忘掉，而不是去接受？或许你可以运用你的智慧去辨别它，并掌控它。”

　　阿波罗摇摇头，沉声道：“我想忘掉的并非是记忆，而是这份并不该存在的情愫。”

　　谟涅摩叙涅再次运用自己的神力，灰色的瞳缠绕了一圈圈零碎的纹路。

　　她停顿半拍后，再次叹道：“很遗憾，我依旧毫无办法。”

　　阿波罗认命般点头，带着缪斯女神离开谟涅摩叙涅的宫殿。

　　他的脚步停顿片刻，身体一晃。

　　声、色、意识似乎在逐渐抽离，使他的眉心隐隐抽痛。

　　阿波罗立刻回头，只见九位缪斯女神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

　　他下意识召出金箭，光明如焰的神力烧灼在冥界的浓雾中，清散了大片的场地。

　　不等他寻找，天上传来一阵玩味的轻笑。

　　厄洛斯舒展轻盈的躯体，坐在冥界的夜幕上。

　　他竖起一根手指贴着唇瓣，嘘了一声：“阿波罗，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爱与欲曾被我化作一颗种子埋在诸神的心中，热烈的爱意浇灌诸神，使他们欢愉，但这份爱意如果使你痛苦，我可以轻易收走它。”

　　阿波罗眼神并不友善。

　　蹙眉望着他。

　　厄洛斯抬手，小一圈的爱欲神格旋转，化作一支灰色的铅箭。

　　阿波罗心脏猛跳起来。

　　似乎只要被它射中，他内心的爱欲之火就可以彻底平息下来。

　　但他忍住了这份诱惑，目光变得危险。

　　“原初神厄洛斯，我想你应该没有这么好心提供我帮助。”

　　“没错。”

　　厄洛斯低头俯视他，略显柔美的双眼轻轻眨了下：“我的好姐姐盖亚几次三番阻止我复活，如果不是尼克斯姐姐好心收留了我，我怕是要死在她手中。”

　　说到这里，厄洛斯诡笑：“阿波罗，你只要帮助我回到奥林匹斯山，我就可以将这只铅箭送给你。”

　　他现在的状态是法则凝聚的化身，还没有可以自由行动的神体。

　　阿芙洛狄忒是他花费极长的岁月和精力制作的工具，从未想到她居然敢违抗他成了处女神。

　　好在不久前盖亚与他做了个交易，给了他蓬托斯的一块□□，足够让他在大海中重新孕育神体。

　　等他回归，他一定要让盖亚付出惨痛的代价。

　　以及阿芙洛狄忒。

　　厄洛斯心中冷笑，等他处理完一些事同样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