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菲特里忒有点懵，这才多久，她曾划分给阿波罗以及阿尔忒弥斯训练的海域就已经肃然一清了。

　　她忍不住惊叹于这位神明的天赋，他的成长速度在后代神明中可以说是极其罕见。

　　安菲特里忒回过神笑道：“阿波罗，更深的海域太危险了，就让赫斯提亚陪伴你吧。”

　　赫斯提亚算是阿波罗半个老师，他们的神职属性相近，于是这位女神经常教导阿波罗对于神力的运用。

　　她没有犹豫，应下了海后的建议。

　　只不过阿波罗却拒绝了，他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我是不会有事的，比起赫斯提亚阿姨的保护，我更想要独自前去磨砺。”

　　他这样的表现让安菲特里忒和赫斯提亚默默对视了一眼，最后安菲特里忒说：“既然这样就听小阿波罗的。”

　　说着，她严肃提醒：“只是你不能离开我给你划分的海域太远，如果有什么危险我可以及时发现，知道吗？”

　　阿波罗点点头，早已长成少年模样的神明开始褪去青涩，有了成年男神成熟的魅力。

　　他牛奶般的肌肤活跃着光明的气息，让人看了便心生美好。

　　而长久与海怪搏斗塑造的身躯看上去修长矫健，挺括的肩背充满了力量感。

　　他洗去身上海怪残余的血液，仿佛洗去了冷凝的气息。

　　阿尔忒弥斯跟着他离开海后的宫殿，看着他瘦削的侧脸，轻轻挑眉：“阿波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阿波罗偏过头看着神色清冷的长姐，眉目间隐含着对他的担忧，笑道：“我们一直住在安菲特里忒阿姨这，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

　　阿尔忒弥斯闻言翻了个白眼。

　　她没再说话。

　　两位神明并肩安静走着路。

　　最后，他们站在一条笔直的长廊，阿尔忒弥斯忽然道：“阿波罗，你担心阿尔洛斯吗？”

　　阿波罗与她目光对在一起，手指上的戒指忽然颤抖，他指腹轻轻摁住道：“姐姐，我想我们要尽快前往奥林匹斯山了。”

　　阿尔忒弥斯浅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之后总是第一时间向海后安菲特里忒询问阿尔洛斯的处境。

　　在看热闹这件事上，诸神总是出奇的精神一致。

　　奥林匹斯山上哈迪斯早就回到了冥界，把他的冥后独自留下。

　　诸神在为哈迪斯滥情而痛惜的同时也不由得同情起这位冥后。

　　只见这可怜的男神阿尔洛斯在回来之后开始很少出门，他总是待在时光神殿中，似乎被冥王伤透了心。

　　再看泊尔塞福涅女神与冥后之位失去交臂后变得活泼不少，与许多女神和宁芙仙子四处游玩。

　　她定是强颜欢笑，伤心极了。

　　而此时阿尔洛斯正在时光神殿中，他的胸腔共鸣起伏，强大的神力在锤炼他的神体。

　　他眉心圆灰的印记日渐变淡，但最近他明显感觉到神力的凝滞。

　　阿尔洛斯皱眉，轮回的法则凝集在双手掌心，他倾身往前微微探掌，似乎一念之间就可以轻易撕裂冥界的门户。

　　淡灰色的雾从空中的裂缝间传递出来。

　　他赶紧收回双手。

　　并且在目光移开裂缝的刹那，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哈迪斯透过还未彻底消失的冥后位格说道：“来冥界一趟。”

　　阿尔洛斯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眼前闪过莫名的光，没答应，反而问道：“哈迪斯殿下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融合不了最后的神力？”

　　哈迪斯一听就知道阿尔洛斯是在怀疑他悄悄做了手脚。

　　在阿尔洛斯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坐在王座上的冥王无奈捏着眉心。

　　他此时卸去了展现在诸神面前的冷漠。

　　干脆利落道：“我也无法融合。”

　　阿尔洛斯一愣，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然后他又听哈迪斯淡淡道：“世界承认了轮回的法则，但冥界的三位原初神拒绝这道法则的诞生。”

　　这就说得通了。

　　轮回法则即使再强大，那也只不过是刚诞生的神职，而冥界的三位原初神明代表了世界的三种原初法则，根深蒂固了不知道多少年。

　　阿尔洛斯想着，又变得疑惑。

　　三位原初神明为什么要拒绝轮回的诞生？

　　或者说，轮回已经诞生，即使被拒绝，在以后的岁月中轮回也会自行衍生出不同神格乃至神明。

　　他们无法阻止轮回与冥界的融合。

　　那只能说明，至少现在，他们不希望看到轮回的出现。

　　哈迪斯更是想不通，明明塔尔塔洛斯曾催促他加快爱丽舍乐园的建造。

　　可此时，他却联合另外两位原初神拒绝轮回的诞生。

　　哈迪斯扯了扯嘴角，眸中翻涌深沉血红的暗影。

　　作为最接近原初神明的他，或多或少了解到世界的一些真相。

　　但他无法容忍自己如玩物一样被原初神肆意玩弄。

　　他的手掌在王座上重重按了下去，幽幽说道：“我需要将轮回法则变得更强。”

　　阿尔洛斯沉默了一瞬，陷入思索。

　　他试探着询问：“哈迪斯殿下，你想要怎么做？”

　　他现在无法确定哈迪斯的想法，更不敢随意踏进冥界。

　　哈迪斯说完那句话后看向塔尔塔洛斯地狱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位古老的神明睁开穿透亘古的眸，目光死死锁定他。

　　执掌众生死亡的冥王头一次被死亡的气息笼罩。

　　但他脸色不变，催使自己的冥王位格抵抗这股足以让诸神寂灭的力量。

　　阿尔洛斯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哈迪斯的回复不由得又喊了几声。

　　他心下诧异，紧接着，冥后位格中传递出一股死寂的力量。

　　这股力量出现的那一刻搅动了阿尔洛斯的所有神格。

　　明亮的神格上仿佛染上了尘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液，脸色变得苍白的同时四肢也变得无力。

　　如潮水般的黑暗流进他身体，要将他关入永远的牢笼。

　　而就在他意志不清醒将要消散时，神王神殿上空忽然电闪雷鸣。

　　云层被骤然出现的电光推开，形成大片黑紫色的雷海。

　　雷海滚没了天地间所有声音，震耳欲馈。

　　诸神的耳中仿佛只剩下这道怒吼。

　　海洋上正在与巨型海怪搏斗的阿波罗心中忽然一痛。

　　手指上的戒指里虚影闪烁几下，几乎要冲出来。

　　但阿波罗死死摁住戒指上的纹路，猝不及防下被海怪的利爪撕破了臂膀，光明神的血液划过长空。

　　他张开右手，金色的弓箭出现在手中。

　　一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箭矢在同一时间刺中了海怪的身体。

　　紧接着大海之上炸响一声嘶吼。

　　火焰漫过海怪的巨大身体在海面上迅速燃烧，直到最后，浪花归于平静，海面上重新恢复成平面。

　　阿波罗紧紧盯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

　　宙斯出手了。

　　神王、海王、冥王，三枚神格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体的。

　　就比如宙斯原本漫不经心的面孔变得危险可怖。

　　世界感受到神王的意志，替他发出怒吼之声。

　　宙斯目光沉沉望向冥界，哈迪斯的身体被禁锢，浓稠的黑暗四面八方吞噬这位冥王的神力。

　　神殿之外的修普诺斯和塔纳托斯脸色也变得惊怖。

　　他们抬手召出各自的神器，正准备帮助哈迪斯的瞬间，他们的神器忽然消失。

　　一片点缀着星光的黑幕出现在他们头顶。

　　修普诺斯最先喊道：“母神！”

　　塔纳托斯动作一顿。

　　下一秒，这片黑幕化作一道华丽的黑夜长裙，长裙卷着一道强大的意志。

　　温柔的声音从中传递出来：“这是哈迪斯不敬原初的惩罚。”

　　她又对上高空之上宙斯的目光，深深叹了口气：“新晋的神王，你也想出手吗？”

　　宙斯蹙眉，手中握紧雷霆权杖，没说话。

　　世界上的诸神都以为神王在发怒，他们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见宙斯的脸冰冷如霜，森寒恐怖的气息化作雷霆在天空肆虐。

　　最后，他缓慢低头，感受到了另一位黑暗之神在暗处的目光。

　　此时哈迪斯的惩罚已经进入了尾端，塔尔塔洛斯收回自己的神力。

　　尼克斯见状将神器还给修普诺斯和塔纳托斯并警告了他们一番。

　　等他们回到冥王的神殿后，那王座之上的冥王已经失去了踪迹。

　　而在神王殿中，宙斯嗤笑一声，看向前来的不速之客，他倨傲地说：“哈迪斯，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他站在王座之上，嘴角弧度诡异。

　　哈迪斯手指抹过下唇的血渍，暗红的瞳孔似探究，然后肯定道：“你不是宙斯。”

　　“宙斯”听到这句话，捂着脸，闷闷笑出狂傲的声音。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直至虚无缥缈，隐隐约约说出他的神名。

　　“我是柯罗诺斯。”

　　柯罗诺斯。

　　哈迪斯念着这名字，随后他看见宙斯慢慢走下王座，神情凝重盯着他：“这是我透过神王位格发现的最大的秘密。”

　　“哈迪斯，我们应当放下之前的仇怨，联合起来。”

　　哈迪斯听完以后没有回应，反而找了个借口道：“我去看望阿尔洛斯。”

　　宙斯沉默了一下，最后听哈迪斯补充道：“你太蠢了，宙斯。”

　　宙斯直接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