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漠北的日子很快到了。
刘璃以观童的身份跟随着大军出发了,为了掩饰她的女子身份,朱棣让她随行在他的身边,尽量减少和别的士兵的接触,以防露馅。
越往北去,天气愈发寒冷,朱棣的大军在凄风冷月中马不停蹄的前行,除了短暂的休息,几乎没有停顿。行军打仗之苦,本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此时的刘璃也正一脸痛苦的怀念着在王府里的米虫生活。
万一她猜错了,意外不是在这次战争中发生,那她不是亏大了,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种苦,吃得差不说,连洗澡的地方也没有,幸亏天气寒冷,不然她一定会捂出一身跳蚤。
她望了一眼身边的朱棣,只见他眉宇之间涌动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英姿焕发,真有一番长缨在手,试问天下谁敌手的豪气。再看四周,亮甲怒马,旌旗飘扬,战争,似乎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残酷的美感。
入夜时分,朱棣传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休整兵力。
刘璃下了马,揉了揉自己快要僵硬的肩膀和麻木的双腿,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的大睡一场,现在要问她最佩服的人是谁,她一定毫不犹豫的说出三个字,花,木,兰!
这样可怕的行军生涯,简直难以想象花木兰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幸亏她还学过骑马,不然可真是死跷跷了……
“观童,今晚你就歇息在本王的帐中,本王还要和你商讨招降乃儿不花的事情。”
咦?好像有人在说话。反正和她无关。
她继续揉着肩膀,直到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观童!”
她愣了愣,转过身,却看见朱棣正望着她。
啊呀呀,她忘了,自己现在就是观童啊,那朱棣一定是在和她说话了!
可是,他说了什么?歇息在本王的帐中?
朱棣对她一瞬间多变的表情也习惯了,转了身就往帐中走去。
“还不进来。”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不耐。
刘璃哀怨的叹了一口气,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垂下了头,僵硬的走进了大帐中。
新搭好的大帐内虽然简朴,倒也整洁温暖。
朱棣正在脱身上的盔甲,也没有搭理她。
“王爷,其实我可以住在别的帐篷里……毕竟男女有别……”她小声的说着,和历史上这个残酷冷血的皇帝同睡一帐,厄——她想都不敢想,虽然她不是什么天资国色,可万一他半夜里兽性大发呢……不妙,不妙啊。
他抬起了那双湖水般的冷眸,低低说了两个字,“过来。”
“为什么?”她刚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傻话。果然,朱棣似乎也微微愣了一下,嘴角忽然轻轻扬了起来,“过来帮本王更衣。”
“可是,我不是来服侍你的,王爷,”她顿了顿,“请王爷别忘了,我现在是观童,试问观童身为大元的将领,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朱棣看着她,唇边掠过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既然你现在是观童,那么和本王同居一帐又何来男女有别之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她被他的话噎到了,好狡猾的男人……
他已经卸去了身上的盔甲,走到了帐边,“你也不想被别人发现你的身份吧,在本王查到乃儿不花的所在之处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
“你是说暂时会在这里驻扎,不再赶路了吗?”她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不错。”他没有多说,一撩帘子出了大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刘璃吃饱了就睡,多日来的疲惫令她的睡眠格外的好。每每一觉睡到天亮,根本不知道对方何时进帐,何时入睡。
只是,朱棣一反常态的停止了急行军,带着军队在这里不慌不忙的驻扎下来,悠闲的让人不可思议。
这夜,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忽然感到了腹部一阵发涨,糟糕,人有三急,怎么偏偏现在急了。明明今天没喝很多水啊。
她无奈的从温暖的被子里爬了出来,披上长袍。借着透进帐篷里的星光,她这才发现朱棣并不在帐中。
也管不了这么多,她掀起帘子,匆匆出了帐门。
在营帐间巡逻的士兵们认得她是燕王身边的元将,所以也没有阻拦她。
她朝着附近的山丘走去,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之下,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淑女也只能入乡随俗,在这种地方随便解决了。唉,命苦啊。
刚上了山丘没几步,她忽然看到不远处正坐着一个人影。那人似乎极为警觉,在她转身想离开的时候已经开了口,“谁?”
“是我。”她已经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燕王朱棣。虽然有些惊讶,但既然被发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走过去。
朱棣听见是她的声音,也没回头,只是静静的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她也没有吱声,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忽然轻轻低呼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古代还没有受到污染的缘故,在天空中居然清晰的出现了一连串明亮的星群,星光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好漂亮的星星,”她喃喃道,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人类用肉眼能看到的最亮的星座,好像就是猎户星座。
他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道:“只是普通的星星而已,有什么可稀奇的。”
刘璃瞪了他一眼,这个古代人,怎么能了解她这个现代人的心情,要知道在现代看到这样清晰的星座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也是,对他们来说,也许只有帝王之星,紫微星之类的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吧。
“每颗星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的,听说过黄道十二宫没?是按照人的出生月份划分出十二个星座,就像我们这里的十二生肖。对应这十二个星座出生的人,都会有星座所拥有的特质哦。”
他略带嘲讽的笑了起来,“这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见,是你们蒙古人想出来的?纯属无稽之谈。”
“这——只是你所不知道的东西,并不代表这是荒谬和错误的。如果把第一次听说的东西都归于无稽之谈,那么这个社会永远只会原地不动了。”刘璃也有些生气了,在一刹那忘了眼前的男人是什么身份。
他终于慢慢的转过头来,黑色的长发随微风稍稍扬起又垂下,漫天的星星似乎都坠落到那双湖水般的眼睛里。
“那么,说来听听。说说属于我的——星座。”他的声音带着她所熟悉的平和与典雅,因褪去了所有华丽而显得清凌,缥缈。
刘璃有些惊讶与他的反应,本来还以为会触怒他呢。他的星座?如果她没记错,燕王出生的日子恰逢陈友凉来犯,正是朱元璋人生中最为险恶的时刻,似乎正是五月间的事情。
按史书上记载来看,关于朱棣存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记载,一种是仁慈和善,他经常和属地的老百姓在一起,为他们主持正义,爱民如子。另一种却是残暴嗜杀,用油锅烹死不服从他的大臣,夷灭九族甚至十族。
五月……莫非燕王朱棣是——双子座?
“王爷的星座或许是双子座吧,据说那是由一对孪生兄弟变幻而来,有一次哥哥在战役中战死,弟弟伤心之下祈求用自己的性命换哥哥的生命,天神很感动,于是将他们俩化为星星,在天上长相左右。因为是两位一体,所以双子座人的意志一直都是一体两面的积极与消极,动与静、明与暗,相互消长,共荣共存的。这种多变的特性,往往令人难以捉摸。”刘璃一口气的说了许多,忽然顿了顿,迟疑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所以,双子座可以说是一个善良与邪恶,快乐与忧郁,温柔与残暴兼具的复杂星座。”
刚说完,她就干笑起来,“其实,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啦,不是吗,哈哈——”那笑声的后半截忽然嘎然而止。
因为,她听见了他说的话。
“安哥,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他的声音里一丝情绪也无,脸上更是一片平静。
四周一片静谧,静的连她的心跳声都一清二楚。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很没骨气的低低说了句,“我怕。”
“类似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
“明白,明白!”刘璃忙不迭的答应着,真是昏头了,居然敢揣测他的性格,还要不要小命了……
“那还不回去。”他瞥了她一眼。
“嗯,嗯!”她三步并作两步像个松鼠似的迅速溜下了山丘。直到回到了营帐中,她才想起来居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
她的人生一大急呀……全被吓回去了……
漫天星光下,望着刘璃逃窜的背影,朱棣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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