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轿呢,镇里没有一个姑娘是被八抬大轿迎娶过门的呢,小姐,您可真有福气呐!”
“福气毛线……”宋惊尘嘟囔道,“衙门那么穷,用脚趾头也能猜到,那八台大轿肯定是宋老爷出的。”
翠儿嘴角一抽,老爷特地嘱咐她轿子的事情要瞒着小姐,没想到小姐竟然自己猜出来了,她该怎么回答小姐?这个问题老爷没告诉她嗷!
“没准是……县令大人用积蓄买的呢?”翠儿皱皱眉头,扯了个蹩脚的谎言,“虽然衙门穷,但不代表县令大人穷啊……”
“少来了,他的私房钱都被田六子拿走了,哪还有什么私房钱……”宋惊尘亦是皱眉,目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还不盖盖头么?难道不怕误了吉时?”
翠儿一愣,她家小姐怎么突然间如此爽快了,刚刚看那架势,她还以为她家小姐要和她大闹一番才肯盖盖头呢。
话说回来,小姐对未来的姑爷还真是了解呢,连姑爷的私房钱被偷了都清楚,啧啧!
盖上了盖头,宋惊尘的视线陷入一片红色之中,上看左看右看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只有下看才能看到一方不一样的景色,能够看到随着走动而摆动的裙摆以及那双镶着金丝的红色绣花鞋。
翠儿挽着她小心翼翼走到门口,门开了,她轻轻对宋惊尘道:“小姐,喜娘在门外,等会她会背你一直走到轿子上,小姐,您稳住了,可别让盖头掉下来,那可是不吉利的。”
“唔。”宋惊尘胡乱应了声,什么不吉利,她看嫁给徐须凌是最不吉利的事情。
“小姐,快上来吧。”一个略尖利的中年妇女音传了过来,接着翠儿的略压低的声音又响起:“小姐,我扶着您上去,喜娘已经蹲下了。”
趴在喜娘背上,宋惊尘抬了抬头,想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可惜,被盖头挡住了视线,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无比嘈杂的声音。
在梳妆的时候,她听翠儿说,今天她的婚礼差不多整个镇上的人都来了,本来县令与镇上首富的女儿成亲,许多人都想凑凑热闹。再者,宋老爷平时乐善好施,人缘极好,如今他嫁女儿,镇上人自然都会来捧捧场。
还听说此次酒宴均由宋老爷一手包办,为庆祝自个儿小女儿嫁个好夫婿,所有人吃酒宴均不用酒宴费。当听完翠儿说完之后,宋惊尘不免一阵肉疼,请那么多人吃酒宴,这得花费多少银两啊,宋老爷为她女儿还真是舍得。
她突然觉得心虚起来,也不知道原先这个身子的主人去了哪里,如此堂而皇之霸占了她的身体,享受她该享受的一切,如果那个灵魂知道了,会不会骂她偷窃犯?
“女儿啊!”宋老无比爷痛苦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一双苍老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女儿呀!爹爹舍不得你啊!”
宋惊尘的心一跳,心中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在21世纪的时候,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她由奶奶抚养长大,父亲在离婚之后便出国自从没有再联系过,因此她未体会到父爱。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架空的地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名叫宋老爷的爹爹,且这爹爹还疼爱自己疼爱地要命。
她知道宋老爷对她好,只不过是因为她有宋惊尘的身体,如果没有这具身体,她便什么也不是。她有自知之明,宋老爷对她做的一切,她都以局外人看待,就像是21世纪,她站在游乐园外面看着里面,别人的爸爸带着小孩一起玩耍一样,没有任何感触。
可在今天,宋老爷这样拉着她的手,这样伤心地哭泣,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一股酸涩浮上眼眶。
“爹爹……”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她深情的呼唤被淹没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宋老爷似乎没有听到她那声无比深情的呼唤,依然自顾自地拉着她手,忽然,她感觉宋老爷朝她靠近了不少,接着,宋老爷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畔:
“惊尘,嫁过去之后,你生是须凌的人,死是须凌的鬼,可千万有事没事地跑回娘家,爹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嫁出去的!”
宋惊尘的脸一僵……这还是不是亲爹了?
“万一我被他欺负了怎么办?”她在背上轻声问,“也不能回家吗?”
她感觉宋老爷拉着她的手紧了紧:“他若敢,你便拿你的大脚把她踩扁了,踩扁他你再跑回来,爹爹做好饭菜等你!”
宋惊尘被感动地一塌糊涂,默默地收回刚刚的想法,再次神情地唤了一声:“爹爹!”
这次宋老爷倒是听到了,极为嘹亮地应了一声:“欸!乖囡囡!”
“轿子到了!”喜娘忽然大声道,着实把宋惊尘吓了一跳,喜娘又道:“快将喜凳拿过来,新娘子未进门之前脚不能够着地。”
不知道是谁搬来一张喜凳,喜娘将她缓缓放了下来,脚踩在喜凳上,可宋老爷的手还没有松开,喜娘压低的声音为难地响起:“宋老爷,够了,够了,不用再哭了,该放开了,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宋老爷的哭声依旧没停,这下好像是真的哭了,灼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到她的手背上。
“宋老爷……”喜娘挽着宋惊尘为难地催促。
“爹爹刚刚对你说的话你别听,你若想爹爹了就回来看爹爹,爹爹随时在家里做着好吃的等你回来……”
“宋老爷……”喜娘再次催促,她还没有见过这么舍不得女儿的人……
“囡囡啊!记得爹爹的话啊,若想爹爹了便回来,爹爹不会嫌弃你是大脚的,当年你娘也是大脚,大脚多可爱啊……”
“宋老爷!吉时快到了,奴送新娘子去新郎那了……”喜娘强行将宋老爷的手颁开,她生怕宋惊尘再多留在这一会儿,这宋老爷还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宋惊尘坐在软榻上,眼眶酸涩,终于,一点点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尽管知道宋老爷的情感只是对宋惊尘这具躯体,抛弃了这具躯体她什么也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是好感动。
离开相处了好几个多月的宋老爷,她觉得比在21世纪离开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难受。
轻轻撩开红盖头,她将轿子上的窗帘撩开个小角,想看看宋老爷,可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小孩眼尖地看见她,指着胖乎乎的小手指就朝她喊道:“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好漂漂!”
宋惊尘急忙把窗帘放下,在心中暗骂,可恶的熊孩子,无处不在的熊孩子!
想到日后还要为逗比县令生孩子,她就压力山大,看县令大人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生下来的熊孩子岂不是也是那般懒洋洋?唉,希望生下来的孩子不要像那个逗比县令,还是像她好了,充满活力,开心地面对每一天。
……等等,她皱起眉头,想哪儿去了,为那个逗比县令生孩子?
生毛线啊!生猴子啊!
她才不要给逗比县令生孩子!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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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离衙门并不远,没过多久便到了,一路上喇叭唢呐声不断,轿子的隔音效果又不好,宋惊尘感觉自己的耳朵受了很大的伤害。
也许是头上顶东西太多了,又是簪子又是喜冠的,她的脑袋晕晕的,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让她直想吐。这短短的一路,她在轿子里像是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千盼万盼,终于盼到轿子停了下来,帘子被撩开了来,被红盖头遮住视线的她也能够感到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喜娘喜气洋洋道。
宋惊尘下意识站了起来,有人挽住了她的手,然后把一条丝绸塞到她的手里,她估摸着,那应该就是电视剧里成亲所用的红绫吧。
“小姐,小心点。”翠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待会儿喜娘背您上了这阶梯,便是要跨火盆了,不过您别怕,翠儿会在您身边的。”
“唔……”宋惊尘胡乱应着,她的头有些晕,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坐。
又趴到了喜娘的背上,喜娘的背软绵绵的,十分舒服。
“唔……”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真想永远呆在这上面不下来,她这样想。不过,她确实也这样做了,喜娘已经放开她的脚,可是她的脚还死死勾在喜娘的腰上,手死死吊在喜娘的脖子上。
喜娘神情一僵:“小姐,要跨火盆了……”
宋惊尘还沉浸在喜娘软软的背上。
周围的群众响起不好的议论声,拿着红绫另一头的徐须凌脸色黑得可以。
他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他家媳妇的腿功要不要这么牛叉哄哄!
“宋惊尘。”走到喜娘身边,他咬牙切齿低声道:“你到底是要嫁给喜娘还是嫁给本大人!”
喜娘身形一僵,她快哭了好吗!果然,报酬高的婚事不好做!
沉浸在喜娘软绵绵背上的宋惊尘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察觉到自己十分不雅的动作,她的脸火热,幸好有盖头遮住她的糗状,不然围观的群众都能看到她如同猴屁股一般的红脸蛋。
匆忙从喜娘的背上跳下来,却不料下来时脚一崴,狼狈地撞在徐须凌身上,徐须凌一身闷哼,宋惊尘估摸着应该是又撞到他受伤的手臂了。
也许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利于发脾气,被那样重重撞击的徐须凌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在盖头下偷偷转过脸看他,可红盖头里面红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跨完火盆走完豆子路,很快便到了拜高堂的环节,徐须凌的父母已不健在,因此要拜的高堂只有宋老爷一个。
送完宋惊尘出娘家,又在衙门接受他们的拜堂,宋老爷也是真够忙的。不能走女儿出嫁的那条路,又要在女儿之前赶在衙门。他只能走远路,几个轿夫抬着轿子跑得飞快,可把在轿子里坐着的宋老爷颠簸地够呛,不过还好,总算赶在宋惊尘到衙门前赶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直喘气,轿子进不了衙门,他只能走进衙门,他到衙门的时候,宋惊尘的喜轿也到了,于是他只能用跑的,从衙门大门到衙门大厅,可真是累坏了他那肥胖的身体了。
他的手习惯性地摸向桌子,可那儿空荡荡,没有茶,他喘着气疑惑地看向石作:“石作,水呢?”
跟着轿子一路跑过来的石作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道:“回老爷,您现在不能喝水,等会也喝小姐与姑爷递的茶。”
“原来如此,那我就等惊尘与须凌的茶了。”他点点头,将头转了回去,瞧着底下那对新人,心中亦是紧张无比。
第一次当岳父,第一次当高堂,好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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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男方家没有亲戚,这成亲的礼节也少了许多,拜完堂后,宋惊尘便被翠儿送到了新房里,一到新房,宋惊尘便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头,翠儿忙阻止她:“小姐,这盖头得姑爷来掀啊,你这么掀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反正没有人知道。”
“可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算没人知道呢?”
“你这么老实,你家人知道吗?”宋惊尘无语地看着她,伸出手取头上沉甸甸的喜冠,可弄了半天也弄不下来。无奈,她只能求助翠儿:“翠儿,快帮我弄下来……好重!”
“可是喜冠也要姑爷亲自帮您取下来的。”翠儿为难极了,绞着手指退了好几步,“恕奴婢不能帮您。”
“我脖子都快被这东西压断了,你就不能帮我拿下来吗?”
“不能!”翠儿斩钉截铁一般说道,“奴婢不能坏了规矩……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说罢,她撩起裙摆匆匆跑出房门,宋惊尘无语地看着关上的房门,那丫头要不要这么实心眼!
她的脖子真的快要被压断了好吗?
幸好她的运气还不是太糟,翠儿出去不久后,徐须凌便进来了,看到她那副狼狈的样子,不由一愣:“你怎么自个儿把盖头揭开了?”
“不可以吗”宋惊尘没好气道,“等你过来揭,等到花开还不一定等得到。”
“你真是睁眼说瞎话。”徐须凌无语地摇了摇头,“我这不是来了么,你多等会儿身上会掉块肉啊?”
“掉块肉倒不会,可是你再不过来把我这头上的东西取了,怕就不是掉块肉那么简单了,该是掉条命了!”
“你力大如牛,就这小小的喜冠你就累的受不了了?”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走到她的身边,因手前不久又受伤了,所以解起喜冠的动作十分艰难。
“那不能够相提并论的好吗?脑袋和手是不能比的,你知不知道?”她没好气地回答,徐须凌的动作太慢,她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不由催促道:“好了没有?我等的花儿都快谢了。”
“就你的花儿谢的快。”徐须凌笑道,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他高兴地很。
撑住喜冠的的绳子被解开,宋惊尘松了口气,知道徐须凌的手不方便,她贴心地自己将喜冠拿下来。拿着喜冠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有七八斤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宋老爷订做的原料太足,导致那么重,还是其他的姑娘的喜冠也是那么重。
如果是后者,她对那些姑娘佩服地五体投地,她这么一个大力士都有些承受不了这重量,那些身形柔弱的姑娘家是怎么做到的?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灯火突然灭了,她掂着喜冠一愣,对着黑暗问:“怎么了?”
黑暗的那边传来徐须凌理所当然的声音:“熄灯睡觉啊,不然呢?彻夜聊话么?本大人可没有那个闲情雅致。”
话音刚落,宋惊尘觉得有人逼近了自己,接着,淡淡的清香迎面而来,徐须凌俯在她身上,气息微甜。
“你做什么?!”她的身形情不自禁往后挪,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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