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强迫对方去看,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亲吻了一个人类,则是被他刻意放在了脑后。
他不能先发作,因为那在鬼舞辻无惨看来,是认输。
他要等人类先开口,羞涩,震惊,惶恐,他要先看到他的反应。
他是占上风的。
……
“唔?”
家入裕树这一次的昏迷不算太长,主要是由于咒核扩大,引发了许多需要解决的“并发症”。
譬如由咒核到四肢的传导路线,需要拓宽几倍,才能承受住从新咒核里传出来的咒力量。
还有以前积攒在体内,成分复杂——来自普通人的“信仰”,式神的咒力——将它们消化。
这耗费了他的一些精力。
也因为将这些咒力转化成了自己的,家入裕树在术式进化后产生的那一种亢奋状态变弱了。
虽然脸部还是有些发烫,但在理智范围内。
至于那个亲亲……
嗯。
既然无惨不认为是冒犯的话,以后可以再试一下。有点超过,但也有点舒服。
家入裕树觉得不提的话也好,免得无惨恼羞成怒。他还是了解自己的式神的。
于是,双方达成了闭口不言的默契,却又心知肚明的微妙。
是的,微妙。
式神使和式神看似沉默无事,但还是有弹幕察觉到了——
【两方都闭口不言,我差点以为刚才的吻是我的一场梦了】
【怎么都不提呢?】
【之前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和对话,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我还以为就我这么觉得……】
【我又想让他们说开,但又觉得不是时机,急得我抓耳挠腮】
【他们俩这个状态,看似是没事了,一边疏离的刻意,】
【我倒觉得更像是小情侣干坏事之后,在家长们面前表演若无其事,假装不熟的样子】
【这感觉,怎么又酸又涩的,隐约品还带点甜?】
【残雪是这样的,他们不但互相折磨,还折磨CP粉,致力于让所有人都为了他们痛不欲生】
【两个人之间好暧昧呀,不说话都有种性张力,有没有人懂我?】
【我懂,即便这两个人已经有了越线的亲吻,但很难去定义他们的关系】
【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又都闭口不言,细品还有“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边界线,尤其诡异。而且细究起来,至少在那个吻里,是恨意】
【没有爱吗,呜呜?】
【一半一半吧,都是自以为的爱与恨,谁分得清呢】
【况且按这两个人的性格,如果单纯是恨,只会恨不得干死对方】
【好的,对于以上所有发言,我来做个总结——是在调情。不接受反驳。】
【我吃,我狂吃。服了,就喜欢这种阴间CP……】
……
弹幕的嚎叫,家入裕树不得而知,他的注意力被掐住了自己下颌的指尖夺走了,冰冷而锋利,没有用力,就轻易划伤了皮肤。
伤口很快愈合,可指尖还是陷入了少年的脸颊。
其实在这个时候,家入裕树的世界是无声的,自然而然地,会更依赖自己其他感官的存在。
而视觉,就是最直觉的——
下颌上的手容不得他挣扎,强制他的去看,他看到了。
一滩暗红色的,还在血泊里蠕动的肉泥,在那里挣扎。
在一片红之中,重新长出了一双琉璃般的七彩眼珠,它们转了转,与家入裕树四目相对。
倏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自己正在复生的脸。
如果那可以称作脸的话。
童磨将修复身体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头部。在他的努力下,肉眼可见的,一颗人类的头颅从那一滩血红上长了出来。
童磨的外表无疑是出色的,但只有一个头也不行。
这种画面,太惊悚了。
童磨本人却是挺满意的,临水自照,不,应该是临血自照,在血泊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还好,脸恢复得很没问题。
家入裕树听不到声音,但弹幕们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关于童磨的声带还没恢复,含糊不清的声音。
“咕噜…无惨大人,好过分…明知道裕树阁下喜欢看脸……却故意把我帅气的脸砸坏了……”
【哇】
【我还不知道屑老板有这个心思,还以为是他觉得童磨说话烦人,所以直接让童磨沉默了】
【裕树对无惨的好感起源就是脸来着,屑老板吃了这个甜头,就不想让其他人也吃上了】
【这小子,吃独食】
【提醒,无惨不是小伙子了,是一千岁的老男人】
【没想到这个老男人雄竞起来,还挺会抓重点的】
【自从屑老板碰到裕树后,他用了一千多年还是全新的五个脑子,终于开始学会思考了】
【爱情使人进步(不是】
【谢谢,残雪批已经笑成耐克勾了,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童磨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这次毫无疑问,是他输了。没办法实现他的赌注了。
无惨大人不愧为始祖,客观的强。
看来,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输了,那么,裕树阁下就是无惨大人的所有物了,这样一想,童磨装做丧气的模样。
思考后,童磨决定暂时先换个身份,潜伏在裕树阁下的身边。等时机成熟了,也就是他变得比无惨大人更强后,直接篡位。
童磨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双眼亮了起来。并且决定,要赶在在无惨大人的赶尽杀绝之前,立刻施行这个计划。
【……什么身份?】
【我有不好的预感】
只听童磨那特殊的语调,柔软又怪异地响了起来:
“无惨大人,请暂时忘了之前的赌约吧。毕竟,我们可是亲密的家人呢,一家人不能内讧哦。”
接着,童磨抑扬顿挫说,
“所以,身为女儿的我,是不会再和母亲争夺父亲的了。”
“……”
什么?
【啊?啊!啊?!】
【这字幕是中文吗?既然是中文,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知道了,他在说之前那个“真人是辛德瑞拉”的梗,无惨是妈,裕树是爸,他是乌苏拉】
【……】
【童磨,你……】
【不是,就这样水灵灵地代入了新身份吗?乌苏拉?不,童苏拉?】
【这个脑回路……我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童磨他真的是一个脑袋有疾的变态”这句话】
【变态的纯度,增加了】
【不是,他还说了“暂时忘了之前的赌约”,这是不死心呀?】
【从表面上看,仿若是让屑老板放他一马,但从结果上来看,屑老板大约会更想弄死他】
【肯定的,童磨打什么主意,我也能猜到】
【放个耳朵】
【无非是在等一份可以被“女儿”继承的遗产,比如说,一个死了“妻子”的父亲】
【这一家子真是够了,一个万人迷父亲,两个性别认知障碍患者,三个咒灵,四个疯批】
【变态里掺了一点带感,别说,我还真的挺想看的(。】
【呜呼,无惨终究还是对童磨出手了,那我就放心了——】
鬼舞辻无惨的攻击很快,他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之前的攻击对他来说的损耗不值一提。
曾经忌惮的童磨比自己弱,这一事实充实了他的内心。
黑红的刺鞭再度凶猛地窜了出去,这时候,鬼舞辻无惨也意识到怀里的人类还挂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这又是他的手段?用这种方式迷惑他?可惜,他已经知道了。
他还没有消气,所以也不肯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更不想让对方这样理所当然一直贴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想,在攻击童磨的同时,鬼舞辻无惨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臂,不打算再托住对方。
他不觉得这个人类会摔,当然,摔了也无所谓。
算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好让他长一长记性。
没了身下托住他的手臂,家入裕树整个人都歪了一下。
他往后仰,繁复的羽织在空气里扬起弧度,衣角翩飞,那一刻布料在光下闪烁,亮晶晶的。
很漂亮。
鬼舞辻无惨的眼里,似乎也倒映出了那一点亮光。
“…呜呼。”
在感受到失重感的那一刹,家入裕树就下意识地小声惊呼了一下,伸出手寻找支撑点。
但由于脑袋还有点迟钝,反应没有那么快。
还是掉了下去。
童磨是想要当肉垫的,但他自顾不暇,于是就快速挥出了一道波浪般的极寒之冰当垫子。
“咔嚓、咔嚓——”
很快,冰垫就碎了,白雾漫天,鬼舞辻无惨的脸在浓雾中显现出来。
他仿若窥视猎物的猛兽,但又有些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对方。
“无惨大人,说起来,您也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呢,现在才发——砰——”
拖着半边身子躲避的童磨,又被正面打中了。
【嘶……】
【这个转眼珠的音效,就是一股子的黏腻感,浑身发毛了】
【你终于发现老婆不能走了?真够迟钝的】
【会生气吗?还是什么反应?而且这个镜头手法,是叫广角还是什么?虽然无惨的脸很扭曲,但还挺帅】
【无惨一直是没有技巧,就硬帅】
【童磨……】
【见缝插针的王者】
【说他投降了吧,好像也没有;说是要打吧,到现在也没恢复身体,就顶着一颗完整的头在跑来跑去】
【童磨满脑袋都是一句话:“父亲开门,我是母亲。”】
家入裕树这时候注意到了弹幕,他虽然听不到,但却注意到,弹幕们可以作为他的提词器。
譬如无惨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他却知道该回应什么。
“……”
于是,家入裕树扬起头,以仰望的姿态,看向特级咒灵,向他解释了关于“代价”的设定。
家入裕树的声音本就悦耳,加上听力被封,他无法确定自己的音量大小,于是语气会放的更轻柔。说起来的感觉,也是娓娓道来,吸引人听下去。
“呵——”
倏然,鬼舞辻无惨笑了一声。
显然是嘲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式神使,“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结果……没了双腿,走不了路。”
“狼狈,弱小。没有半点用处。”
他说。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将那些评价还给了对方。
这让鬼舞辻无惨的心情好了一些,心里更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秘的快感,鼓胀了起来。
他甚至忘了要厌恶又被召唤出来的珠世。
他看向对方,与那一双干净的眼睛对视,笑了笑。
那笑容浅浅的,与往常截然不同,让人挪不开眼。
然而他却又仗着对方听不见,一边笑,一边尽情喷洒毒液,将那些耿耿于怀的词汇悉数回击。
之前说过,鬼舞辻无惨就像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坏的烂熟果实。
果实将自己的外表变的光鲜,是为了让人看到他,爱上他,吃掉他,这是他的伪装和欺骗。
咬上一口,是沙软的口感,汁水会从唇角溢下来,那汁液并不是果汁,而是咬断的虫子。
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会在口腔里炸开。
它会侵蚀你的大脑,夺走你的一切注意力。当你注意到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鬼舞辻无惨,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去判断他的行为。
他是小人,也是疯子。
【…………】
【我深呼吸,这几次的剧情,是谁主笔的?我要奉您为神……】
【那一段“腐烂的果子”隐喻无惨的旁白,我直接听到头皮发麻】
【制作组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没有强行让坏人变好,鬼舞辻无惨还是那个鬼舞辻无惨】
【他的所有缺点都在,贪生怕死,反复无常,甚至还有恃强凌弱,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太好吃了……】
【正常的恋爱固然让人羡慕,但畸形的爱情更令人疯狂……】
【话就放在这了,没人比鬼舞辻无惨更适合女鬼一这个标签】
【这一对CP太好吃了,阴间CP,又虐又甜,上头】
【残雪批已幸福闭眼】
鬼舞辻无惨任由自己说出那些难听的话,瞳孔兴奋地放大,里面倒映出金发少年的轮廓。
对方一无所知。
这让他更加愉快。
他知道对方听不见,于是做出了明显的,他自以为的“我原谅你了”的表现——
他操控着怪物似的肉臂,把人放在了轮椅上。
“…无惨?”听到对方语气犹疑的呼唤,鬼舞辻无惨眼神微动,再次打量面前的金发少年。
他想起了那个人类所作的浮世绘。被描摹出来的五官,并非是浓墨重彩,工笔画简单但传神。
头颅下,是根据各种器官、骨头,和肌肉的纹理,变形而成的红白色图案,诡谲又艳丽。
人体的欲,图纹的怪,大片的血红色,组成了那一幅画。
但现在这个人类不同。他穿着奢贵的浅色和服,披着同样纯洁的羽织,将血腥气全部掩盖了下去。仿若神子降临人间。
纯洁、纯白,美好。
但鬼舞辻无惨不喜欢这样,他更想把人拖下泥潭,强迫对方染上猩红,变成他所喜欢的模样。
于是,破坏欲兴起。
他伸出手,在那白皙的额头上划过,红色涌出,但还不够,不够多。
特技咒灵的身形扭曲,以极快的速度变小,看不到了。
“——”
直到无声的蛇信探出。
一条比家入裕树的尾指还要细上一分的墨蛇,出现了,它从家入裕树的脖颈盘桓而上。
冰冷的蛇身,让人寒毛直竖。
墨蛇钻了上去,然后从金发少年的发丝里钻出,漆黑的蛇头和白皙额头对比,十分强烈。
蛇身几乎绕成了一圈。
却唯独只有上半身,略微弯曲的身体,搭在了金发少年的额头上,能被人一眼就看到。
若是它不动,更像是一个漂亮至极的蛇形额饰。
……
在鬼舞辻无惨看来,式神使无疑是个恃宠生娇的人类。
他不过才示好而已,对方就迫不及待地提要求。
“无惨,一周后我的听力才会复原,或许你可以学一下摩斯密码?这样我们就能无声交流了。”
“至于能走路的时间,我现在能感知到时限,大约是一月后。”
“对了,等一会无惨不要出手。”家入裕树说,盘星教的这个身份,他打算深入开发一下。
将来干坏事方便。
不远处,童磨见停战了就顶着一颗脑袋爬过来了,从脊椎到四肢,再是血肉,快速再生。
沿路看到了被丢在一旁的眼珠咒具,马上捡了起来。
“无惨大人,您真是……”
话音未落,脖子断了,童磨及时地抱住了快要滚下去的头,放在了脖子上,重新长好了。
他这变态的恢复能力,也是承袭自鬼舞辻无惨。
两人的实力差距是有的,不过鬼舞辻无惨要想彻底杀死童磨,也需要费一些时间和力气。
童磨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被打也不害怕。
童磨捧起耳环,吹了一口气,冰雪带走了咒具上的所有沾染的灰尘,一瞬间就干净如新。
看他,多贴心呀。
正当家入裕树戴上耳环的时候,半空中忽然传来动静,“簌——”
抬头一看,是一个骑着扫帚,扎着扫把头的金发女生。
她眉头紧皱,神色焦急,似乎是在找人,看到这里的一人一咒灵,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来了。
“你们好。”
她礼貌地鞠躬打招呼。
西宫桃知道自己有点莽撞,但她很着急,因为歌姬老师不见了,她已经找了很多地方。一无所获。
她看向那个坐在轮椅里的少年,看到脸的瞬间,恍惚了下。
西宫桃没察觉到自己的晃神,然后就注意到了对方额头上的,那个很精美的蛇形额饰。
唉?之前,有吗?
西宫桃在想。
一片纯洁之中,蛇是邪恶的生物,却不显得违和。一眼看去,那两点红色的蛇瞳格外明显。
像宝石一样……不,它的眼睛,比红宝石更纯粹。
因为那是,极致的恶。
【……我的天,这个额饰加上去,诠释了什么叫美丽的危险,美得我倒吸一口气】
【老婆,老婆,老婆——】
【污染纯白的恶,我就说,他怎么盯着裕树的衣服看,又不吱声呢,原来早有打算了……】
【这是标记吗?还搞在这个明显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
【老男人,就是花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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