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出现了其他情绪。
鸣翠上前把酸梅汤放下,弯下腰柔声道,“小郡主,这是奴婢为您准备的冰镇酸梅汤。”
说着,又拿出丝帕,细心观察洛瓷的情绪,力道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沁出的汗。
现在天气热了,京城这一块的气候反应很是强烈,让人有些受不住。
洛瓷纤长挺翘的睫毛颤了颤,她脸上慢慢牵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了可爱的酒窝,“谢谢鸣翠姐姐。”
鸣翠僵在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小主子笑,也是第一次听到小主子这样称呼自己。
从前不是没有听到小主子对自己说谢谢,但那时的小主子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明明这个年纪的声音该是软糯可爱的,可小主子却总是带着冷淡平静,像含着冰一样。
但作为小郡主的贴身侍女,她没有失神太长时间,知道自己的分寸,继续柔声道,“小郡主,是不是穿得厚了?让奴婢为您找一件更轻薄的衣裙。”
洛瓷摇摇头,她端起了酸梅汤,咕噜咕噜一口气全都喝完了。
鸣翠在一旁看着,心中恍惚觉得,郡主好像比以前……可爱了一些。
以前小郡主用膳时总是慢慢吞吞的,便是喝汤也是拿着调羹慢慢舀着喝,可从未端起碗这样一股脑儿地喝下去过。
虽说现在的举止不符合礼仪规范,可鸣翠觉得,小郡主这样就很好。
起码有人气。
洛瓷喝完冰镇酸梅汤,明显觉得凉快了一些,她方才是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出了不少冷汗,似乎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望向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鸣翠,稚嫩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我想要洗澡。”
鸣翠端起空碗,准备离去,“奴婢这就去唤人打热水来。”
待她离开后,洛瓷目光落在房间里的每一处地方,这里啊,一直都没变,她一直住在这个院子,每一处的摆放没有丝毫变化,而从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些。
因为漠不关心,她不知道府里的人一直小心为她保持着府内的摆设,不知道身边还有许多真心实意关心她的人,不知道楚执的身份来历与过往经历。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意。
她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些。
她下床走到衣柜前,目光落在衣柜内的衣裳上,尽管她年纪尚小,但府中她的衣裳却有许多,这还不包括箱子里面的,其布料绣工无一不是上乘。
小孩子的衣服穿不了多久就会不合身,一般来说,不会做那么多衣服,可她的父王却格外舍得为她花功夫。
这衣柜不大不小,但对年仅八岁的她而言,仍旧是高了不少,她踮着脚,想要从里面拿出一套衣裙,可怎么也够不着。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想要哪一件?”
她怔在原地,小身子有些不稳地向后跌去,被身后的男人小心护着,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当心,别摔着了。”
她的父王在她面前总是很温柔,没有半点王爷的势压,更没有展露出丝毫在外征战的凌然煞气。
从前,她是不敢和父王太过亲昵的。
因为太害怕失去亲人,太害怕受伤了,所以干脆一开始就表现得冷淡疏离。
然而现在,她已经解开了心结。
她小手指向衣柜里那件火红色的小衣裳,十分耀眼明艳,声音软糯,“父王,我要那一件。”
身后的人顿了半晌,手掌落在她脑袋,轻轻揉了几下,“父王给你拿。”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很轻易地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衣裙,洛瓷转过身,仰着脑袋,剔透的琉璃眸子弯成了月牙,脆生生道,“谢谢父王。”
她看清了父王的容貌。
不过二十多岁,容貌俊雅异常,身穿月白色锦衣,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一双凤眸并不显狭长犀利,反而蕴着温柔宠溺,这是一位父亲对逝去妻子留下的唯一女儿的宠爱怜惜。
明明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可她的父王眼底却蕴着沧桑之意,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那是对逝去妻子的怀念与隐痛。
洛瓷心底有些涩涩的,父王失去了母后,却努力学着做一个体贴可靠的父亲,不让她的童年留下阴影,可她是怎么做的呢。
第577章月厂大人千岁2
她是封闭的,沉默寡言的,没有任何欢笑可言的,从很小的年龄到父王离世时,都是异常冷漠的。
那是使用了裁决之剑、透支了天道能力、被剥夺了情感的她。
可在父王看来,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因为从小失去了母亲导致的,甚至把她的性格表现都归咎于自己,认为他没有照顾好她。
承受着妻子离世的悲恸,唯一能得些许慰藉的女儿却不亲近他,他还要为她的性格而自责歉疚,便是过年也是冷冷清清,两个人沉默地用膳。甚至是高位上的君主十分忌惮他,想要谋取他手中的那支军队,他还要担心全府上下人的安危。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父王,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呢,完全没有一个亲近的人,自身的苦楚难言,自身的忧虑无法疏解。
可饶是如此,父王还是想方设法地护她周全,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即便是离世前,也不忘给她留下了无人能欺辱她的底牌。
淮安王慢慢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温柔细心地为她理了鬓边凌乱的头发,温声道,“过几日父王带你去避暑可好?”
淮安是当今圣上为他封的号。
他没有探究为何女儿发生了变化,始终温柔包容,将所有疑惑忧虑收于心底。
“父王,我们去哪里避暑啊?”她忍不住抓住了父王的衣袖,声音软软。
因为父王蹲下身,她不需要仰着头望他,父王每次同自己交谈时,都是以平等的姿态,很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会给她压力。
他渴望能融入女儿的内心世界,知道她的心思,想让她走出阴影,变得开朗高兴。
淮安王纤薄唇瓣慢慢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周身气质越发文雅亲切,“去凌雾山庄,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人。”
洛瓷莫名觉得这个山庄有些耳熟,心中有些好奇,便点点小脑袋,“我要去。”
父王温润如玉的眉眼没有丝毫锋锐感,即使心中有疑虑,却只是轻揉了揉她的发,站起身准备离开,“父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小瓷有事可以去书房找我。”
他听到了下人提热水过来的脚步声,故而提前离开。
其实任何事都比不上他的宝贝女儿,可她今天才有所转变,他们此前很少有过长时间的聊天,他担心她不习惯。
但衣袖却被一道小小的力道拉住,他微微垂下眸,眸光落在了洛瓷身上,她白嫩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仰着脑袋望着自己,漂亮的琉璃眸子和她母亲一样,明媚夺目。
很小一只,总是担心她磕到碰到,他看着她从那么点儿小,抱在怀里生怕弄疼了她,长成现在的模样,还是小小的一只,可以轻易抱在怀里,小心护着。
心总是会不自禁地软下来。
他柔声道,“怎么了?”
“晚上我想和父王一起用膳,可以吗?”
淮安王怔了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当然可以。”
淮安王出了房门,正巧遇到提着热水的下人,以及郡主的贴身侍女鸣翠,他们连忙向他行礼,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少了温情,“快去给郡主放热水吧。”
“是,王爷。”
下人放好热水后就退下了,鸣翠调好热水温度,走到洛瓷面前道,“小郡主,水已经准备好了。”
她知道小主子不喜欢有人服侍沐浴,所以主动关上门,在门口守着。
浴桶是正好适合她这个年龄的小孩使用的,并不会出现水没过脑袋的情况,水温刚刚好,她泡完澡,慢慢穿着从衣柜里拿出的衣服。
之所以拿这件,是因为她的母妃喜欢这样明艳的颜色。
穿戴整齐后,她坐在梳妆镜前,默默用帕子绞干头发。
大概是鸣翠听见房内没动静了,知道自己沐浴完,便主动进来为她绞干头发。
鸣翠由衷着夸赞道,“小郡主,您穿这件衣裙真好看,王爷一定也会高兴的!”
因为,小主子和王妃长得很像啊。
洛瓷眨了下眼睛,开口道,“我今日要去父王那里用膳,不用额外把饭菜端到这里来了。”
鸣翠心里有些惊喜,小主子整日不怎么与王爷接触,便是吃饭也是分开的,完全没有一家人的氛围,即便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了也担忧。
“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厨房那边知会一声,为您多准备些喜欢的菜。”
“按父王的喜好来吧,我没什么忌口的。”
“是。”
洛瓷想到了父王说起的凌雾山庄,忍不住问道,“鸣翠姐姐知道凌雾山庄吗?”
鸣翠先是回想了一下,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奴婢曾经在府里徐嬷嬷手下待过一段时间,听她说起过王爷和凌雾山庄的关系,凌雾山庄的主人和王爷是故交,在王妃……前些年还有过来往。徐嬷嬷还提起过楚公子,其他的奴婢也不太清楚。”
她先前明显想要说的是,王妃还在的时候。
洛瓷默然。
楚公子……和碎片一个姓。
她微捂着头,想要从过往的记忆里找出零星的关于凌雾山庄的片段。
鸣翠却担忧极了,以为是她扯到了小郡主的头皮,弄疼了她,连忙松手就要跪在地下认错,声音略带急切,“是奴婢弄疼了殿下吗?”
洛瓷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
鸣翠柔声安抚道,“殿下若是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奴婢可以再去找徐嬷嬷问问。”
说罢,她又接着为洛瓷绞着头发,力道更加轻柔。
洛瓷直直望着梳妆镜,一言不发,心中泛起了涩意。
如果碎片真的是山庄的人,那她对他未免太漠不关心了吧。
她知道,凌雾山庄不只听到一两遍,许是父王曾经说起过,又或是以前从哪里看到过,然而她的印象却很淡。
不难想象,和她父王有旧的凌雾山庄,在江湖上硬是数一数二的势力,如果碎片出身于凌雾山庄,最后却在皇宫里摸爬滚打,成为了月厂督主,一定是……山庄遭遇大变。
第578章月厂大人千岁3
只是直到绞干头发,洛瓷也没有想起来半点熟悉的记忆片段,这让她有些沮丧失落。
又由于她先前从梦魇中醒来,年龄尚小,困意上涌,便回到床榻上休憩。
其实还有其他原因。
她回到了十年前,灵魂方面会受到削弱,这是回溯时光的代价,未来的许多事都会随着她重新回到这个位面发生改变。
比如说,从前她父王并未来寻她,也没有问她是否要去凌雾山庄,或者是问了但是她没有流露出想去的念头。
而现在,因为她的表现发生了变化,贴身侍女自然会向父王禀告,父王也因此来她的小院,更是问她要不要去避暑。
这些都是由于她的行为,而发生的一系列变化。
……
晚膳前,洛瓷穿着今日换上的火红色衣裙,身后跟着鸣翠,向府中大厅走去。
这会儿日落西山,天将暗未暗,时辰还算早,她出房门的时间,比晚膳也早了好一段时间,可等她走到大厅附近时,却看见了那抹月白色身影。
她的父王早早地坐在了席位上,而菜还未端上,他比她来得还要早。
洛瓷下意识地抿着唇,又连忙调整好表情,想要自己在父王面前是开心雀跃的模样,而非萦绕着久驱不散的愁绪。
她不能再害父王平白无故地为自己担心自责了。
她弯起了唇角,脚步加快,朝着淮安王的方向走去,声音糯糯的,“父王!”
淮安王凤眸染着怔然,瞳眸内是他的宝贝女儿穿着明艳的衣裙朝自己奔来的画面,恍惚间,他想起了心爱的女子,也是穿得这般明艳夺目,一双漂亮的琉璃眸子宛若盛满了星辰,在他的人生轨迹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早在衣柜前,小瓷明显不同的语调,以及指向了这件火红色的衣裙时,他就有所察觉了。
他的女儿,很少穿这么明艳的衣裳。
淮安王压下心中的思绪,无暇如玉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为洛瓷拉开了座椅,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下人主动端了菜摆好,又默默退到一边。
淮安王侧过脸,对着她,凤眸温和,“小瓷喜欢吃什么,父王为你夹。”
洛瓷也不客气,她知道父王是想多多与她相处。
曾经也一起用过膳,到底是这一世的亲人,她是知道父王口味的,她记得过年时父王那些菜夹得多,那些菜夹得少,尽管当时他们十分沉默,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但也仅仅是记得罢了,她很少为父王夹过菜。
思及于此,洛瓷用公筷子夹了几筷子到淮安王碗里,但因为年纪小,公筷子又是玉质的,是成人用的,小手不太能握得住筷子,姿势有些笨拙,“父王也吃!”
笨拙得十分可爱。
淮安王瞳孔微震,顿了半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小瓷。”
他知道宝贝女儿吩咐鸣翠让厨房那边多做一些合自己口味的膳食,只是自己又吩咐了一下,因而这一桌菜大多数是她常吃的。
她却能从这样少的选择里挑出他平时喜好的口味,甚至是隔得有些远。
原来,小瓷知道自己的喜好啊。
他一直担心她平常对一切漠不关心,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原来,她其实是知道周围事情的吗?她并非是真的对一切都不关心不在意。
这一顿晚膳氛围十分温馨,王府的老人都有些欣慰,还有的更是直接红了眼眶,自王妃去世以后,王府整日冷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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