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缓慢移动过来。
“不……不要……”
她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苦苦哀求着。
“呲……”
那只触手前端,突然猛烈地张了一下,发出刺响。
然后就在接近她的脸庞之时,突然垂落下来,掉到地上。
一道锋利的切口,将它从母体身上斩落。
这一段触手在落地的瞬间来回摆动一下,然后被一只大脚踩得粉碎。
“你没事吧?!”
小女孩惊讶地张开眼睛。
在她的面前,蹲着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血色囚牢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可以说是狰狞可怕的脸,一道斜长的疤痕直接将左右两边割裂成了两半。
他光着的上半身,也是疤痕密布。
玄目司的总指挥使,在任何时候,都是让人觉得可怕的存在。
但是,对比起刚才的那个恶心触感来说,面前的这个起码是个人形。
他对着小女孩伸出右手,眼神中转成柔和。
“来,我带你出去。”
褚星的嗓音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的震动一样。
女孩愣了愣,然后从地上坐起,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
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褚星眼神中一阵悲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然后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他眼神一凛,看着四周涌动过来的血色触手,右手将巨剑握得紧紧的。
刷拉。
银白色的剑光挥舞而过。
一片血肉在剑气中被割裂得粉碎。
褚星巨大的身体将头上厚重的墙壁拱起,向外推开,然后抱着怀中的女孩站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天心塔上的眼睛树突然转动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血肉堆积而成的怪物身体,开始向着他的方向聚拢过来。
而之前被他斩落在地的血色触手们,不安跳动着,然后一块一块地,就像是弹跳的肉冻一样,向着那些巨大的血色海洋游动过去。
褚星眉头微微皱起。
在玄目司的月印秘档中,详细记载着一百多年前的那一场战争。
当时的人们,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这是一种可以通过不断捕食生命,并将它们转化为自身能量,从而不断增强的血色怪物。
或者,是血肉的聚合体。
即使破坏了它的某一块组织或者将那些恶心的触手斩断,它们也依然会重新长回去。
一种不死的,可以扩张的可怕生物。
这就是当年天剑国的血之铸剑师一手打造的战争道具。
也是当年天剑国赢得十二国战争的最重要的手段,只是因为太过残忍,当年的天剑帝,下令封杀了所有与之有关的人和消息。
血剑以及它所召唤出来的血之巨兽,就此成为历史。
没有想到,居然会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璇云城中。
光头的脸上微微抽动一下,露出尴尬的笑容。
还真是嘲讽,之前天剑国依靠它来战胜了书剑国,现在却要自食恶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循环吗?
光头摇摇头,将手中的女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周围的红色潮水涌动起来,随着他们的攀升,从其中长出来的血肉触手也越来越高。
就像是被四面八方涌动来的网所包围一样。
他踏在巨剑上,找寻着还没有被血色填充的部分,向着更深的黑色中快速飞行。
褚星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大致想通了,为什么当年的那一场战斗,那么多能在空中来去自如的剑仙,会死在那里。
最开始是因为无知,所以无所畏惧。
战争打到一半,不论是书剑国的人还是天剑国的人,都被转化成了这个可怕怪物的生长助力。
当心底产生恐惧和对它的力量警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快速生长出来的参天触手,有着极其敏锐的触觉,还有可怕的反应速度。
它们不但能将飞在天空中百米高的人从飞剑上抽下来,还能把尸体骨骼转化成尖刺,通过挤压的方式,从血肉器官中发射出去。
更可怕的——
就像现在这样,这个巨大的生命体,大概能够感应到他的实力非同寻常,所以提前布好了巨大的肉网。
褚星抬起头来,看着远处攀升而起的巨大血肉触手,它们就像是一条条延伸到天上的细线一般,在头顶上的未知位置,逐渐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当它们互相靠近关闭之时,他就再也出不去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到了末期,每个人心里面应该都是想的怎么能在这个怪物的笼罩下逃离吧?
光头男人深深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微微用力。
脚下的巨剑生发出一片银白色的柔和光亮。
在漆黑的夜空中,他的身形突然停滞一瞬。
然后猛然加速。
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刺向血肉巨网的边缘。
那个方向,本来应该有一条白色的光洁大道,连通着璇云城的西门巨塔才对。
现在,在下面只有血肉海洋铺开。
就是这时,空气中传来嗖嗖风响。
光头发出一声闷哼。
在他庇护之下的小女孩惊惧地抬起头来。
在褚星的胸口和大腿上,绽开了一些细密的伤口。
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细刺。
有一些还保留着指骨的形状。
“没事,别看。”
光头撇撇嘴,用手将她的头重新按回怀中。
哪怕只有一个也好,他还想救更多的人。
至少,这是玄目司在这种时候应该做的。
从四面八方发射过来的骨剑,对着他开始了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无风之息】再次光芒闪耀,他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在风声和利刃的呼啸中,他就像一条蜿蜒而过的闪电,从间不容发的空隙中钻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围的血肉触手生长和追逐过来的速度也逐渐加快。
它们涌动过来,逐渐闭合……
他们能够行进的空间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窄。
妈的……
光头低声咒骂一句,然后驱动着巨剑。
巨大的剑光一闪。
一条无形的气浪快速而锋利地向着前方切开。
血腥的气味蔓延在空中。
一根挡在他们面前的巨大触手被齐腰斩断,然后上面的一段从空中倒了下去。
轰隆一声,下面激荡起可怕的声响。
光头回头望了一眼掉下去的那根巨大触手,心里面泛出一丝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整个人本能地充满了不安。
过去的几十年,这种过分敏锐的直觉曾经救过他许多次。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可怕预兆将从何而来。
光亮行进着,宛如流星一般,划破重重黑暗,逐渐到达西门天塔的边缘。
再向外,就能逃出生天。
可是,褚星的心头猛烈跳动起来。
刚才的那种不详预感,现在得到了验证——
在前方,树立起了一排高大的血肉城墙。
一个圈套。
之前收窄的空中通道,只是为了将猎物赶到这里。
布置好的陷阱。
下面血肉岩浆涌动着,从里面冒出一个一个巨大的血色肉泡。
然后在远端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个可怕血兽——
竟然是有智慧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生命
生命的内涵是指在宇宙发展变化过程中自然出现的存在一定的自我生长、繁衍、感觉、意识、意志、进化、互动等丰富可能的一类现象。
从某种程度上,当卫宫看到前方那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之时,确实不想把它归类于生命。
但是从定义上,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想起之前李师洛说的这个东西的诞生,都是源自于一把剑,心里面就不由自主地咒骂一句——
铸造这把剑的人,真是个疯子。
但是,他又不无嘲讽地想,假如人类也是被其他生物创造的话,那么创造人类的那个,只怕也只能用疯子来描述。
或许,会有更多人的把它叫做神。
怪不得,人们常说,疯子和神只有一线之隔。
卫宫撇撇嘴角,露出戏谑般的笑容。
看到他脸的上的奇怪表情,与他并驾齐驱的银发少女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
对方冷冷地问到。
“啊?”
卫宫愣了一下,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心里面猛烈一颤。
在江璃月的脸上,仿佛写着——
杀了你三个字。
一想到之前所有人对于这个人的可怕描述,卫宫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如果你认为天剑国的人高高在上,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才露出刚才的那种笑容的话,那么……”
江璃月一双银色眼眸突然瞪大。
“我一定会杀了你!”
“……”卫宫心里面飞过一群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有半点看热闹和嘲笑的意思……我刚才只是在思考另外一个哲学问题。”
“哲学?!”江璃月冰冷的眼神中泛起一丝疑惑,“那是个什么鬼问题?”
卫宫脸上的表情僵得厉害。
要跟她解释什么叫哲学,只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而要说哲学问题的话,就更加说不明白了……
想要研究明白这个东西的意义,并不比研究之前所想的生命是什么这个课题更加轻松。
“对,哲学,其实就是稀奇古怪,扯淡的意思。”卫宫认真地点点头。
“这样……”江璃月眼神稍微缓和一些,“所以你刚才笑,是想到了什么扯淡的问题呢?”
卫宫心里面泛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如果被哲学系的人,或者那些老师们知道的话,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样的嘴炮轰击而死。
“我之前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
他抬起头来,用目光指引向前方。
江璃月冰冷的目光看去,那个巨大的血肉怪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就像是许多条凌空而起的丝带一样,慢慢聚合,在将整个璇云城的上空都吞噬进去。
“我在想,如果它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话,那么创造它的人,肯定是个疯子。”
江璃月微微一愣,然后眼中带笑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个疯子。”
与其说那个人是个疯子……
不如说,他更像个恶魔。
江璃月本能地垂下目光。
在她的脚底下,踩着一把银白色的冰冷长剑。
哪怕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四周也仿佛落下了晶莹的碎屑。
那是这把剑在冻结空气之后,留下的轨迹。
看起来很美,却是他们整个家族的诅咒。
同样由那个血之铸剑师打造的诅咒之剑——
冰血暴。
“所以,我刚才就在想,如果这个鬼东西是可怕的疯子创造的,那么,创造了我们人类这种奇怪生物的,应该是得疯到什么程度?”
“咦?你是说……”
江璃月那亘古不变的冰冷面孔,突然开始融化,然后噗嗤一下笑出来。
“你果然是一个奇怪的铸剑师。”
江璃月的银色瞳眸上,仿佛氤氲起一层薄薄的云雾。
“虽然我也没资格这么说,毕竟自家的殿下就够奇怪的了。”
卫宫不确定她口中的殿下是哪一位——
桀骜不驯的神之右手天道羽洛?
未来的国君,沉默而阴鸷的天道风华?
又或者是那个脸上总带着坏笑,内心更可怕的美女殿下天道何曦?
总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勇气问出来。
“不过,这才是很多修仙之人的最终目的啊,练到十六重天道,说不定就能明白这一切了呢。“江璃月的目光中陷入一片黯淡,跟刚才和以前卫宫所见到的形象都完全不同。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个陷入迷路的孩子。
连同眼睛中的那片尘埃,都显得迷茫。
但是,卫宫心想,一切的智慧,都是从迷茫中来的是,正是人类有疑惑,有思考,才会有进步和——
解开谜底的一天。
只不过,他并不相信天道的那个说法而已。
“天道,搞不好,只是为了给我们这些迷路之人的一个虚假希望罢了。”卫宫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虚无而真实的梦境之中。
“我们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一个达成天道之后的人的讯息不是吗?那些已经接触到创世者,或者已经掌握了生命之秘的得道者们,为什么后来不来指引我们,让我们不要迷茫?”
卫宫摇摇头,戏谑般笑起来,“搞不好,这些都是不存在的可怕猜测而已。”
看到这里,江璃月总算明白了最开始卫宫脸上出现的奇怪笑容是什么了。
对人生的迷茫和嘲讽。
人的笑,又太多含义,并不只是因为开心。
也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你这么说,可真是残忍。”江璃月嘴角微微上扬,“连人类最后的希望都要剥夺,不是残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铸剑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啊?”
“……”
卫宫脸上一红,尴尬地转过头去。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今天晚上真是奇怪,仿佛陷入了一个关于人性和理想的漩涡之中。
不论是之前的叶昭也好,还是现在的江璃月也好。
为什么要谈起这种事情。
包括他自己,不也是一只迷路羔羊吗?
“说得也是。”卫宫笑了笑,“至少也该等我到了十六重境界再说这句话啊。”
“真是……”
江璃月转过头去,无声笑了起来。
她的嘴唇微张,意思是——
白痴。
八 零 电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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