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苏所谓的不解之地,在伊林眼中却犹如幼儿考题一般,寥寥几句,便可点化解答,且字字珠玑,步步生莲。纳兰苏听后,猛拍额头,恍然大悟,甚至一些困扰许久,连飞灵宫仙师都无法解答的谜题,都被伊林轻描淡写的解开。
起初纳兰苏只是见伊林身体隐现宝华,对其修行有益,才留在身边,做一个铺纸磨墨的书僮。然则数月下来,伊林的见地之深,学识之广,令纳兰苏如遨游万域,大开眼界,赞佩不已。
二人朝起同读,共游书海,侃侃而谈,谈天下奇闻,议万域轶事。聊到高兴之时,二人欢声大笑,聊到伤感之时,二人百感铅叹,聊到梦想之时,二人惺惺相惜。很快二人就越过了主仆的界限,隐隐成为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纳兰府的仆役、丫环,每每经过二进院落的玉石游廊,都能听到墨香阁内,传出来的欢愉笑声,朗朗齐声的诵读。时间久了,仆役、丫环都知趣的很,纷纷掩面偷笑,轻手掂脚的躲避开,生怕搅扰到墨香阁内的二人。
啪!
纳兰苏再次拍了一下冰蚕桑木桌,黛眉紧锁,肩上的一对儿黑珍珠耳环,来回摇晃,叹道:“天下有此负心薄性之人,真真是可恶至极!”。
纳兰苏自幼生长在此优越的环境之中,未食人间烟火,不懂人心叵测。世间负心薄性之人,成千上万,若是每遇此事,便要动气发火,岂不是早就怒火攻心,爆体而亡了。
伊林饱读书籍,对此间类事,早已见惯不惯。然则纳兰苏此举,却足以说明其内心至纯,至净,未受到一丝污染。
不知为何,纳兰苏发怒的神情,却是那般惹人怜爱,不忍其继续受那脏浊之事的浸扰,伊林微微一笑,道:“苏苏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凡尘浊世难免出几桩嗤鼻丑事,你莫要当真就是了”。
纳兰苏鼻子一紧,撅嘴怒道:“哼,若是凡尘之事,我才不予理会呢,偏偏它却不是,哼...真真是岂有此理!”。纳兰苏娇嗔动怒,如冰似雪的皮肤,粼粼颤动,看来是动了真气,食指指甲上绘着的月宫图案,不免转速激增,甚至荡出了眩波。
眩波似有无穷的吸力,无论伊林如何挣脱,目光却仍然被其吸了进去。伊林顿感坠落深渊,头脑一阵晕眩,神识海犹如堤溃坝垮一般,倾泻而下,似有消失殆尽之意。
伊林心中大骇,正当他准备暗催神识,欲要稳住心神之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清泉从其天灵盖处,猛然灌入,登时止住了神识海的堤坝。
那一阵阵坠落晕眩之感,立时烟消云散,现出一缕光明。伊林大口的喘着粗细,一副心神未定的模样,微风拂过,却犹感背脊发凉,时才发现,冷汗已浸湿了重衣。
纳兰苏眸光微闪,轻咬红唇,深知自己犯了大错,声音细糯道:“都是...都是我的错,差点重伤于你,我...我忘记了你只是普通人了,其实...其实那月宫神图自打我出生就有了,每当我大喜、大怒、大悲之际,它都会自行催动,我...我也无法操控,实在是对不起呀!对不起呀!”。
“月宫神图!”伊林干咽了一口,喃喃道。那月宫神图还真是邪门的很,非石非金,也不是法器。然则其内蕴含的神秘力量,却又莫测高深,以伊林当下庞大如斯的神识,也险些中招,其威能之强,自不待言。
伊林眸光凝重,沉吟了片刻,道:“苏苏小姐不必介怀,我虽一介凡人,然则心坚志强,这点损伤并无大碍,修养几天便可恢复!”。伊林拍了拍发胀的脑袋,表情故作无恙,又道:“你看吧!我没有骗你吧,没事的!”。
纳兰苏轻咬红唇的贝齿一翻,“扑嚇”一声悦耳的轻笑,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这个人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若是普通凡人别说是陷入这月宫图中,就是沾上一点,恐怕都有可能灰飞烟灭,加之你身上的妖气,又微不可察,对于你的身份,我可是深表怀疑!”。说罢,纳兰苏瞪着铜铃般大小的乌黑双目,倾身靠近伊林,仔细打量之余,鼻子还不忘嗅上一嗅。
此话一出,伊林身躯剧震,吓出了一身冷汗,灵体不自觉的向后仰斜,欲要躲开纳兰苏。纳兰苏大有深意的眸光,妩媚柔情的浓烈体香,还有那逼人的态势,都令伊林哭笑不得,如坐针毡。
若是在妖族的大城,暴露其人族的身份,相比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不五马分尸,也难免受那油烹之刑。想到此处,伊林觉得背脊发亮,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连忙道:“苏苏小姐说笑了,我当然只是个普通的妖人,至于如何从苏苏小姐的仙宝内活着逃出来,我也不明白其理,我身上的妖气...妖气,只所以微弱,可能是我自幼隐居深山,沐浴天地元气久了的原因...”。伊林临时起意,胡诌乱造编了这么一个故事,一边讲着,一边还不忘扫上两眼纳兰苏,着其反应,也好随时改编。
大出伊林预料的是,他临时编造的精彩故事,并未奏效,纳兰苏仍然满目疑色,表情凝重,黛眉弯月抖动上挑,似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对此伊林深感愕然,暗忖道:“没想到这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如此精怪,难于对付,看来今日身份暴露是在所难免了,也罢!也罢!如今修为恢复的七七八八,逃出这蛊雕城有点难度,然则找个地方敛息藏匿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伊林打定注意后,心下倒有些释然了,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伊林干咳一声,见纳兰苏仍未有反应,宛若一尊蜡制木偶一般。“喂!喂!”他一边口中轻唤着,一边执手在纳兰苏的眼前晃了晃。
纳兰苏目不转视,眸光暗淡,娇躯上的灵压波动皆无,无一点生的气息,犹如魂飞魄散的死尸一般。
伊林眼皮跳动,眸光迸射,脑中“嗡”然轰炸,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大活人,如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心下微惊,正欲上前施救,却突然又坐回了珊瑚圆凳,暗忖道:“原来是这丫头片使得奸计,哼,在我面前耍计,简直是班门弄斧!”。
纳兰苏虽然全身气息皆无,如若死尸,然则其灵海之处,涓涓波流的法力,却是完完全全的出卖了她。不过这也就是伊林神识庞大的原因,若是唤作他人,定然会上了这小妮子的当。
纳兰苏施展的敛息术与伊林的敛息术颇有不同,但是却也独具一道,是个装死的妙术,伊林不免暗赞了这小妮子几句,隐有刮目相看之意。
伊林不动声色,故装不知,依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的出身,准备反过来整一整这小妮子。也好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做那井底之蛙,管中窥豹之第一百三十三章较斗前夕
蛊雕城西南面,越过一条繁华的商业界街,依山傍水而建,有一座好不气派的石堡。石堡门旁两侧立有两座万年美玉雕铸的石狮子,通体晶莹碧绿,傲然巍立,其表隐有灵气缭绕,俱显王者之气。
仰视凝望,石堡门牌上赫然雕琢着两个斗大的妖族文字“霸府”。文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显是出自名家之手,且门牌通体丹漆镶金,是由千年不朽神木打造,种种神迹,足显示出家主身份地位不凡了。
霸府石堡较之纳兰石堡,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两侧稀有美玉雕砌成的抄手游廊,或是各种天材地宝堆积成的假山、池水,亦或是主厅堂内的名家字画,皆略胜一筹。
堡内杂役、丫环服饰艳丽、鲜华,且各个容光焕发,莹莹满面,皆是不凡之辈。霸府内下等仆役穿着打扮皆如此,想必那家主不知会奢华到何种程度?
霸府石堡后进院内,一侧极隐蔽的偏房寒阁里,一位老者微眯双眼,单拳支首,半躺在一玄木檀床之上。老者头生一对金玉镶边的琉璃角,双耳奇大,垂落于肩,除此以外,与常人无异。
老者穿着打扮颇为素雅,与霸府内的奢华装饰,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身素色绸缎长袍,半裸上身,露出强健结实的肌肉。
玄木檀床后面,立着一面青玉屏风,上有金銮、紫龙等真灵绣图,下有名家执笔,挥洒抛墨真迹,且通体泛着淡淡绿芒,隐有温凉之气从其内渗出,实乃避暑之良品。
玄木檀床前,两名面容奇艳,身材丰腴,肌肤似冰如雪的美貌丫环,正执扇舞风,与那屏风的温凉之气契合,似给老者驱风避暑。
说来也怪,此时正值秋季,天象渐寒,理应加衣保暖才对,然则老者却半裸上身,吸纳温凉之气,实乃怪异之举。
寒阁内,老者身前伏面跪着一位中年男子。男子细眉豆眼,尖嘴猴腮,两缕如豌豆的胡须,偏又向上弯曲,长相颇为怪异。
男子眼角流泪,腰膝酸软,不住的打着冷颤,显是对这寒阁内的温度不太适应,且跪地时间已然不短。若不是他几次捂住大嘴,强行憋住,说不上早就打多少个喷嚏了。
老者单手支撑而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缓睁双目,淡淡道:“青才,老夫交待给你的任务,办的怎么样了?”。老者依旧自顾舒展着身体,任由筋骨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且自立身而起,并未观男子一眼。
男子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深吸缓吐一口气,恭敬道:“老爷,经过奴才数月来的打探,和咱们安插在纳兰府的探子来报,终于弄清了那人的来历”。男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帘低垂,自始至终,不敢直视老者,显是对其颇为忌惮。
“哦?”老者眸光莹亮,终于落在了男子的身上。他稍事整理了一下半裸的素色衣衫,又喝了一口丫环递过来的冰茶,道:“既然已知此人来历,还不快快给老夫道来!”。
“是,老爷!”男子双手伏地给老者磕了个响头,继续道:“据探子来报,那人正是纳兰府大小姐纳兰苏的同门师兄,且修为道行极深,若是信息没错的话,应该是...应该是灵海后期的修真者”。男子说道灵海后期的修真者时,语气故意停顿了一下。虽说探子报来的信息,向来都准确无误,然则事关重大,他又不得不小心为上。权且将责任全都推到了探子的身上,把自己甩的干干净净,男子处事积虑之深,不可谓不老奸巨猾。
老者微闭双目半响,再次饮了一口清茶,道:“青才,此人若真是灵海后期的修真者,此次较斗比武,咱们霸氏家族麻烦可不小啊!”。老者说罢,大有深意的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子,似有意要考一考他。
男子虽眼帘低垂,然则仍可感受到老者异样的眸光,连忙跪地磕头,道:“区区一个灵海后期的修真者,又怎会成为咱们霸府夺魁的阻碍,要知道大少爷在前不久已经进入到了假雾境界,距那化雾期也不过半步之遥,想那天秤岛来的黄口小儿,根本不会是大少爷的对手!”。男子仍跪伏于地,如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静等着老者的回音。
老者是何许人也,存在于世,足足二百余年,就男子那点恭维之音,他还能不知。老者面色赤红,冷哼一声,手中茶碗顺势仍在地上,摔成了瓷花。两名执扇丫环见状微惊,赶忙拼命挥动着手中的羽扇,试图给老者降温。
青才立时面色煞白,连连伏地磕头请罪,口中忙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青才知错了,青才知错了!”。
老者便是霸氏家族的执掌者——霸天!由于其脾气火爆,常有烈火焚身之感,是以久居寒阁,驱燥散热,这也是他年过二百,仍体健如牛的诀窍所在。
要知道霸氏家族源于逐日洲裂蹄牛妖一脉,脾气秉性火爆异常,且寿元并不很长,族中像霸天这般没有仙根的凡妖,能活过二百的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霸天毕竟是活了二百余年的老妖怪,深知动怒有伤寿元之理,赶忙深吸缓吐一口气,略微平复一下心情,道:“快说!说实话,此次较斗比武胜算几何?”。
青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面色稍显红润,干咽了一口唾液,道:“青才拙见以为,此次较斗比武,咱们霸氏家族最大的敌手应是纳兰家族,至于另外两大家族...夏侯家族的二公子和拓跋家族的三少爷,仅是灵海中期修为,皆不是咱家大少爷的对手,唯有纳兰府的外援敖广,实力莫测高深,应能与大少爷匹敌,然则胜算几何,青才以为应是各占五成!”。
“什么?只有五成?”霸天怒目圆睁,渐有火苗蹿出,一对儿金玉镶边的琉璃角,时有火光闪出,而又敛入。两名执扇丫环不敢怠慢,玉手纷纷提速,羽扇凉风、屏风寒意,奔老者席卷而去。
霸天犹如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心下怒火登时消散的七七八八。其中一名丫环见此,赶忙又递上了一杯凉茶,霸天接过一饮而尽,心下爽意油然而生,道:“五成?太少了,霸氏家族数百年闯下的名声,岂能毁在我霸天的手里,青才,你向来足智多谋,触变不惊,这也是多年来府内大小事都倚重你的根本原因,不知此次较斗比武你有何应对良策?”。
青才如豆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霸天如此言语,城府技巧极深,近乎于置其绝境,无法巧言拒绝,不愧是活了二百余年的老怪物!
青才抛却杂念,单手抚着如豌豆的胡须,微闭双目,沉吟着。须臾间,他突睁双目,眸光迸射,似想到了什么,道:“老爷,青才有一良策,不知可行与否?”。
霸天缓缓坐下,又饮了一口凉茶,摆了摆手道:“快快道来!”。
青才抹了一把胡须,微笑道:“老爷,飞灵宫初次主持的较斗比武,可有立下如此规矩?青才若是没有记错,唯有四大家族直系子弟或是婿媳方能参加比斗,而那敖广与纳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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