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个警务干事冷冰冰说道。
南安跟着进到警务处内部。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是完全的基地总部,入口是成排的保卫机器人,冰冷的银光泛着可怕的肃然,除此以外,红外监视仪器放在顶部,每十秒就扫描一次。
看起来,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在这里坐下。”杰夫道。
南安乖乖照做。
面前的这个长官也有着机械义肢,右腿和手腕全部是机械的,但丝毫不影响行动。
在抓着南安手腕绑上暗扣的时候,甚至比正常人类的力道还要重一些。
不适感让南安皱了眉。
等到结束后,他稍稍晃了手腕,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和之前带的银环完全不同。
伴着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的光线调暗,墙壁上投影出监控。
杰夫看着他,沉着语气道:“现在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南安:“好。”
“事发当天,你看到了什么?”
“有人在车站上,想要攻击肯尔和肯特。”南安说,“好像是机械臂的变异。”
杰夫冷嗤一声:“你确定?”
“嗯。”
“笑话。”杰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干事立刻打开投影,就见是车站的监控。
南安睁大了双眼。
——竟然和他当时所见的完全不同。
没有那一根细长的机械臂,也没有任何可疑的黑影。肯特和肯尔在等车,其余的路人在交谈,密布的雨伞下,一切都是正常的。
等到几秒后,似乎没有任何原因,南安看到从连廊另一侧奔来的自己。
“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南安说,“这个监控完全不对,不是我当时看到的情况。”
杰夫哼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有人篡改监控了?”
第89章第89章
上水龙塘。
最后的审讯。
这一点对于机器人来说不难理解。
等到审问结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后,他就会被处理掉,成为一堆破铜烂铁——或者,和艾纳他们一样,可能都变不成零件,就直接被消减,然后变成一滩粉末,彻底随风消散。
南安不想这样。
他还想去见那个人类科学家,还想等他回来,一起拥有之后的每一天。
但现在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无力的。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着他,认定他是潜伏在玫瑰二城的机械人。
尽管这个证据本身就是捏造的,结论也有着荒谬的错误。
南安急促地喘了一下,看向杰夫的时候,就被两个干事控制住了。
没几秒,南安的皮肤上有了道道红痕。
“部长,这是不是搞错了?”肯尔的脸色苍白。
“数据在这里,你所谓的无证据判断现在有了结论。”杰夫说,“你就该滚回去带你的弟弟,而不是在这里阻碍调查。”
话音落下,他吼了一声:“带走!”
南安几乎是被拉扯进了走廊。
作为一个已经被确定的嫌疑犯,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彻底失效。四周的警务员看着他,就像在看十恶不赦的犯人。
恍惚间,南安忽然想到,如果他还有机会见到林泽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色。
不知为何,面对伊登或者杰夫,还有这些警务干事,南安无论被怎么对待,都不会难过。但只是想到林泽一秒,他的眼眶就红了。
泪水啪嗒落在手上。
从未感到过的难受。
人类的情绪在此时淹没过了一切,平白无故闷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而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十分细微的声音。
这是机械转动的声音,悄然在这一条走廊响起,像是爬行着的、不断吐着舌头的小蛇,带着悉索的声响,悄然爬进了耳朵。
南安的脚步一滞。
身后押着他的干事也跟着停下,他皱眉,说道:“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声猛烈的巨响!
一个机器人猛然从后背袭击了他,尖锐的机械尖端直直穿过干事的胸口,一记清脆的骨骼崩裂声,血液顺着落下,迅速积成一滩。
“我操!这什么情况——”杰夫掏出腰间的枪支,直直对准了机器人!而在开枪瞬间,机器人俯冲过来,直接砸向杰夫!
闷哼声和黏腻的水声同时响起。
杰夫的后脑被砸出一个大洞,白色的液体混着红色落下,像开闸后的龙头。瞬间,整个走廊充满血腥气,而此时把他砸落的机器人毫发无损,它缓缓起身,银白色的坚硬外壳上沾了不明的血肉和人体组织。
而它只是歪头,像在处理什么数据,紧接着,他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南安,安静注视着他——
南安的呼吸似乎停滞。
他看着那双机械眼珠,这是机器人独有的,钢铁的质地泛着可怕的银光,而这一刻,在这样的注视下,南安就见它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此时周围混乱一片,跟在最后的所有机器人都发动了攻击。
伴着尖锐的声响,干事们的尖叫声响起,同时还有吼声,要求尽快联系基地。只不过这样的声音刚响起一刻,就被骨骼的击穿声覆盖了。
几乎所有的机器人都有了意识。
不仅如此,其他的楼层里,机械的转动声和尖叫传出,此起彼伏。
“快——先走应急通道!”
“通知基地!用紧急频率!!”
一瞬间,干事们四散而逃,而尝试开枪的,都被这些机器人穿透了身体,大滩的血液洒在走廊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南安后退了几步。
第90章第90章
正常人不来这里。
南安惊讶地睁大双眼。
原本的他以为还需要找寻一段时间,才能最终到达上水龙塘,但现在看来,他根本不用再费工夫——这个从到人类城市前就要去的地点,现在就这样,完整出现在眼前。
南安抱着布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上水龙塘。
从之前的全息图来看,这是一个大型的建筑群,人口密集,而拥挤的窗口像是一个个黑点,像是群居蚂蚁,密密麻麻。
和想象中一样,这样一个地方充斥着各类的商铺,无证摊贩,以及逃难的难民。
而只是刚刚踏进上水龙塘,过于脏乱的环境让南安蹙起眉。
几乎到了一片狼藉的程度。
霓虹招牌歪扭着,挤在小小的通道口,它们大多数都长满锈斑,白蚁滋生,爬满周围的挂架,摇摇欲坠。尽管这样的情况,这些牙科诊所,五金店和屠肉店仍在正常营业,臭肉的腐烂气息,铜锈味,汗味,以及油烟互相交织,混杂在无尽的巷子间。
南安不禁捏住鼻子。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尽头的地方是一处卖黄色碟片的黑店。
看着上面身影交叠的图案,南安想起在大山街道时和林泽一起收拾的场景。
不知为何,他一想到那个人类,那些相处的场景,还是很难过。
这几天都是情绪低落的小机器人。
于是南安不再看那些,他低头把风衣的拉链拉到最上方的位置,直接走进一旁的居民楼——这是进上水龙塘的唯一道路,尽管不知道尽头在什么地方。
昏暗的场景让南安眯了一下眼。
不知为何,当他刚走进来的时候,就感到了一阵被注视的目光。
很轻,但的确是落在他身上的。
南安左右张望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似乎是他的错觉。
于是他继续往里走,走廊歪扭,身边的房间堆叠在一起,连着声音都交在一块儿,南安听到了急促的呼吸,针管掉落的玻璃声,以及骂骂咧咧的打电话声,而再往前走几步,这些声音又被另一处甜腻的呻/吟声所覆盖。
怎么说呢,南安觉得他走入了另一个人类世界。
在纸醉金迷的社会下,竟然还有这么一片隐藏着的地方,暗流涌动,犯罪者和难民齐聚的天堂。
就在南安走到尽头,打算从走廊另一侧上楼时候,一个黑影从不远处晃过。
南安警觉起来。
看来,他的预感并没错,这里的确有人盯着他。
没有过多停留,南安像没看见那样,抱着布包走上楼梯——而这个黑影也紧跟在身后。
他似乎摸清了南安的速度,每次只是跟上一点,就迅速躲在一侧的房门后。等到南安再抬起步子,他又继续跟上。
不知为何,在这样昏暗的场景下,恐惧也跟着无限放大。
南安的心跳加快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上走,铁质的楼梯发出声响,在他走到五层楼的时候,一层的楼梯开始响动。
借着灯光,南安看清了那个黑色的身影——一个带着金链子的壮汉,他右侧的手臂是机械的,指尖还抓着什么,似乎是开了瓶盖的润/滑油,还有其他说不上的棍状物和长长的珠子。
南安害怕起来。
他急匆匆往上跑,而那个巨大的身影跟着他,像锁定了猎物的蟒蛇,危险的目光一路尾随,看着他行动的方向。
到了最后,南安小跑进一条走廊。
——没有路了。
南安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而身后的喘息声也重了,混杂着男人的俚语和恶心的「宝贝」的呼唤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他身边的房门开了,紧接着一个强大的力道袭来,有人拉了他的胳膊,直接拽进房间。
“我……”南安还没出声,就听到对方「嘘」了一声:“别出声音。”
南安点了点头。
他安静靠在门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粗重的喘/气,那个男人在门前停留片刻,紧接着骂骂咧咧离开了。
南安松了一口气,他咽了下口水,小声说:“谢谢您。”
第91章第91章
多米诺骨牌。
在蓝紫的灯光下,老者的机械臂泛出幽冷的光泽。
于是南安又一次看清了那个图案——花冠层层堆叠,和绽开的玫瑰不同,它们往上伸张,像是带着一种野心,或者说,一种侵略的姿态。
“十年前,我曾经在基地,为的只是想要证明机器人和人类的地位是平等的。”老者说道,“因此,我加入了银铃派。”
南安稍睁大了双眼:“那您……也是基地的科学家?”
老者摇头:“算不上是,顶多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学者。”
他说着,停顿几秒道;“不过我兄长是。”
“兄长?”
“当时我背着他加入了银铃,而他作为科学家,不久后直接加入了玫瑰派。”老者抚摸着身上的机械手臂,指尖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而语气却意外的平静,“等那场入侵的事件发生后,玫瑰和银铃决裂,我和兄长也彻底分道扬镳。”
南安顺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一处银铃的标记上:“那他……现在还是科学家吗?”
“是。”老者笑了笑,伸手把机油的盖子合上,“他依旧那么高高在上,和其他的学者一样,坚持玫瑰法则,而我作为反对者,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南安的眼睫微微颤动,在这一刻,眼前的老者似乎和研究所的某位科学家重合,他们拥有着相同的眼睛和瞳色,似乎连着语调都是相似的,仿佛只是对视,就能轻易想起之前在研究所的一切。
但南安不敢确定,于是又问:“那您为什么不去银铃?”
在他的认识里,银铃也有着和玫瑰一样的城市,分裂前的人类社会就是一个完全的整体。
“在当时,的确有银铃派的学生和科学家邀请我,但我不甘心。”老者缓缓道,“等决定去银铃的时候,玫瑰区域大面积封锁,那些银铃科学家,甚至只是单纯发表过支持银铃派言论的,没一个能逃出去,全部被关在了二城的监/禁所。”
“当时的银铃派是多么的辉煌,我们开创了机械人,半机械人,这些研究连玫瑰派都忌惮三分,而如今却要让我回到监/禁所,看着别人的眼色,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南安咽了一下口水。
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却见老者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似乎在惋惜之前的科技,亦或是一种长久以来堆积的怨恨。
老者嗤了声,酒瓶被他的机械指尖轻松破开,递到南安面前。
“我不喝酒。”南安摆摆手。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老者靠在书柜前,“关于人类的一切,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南安垂下眼睫,半晌,低声说:“十年前,他们是怎么变异的?”
尽管南安知道那一场侵略的起因是机械人,但他不知道原因——好像他们平白无故就有了意识,就有了高于人类的战斗力,一切像是突然发生。
“十年前,当实验室研究出第一代机械人的时候,就发生过意外。”老者说,“当时那个人类经过改造,尚未苏醒,而第二天研究人员来查看情况时,就发现柜子上摆放的玻璃水瓶破了一个角。”
“当时没人在意,也没人觉得那是因为机械人,毕竟所有的数据,甚至代码中的每一个符号,都代表了人类最先进的技术。但是……失控这件事,你要说它概率低,的确是这样。但如果往里去深究,其实也不然,有时候事情的发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一张稍微偏了方向,带来的后果就是无穷的,就会引发一系列的失控。”
南安看着他:“那变异的原因是……”
老者仰头闷了一口酒:“代码,源数据,计算指令,这些严密的数据,只要出现一个极小的变动,都会成为最终的原因。”
南安抱紧了布袋。
“那现在,这么多的机器人变异。”他小声说,“是因为这些程序吗?”
老者笑了笑,空酒瓶往身侧一扔:“不清楚。”
“我离开这个纷杂的社会太久了,躲在这个地方,每一天,每一年都是如此的相似,没有任何意义。”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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