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还以为自己灵感爆发, 能在画展之前完成这幅画拿给老师和同门们看一下的。”应明轩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这幅半成品,微微地叹了口气。
“慢工出细活嘛,不是总说什么大师好几年才完成一幅作品, 你这才半个月,不着急。”霍天城安慰道。
“我哪能跟大师比,我一年拿不出三幅经纪人都会杀了我的。”应明轩朝后仰,靠在他怀里笑道。
霍天城捏捏他脸上的软肉,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他不敢的。”
“霸道总裁啊你。”应明轩歪了歪头, 嘟哝道。
“现在是总裁,过两年就是董事长了。”霍天城捏着他的手腕晃了晃。
两个人在这里腻腻歪歪的调情,外面管家正在安排让人把应明轩的那幅猫给包好, 准备今天上午给送过去布展。
霍天城和应明轩在画室里腻歪得差不多了, 便去收拾着出门。
“不想穿羽绒服……太臃肿了。”应明轩眼巴巴的看着霍天城,试图让他放过自己, “而且画展那边有空调的, 里面不冷。”
平常出去散步的时候裹得严实一些也就罢了, 今天去见自己的老师同学们,还有一堆的业界熟人,应明轩臭美的那点因子全被激活了。
霍天城倒是能想得到他顾虑什么, 但是现在已经正式入冬了, 就应明轩这体格子不穿羽绒服……
应明轩一看有戏, 连忙捧住他的脸, 撒娇似的蹭了蹭:“我穿别的穿厚一点就好了。”
看霍天城还是不说话, 应明轩一咬牙,拿出了杀手锏, 小声叫了一句:“老公……”
底线就是这么降低的。
霍天城被两个字轻巧拿下,然后亲自伺候着应明轩穿衣服。
应明轩感觉自己穿了两头羊的毛在自己身上, 第一次觉得羽绒服其实也没有那么保暖。
“好了,冷的话就告诉我,羽绒服给你备在车里了。”霍天城帮他戴上鹿皮手套,满意地道。
“我会热死的。”应明轩叹了口气,照了照镜子。
霍天城笑了笑没说话,这么嘟哝着爱美的应明轩也不常见,在他眼里可爱得不行。
他们上午提前到画展那边布展,那些大师亲自到场的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作品由学生或者经纪人带来的,这样一比,李老师这边乌央乌央一群人就很显眼了。
其实李老师收徒还算是讲究的,只有五个,学生们还能沾沾老师的光;有的大师主打一个有教无类,收几十个徒弟的都有,这种大师弟子的名号就没有什么加持效果了,只能靠自己混出头。
应明轩本来是想来帮着一起布展的,但霍天城一直守在他旁边,他一想干什么,霍天城就想帮他干,霍天城是何等身份的人,他一伸手,那就有一群人抢着干了。
应明轩就还不如别伸手给人家添乱。
应明轩就有些无语地抱着手站在一边,对霍天城小声吐槽了一句:“大总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场地也是你的呢。”
霍天城捏着他的手玩,笑了一下没说话。
应明轩便狐疑地看着他:“不是吧,还真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属于咱家的。”霍天城揽住他的肩膀,讨好的亲了亲他的脸。
应明轩就麻木了。
他突然有了种不想努力搞艺术了的感觉。
“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应明轩一脸郁闷,叽叽咕咕的在他怀里用脑袋去撞霍天城的胸肌。
霍天城搂着他笑得收都收不住。
旁边的工作人员们看这两位大神在这边旁若无人的亲亲我我,反而松了口气,集团霍总亲自来这边子公司底下的产业,要不是提前跟这边的人打好了招呼说不需要人来管,现在估计大领导已经绕着这边围一圈了,能不盯着他们干活就是谢天谢地了。
霍天城主要是也怕自己不吭声来这边万一被人认出来,到时候跟应明轩美美二人世界浪漫逛画展又会变成巡视自家产业,还是突击考察的那种,所以提前打了声招呼。
他有些郁闷地在心里小小的叹了口气,主要还是他身份太敏感了,要是其他人,比如霍飞章那家伙,去哪都没人管他。
“明轩,我们这边都弄好了,先到处看看了。”田师兄对他们两个打了声招呼,和一群同门们便去提前转着看画展了。
“应该差不多都布置完了,我们也去看看。”应明轩拉拉霍天城的手,笑道。
“好。”
画展上午十点开始进人,应明轩带着霍天城一边看,一边对着画很小声的评价。
这次的展是有不少大师之作,但是一楼下面的主体也还是青年艺术家,应明轩在这一方面简直是降维打击,眼神扫过去,以他的眼光来看,值得他批评的画都没多少。
“走,咱们还是回二楼看看吧,二楼的一般都会好。”应明轩看了几十幅画就没了兴趣,拉着霍天城朝楼上走了。
霍天城其实看不懂这个,但是应明轩说不好,他也就点头附和。
但是在朝楼梯那边走的时候,应明轩突然看到了一幅有些眼熟的画。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霍天城也看向这幅引起了应明轩注意的画,上面画的是一个花园,色调比较明亮温暖。
“这好像……是我小时候住的小区的花园……”应明轩死死地盯着这幅画看了半天,才喃喃道。
霍天城就想起来他之前跟自己说过的,小时候看见一个美术生在写生,所以从此喜欢上的油画的故事,便问道:“所以这幅画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小时候看到的那幅?”
应明轩皱起眉,他对于事情的记忆并不算清楚,但是对于画,对于那些颜色和花儿,他仿佛有另一套独特而牢固的记忆体系,近乎过目不忘,将近二十年前的记忆就被他挖掘了出来。
“好像确实是我小时候看见的那幅……”应明轩皱起眉,更加仔细地端详着这幅画。
“那岂不是说,你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现在可能就在这里?”霍天城笑道。
之前他们还说以后再也没遇到过呢。
“您二位也喜欢这幅画吗?”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应明轩猛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大约是用心收拾过自己的,打扮的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有些艺术气息,但是说话的时候习惯抬起左手,右臂垂落的姿态显得微微有些不自然。
更多的零碎的记忆从这张看起来陌生但感觉有些熟悉的脸上扩散出来。
温和的询问,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那些开在花坛里的花儿,美术生身上的男士香水味,血味。
科学研究表明嗅觉是人持续时间最长的一种记忆方式。
应明轩捂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气音。
霍天城连忙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明轩?”
而眼前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应明轩不同寻常的反应之后也吃了一惊,随即他认出了应明轩的脸,竟然什么都没说,飞快地专门跑走了。
“应明轩!”霍天城焦急地唤着应明轩的名字,而应明轩的身体晃动了两下,便软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立刻都看了过来,隐隐围成了一个圈:“有人晕倒了!”
“是不是低血糖啊?”
“要打120吗?”
霍天城很不习惯这种被围住看热闹的状态,他皱起眉抱住晕倒的应明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幅画旁边的画家姓名和介绍标签,然后对赶来的保安说道:“不要让拍照片,拍了的全部删掉。”
等两分钟之后这边的经理接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霍天城已经抱着人快步出了展馆大门了。
五分钟之后展馆的负责人电话打到霍天城手机上的时候,他坐在车上,已经隐约能看见医院大楼的标志了。
“喂?”霍天城揽住应明轩,压抑着自己胸中的火气,接起了电话。
“喂,霍总,听说应先生好像突然身体不适……”负责人感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
“不关你们的事,”霍天城一句话先把展馆的责任解除了,“另外这个人给我查一下,他的资料发给我。”
他把在这幅画旁边拍下来的标签照片发给了展馆负责人。
医院这边提前通知安排了人等着,司机的车一停下,立马就有医生来帮着把应明轩抬到平床上去,霍天城和这边的主任握了握手,打了声招呼便跟着一起上楼去了。
在等待医生给应明轩做检查的时候,霍天城手机上也收到了展馆那边发来的,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份信息。
年龄刚好跟应明轩说的小时候的那个人对得上。
霍天城意识到应明轩跟自己的说的往事,里面可能缺少了很多关键内容。
他立刻联系了应如龙。
与此同时助理也到达了医院,开始协调这边的病房安排,顺便把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霍天城给请进了房间里去。
没办法,霍天城坐在病房外的照片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拍到,保不齐明天就会出现霍家老爷子重病或者霍家继承人或患不治之症的谣言,霍家集团的股价都得受影响。
“喂,二哥?”霍天城坐在椅子上,看着助理跑前跑后的去跟检查,神色和语气都平静得不像话。
倘若是不熟悉霍天城的人,一定会觉得他只把眼前的事情当成小场面,但对于霍天城的脾气百分百熟悉的助理现在已经完全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了,霍总这副样子她上次见还是一个合作密切的大集团暴雷的时候,
那一次是霍天城掌事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挫折,共计十七亿的项目砸在手里,集团股价跌停,当时开会的时候霍天城就是这样,那段时间整个集团大楼那一层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助理现在全副身心都放在还闭着眼睛的应明轩身上,心中祈祷着各路神仙保佑这位大爷赶紧平安无事醒过来,不然她等一下真的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老板。
“喂,霍天城……?”应如龙没想到自己还会接到霍天城的电话,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应明轩晕倒了,”霍天城言简意赅地说道,“刚才我们去看画展,在展馆遇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应明轩小时候好像见过他,说自己头疼就晕倒了,我现在把那个人的资料发给你,你看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应如龙应了一声,立刻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心就提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人?”
“怎么了?”霍天城用指节按住自己的眉心,竭力遏制住自己上涌的烦躁。
“明轩他是怎么跟你说这个人的?”应如龙问道。
霍天城答道:“他说只是小时候出去玩的时候遇见这个人当时在花园那边写生,然后他偶然感受到了油画的冲击,由此走上了艺术道路。”
应如龙就叹了口气:“算是一部分真实,实际上当初明轩那时候才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长得又好看,这个畜生是个变态恋/童/癖,想要□□他,但是被我当时出来找明轩撞见了,当时我气得要命,还处于青春期,头脑一热就直接冲上去打那个人,把他胳膊打断了,骨头都折断刺出来,明轩当时就被吓到了。”
霍天城听得心中发紧,他是知道应如龙的履历的,应如龙高中上的是体校,年纪小打架非常猛又没轻没重。
“明轩吓到之后就晕过去了,醒过来好像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我当时告诉他那个坏人被判了九年监狱,想叫他别怕了安心一点,但是他根本对这件事没反应,过了几天还说自己要学画画,我当时肯定不同意啊,那时候我就感觉这个圈子里坏人太多,坚决不让他学,后来过了一年他还是想学,我没办法了才同意的,”
“这么多年都没事,我以为就没事了的……”应如龙叹了口气,“总之我现在就过去。”
霍天城挂断了电话之后,坐在这里默默地思考着。
“霍总,”助理看他打完电话了,小心翼翼地拿着各种检查结果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道,“应先生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只是暂时没有醒过来,医生说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建议先等两天看看,已经转到病房里了。”
“我知道了。”霍天城站起来,“带我去病房。”
“好的霍总。”助理一被他靠近,感觉后脊背都绷紧了,连忙带着他朝病房走去。
引霍天城到病房里之后,助理就默默地带上门,退了出去:“霍总您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我先再去找医生分析一下应先生现在的情况。”
开玩笑,她可不愿意和现在的霍天城共处一室,那种平静的压抑感简直要让她呼吸不畅。
霍天城到了病房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应明轩,好半晌,才慢慢地、慢慢地捂住脸,叹息声在安静的白色病房里显得格外明显。
应明轩总是这么擅长在他沉溺于一切顺利的时候,给他沉重的一击。
过了一阵,应如龙也到了。
“明轩没事吧?”二哥气喘吁吁地打开门,看着霍天城问道。
“检查结果是身体一切健康,但是暂时就是没有清醒过来,医生建议先等等。”霍天城解释道。
“身体没事就好。”应如龙顿时松了口气,安慰道,“他之前那次也是,最多也就是忘记一些事情罢了,不要紧。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应明轩从小就很习惯遗忘一切不开心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全家人还都以为他大脑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经过多次检查之后,事实证明他没有任何问题,反而艺术天赋尤其高,只不过会自动忘掉不开心的事罢了。
这也不算什么缺点,很多人梦寐以求想这样都做不到呢。
霍天城点了点头。
霍天城在这边陪着应明轩等了一天,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应如龙看他这样也很辛苦,就来帮他替班,叫他去休息一下,下午再过来就好。
“明轩醒了我就打电话叫你,他身体又没事,医生都说了现在就跟睡着了一样,也不用你一直守着,别等回头他醒了一点事没有,你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应如龙劝说道。
“那我下午过来。”霍天城揉了揉眉心,依言离开了。
应如龙在这边守了一阵子,刚过了午饭时间,他便注意到了应明轩缓缓睁开的眼睛,连忙凑上去,唤道:“明轩?”
应明轩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他,慢腾腾地道:“二哥?”
“嗯,身体感觉怎么样?”应如龙声音放柔了些,把他扶起来垫了垫枕头,“饿不饿?或者想不想去厕所?”
“有点饿。”应明轩声音软乎乎地答道。
应如龙许久没见过自己弟弟这么软软的样子了,一下子被可爱得心脏都是一荡,伸手揉了揉应明轩的脑袋给他呼噜呼噜毛,然后掏出手机去给霍天城打电话。
“喂,天城啊,打扰你休息了没?啊没有啊,就是明轩刚刚醒过来了,肚子有点饿了,你等下来的时候顺便帮他带份饭,嗯,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给弟夫布置完任务,应如龙又回到了病床前,忍不住又揉了揉应明轩的头发,总觉得现在的应明轩气质软软的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好了,马上你男朋友就来给你送饭了,你这次晕倒真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我年假都专门请下来了。”应如龙笑道。
“男朋友?”应明轩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道。
“哦……不是男朋友。”应如龙看到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要搞“未婚夫”“老公”之类的词,应如龙的性子可说不出那个,他笑了笑,便不说话了。
应明轩也就笑了笑,有点羞涩的样子,小声道:“二哥我想上厕所,身上好像有点没力气。”
应如龙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我扶你去。”
自己弟弟有多久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可爱的模样了,好多年了吧?好怀念啊!
应如龙把应明轩伺候好了,没一会儿就等来了霍天城,看着那么老大一个饭盒,连应如龙都有些觉得霍天城实在有些太溺爱了。
“饿了?”霍天城一进来,就看见应明轩睁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中那口气也松了下来,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笑着伸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应明轩的脸。
结果应明轩有点害羞地避过去了。
霍天城心想应如龙在旁边应明轩脸皮还挺薄,但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展开,便被应明轩一个问句问得僵住了。
应明轩眼神纯净地看着他,声音软软地问道:“你是谁啊?”
霍天城和应如龙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整个房间因为应明轩的这句话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应如龙脸上的表情就彻底扭曲了,他直接站起来窜到门口,大声道:“我去找医生过来!”
霍天城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应明轩,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线保持平稳,问道:“明轩,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应明轩努力地皱起眉,歪着头看着他,声音小小地道:“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认识你啊……”
霍天城这辈子第一次几乎因为一句话就感到了崩溃。
但是在他崩溃之前,应明轩又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但是我真的好饿了……”
霍天城原本要崩溃的情绪就被拉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还能转动什么想法,但是应明轩饿了,他便“嗯”了一声,动作机械的去给他把准备的饭盒放到饭桌上。
“谢谢你。”应明轩很有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霍天城也想对他笑一下的,但是他的嘴角根本扯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不属于自己了,整个躯壳都像是一瞬间垮掉,和灵魂脱离了一样。
应如龙很快就带着医生过来了,但是彼时霍天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应明轩埋头吃饭,对医生来了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等他把饭吃完再说吧。”
霍天城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但是这次连应如龙也感觉到了某种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某种庞然大物般的极端压力。
他意识到如果这次自己弟弟真的唯独把霍天城忘了一干二净的话,这个人,真的会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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