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志性的敷衍表情都有种特殊的意味。
“你想吃什么?”他揉捏着加文的嘴唇问。
加文一摇头,嘶哑道:“随便。”
比起飘飘然的海因里希,加文显然更清醒也更实际一些——这种荒原上能打到猎物就不错了,哪来挑三拣四的机会?
不过事实证明海因里希不愧是Alpha中的Alpha,当皇帝那么久了野外生存本领还没落下。半小时后他拎着一串地鼠、两只灰毛野兔、几只看不出什么种类的猫科动物回到巨岩后,啪的往加文面前一丢:“想要哪种?”
“……”加文指了指地鼠。
海因里希有点诧异——地鼠样子难看,他本来以为加文会选野兔,“先等一会,我去钻火。”
“不用,直接放血给我。”
“喝生血会……”
“这是蒁鼠,”加文有气无力道,“血液里含有大量营养物质,脂肪含量也高,生喝一点没事。”
西利亚活了五百年,他整个人就是一本万能百科全书。海因里希将信将疑的放了一只地鼠的血自己喝了,半晌后果然觉得精力恢复了一些,便又抓了一只喂给加文。
这时日头已经偏西,一轮巨大无匹的月亮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几乎笼罩了半个天际。气温并未如何下降,海因里希抱着加文躲在巨石后,两个人都睡了一会儿。
直到半夜海因里希被一阵轻微的骚动惊醒,睁眼一看果然加文面颊通红,下意识扭动磨蹭着,嘴唇微微张开发出轻轻的喘息。
第二轮发情热到了……
……
运动之后,海因里希心满意足,低头吻了吻加文汗湿的额角。
他终于完全标记了加文·西利亚。
这种标记将再也无法抹除,从此不论到哪里,他们都永远是一对了。
第45章
加文的发情期持续了一周。
彻底标记的当天他又猛烈发情了两次,之后频率降到每天一次,直到七天后的某个夜晚他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身体的热潮缓缓退去,发情期时感觉不到的疲惫、酸痛、饥饿感终于都回来了。
他恢复正常了。
Omega的发情期一年一次,年轻人会相对频繁,但最多也超不出一年两次。第一次如果受孕第二次发情期就会自然延迟,有些Omega为了逃避发情期,甚至宁愿受孕也不愿意被人按在床上整整操干一星期。
加文头痛欲裂的坐起身,靠在岩石后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没事吧?”海因里希走过来把外套裹到他身上,想拍拍他的背,但还没动作就被加文突然举手挡住。
那一刻加文侧对着他,月光在脸上投下明昧不清的阴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勉强起身,扶着岩石走到不远处,坐在背阴处不动了。
这沉默的拒绝非常明显,海因里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坐下望着他,说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月亮已行至中天,就仿佛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大球体。荒原之上冷光透彻,远处传来微渺的呼啸,不知是风声刮过原野还是狼群对月嘶叫。从岩山下望向天际,银河仿佛璀璨的白练一般横过夜空,消失在远处苍茫的天穹。
他们就这么坐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海因里希去打猎,回来带了几只地鼠和野兔,自己去钻火烤了,递给加文两只肥嫩的烤兔腿。出乎意料加文接过来时还客气的点了点头,说:“谢谢。”
海因里希冰冷的蓝色眼珠盯着他,半晌突然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
加文说这话时从善如流,没有半点勉强或不好意思——海因里希知道他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一夜沉淀过后他又变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毫无破绽的西利亚,生理上的标记没有对他的心理造成任何影响。
“……我以为你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海因里希转过头去,面色森冷的望着火堆。
“坦然接受自己的虚弱并接受他人照顾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那发情也——”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加文啃了兔腿,把树枝一丢,随手摘了几片荆棘叶擦手。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动作自然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异常,但海因里希却突然发现他双手拇指有些微微的颤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海因里希心中微微一动。
“有意思吗?”他猝然开口问。
加文动作一顿。
“明明心里痛恨表面却装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自己强迫自己接受那些通情达理的客观看法,连一点私心都不敢放纵,这样有意思吗?你从在联盟起就是这样,总要按照高大全的标准来自我要求,恨不得每天把自己的一言一行反省检查无数次……”
加文斥道:“没这回事!别乱猜了!”
海因里希却大步走近,一把抓住他的手举到面前:“你想说什么?你明明想叫我闭嘴,甚至恨不得往我脸上挥一巴掌,但到头来说出口的却是谢谢是没这回事——你真当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加文手掌被捏在他手中,五指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几秒钟后悍然挥手一拳!
啪的一声闷响,海因里希被打得偏过头。
荒原上一片令人心悸的静寂,半晌他缓缓用舌头顶了顶口腔被咬破的地方。
“满意了?”加文冷冷问。
“……”海因里希慢慢转过头,半晌低声问:“你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我,为什么?”
加文避而不答。
“我什么都不比别人差,事事都没让你失望过,为什么你偏爱亚伦却从不多搭理我?孔塞特林背叛你,卡洛琳是降将,为什么你对她们的脸色都比对我好?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就直说,明明内心憎恶表面却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事事都不偏不倚的让我多恶心你知道吗?我要的不是那些虚假的表彰和嘉奖你知道吗?”
加文紧靠在岩石上,海因里希几乎逼到了他面前。片刻后他终于无法再避让,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海因里希盯着他,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能从加文眼底清晰看到自己的脸。
——竭力隐藏沮丧、难堪、不甘和失望的脸。
“……没关系,”他嘶哑道,“你就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好了。”
荒原的天空一片阴霾,风中传来咸腥的水汽,远处隐隐有雷云翻滚而来。
雨季就要到了。
“我不知道,”加文沉默半晌,终于低声说:“但你让我感觉到威胁。”
海因里希缓缓放开手,退后了半步,万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Alpha让人感到有威胁是正常的,越强的Alpha威慑力也就越足,这来源于他们天性中对Omega的支配欲和保护能力。事实上在Omega保护协会择偶时,这还是一项重要的挑选标准,代表Alpha本身素质有多强悍,繁衍能力有多好。
一般来说Alpha是不会对同性的威慑力有所感应的,Beta虽然会感觉到,但他们天性只会产生服从、钦佩等正面反应。至于Omega平时对这种气息避之不及,发情时则会被吸引,对他们来说这就像荷尔蒙一样是非常刺激的东西。
但西利亚是特例。
西利亚是个凌驾于Alpha之上的Beta,他率军多年,杀伐决断令行禁止,有些性格特征已经深入骨髓,对Alpha的天然威慑力已经完全免疫了,甚至能反过来压他们一头。所以某天他突然遇见一个能力素质都远超Alpha平均水平、威慑力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海因里希,他的反应绝不会像普通Beta一样折服顺从,而是——厌恶。
海因里希渴慕他,克制不住想接近他,但越接近就越让他感到威胁。就像是猛狮接近人类,就算狮子本身是不抱恶意的,但人能不害怕吗?
这种本能里的反感,甚至他转世重生后都没有忘记。
此后两天海因里希都没再多说什么,每天打猎做饭,寻找水源,顺着地下水脉一路往上寻找人烟的踪迹。
他不咄咄逼人,加文的态度就缓和了很多。发情期后两天他都有些低烧,走路比较艰难,多亏海因里希照料得非常仔细,第三天他终于烧退了,行程也随之加快。
这段时间虽然他们的关系还是有些紧绷,但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赶路闷了也会聊聊天。晚上海因里希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睁眼望着他在月光下静默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掂量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会怀孕吗?
我们会有一个怎样的孩子,像他还是像我?
有孩子后他会留下来吗?万一他不想要怎么办?
很多Alpha这时候都会保护欲爆棚,生怕自己的Omega受了半点委屈。海因里希倒不大在乎这个,他知道西利亚的能力远超自己,如何不让他拍拍屁股掉头走人才是真正的难题。
强制他留下,软禁甚至拘留?不这不可能,西利亚身份太敏感,万一事败整个帝国的政治基石都会因此受到质疑和动摇。而且海因里希也想象不出西利亚被囚禁的样子——他是想找他当配偶,又不是要逼他当仇人。
那么好言好语求他留下?更开玩笑了,西利亚率军上百年,岂是因为别人几句话而动摇自己意志的人?
海因里希想来想去,简直没有办法。他每天琢磨这个问题,最终甚至产生了一个心灰意冷的念头:不如两人就在荒原上永无止境的走下去,若是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那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吧?
——不过这当然是海因里希的妄想,别说加文不会允许,就说他自己也不可能真正抛下帝国不管。
虽说皇帝不在了还有亚伦,亚伦不行还有伊萨克,伊萨克不行还有帝国议会;但这份亿万军人浴血百年才打下的庞大基业,如果皇帝说丢下就丢下了,那他就是银河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头一号罪人。
命运注定了海因里希的妄想也只能是妄想而已,所幸它没有持续太久。
在荒原上跋涉两周之后,沙漠渐渐退去,灌木增多,前方开始出现连成一片的植被;顺着地表水源逆流往上又走了半天,远处终于出现了密集的人烟——那赫然是一片小有规模的城镇。
加文眺望良久,皱眉问:“你觉得这还是双子座星系吗?”
海因里希迟疑道:“不像。”
他扶着加文向城门走去,一路上只见零星几个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而过,衣着打扮非常寒素。帝国居民常用的家用飞艇、飞梭等在这里一概不见,所有人都在坑坑洼洼的石路上步行,互相之间连交谈都没有。
而不远处的城门仅仅是一座二层小楼而已,门口没有岗哨,没有通关,甚至没有起码的指纹对比器;几个行人就这么默默的低头走进去,很快消失在了荒凉的石路尽头。
海因里希和加文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去看看?”海因里希语气里满是征询。
加文刚要点头,突然意识到海因里希为什么犹豫——因为他怀疑这里不是帝国!
加文眼皮一跳,猛然抬头望向海因里希。两人在城门前对视良久,半晌他才一点头,低声说:“——好。”
第46章
这座城镇总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死气沉沉。
帝国成立五十年来一直很注意疆域发展和人口管制,就算是极偏僻的小地方也都会配备齐全的身份识别系统。货币点数和身份识别仪直接连通,纸钞极其罕见,超过一定点数就必须要刷身份卡,交易双方一目了然。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进城门时毫无阻拦,简陋的石路两边有很多空着的摊位,几家零星商店都门可罗雀,偶尔有家庭主妇匆匆出来购物,用的大多是一种他们没见过的纸钞。
所有人都默默的,低头耸肩,不知为何看上去就一股深深的暮气。
加文和海因里希走到一座小旅馆前,只听店主坐在大门后和人打电话,说话竟然夹杂着浓重的联邦星系口音。他们离店主还有段距离,隐约只听见他在说:“最近风声紧,出城的都……迁跃门也锁了,没有办法,赶在那之前还来得及再……”
店主打完电话,关掉通讯仪在那坐着。加文和海因里希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店主倏而抬头一看,只见是个十八九岁的陌生少年,眉眼俊秀面色苍白,笑容温和诚恳,口气便不自觉软了三分:“什么事?”
“来讨口水喝。”加文笑容可掬道,说话竟然也一口流利的联盟音:“麻烦大叔了,我们的车坏在外面,一路走过来的……”
海因里希站在不远处,尽量收敛身上强烈的Alpha气息,随着加文的话欠了欠身以示致意。
店主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倏而眼神一亮,立刻起身把加文往里面请:“进来吧进来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好久没有旅客上门了……你们要喝什么?月光花酒要吗?给你们加两块冰好不好?”
加文推辞不过,和海因里希一起进旅馆里去坐着。客厅布置还算过得去,几张沙发在墙角里围着人造火炉,全息投影将联盟时代歌星的的全真人像放射到天花板上,此刻正不知道在忧伤的唱着什么。
“你们的月光花酒——”店主将两杯浅蓝色的加冰酒液端来,又热情问:“要吃点东西吗?”
加文立刻止住他把酒杯往桌子上放的手:“不好意思大叔,我们身上没钱,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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