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封封回信,再和连岳的回答参照。
这对于一般的“情感信箱”也是难以想象的。
我知道很多杂志的情感问答,要么是编辑部的编辑记者代劳,由他们装作读者,写一段“情感疑惑”,要求解答;甚至是作者自己,一人分饰二角,自问自答。
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读者觉得没有什么好问的。当今的世界,谁没有疑惑,或者说,谁又有疑惑?
没有读者提问,情感信箱又得开设下去,所以,编辑或作者才会出此下策,自己冒充读者,说些傻话,让作者来当聪明人。
这样的情感信箱,自然是无法吸引人,而且还陷入恶性循环,越来越弱智,以为在愚弄读者,其实读者心里都如雪亮,不会把这些当真。
正因如此,也有媒体以外的人,不明其中蹊跷,问我:“连岳的那些来信,是编辑自己编的吧?素质很高,文笔又好。”
我告诉她:“正是因为那是真正的读者写的,才能如此生动。素质高,是因为能读懂连岳的人,素质就不会低。文笔好,是因为真正吐露心声,又有和连岳交锋之感,才会以手写心,自然就是最好的文笔。”
连岳这把牛刀
很多作家都不肯写情感专栏,更不用说情感信箱。大家不肯在这上面用力,觉得太小儿科,觉得是用牛刀杀鸡,既不能针砭时弊,又不能建构新世界。但连岳,国内最好最知名的时评家,却开设情感信箱,一写好几年,写出无数连岳信箱粉丝,写出洋洋几十万字,以至于厚达347页的《我爱问连岳》也只能装下头三年的文字。连岳这把牛刀,不仅能做杀鸡这种小活,还可以做雕玉刻钻的细活。
因为,连岳并未把这些专栏,仅仅当成情感信箱,仅仅只是回答个读者的“合还是分”的问题,在他那里,情感专栏和时评专栏,除了表面的问题各不相同,背后的根基却是一样的。连岳在《我爱问连岳》的一封回信里自己也说过:“可是和他(王小波)一样把自己文章里提倡的自由价值、创作激情、诚实态度实践在自己的生活当中,这样的人,又有几个?”
连岳是做到了这点的。这也正是他跟一般的写情感文章的人的不同。写情感文章的写手,很多只有对别人叽叽歪歪的教训,云山雾罩的拉扯,绕来绕去地练嘴皮功,意图显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其实,倒显出自己的可笑与可怜。但连岳把情感专栏,也写得有如他的时评专栏一样。“所以,所有我宣扬的观点,我自己都能做得到。所有在这些文字上体现出来的好恶,都是我的真实感受。”
敢这样说的作家有几个?
连岳的情感问答,因此,也跟他的其他文章一样,笑怒之后,是他真实的个人,是他的诚实和智慧,是他坚持的理想,和他热爱的自由和正义。
他在回答情感问题的时候,他可能会谈到他最近的所思所想,谈到他在圣经里感受到的质朴道理,也可能会大谈时事。他从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常识出发,谈男女情感,但他哪里只是在谈情感,他谈的全是社会,是世界,是人生。
所以,读《我爱问连岳》的人,倒未必是想研究男女情感,他们其实就是在阅读连岳。
除此之外,连岳的文章机智有趣,深刻尖锐,直截了当,同时又深含悲悯,给人温暖和力量。这些也十分重要。
我的一位女友,跟连岳也是朋友,她有一阵处于情感困顿中,连岳曾帮助过她,她现在说:除了给自己的,她还要多买几本,送给女友,以做她们的疗伤之用。的确,连岳这点也很让人佩服,他洞息一切,还温暖如春,给人安慰。这位女友说,如果世界上多一些这样的男子就好啦。
只有一个连岳
今年年初,连岳在他的一封信箱回信中终于讲到了自己的一件事。他相爱多年的妻子,被诊为绝症,两人相对黯然,连岳忽然体会到,相爱再久都不够,死别就在前头。这篇文章真切动人,读了的人,会忍不住想,要珍惜自己眼前所有。所幸一月之后,发现是医院误诊。这件事之后,我知道连岳是幸福的人,也是幸运的人,但这幸福也来源于他个人的修为,源于他的透彻和明白。
读者也慢慢明白,问连岳,不用再局限于男女之情。他们的问题更宽泛了。大约一年前,有一位年轻的公务员,为生命意义所苦,来信问连岳,他是不是该选择另外的道路。这封信在网上也引起了广泛的争论。
如果从更长的时间来看这些给连岳的来信,是能读出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青年人,他们的所思所想,他们面临的抉择,他们的痛苦彷徨不安。连岳的情感信箱,其实也是时评,一种反映时代精神的评论。
这背后的精神和他的那些疾恶如仇的时评是完全相通的,和他参与厦门反PX运动,也是相通的。这正是知识分子最重要,也最难做到的知行合一。
在厦门反PX运动中,他在博客中公布关于PX污染的资料,鼓励每一个热爱厦门的人站起来,他在他的许多文章里都在谈论厦门面临的污染危险,他耐心地告诉“厦门人民怎么办”,厦门反PX最终成功,跟厦门公民意识的觉醒分不开,跟连岳分不开,跟连岳的一篇篇文章也分不开的。
今年和连岳的交流很多,我知道了连岳前不久的一件小事。有个新创媒体,看起来年轻而有理想,连岳对它很抱期望,在那里开设一个名为“公民观察”的专栏,也在博客上热情推荐。后来,那个媒体因为某些原因,忽然堕落了,要拿稿子去敲诈企业。连岳知道了,当即停了专栏,并在博客上发了声明,郑重地撤销了对这个媒体的推荐。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小事。因为大多数人并不会做如此反应。但连岳就是连岳,他不像很多作者那样,有若干套面具,也有若干套文具。很多知识分子,谈天下是一张脸孔,看得失是另一张脸孔。连岳是始终如一的,谈天下时事的是他,谈男女情感的也是他,反对不顾民意的政府的是他,为中国媒体前路感到悲哀和欢喜的也是他。
这样的一个人,拿出治大国的勇气、智慧和手段,来烹一碗给青年人的心灵鸡汤,这鸡汤当然是又养人又好喝。
两个大脑的战争
我不止在一个地方看见这两张图。
这两张图一张画的是男人的大脑,一张是女人的大脑。
男人的大脑中,最大的区域是“性”,第二大的区域“还是性”,接下来的是“追求危险刺激的能力”“沉溺于电视机及遥控器的能力”以及“球类运动的能力”等等,另外还有“说毫无说服力的借口的能力”和“避免被人问到私人问题的能力”。更小的是“注意力”。除了这些能标出区域的以外,还有一些小到只能以点来表示的地方,它们分别是“上厕所的瞄准细胞”“做家事的技巧”“熨衣技巧”以及“听力”。
在女人的大脑中,大块的依次分布着“需要约束的范围”“想吃甜品的欲望及能力”“嫉妒心”“购物技巧”“讲电话的技巧”“优柔寡断的能力”“听力”“鞋子和手提袋的谐调能力”,很小的一个地方是“性”,最小的是“方向感”。
我不知道这两张图最早出自哪里,但太像一个肥皂剧的内容了。
丈夫对性无比热爱,他在外面喜欢冒险,回到家里喜欢陷在沙发里看电视,他做不好家事,上厕所要把地板搞脏,妻子问他话他不容易听到注意到,就算听到了他也习惯随口撒谎。
妻子容易嫉妒,喜欢购物,煲电话粥,喜欢穿衣打扮吃甜食,出门在外缺乏方向感。她不喜欢性,所以只有一个女人是不能满足丈夫的。
有这样一个男人和这样一个女人,生活一定充满了戏剧性。差不多所有的肥皂剧都是基于这样的矛盾来展开的。有人把这称为基本人性。
比如电影《手机》,丈夫喜欢外面的女人,妻子问到他总会习惯性撒谎,最后嫉妒的妻子凭借手机这个间谍,才得以拆穿了丈夫。
电视剧就简直多到不用举例了。
小说电影为了不流于通俗,也只得把这些元素减少一点。比如,让他或者她不处于婚姻状态,但性格也大体如此。电影《律政俏佳人》里,女主人公就是一个典型,她穿着粉色花哨的裙子出现在最严肃的场合,穿过一片黑压压的男人,她痛苦的时候去美容店让别人给她画指甲,寂寞的时候跟远方的女友大煲电话粥,随时在吃甜食,还喜欢把甜食送给朋友们分享。电影《单身日记》里的女主人公也是如此,暗恋总得不到回应,于是开始狂吃零食,当男友终于向她表白,她激动之下马上去换最漂亮性感的衣服,以为男友离开了,她出门去追,却找错方向。马尔克斯在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塑造的是一个集这些“男性性格”于一身的单身汉,他疯狂追逐性,因此,他也不想结婚,因为那样就会约束他了,他在一个个女人那里冒险,而除此之外的日常生活中,他是个单调乏味不负责任不起眼的男人。小说最后写他终于和他暗恋终生的女人走到了一起,但马尔克斯也许不知该怎么把他俩放入日常生活,因为那样还是脱离不了妻子与丈夫的必然战争,所以马尔克斯只好把他们放在一条悬挂着霍乱标志的船上,这样,就永不靠岸,就永远不进入命运的必然轨道。这一点,都有点像关于爱情的童话了,童话中都是讲到,他们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走到了一起,从此,幸福地生活着……这省略号代表的,也正是两性战争,而这是儿童不宜的,所以要省略了它。
文章开始讲到的这两张图,有超强的概括能力,它表明了这是大脑的结构,是天然形成的,所以两性之间的战争就是命中注定的了。
这两张图可能是一个超级幽默的男人想出来的,他拿这个调侃了女人,同时也进行了一番自嘲。我一个女友看到这两张图,惊呼:“原来我总是找不到方向是这个原因。”另一个女友说:“难怪老公总是尿在马桶外面,原来是他大脑不好啊。”
这两张图是总结了人们常常说的性别导致的性格差异,但如果大脑分区这么简单明了,那人如果不是机器人,可能就是一种智商很低的生命。当然,机器人和低智生命的大脑也没有这么简洁。毕竟这只是一个笑话。
但也许它最早并不是以笑话的面目出现的,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最近正好在看一本书,叫《大脑的性别》。是英国的女科学家莱斯蕾·罗杰斯写的。这位女科学家,是一位女权主义者。女权主义者也许不该来做这个研究,因为科学是应该讲究公正的。但是这本书读下去,就会觉得她就该是一个女权分子。
她谈了科学其实在很多时候是服务于社会需要的。比如科学家经常出来证明女性的劣势是天然的。她举了个例子:
头骨学家G·勒朋1879年写道:
“在最智慧的人种中,比如巴黎人,大量女性头骨的尺寸更接近大猩猩,而不是高度发达的男性大脑。这一低劣是如此明显,没有人可以为此一作争辩;只有低劣到什么程度还值得讨论。研究过女性智力的所有心理学家,以及诗人和小说家,如今都承认,她们表现了人类进化中最有缺陷的形态,她们更接近儿童和野蛮人,而不是成年的有教养的男人。”
读到这儿,我乐不可支。当然这个观点是1897年的科学家的观点,但在当时的头骨学是非常热门的一门“科学”,大家都是认可这个观点的,只是在一百多年以后的今天看来,觉得无比荒唐。
这本书里还大量引用了这些男人的“科学成果”。有不少是现在的,一样让人觉得滑稽可笑。社会需要什么,科学就能证明出什么。不少认为男性天然优越于女性的科学家,便也能用“科学”证明了这个观点。
书中还讲道:
当科学家证明了男女两性的大脑体积和体格大小有关后,大脑皮质上的褶皱的数量也没有性格差异后,而这个数量本来也是与智力有关的特征。其他一些研究者把注意力集中在大脑中某些部位的大小上。起先,在十九世纪中叶,人们以为男性的额叶一般比女性大。到了世纪末,人们又确信男性的额叶比女性小,而顶叶比女性大。根据这一点,很多科学家立刻改变他们的观点,说较大的额叶并不表明智力优越,但顶叶的大小对智力更加重要。
尽管没有解剖学上的证据支持女性大脑不如男性的观点,但这些“科学思想”背后都潜伏着更深的社会背景。二十世纪前期,哈福洛-艾利斯设计出一套理论,称“男性具更强的可变性”。他深信,不管什么特性,男性都比女性具有更强的可变性。到了1970年代,这种观点还用于解释为什么伟大的艺术家、科学家、音乐家以及诸如此类的人中间男性的比例更高。据说,得到IQ测验高分的男人比女人更多。这本书的作者指出:“事实上,IQ得分很低的人中间,男性也更多,但低分段不受注意。女性比男性更接近平均分。”但这又产生了一种新的认为女性不如男性的说法,“因为她们彼此相同或者比男性更平均。”
科学因为先有的社会的一些需要和观点,再去主动应合,产生了无数的滑稽效果。科学在历史的前进中,像一个马戏团的表演者。他反复无常,他前后矛盾,他有强大的精神胜利法,他不屈不挠,总想赢得后世的笑声。
科学家们的这些研究倒让我想到一件往事:
我记得在中学的时候,我争强好胜,喜欢抬杠饶舌,完全不像现在这样的性格。那时,常和同桌的男生争论一个问题,就是男人强还是女人强,男人聪明还是女人聪明,男人伟大还是女人伟大。那时,其实我们未必真正有性别意识,如果有了性别意识,想必也不会争论这么弱智的问题。关于谁强的争论,我记得他提出他可以一只手搬起一张桌子,我抬出刚刚夺冠的女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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