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陈念莞要在州府过夜,柳氏担心得很,外甥们也就算了,可自家莞莞一个女孩子,柳氏放心不下。 张二郎听说后,也放心不下。 昨日官府封印,今日青云书院便放假让学子们回去过年节了,他如今也休沐在家,于是去找陈念莞,自动请缨去州府卖酱肉干。 可陈念莞摇摇头,“你一介书生,干嘛跟着我们跑去州府做营生那么辛苦?” “便是书生,书院也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许书生跑去州府做营生。”张二郎道,“而且,我也不怕辛苦!” 陈念莞还是拒绝了,张二郎一脸被拒绝后受伤的神情,陈念莞忍不住提醒他:“二郎兄,你是不可能跟着我们跑州府的,要你离开了,谁来负责写酱肉干油纸袋上那品牌的字?” 抚宁县陈家酱牛肉干。 张二郎想了想,踌躇:“是吗?”也可以,找别人代写吧? 看透他念头的陈念莞让他想都别想换人,“那字就你写得漂亮,我们上次去卖的时候,顾客都是认定你的字才买的,这活儿除了你,别人干不了。” “真的?”张二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字这么重要。 “真的,二郎兄,这活儿非你莫属。”陈念莞夸赞,“你的字好,我们陈家的品牌门面都是靠你的字撑起来的。”不仅是这次的抚宁县陈家酱肉干,还有之前的陈家河粉。 张二郎受到夸耀,终于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原来陈姑娘那么喜欢他的字。 那他要继续多写几个油纸袋,促进销售,多赚几个钱银,让陈姑娘开心。第53章 很快,年二十三就到了。 陈念莞跟柳迟等人早早起身,依然跟先前那般,做男装打扮,在陈家河粉外头套一件棉袄,而后坐着载满酱肉干的驴车就去州府了。 跟上一次的茫茫然不一样,交了每人一百文钱的商贩入城费,陈念莞就直奔上次那个摆摊的地儿,发现早有人在等着了。 “你们,是不是卖陈家酱肉干的?”那两人瞧着他们,不确定地问。 陈念莞点点头,而后与柳迟等人分头干活,挂招子的挂招子,搬桌案的搬桌案,拿杌子的拿杌子。 那两人一看他们开张了,“是真的。你们等着!”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不是等着买酱肉干的,陈念莞心里头还有点失望呢,见他们走了,也没在意。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人带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壮汉。 “陈家兄弟,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裴府的管事。”陈念莞笑了,看来那伙计是专门到这里等着他们来人再回头禀告的。 “你们这次带了多少酱肉干?” “二百五十包。” “都往我们裴府送过去。”裴家管事说着,就要让陈念莞收摊,牵驴车。 陈念莞打听后,现在知道了,说包圆的裴府,是楚州的第一大世家,光宗族就有上百号人,另外加上姻亲朋友什么的,难怪那么阔气地说要包圆。 “哎哎,等等,我也是交了订金的,你们裴家什么态度?”另一个眼熟的管家也来了,眼看两人要像上一次吵起来,陈念莞慌忙出面劝说,知道另一位林家管事要一百包,建议裴家也先拿一百包。 “其实这一批是先做出来的嘛,我们明儿还在这里摆摊,会连卖五天,虽然酱肉干风味都一样,足料晒够了十天十夜的,但天天都是新鲜上市,你们明儿来买也一样。” 他们还得留下六十包在州府试试水拉新客啊,别就这几名大户人家的管事买完,渠道都没打开。 听陈念莞这么说,两位管家想想也是,于是就各退一步,每人拿走了一百包。 看驴车里的酱肉干迅速减少了五分之四,陈念莞等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对视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是开门大吉啊! 果然,没一会儿,知道陈家酱肉干摊子开张的其他顾客闻讯而来,很快将余下的五十包也买完了。 这个时候,随着先前那一批在抚宁县卖出去的酱肉干经由行商跟年礼流入州府,楚州府人家也渐渐知晓了陈家酱肉干的存在,而上一次来州府卖酱肉干,买到的顾客拿回去分派给朋友之余,也提了州府也有陈家的人来卖酱肉干。 尝过酱肉干,觉得好吃,以及觉得物美价廉可以拿来当年礼送人的州府人家,都派管事寻过来找陈家酱肉干的摊位,再随着接连五日在州府的售卖,又有裴家管事跟林家管事大量采购为背书,加上陈念莞等人雇人拿着切好的酱肉干跑遍大街小巷给人试吃,楚州官宦权贵,高门大户,也掀起了一股子采购陈家酱肉干的热潮。 本来年底,这些上流阶层人家都会划出一笔不小的预算来置办年货年礼,少辄百两,多辄千两,陈家酱肉干味道新鲜出众,价格恰当,包装又高端大气,从众心理下自然将它划入了采购清单。 于是这一年,在州府的权势阶层,几乎人人家里必备一份陈家酱肉干,似乎少了陈家的酱肉干,年不将年一般。 就如同现代的陈念莞,每年过年都得必备X旺礼品包,Y大姐糖果,Z芙巧克力等等,等等,似乎少了这些东西,年将不年一般。 而柳氏担心的,女儿住在州府客栈过夜怕危险,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为了稳妥起见,选的是有口碑的大客栈,订了一百二十文一晚的中等厢房两房,四宿。 陈念莞一间,柳迟等三人一间,陈念莞怕出事,将银票全给了柳迟保管。 幸而来买酱肉干的客人都是带着银票银子来的,虽然也有铜钱,但都是不多的散枚,为携带方便,陈念莞都是当天就到丰裕钱庄换了银票,揣在身上其实并不显眼。 因为身上揣了这么多钱银,他们也不敢出门玩儿,只能呆在客栈里,却忍不住兴奋地闲聊。 陈念莞还是第一次住客栈,幸亏早有准备,按照在现代生活出游时的习惯,在驴车里带了自己的铺盖。 打水将厢房里的桌案床铺都擦了一遍后,换了客栈铺盖,又打来热水洗漱过?????后,陈念莞累了一日,躺到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日赶着驴车到摆摊的地儿,柳河则去城门口等着,将送酱肉干的小叔子跟大哥带路到摊位这头。 卸了货,柳四舅跟大表哥这头才牵起驴车赶回抚宁县,那一头的陈念莞跟柳迟等人扯开喉咙便吆喝着叫卖起来。 柳四舅看着精神抖擞全副身心投入营生的外甥女跟侄子们,羡慕不已。 柳家四房人,三房都有侄子跟着外甥们做活计,唯独自己四房里头两个,年岁还小,过来只能添麻烦,于是被拘在家里了。 这一回,看这帮衬的人那么多,其他三房估计又能赚不少银子了吧? 柳四舅猜得一点也没错,第五日,卖光了所有带过来的酱肉干,赚得钵满瓢满的陈念莞等人,揣着满满的银子就马上赶回了抚宁县。 虽则大家连续奔波五日都很辛苦,可也很兴奋,也没觉着累,吃过晚膳就迫不及待地等着了。 陈念莞理解大伙儿焦虑的心情,席面一撤,她就跟柳氏马上清算这次到州府赚得的钱银,而后才抱着钱罐子走去了膳厅。 一见陈念莞跟柳氏出现,众人整齐划一地坐直身子,看她将钱罐子放到圆桌上,都围了过去,目光炯炯的盯着,等候佳音。 卖到州府的这一批酱肉干,最后一共赚得二百七十二两六百文。 听到这个数字,大伙儿的呼声差点没把屋顶掀了,看陈念莞招手让他们安静,才捂着嘴偷偷笑着冷静下来。 按照惯例,陈念莞自然是要抽大头的,所以她马上就拿走了一百四十两,余下银子柳迟等四人拿了二十四两,而张二郎拿了二十八两。 而后留给柳四舅跟大表哥每人一两,柳云四两,二舅母的一两六百文,余下就是柳家毛驴的辛苦钱了。 因为他们都提前回柳家村张罗年节了,就让表哥柳迟给他们带回去。 分完钱的众人笑得合不拢口,睡意全无,都在想上交完中公那份钱后自己应得多少,还有该拿这些银子做什么,刚好明儿他们就可以开始休沐了,过年正好耍耍。 跟这群毫无睡意的猴子不一样,陈念莞虽然脑子是兴奋的,可眼睛却疲乏了,上下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了,于是抱着钱罐子先走了,剩下的就交由阿娘主持大局。 等回到厢房,陈念莞抱着钱罐子爬上榻,就这么一掀被子就美美地睡过去了。 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陈念莞茫然了好一阵子,翻身起来,意识到身边少了钱罐子,正要去寻,见到那罐子就放在桌案上,爬下榻揭开盖子看了看,里头的银子铜钱银票都在,松了口气。 推门出去,见白皑皑的雪积了一地,屋子里静得很,但门窗上都贴上了喜庆地红色剪纸,门楣上贴完了对联,还挂上了灯笼。 最近做酱肉干忙得天昏地暗的,从来没意识到年关临近,直到这一时刻,才从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嗅到了浓浓的年味。 她披上柳氏给她做的新袄子,到伙房打水洗漱去时,才见着在忙碌的柳氏跟萱萱:“阿娘!萱萱!” “总算醒了?”柳氏正搓揉着面粉团子,在油锅里炸。 “嗯嗯!” 萱萱原本坐在杌子上帮忙烧柴火的,看姐姐进来了,知道她是来干啥的,用盆装着热水就给她搬了出去:“姐姐,给你洗脸。” “萱萱真乖!” 陈念莞就在厨房门口漱口洗脸,问:“阿娘你在干嘛呢?” “炸年糕啊!”柳氏看了陈念莞一眼,又是心疼又忍不住说嘴。 别的人家一过二十二就忙着过年节了。 年二十三,送灶神,年二十四,勤扫房,年二十五,炸豆腐,年二十六,炖白肉,年二十七,宰公鸡,年二十八,打糕蒸馍贴窗花。 还有要送各家的年节礼,给宗族的,给黄县令的,给窦书办的,给范山长的,给左邻右舍的。 可要做这些的时候,这大女儿都不在家,连冬至都顾不上过,人在异地给州府大户送酱肉干呢! 还是来县里置办年货的娘家人,大哥嫂嫂们跟外甥女一家子,见自己家年节都没个章程,帮着忙刷洗庭院,洒扫屋子,便是昨儿回来的外甥们,也是先给贴窗花打发糕,才到城里最后买了一通年货,最后急匆匆赶回柳家村的。 而自家女儿倒是睡到下晌这会子才醒过来,眼看才剩没半个时辰,这天色又要黑了。 柳氏口里絮絮叨叨的,可想到女儿这些天来确实辛苦,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又瘦了一圈,再想到昨儿晚上赚到的钱银数,喜忧参半。 作者有话说:第54章 白花花一百多两的银子啊,她们陈家三房,何时见过这么巨额的银子? 所以也不忍心:“还累么?累就再回去睡一会儿!” “好多了!”陈念莞已经从连日的疲惫中恢复过来,忍不住伸了伸懒腰:“表哥表弟们都走了?” “当然走了,急着回家过年啊,年前都剩几天了?”柳氏让陈念莞自己数指头。 陈念莞嘿嘿笑了,凑到灶头旁边,也帮着添火:“阿娘,我今儿赚了好多银子!” 柳氏抿抿嘴,也笑了。 不止是女儿赚了很多银子,她最后几日出摊,也赚了不少钱银,这做营生以来前后算算,扣掉了给外甥们的工钱,到县衙户部交了一家子的口税后,她手头上也存了一百多两的银子。 当初被赶出陈家,甚至是,当初以为莞莞被逼死时,也从来没想到,事情到最糟糕的地步后,会慢慢有了起色,她如今不仅积攒下了一笔这么丰厚的余钱,还能过上有生以来的第一个肥年。 并且,能过个好年的不止是她们,还有她娘家。 柳氏忍不住瞥了陈念莞一眼,“你大舅母来县城的时候,说你外祖家如今盖了新房子,又大又宽敞,让我们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去住上一段日子。” 听说是拿柳氏兄弟们赚了上交中公的钱银买了几亩地,拓建了祖屋,如今外祖家俨然成为了柳家村的首富。 “嗯,都听阿娘的。”陈念莞没有异议。 帮着柳氏做了一会儿炸年糕跟糖饼后,柳氏就让陈念莞送一些给张二郎。 “你都不知道,你跟你表哥表弟到州府了,家里头的年货是张二帮着咱娘俩一起去置办的,就连那门上贴的福字跟对联,都是他亲笔写的,可多亏了人家。” 柳氏努嘴,显然是对张二郎满意得很,“这大过年的,张二家里没人,也怪可怜的,咱要对他好点儿。” “知道了,阿娘!” 陈念莞捧着糕点出了灶房,便见张二郎没在厢房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庭院,就站在枣树下,穿着一身新制的裘衣,恰如临风玉树。 “张二郎,给你尝尝。” 陈念莞走到张二郎旁边,将盛装糕点的盘子往他跟前一送,自己已经拈了一个糖饼吃了起来。 陈姑娘特意送他的? 张二郎微微笑着,也依言拈了一个糖饼吃了起来。 “好吃么?” 张二郎慢慢咀嚼着,点点头,吃完后,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问:“累了?” 昨儿派发银子后,最先退场的便是她,今儿早上也没见起,柳氏进去看过后才知道是累坏了,一直睡着没醒儿。 大伙儿想起这段日子以来的辛劳奔波,他们是儿郎,吃这点苦头没什么,可一个年轻相仿的姑娘家,也硬扛下来了,也不叫累,可太难为她了,所以都让她继续睡个够,没想到临走也没醒,只好等拜年的时候再见了。 “累。”陈念莞点点头。 不累,怎么赚辛苦钱呢?那一百四十两可都是血汗钱,但如此一来,年后想买的商铺有着落了。 她不仅是有房有车的人了,很快也即将拥有自己的事业,所以,累,也值得。 陈念莞笑着,喜滋滋地,嗷呜一口咬完了手上的糖饼,甜得很。 张二郎不明白明明说累的人,却笑得那般灿烂,不过想起自己每日写“抚宁县陈家酱肉干”写到手累得直抽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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