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与柳氏带着捕快赶到宋牙婆家里时,那守在院门口的护院被捕快拿下时,宋牙婆才刚刚起身,见着捕快,昨儿夜里冒出来的那股不安是落到了实处,却也不怕,当场破口大骂,说官兵扰民。 柳氏知道女儿是这贼婆子抓的,也不怵,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扇了两个耳光子,而后跟着张二郎闯进房里去。 陈念莞一宿不敢睡,便怕夜长梦多出事,到天亮时才实在忍不住,迷迷糊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听到屋外传来柳氏的声音,当即清醒过来,到柳氏冲进来扑到榻边,担心受怕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委屈全爆发出来,哭倒在柳氏的怀里。 那捕头见人当真在宋牙婆屋里头找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马上就要将宋牙婆押回县衙。 那宋牙婆一行人被送官,骂骂咧咧的,竟也不怕。 等到了堂上,黄县令问罪时,宋牙婆头一昂:“什么罪?老婆子我哪里有拐卖良家姑娘?这人明明是她陈家卖我的。” 柳氏愣了,陈念莞却是高兴,她还想要怎么让宋牙婆攀咬出陈家的人,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呢,没想到宋牙婆竟然主动说出来了,一时没注意到在场的众人脸色不对。 问清楚宋牙婆卖陈念莞的是谁,那黄县令就着人去陈家请陈峰了。 结果陈峰来的时候,那陈老爹也来?????了,陈家左邻右舍见着上门的捕快竟然来传唤陈家的人,一时好奇,也跟着来到了县衙的公堂上。 陈老爹眼看事情越闹越大,脸色是极度难看。 陈峰心里也是慌得一匹。 昨儿柳氏到陈家闹事就让他担心事情不受控制,后来好不容易被传口信的乞儿引走了,匆匆去提醒送信的人今儿别露面,别被柳氏逮住了什么马脚,却不曾料,这柳氏居然报官,带着捕快找到宋婆子家里头去,直接将陈念莞救出来了。 “陈峰,这宋牙婆说,陈四姑娘是你卖与她的,可有此事?” 黄县令一问,陈峰还没有答,公堂下早是一片嘘声。 便是穷苦人家,若不是遇上天灾人祸,或是实在山穷水尽,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舍得将自家的儿子女儿卖掉,更何况如今圣上铁腕治国,朝政廉明,便是这沿海贼寇,前些日子也清剿驱逐,眼下算是太平。 这陈家可是青枝巷的里长之家,家境该是比一般小户人家要好,竟还发生这等卖儿鬻女之事? 况且卖人还是被卖人的叔子?这里头不用编排,都能让人想象其中的猫腻。 堂下不乏是陈家的邻居,当即鄙夷唾弃起陈家男丁来。 陈峰听着那嘲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看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宋牙婆,大有一副他敢不认就供出一切大家一起倒霉的表情,咬咬牙,点头称是。 堂下旁听的百姓喧哗更甚,那柳氏得脸更是阴沉乌黑,就连黄县令,看陈峰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蔑视。 然而吵归吵,蔑视归蔑视,这案子还是要审的。 听黄县令一同审问后,略略过堂,不顾沸腾的民意就要把宋牙婆跟陈峰放了,陈念莞才懵了。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女性在这个时代根本无足轻重,便是亲弟弟,卖自家姐妹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如今卖自己的人是原身的长辈,二叔。 也就是说,这一次柳氏要是没找人救出自己,届时自己就算被宋牙婆卖到秦楼楚馆去,错得也不是陈峰,而是自己命该如此? 这一次姑且算是没事,等下一次陈峰想卖自己了,不用告诉谁一声,卖了就卖了?合该自己倒霉,摊上这样的族人? 陈念莞气得脸都煞白。 柳氏亦浑身颤抖起来,眼看黄县令轻拿轻放,终是忍不住了:“大人,民妇要告这陈峰。民妇跟陈家早就断绝关系了,从陈家分了出来,民妇才是陈家三房的户主,陈峰无权卖我女儿。”第35章 陈峰眼看大事即将化了,才松一口气,听柳氏这般说,笑了笑:“三弟妹你别说笑了,我们什么时候分家了?” 分家这种事得经过陈家宗族跟里长同意,里长便是自家大哥,人是撵走了,可没听说大哥同意了将三房分出去。 “若是没分家,为何我们母女仨被赶出了陈家?而你们陈家不管不问这么久?”柳氏也笑了,脸上愤恨,“哪有不分家,就将我们三房赶出来的道理?” “你……”陈峰面色一僵。 陈老爹也不愿意再生事端,这个时候出面,护住了陈峰:“你还问道理?你身为我三房媳妇,不忠不孝,大逆不道,赶你们出去只是要你反省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错,三弟妹,你还撒谎成性。”见有老爹替自己撑腰,陈峰理直气壮起来,看着陈念莞,“你这泼妇不仅不孝敬长辈,上一次还污蔑我们迫害四侄女,谎称她投河自尽,跑到陈家大闹吵得我们陈家没得安生过日子。可最终你们都看看,这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你就胆敢用逼死人了来威胁我们,甚至还到县衙门口造谣生事,大人,这算不算欺君瞒上?” 陈峰倒打一耙,柳氏恨不得生啖起肉:“陈峰,是不是我们家莞莞当真死了,你们才会放过她?”说着便要扑过去揍他,被陈念莞跟王嫂子赶紧拉住了。 “阿娘!”陈念莞没料到事情闹大后,陈家的人还会如此无耻。 “大人!民妇没说谎,我,我当真以为女儿死了,是后来清风庵的尼姑报信,我才知道女儿还活着的,并非故意欺瞒大人!”柳氏跪到堂上,跟黄县令申诉。 黄县令早在事情闹开时了解过一切,这时摆摆手,示意柳氏无须多言:“柳氏知晓女儿出事,一时悲痛失言,爱女心切,本官恕你无罪,但今日这事……” “但在那个时候,我家公公就已经跟我们三房母女断绝关系了。”柳氏没容黄县令说下去,就打断了他的话道。 堂上的人均愣了。 陈老爹也愣了。 “这是陈家左邻右舍都知晓的事,那时候陈老爹亲口说的,很多人都听见了。”柳氏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文书,“当时我家公爹还亲笔写下了义绝书丢给民妇,让民妇一家日后都不许回陈家半步。大人,您请看。” 众人哗然。 陈老爹看着黄县令接过柳氏递上去地那封义绝书,忙不迭道:“大人,那只是草民气头上一时糊涂写的,做不得数。” 可当时,确实是要做数的。 看不过柳氏的泼妇行径,又想甩掉三房这门累赘,陈老爹是当着众人的面提笔而写,当众摔给柳氏啐她一脸的。 “这白纸黑字,还有公爹您的亲笔签字,怎能做不得数?”柳氏冷笑,回头看着陈老爹,“便是有您这封义绝书,我们三房母女才算是从陈家分出来了,如今我便是三房的户主。” “你说是便是?你一为妇人二无子嗣,如何能做三房的户主?” “这还是窦大人仁义,听说了我们母女被陈家苛刻的事,又见我有这份义绝书,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无所依托,便给我办了女户。”柳氏说着,将自己一份新办理的户籍文牒也递给了黄县令,“若大人不信,自可去户部查询是不是我柳氏三房已经自立门户,或者直接叫窦大人上堂求证也可。” 陈老爹跟陈峰见柳氏拿出户籍官牒出来时,那震惊不亚于七级地震。 那会儿柳氏闹事,为息事宁人,窦书办当真越过里长跟宗族给柳氏立了女户? 可…… 黄县令看过了陈老爹的义绝书,又看了柳氏的户籍文牒,当即点头:“没错,是我们县衙办的户籍,这陈家三房,是分出来了。” 黄县令此言一出,陈峰父子变了脸色。 “大人,民妇既然已经跟陈峰分家,那他们便无权瞒着民妇擅自将我女儿卖与宋牙婆,请大人为民妇做主。”柳氏趁机进言。 确实,一家之中,无论父母卖儿女,兄弟卖姊妹,亦或是叔舅卖侄女,在妇孺被视为私产的这个时代,都算不上是什么事。 但柳氏一家三口已经分家,户主是柳氏,那其他人无论父兄叔舅都不能置喙处理分家后的后辈的事。 如今陈峰竟然敢卖已经分家的侄女儿,那就是重罪,罪名叫略卖,轻则打板子,重则流放千里。 “大人!” “大人,小儿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误,大人请开恩。” 眼见柳氏三母女分家已是事实,那陈氏父子怎不知道厉害?一下双双跪倒在公堂上。 “他可不是一时糊涂。”柳氏看着跪在身后的陈氏父子,冷笑,回头再看张二郎,张二郎早将那报口信的乞儿拎了上来。 便在公堂之上,柳氏将昨儿陈念莞如何被掳走,众人如何焦虑寻人,后来见着这乞儿报信,说要柳氏将河粉方子送去城里指定的地方,方才会保陈念莞性命无虞。 而乞儿在公堂上当场认出指使自己到燕来巷报口信的人,就是宋牙婆收下的一个打手。 原来陈峰不仅想卖了侄女赚一笔钱银,还想借此事勒索弟弟家赖以生存的活计,听审的邻居也早将这些年柳氏母女在陈家被欺凌赶出门的事抖落得一干二净。 登时,公堂上听闻过或吃过烧不焦的陈家河粉的人都义愤填膺。 黄县令见群情汹涌,又见证据确凿,当即宣判了陈峰与宋牙婆合伙绑架弱女勒索罪名,当场各打二十大板,而后将一干人等收入大牢。 “莞莞,我们逮着那陈峰了!看以后他还敢不敢招惹我们母女!” 柳氏见陈峰被收监,那陈老爹面如死灰,心头一阵快意,将女儿拥进怀里紧紧抱着。 陈念莞整个人都是呆的。 从得知叔子卖侄女不算事那会儿去,陈念莞就不在状态了,整个人精神下线,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神游表情。 这会儿知晓柳氏告陈峰告赢了,清醒过来,见柳氏抱着自己喜极而泣,心头一热。 她穿过来后就在清风庵养伤,当初柳氏要自己安心休养,说要回县城妥善处理好一切,让自己风头过后再回去,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却原来,这句话背后,柳氏做了这么多事情。 虽然柳氏是为原身做的,可如今陈?????念莞是她,便等同于柳氏是为了她才如此殚精竭虑。 回到燕来巷,陈念莞看着柳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阿娘,谢谢你。” “说什么呢?你是我女儿,母亲保护自己女儿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谢的?”柳氏一改在公堂上的强硬,眼眶泛红,抚着陈念莞的头,哽咽:“阿娘就怕你好不容易救回来,那陈家的人还会打你主意,才想出分家立女户这个法子的,你跟萱萱都是我的心头肉,有阿娘护着,谁也不许欺负你们。” 平日里无论陈家的人再怎么欺凌她们母女,甚至是借故被撵出陈家,柳氏顾及夫君也是陈家的一份子,忍气吞声,也不愿意抹黑陈家脸面。 再说,自己闺女将来就是嫁人了,也需要娘家人帮衬。 可没想到自己亲生骨肉居然被陈家人逼没了,心疼绝望之际,就再顾不上护及陈家名声了。 他们也从没有将她们母女的生死放在眼里,干嘛还要管陈家的名声如何? 所以她不顾一切才把事情闹开闹大,想给女儿争取个公道。 在清风庵见着受伤的大女儿,柳氏庆幸之余,也是怕了。 这次闺女走运保住了性命,难保没有下一次,她可是有两个闺女。 前车之鉴,为了往后不让陈家磋磨拿捏,她马上拿着陈老爹给的义绝书,利用窦佑才的事拿捏住窦书办给她们母女仨立女户,答应消停不再追究窦佑才干的混账事,大事化了,才让爱面子的窦书办乖乖办了户籍,从陈家分了出来。 陈念莞哭着点点头。 在现代的时候,陈念莞也是单亲家庭长大,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积劳成疾死去时,陈念莞才刚念完大学,她有能力要报亲恩的时候,母亲却不在了,这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没想到穿到这个时代,还能遇上对她这般好的母亲。 “阿娘,我以后也要好好做营生,赚银子,让阿娘你也过上好日子。” “好,阿娘相信莞莞!”柳氏看着出落得愈发水灵的陈念莞,笑了笑,而后蹙了蹙眉头:“就怕那陈家的人还不死心,这次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家人,日后,还想拿你做文章。” 柳氏是个失婚妇人,年岁大了,自然不会将矛头对准她,便是敢来,柳氏的性子就如这一般二般,没可能让他们占着便宜。 萱萱还小,不过六岁的孩子,他们使坏也不会冲她来。 唯独大女儿,人长得好,也能干,要知道河粉的方子是莞莞研制出来的,就算如今分家已成事实,陈家的人要使坏,她能防得了这次,下次,下下次,可未必次次都能防得住。 “要是能找户夫家,护得住你便好了。”柳氏喃喃。 “阿娘,总不能他们千日贼心不改,我们便要千日防他们贼心不灭的道理。”陈念莞如今深刻体会到身为女性的不易,决心日后还是要找人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时代的律法,省得自己出主意还差点倒大霉。 就如今日,本以为人赃并获,能治罪陈峰,谁能料到叔子卖侄女,居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呢? 若不是柳氏机警,又有勇有谋,今儿在公堂上便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如今弱女子之身,要避开他们的算计,当真要好好谋划谋划。 陈念莞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遭,大家都很高兴,陈念莞也感激大家为了救自己出了大力气,兼之今日没有出摊,本来想下厨给大家煮一顿好吃的。 但柳氏不许,说是陈念莞才脱险,就该好好休息,要做吃的,也该让大伙儿来。 如今家里头厨艺好的人可是不止她一个呢。 柳氏表兄弟今日在公堂上才听闻姑母跟表姐/妹们这些年来受的气,原本都想到陈家闹一顿,被柳氏阻止下来。 “姑母,这些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们阿爹呢?”表兄弟们拍着胸膛道:“当年就应该告诉我们,让我们为您跟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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