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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疯了吗?还是真当自己十八岁,为什么要追着车子。”阮昭本来想问他疼不疼,可是最后反而成了气恼的质问。
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做出事情。
那个她在扎寺初时,拥有着将世界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冷淡眼神的傅时浔,居然会追着车子。
傅时浔反而没有认真,偏头看着她:“因为我很后悔。”
阮昭一怔。
“我们分手之后,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努力挽留过你吗?有为你做过什么吗?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放你走,明知道你的痛苦也不会少。”
他定定望着她,眼底炙热而执着:“这次我想用尽一切,留住我爱的人。”
哪怕放弃自尊、骄傲又如何。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也曾经弃这些如敝履,毫不犹豫的朝他靠近过。
阮昭沉默了许久。
当她重新抬头直直的望着他,低声问道:“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两人之间,自从重逢之后,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他们跟对方走散了这么久,久到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最终傅时浔漆黑的双眸,紧锁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放弃当修复师?”
梅敬之跟他说,他连阮昭不当修复师的原因都不知道,居然还敢大言不惭来质问自己。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昭微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正在修复一副古画。”
修完墨竹图之后,梅敬之又交给了她一副画,但是那时候远离傅时浔,远离所有人,她看起来好像真的走了出来。
她认真工作,努力修画,直到那天她去拿起马蹄刀。
却突然想起跟傅时浔在一起的一幕。
他替自己磨好马蹄刀,递了过来,阮昭低头看了眼,语气夸张的赞道:“傅教授,你磨刀的手艺真好,比我这个修复师都不差。”
“这么好吗?”傅时浔低头看了眼,抬眸望过来,“你要是喜欢,以后都让我给你磨刀。”
“我给你磨一辈子刀。”
她以为过去这半年,她很少想起傅时浔,是因为她走了出来。
明明之前也用过无数次马蹄刀,可是这一刻,巨大的悲伤向她袭来,她忽然开始掉眼泪。
他从未离开过,只是一直藏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
或许很多人分手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张照片、一把刀,都可以勾起无数回忆,让人沉浸在那铺天盖地的巨大痛苦之中。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眼泪滴在了画上,到处都是。当时我又气又急,我是文物修复师,我怎么能有这么低级的失误。可我越是想要擦掉那些眼泪,弥补自己的过错。”
结果……
她话音顿住,傅时浔看向她。
阮昭声音很轻很轻:“我越急越气时,突然吐血了,我的血喷溅在整张画上。”
那一刻,阮昭反而不慌了,她安静的看着眼前的画,仿佛被锁进了画中的岁月。直到梅敬之过来找到她,发现这恐怖的一幕。
她站在画前面,画上都是半干的血迹。
他立即带着阮昭前往医院,急性胃粘膜出血,引发的吐血,当时她的情况很严重。
其实梅敬之跟她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会多,也是那次之后,他才从专门给阮昭做饭的人那里得知,她彻夜彻夜的修画,好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画之中。
为了没有时间去想起他。
阮昭就像蜡烛那样,拼命燃烧自己。
终于,她把自己烧到底了,连身体都在告诉她,该停下来了。
“我爷爷告诉我,修复师就是古画的医生,如果无法沉得住心,就不该去糟蹋这些瑰宝。他曾经无数次惋惜那些心浮气躁的修复师,修坏了无数古画。我曾经发誓,只要我当修复师一日,我就不会修坏我手里的任何一幅画。”
但是,那幅画再也修不好了。
等她出院之后,她就决定不再修画了。
因为她已经不配作为修复师。
傅时浔同样被巨大的震惊袭来,他看着她,突然松开原本拽着她小臂的手,当他手掌轻轻抬起,他手掌上也缠着纱布,纱布微微粗粝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
“对不起,”他低声看着她,眉心紧蹙,整个人痛苦至极。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那样小心翼翼而视若珍宝,直到他慢慢坐起身体,跪在床上,朝她轻轻靠过来,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阮昭感受着他逼近的温热,想要后退,可是脸颊却被他的手掌轻扣着。
她忍不住闭上眼眸。
“我好像带给你的痛苦,多过快乐。”
这句话让她的心同样颤栗着,她想要摇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动。
“可是,”傅时浔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此刻他眼眸里映着她,唯有她的身影,他盯着她,眼前的人也没睁开眼睛,却隔着眼睑也能感觉到他热烈至极的眼神。
终于他再次开口说:“我还是没办法放你走。”
阮昭轻颤着眼睫,打开双眸,当她望向面前的男人时,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那种带着侵占性的眼神,如巨网袭来,将她紧紧裹住。
她眼中氤氲的水汽,最终都汇集于眼角,凝结成一滴晶莹的眼泪。
眼睫颤抖,她的心同样跟着颤抖。
那道因为爸爸去世的阴影而筑造起的坚壁堡垒,此刻一寸寸瓦解,粉末四起,可她的心反而越来越清明。
打破那些成见,她看清楚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那里,有他。
阮昭慢慢抬起手,同样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眼角的那滴泪,垂垂欲坠,在坠落的最后那一秒,她开口说:“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痛苦也好,快乐也好,这些都是跟他才能一起感受的。
曾经那个冷若冰霜的阮昭,独自行走了那么多年。
孤绝与这个世界,是他,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度。
眼角的那一滴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傅时浔再次俯身靠了过来,他喉结微微滚动,靠近她的脸颊,轻轻吮吻掉她眼角的那滴泪,可是这温柔的触感,却让阮昭反而眼泪越流越多。
泪水的味道,是微咸里透着苦涩。
可这一刻,对傅时浔而言,却是甘泉般甜蜜。
当他嘴唇吻掉她最后的眼泪后,傅时浔低下头,轻轻咬住她的嘴,带着些许疼的这个吻,像是要提醒她,直到他微咬着牙问:“阮昭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阮昭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
两人离对方的距离太近,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尖直接叩开唇缝,带着要抽走她呼吸的霸道,深入而缠绵的吻着她。
终于,阮昭呼吸急促,伸手抵着他的胸口。
傅时浔再次退开一点距离,继续直勾勾盯着她:“阮昭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放弃了抵挡。
她认输了。
“是你。”
可是男人却还没放过她,凑身咬上她的唇时,低声说:“喊我的名字。”
“傅时浔。”
窗外初夏的夜风轻轻刮过,打在玻璃窗上,头顶黑幕上悬着的那道圆月,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最后温柔的从窗上落在了床边。
傅时浔的鼻尖亲昵的蹭了下她的额头,当他低头看过来时,阮昭再次看见他的黑眸里,那道小小而清晰的身影。
他的眼睛是一片星空,此刻她在这片星空的正中央,看见了自己。
“阮昭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傅时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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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不是让我亲你吗...)
第七十一章
病房内被夜灯的暖光笼着, 像是披上了一层淡黄色薄纱。
傅时浔拉着她的指尖,不想让她走,阮昭伸手将他按在床上, 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低声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别走。”傅时浔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眼底藏不住的眷恋和温柔。
这一刻,他脆弱的叫人心疼。
阮昭弯腰,理了理他额间散落的短发, 手指在他头上缠绕着的纱布上轻轻摩挲着,“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走在最辛苦的那条路。
不管是出生, 还是成长的道路,本以为她跟傅时浔的相遇,是上天给她的苦尽甘来。
没想到, 却反倒成了另外一种打击。
她也曾想过, 如果她不爱眼前这个人。
那么当得知真相的时候, 不会这么痛苦吧。看着他时, 她只会欣慰的想着,这是她救的那个人, 是她爸爸拿命救的人。
但正因为她爱着他, 才无法承受着这一切。
突然间,他们的爱情里夹杂着她爸爸的一条命。
这次她坚定的看着傅时浔, 声音轻而果决:“我不会再逃避了, 不会再离开。”
大概是药效上来,傅时浔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重新打开病房门出来时, 才发现所有人都还没离开。
“他已经睡着了,”看见南漪期盼的眼神, 阮昭冷淡说道。
南漪猛地松了一口气,从阮昭进去开始,就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不禁落了回去。
傅森山见状,转头看向一旁,叮嘱道:“锦衡,你先带临西回去休息。”
“爸爸,还是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吧。”傅锦衡摇摇头,今天南漪被吓得不轻,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带着叶临西先离开。
叶临西站在一旁点点头,只是先前在宴会厅还光彩照人,明艳的小玫瑰,此时也有些耷拉,显然这一晚上给大家都吓得够呛,也是累得够呛。
“我们先送昭昭回去,”傅森山开口道。
傅锦衡注意到他父亲的话,想了下,点头道:“好,我先带着临西回去了。”
“其延,你也是,今天有劳你跑一趟,早点回去休息,”傅森山一向是大家长模样,说起来虽然客气,但鲜少有人敢违背。
闵其延虽然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傅时浔住院,估计还真跟阮昭有关。
这会儿他也怕傅森山和南漪刁难阮昭,虽然心底挺怵傅森山,还是忍不住说:“伯父,都这么晚了,不如我送阮昭回去,您跟伯母早点回去休息。”
“昭昭,你是想让其延送,还是我们送,”傅森山倒是挺和蔼,转头询问阮昭。
这是阮昭第一次见到傅时浔的父亲。
都说儿子像母亲,其实傅家这两个儿子眉眼间还是有很多傅森山的影子,这是傅森山身上有种长年累月居于上位的威严,哪怕他与阮昭说话时,已经尽力温和。
对于他认识自己,阮昭当然不会奇怪。
毕竟在傅时浔家电梯的一面之缘,南漪都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早晚都要面对,她淡然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闵其延差点儿捂脸,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不信阮昭没看出来傅森山是有话要跟她说。
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闵其延第一想法就是,先保护阮昭。
这一年半,傅时浔意志消沉的模样,闵其延看在眼底,身为好友,他可不想看见傅时浔再承受一次。
他一定会疯了的。
闵其延算是早就看出来了,傅时浔这是爱惨了这姑娘。
“伯父,”闵其延明知道这时候确实没自己说话的立场,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么晚了,不如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傅森山看了一眼他,不由笑了起来:“怕我为难昭昭?”
昭昭,他和南漪一直都这么叫阮昭。
闵其延尴尬一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您和南阿姨可是我见过最开明的父母。”
“你小子给我扣大帽子?”傅森山可没被他的迷魂汤迷惑住。
这意思不就是,要是他今晚为难阮昭,就不是最开明的父母了。
阮昭也知道闵其延是在保护自己,笑了下,安慰道:“闵医生,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闵其延:“跟我客气什么呢。”
话说到这里,闵其延也不能继续插手。
于是他跟傅锦衡夫妻两人一起下了楼,到了楼下,傅锦衡问要不要送他回去。
“我开车过来的,你跟临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走之后,傅锦衡握住身边妻子叶临西的手,正要拉着她离开,就见她扭头看向身后,奇怪的嘀咕道:“居然没闹起来。”
“你这什么话?”傅锦衡不由好气道。
叶临西正色:“你想想哥哥可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儿,追着那位阮小姐跑过去的,要是一般父母,看见她到医院,肯定会生气,还会说都是她害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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