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栀和季柳平白遭受这一难, 班上的同学们来了一波又一波,病房里摆满了东西,五花八门, 什么样的都有。
这帮学生们还没有步入社会, 从看到季柳和苟栀受欺负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就可以看出, 她们心里还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纠缠,觉得这件事是对的,就这么做了,赤子之心, 很多成年人已经丢失了的东西, 在同学间仿佛稀松平常。
“你少给她们找借口,”季柳指着床尾,打断她,“难道赤子之心就是她们送一副麻将过来的理由吗?而且我们病房才两个人啊!”
“双人麻将也挺有意思的嘛。”苟栀反问,“难不成你不想跟我打麻将?”
季柳扶额长叹一口气,“栀栀啊,你看看你, 一只手脱臼, 一只手轻微骨裂, 连你的腿都软组织挫伤,我知道你是鸡精比较厉害, 好得快, 可是你现在连走路都不会走, 坐轮椅上腿都不敢弯, 我呢, 手都被打上石膏了, 我们拿什么打麻将啊?”
苟栀瞥一眼自己的惨状, 也蔫了。
护工是季世林给找的,找了两个,她和季柳一人一个,此时一个给她们煲老鸭汤去了,另一个去了卫生间,此刻大约是回来了,在门口与人交谈,大约是又来了一波来看望她们的人。
门口的人大约是有些羞涩,从上一波同学来看望时就已经在了,这时候竟然还在,看护的阿姨因着她们醒着,也没注意嗓音,病房内的苟栀和季柳听得一清二楚,只是那人的声音有些轻,苟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听声音有些耳熟。
不知怎的,她反倒有些害怕起来。
片刻后,门打开,那人许是被护工阿姨说动了,在护工阿姨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她跟了上来,进了病房,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那是一个女人,长得很高,大约175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西装,凌厉的气势下,让人下意识模糊了她偏柔美的五官,只能看到那双覆盖着冰霜的眼睛。
苟栀不由屏住了呼吸,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紧紧盯着这张许久未见的脸庞。
护工阿姨好像没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笑着说道:“这个小姑娘也太害羞了,大概是特地赶来看望的,结果这几天天天大早上天刚亮就在病房外站着了,下午走了两个小时,又来了,都折腾好几天了,到今天了才敢进来看看,哎呀,看起来挺厉害的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害羞啊。”
那人抿唇,许久才从发紧的嗓子里吐出几个字来,“我叫季柳。”
护工阿姨惊讶道:“啊呀,这么巧啊,你也叫季柳啊,说不定啊,上辈子是同一个人呢!唉,你看我说的,这好像说不通啊哈哈哈。”
躺在隔壁的季柳也不知哪来的危机感,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这么巧啊,我也叫季柳,躺在我旁边这个叫苟栀,是我女朋友。”
“苟栀?”柳柳舔舔嘴唇,轻声喃喃,像是这个名字在嘴里盘旋了几百上千次。她的脑子从第一次站在门外看到人时就已经陷入了混沌。
当她第一眼在视频里看到了这个身影,她的面容,她的身形,她的声音都曾经在她梦里盘旋了无数次,与曾经一样鲜活明艳,充满色彩,谁能想到,在她以为已经握在手里时,却陡然失去了,而在两年之后,她在一个网络视频上又重新见到了。
她心知肚明,自己梦里的那个人,现在就躺在床上,毫无意识,既不知道如今温度几何,也不知晓她的牵肠挂肚,可是当看着视频里那个人时,她还是忍不住查到了病房,连夜跑了过来,在看到人时骤然失声。
更深露重时,她站在医院门口,屡屡觉得自己不该再来了,但当太阳升起,她的脚步仿佛不受她的控制了一般走了进来,却又在门外止步不前,下午是照旧的给苟栀按摩擦身,其余时间不由自主地来到这个依旧鲜活,能说能笑的苟栀的病房门外,听着里面的打趣和欢笑,与曾经的时光并不差别,甚至每当这个苟栀叫着季柳时,她总忍不住在心里答应着。
季柳见她们对视已久,一股冲动让她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柳柳压抑的视线不曾移动,嘴里却脱口而出,“你有未婚夫。”
季柳气极,她看着苟栀移不开的视线,想到曾经苟栀说的,她有个同样叫季柳的白月光,她为了那个白月光努力修成人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跟她在一起,而这个人,并不是她。
不是她,那是谁?是眼前的这个人吗?一个同样叫季柳的人。
“谁说我有未婚夫?我马上就没有了,我爸爸已经去退婚了,要不是丁家死赖着,我早就退婚成功了!”
是的,季柳早已哀求季世林帮她去解除婚约,并且还要越快越好,只是两家人的婚约解除没那么简单,何况丁家靠着这婚约拿了许多好处,哪里舍得就这么轻易地放弃,竟学着那老赖,死活不愿意,还想靠着这个再多捞些,那丁沪失去了沈奈,怎么肯再失去这个婚约,这时候也反水了。
好在季世林也不是吃素的,他今日早晨已经应下,今天必定把这婚约给解除了。
护工阿姨神经再粗大也觉察出不对了,这股子硝烟味浓得呛鼻子,她小心地打圆场,“哎呀,要不你先坐会,我给你们削个苹果?”
柳柳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苟栀一眼,摇摇头,“不必了,到时间了,我还有事,先离开了。”她差不多该去看另一个苟栀了。
但她走到门口时,又回转身,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苟栀,“我……我晚间再来看你。”她顿了顿,又不甘心地加上一个字,“……们。”
季柳手一挥,“别来了,我们现在要睡午觉了!”
回去煲汤的护工刘阿姨这时候刚进门,客气地跟刚离开的柳柳打了个招呼,就听见季柳喊着要睡午觉了。
“先别睡,午饭还没吃呢,先把午饭吃了吧,这老鸭汤现在刚煲好,正烫着呢,晾一会,饭吃完了刚好可以喝汤。”
惨遭打脸的季柳顿时默了,气得一把把被子举起盖过头顶,却因为不小心用错了手,“嗷”地一声惨叫。
刚刚还心情有些沉重的苟栀顿时被逗乐了。
*
等她们两个都吃完了饭,刘阿姨把餐具拿出去洗了,顺便回去把安初夏煲的汤给再盛一碗来。
是的,这次的老鸭汤是安初夏煲的,这次的事情,季柳是遭了大罪了,毕竟是继女,安初夏这个后妈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但她们两个作对早就作习惯了,要她低头那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她要求刘阿姨不告诉季柳这次的老鸭汤是她炖的。
刘阿姨不说,季柳也不问。
季柳也不是傻子,刘阿姨作为照顾她的护工,什么时候去做什么,都是要跟她报备过的,而且不能离开太久,她哪有那个时间去煲汤啊,每天中午消失的一个小时就好像是掩耳盗铃,一小时,怎么可能煲出老鸭汤来呢?
刘阿姨不在,另一个胡阿姨季柳也让她自己去吃饭去了,左右她确实有些困了,身体又不允许她做些什么事,下午睡个午觉正好。
两人吃过饭,都有些昏昏欲睡,正迷糊着,病房里却来了人,睁眼一瞧,是护士。
苟栀眨眨眼,好家伙,还是男护士。
“你们来是?”苟栀问道。
男护士们态度还挺好,但说的话却让苟栀如遭雷击。
“我们是来给你们换药的。”
“换药?可你们是男的啊!”季柳惊呼。
男护士面色微沉,“小姐,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我们只是医务人员,眼中是无性别的,况且您需要换药的部位并不包含隐私部位。”
“但前几天给我们换药的都是女护士,而且一直都是她们两个啊……”季柳疑惑低语。
“医院人手有些紧张,请您理解。”他回应道。
在他跟季柳说话时,另一个男护士已经将门关上,并拉上了门帘子。
这其实是一个正常的举动,可以防止换药时,外面的人经过会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到里面的情景,但苟栀却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柳艰难地坐起身,用那只完好的手给自己捞了一个靠垫,眼中升起和苟栀一样的警惕,“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人手宽松些再换药吧。我不能接受男护士,抱歉。”
苟栀忽然开口劝道:“季柳,我觉得这两个男护士说得对,医务人员嘛,眼中哪有什么性别,你就别推脱了。”
说话间,她着重强调了“两个男护士”。
季柳觉得她说话声音比平时响,有些奇怪,但既然苟栀劝了,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行吧。”
两个男护士这才满意地端起放了药的盘子,“谢谢您的理解,为保证患者的隐私,我就先把床帘拉上了,您的换药由我身边这位来。”
“不,”苟栀制止道,“别拉床帘,我们有幽闭恐惧症,一直都是不拉床帘的。”
季柳心里的古怪几乎要溢出来了,她们什么时候有的幽闭恐惧症?但她的直觉让她不要表现出来。
“嗯,是的。”季柳附和道。
“但是不拉床帘会……你在做什么!”走近苟栀的“男护士”忽然脸色大变,他扑上来夺过苟栀手里的手机,看着上面110的通话界面,大怒,“六哥,她报警了!”
说着,他一把将呼叫中的手机砸向地面,手机界面闪动几下,灭了。
这一声“六哥”出来,季柳顿时记起来了,当初在雪地里追杀她们的人,一个是“东子”,另一个就是“六哥”。
仿佛是肌肉记忆,季柳不假思索地探身摁住了呼叫铃,下一刻被一把掀开。
但已经迟了,呼叫铃摁下,这里是vip病房,值班室的护士在听到呼叫铃后五分钟之内就会赶到。
见事情已经败露,两人眼中凶光毕露。
苟栀见状大喊:“你们想清楚,想必你们来时已经考虑到了监控的问题吧,现在马上离开,我们根本没见过你们的模样,就算是想抓你们也没办法,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次,但如果你们非得今天动手,恐怕你们也走不了!”
苟栀当然不是随口说的,这两个“男护士”穿着护士服,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光凭眼睛她们根本没法指认,这两个男人如果走出这里,她跟季柳绝对束手无策。
她当然也想趁这个机会把这两人留下,可她和季柳两个伤残人士,能在这时候保住自己已经不错了,哪里敢再奢望其他。至于这两个人离开时会不会被警察抓住,那就得看警察和这两人,哪一方更厉害了。
“六哥,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东子从腰间掏出匕首。
“我们走!”六哥拦住他,“这个女人说得对,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东子还有些不甘心,但最后还是跟着匆匆跑了。
等两人都跑出了病房,苟栀和季柳才缓下一口气来,只觉僵直的身上都是冷汗。
她们在之前的事情中受伤不算轻,如果他们打定主意要先杀人再离开,不管他们能不能跑,反正她俩几乎就是死定了。
死里逃生的感觉并不是特别好,紧绷的神经松懈的那一刹那,苟栀几乎是瘫软在床上的。
值班的护士赶到,见她们状态不怎么好,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出了一身的冷汗,是伤势恶化了吗?”
季柳精神稍微好点,回道:“刚刚有不该来的人来过,我们已经报警了,待会会有警察来询问,请你们通知一下,把跟这间病房有关的录像和医院进出口的监控录像提取出来,等警察到后交给警察。”
“什么?”护士没想到在她值班时发生了这种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抱歉,没想到在我值班时间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我马上通知上级处理。”
说着,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跑到门口时又转过头道:“对了,看你们精神不足,待会挂两瓶镇静的盐水。我先去通知上级。”
“好的。”季柳说道。
鉴于她们本就曾有报过案,当初追杀她们的人也没有抓到,她们两个的事情是最近警局比较重视的事情,在苟栀报案后,警察来的不算慢,值班护士才离开不到五分钟,警察就已经赶到了。
一群全副武装赶到的警察在门口谨慎敲门时,苟栀停滞的脑子已经缓了过来。
“进来吧,他们已经跑了。”
门缓慢打开,见她们确实安好且神情比较放松,这才走进来几个领头的,夹在中间的还有一个季世林。
季世林扒开挡在他前面的两名警察,冲上来抱住季柳,左右察看,“柳柳,你没事吧!”而后又立刻看向苟栀,“栀栀呢,有没有受伤?”
苟栀摇摇头,“没有,我很好,叔叔。来的两个人已经走了,虽说放了狠话,好在这次安然无恙。”
季世林搓着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几天就不去公司了,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唉,都是丁家那几个糟心的老货,不然我这几天就应该在这里陪着你们,今天也不至于让你们两个病人单独待在这里。对了,那两个护工呢?”
见他们聊上了,在场的警察清清嗓子,“不知道对这次发生的恶□□件,你们两位有没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给我们?”
苟栀如实回答:“他们互相称呼东子和六哥,我想起来,当初在滑雪场,叫东子的那个人还叫过‘野哥’,‘野哥’应该是他们的上级。哦对了,那个叫东子的手腕往上有刺青,但看不清纹的是什么。”这是东子来夺她手机时,她偶然看到的。
“好,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叫六哥的那个人是西城那边的口音,东子的口音我听不出来,听着跟六哥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季柳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其他的就没有了。他们在大约十分钟前刚走。”
“好,我知道了,医院附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找了,”领头的那个问完话,身后记录人员也停住笔,“既然危险暂时解除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会留几个人员在这里保护你们,你们最好不要单独离开大家的视线,要保证自己身边始终有人。”
苟栀和季柳当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门外刚刚那个值班护士进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在看到警察时,被他们脸上的严肃惊得瑟缩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手里推着医疗小车,推车里放着两袋子盐水,对苟栀和季柳说道:“我来给你们挂盐水,有助镇静的。”
病房内的警察们这时候也礼貌性点头后退出了病房,只是领头的那个在经过这个值班护士时,脚步顿住,站在门口,迟疑地扭头看了一会她。
旁边有人小声问,“头,怎么了?”
他皱着眉头想着半天,最终摇摇头,“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
值班护士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随后在警察表示无事并离开后,轻柔地关上了门。
【作话】
我真的会笑死,我看到后台有条被删的评论——剧情要进入高潮了?
审核:达咩高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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