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看着什么。 她顺着沈冰灵的视线看过去,便也看到了明缘落在后面与那个姑娘在路边说话的情景,再联想到沈冰灵方才陡然变得急冲的语气,突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道‘原来如此’的莫名笑意,于是看热闹不显事大一般地补了一句:“小玉生得一表人才,待人也大方有礼,自然是讨人喜欢的。” “晁玉”,沈冰灵停下脚步,转身喊他,明缘闻声抬起头看过来。 只听她继续道:“你再磨蹭一会,我们天黑之前回不来,你打算睡马路上?” 这哪里是沉着冷静,强权压到脖子上,烈火烧到眉毛上,还临危不惧,淡定从容的沈冰灵? “抱歉,劳烦你晚些替我送过来。” 说完这一句,明缘才快步赶了上来,这时沈冰灵已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沈冰灵步履之矫健,身形之利落,连头发丝儿都硬挺着。 没有一处不在表达对他方才拖拉落后与人在路边扯闲天的不满。 “伯母,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刚刚就是见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他才十分识相地慢慢在后边走,然后碰上个猎户家的姑娘,找她问了点事,闲聊了几句,没想到就被沈冰灵嫌弃了。 记得在姜城时,他摸不准她这一世的脾气,便问了修竹许多关于沈冰灵的事情。 修竹跟了沈冰灵好些年,他那时是这般与他说的,他形容沈冰灵独立、坚强、聪慧、宠辱不惊、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以及从未见过她生气。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倒觉得沈冰灵不全然是修竹形容的那般。 她的确坚强自立,冰雪聪明,事事亲力亲为,大多数时候都将自己绷得如一把拉满的弓。 但他也能感受到,沈冰灵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坚不可摧。 她敏感细腻,有着极强的同理心,才会为了景玉山的案子奔波劳走,寒冬腊月里跑来这座荒山小村。 才会在王萱兰提到景玉山时那样压抑隐忍。 穷山恶水的地方待过,宦海浮沉里走过,人心冷眼也见过,她过得分明很辛苦,但昨日他问她这一世过得是否开心,她答得那样坚定。 让人有些心疼。 就如同她此时,身后是一片荒芜凋零,脊背直挺如青松,一步步朝着洒满阳光的地方走去。 但明缘只想上前握住她的手,问她冷不冷。 “也没聊什么,就是随便说了几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块的”,王萱兰看他望着前边出了神,决意说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于是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刚刚我还问她如今喜不喜欢你。” “她如何说的?”他果然停住了脚步,追随着沈冰灵背影的视线终于撤回来。 “你不是听到了吗,她叫你别磨蹭,晚了要睡大街。” 这话他听见了,可这与她喜不喜欢他好似并没有什么关系。 见他一双清湛的眼睛里蒙几分疑虑,好似是半分都没听懂的样子。 王萱兰真是恨铁不成钢,于是一把拉着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姑娘家脸皮薄,她方才就是吃醋了,你快去哄哄。” “多谢伯母。”他飞快地应了一声,三两步追着往前去,清风带起他一片衣角,拖曳在阳光里,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王萱兰看着沈冰灵和明缘并肩而行的背影,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人走慢些,等等我。”他一面走着,一面拽着她的袖子。 分明比她还要快半个身子,还要让她等等他。 几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村口,沈冰灵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闭起双眼,眉头轻皱,似是嫌他聒噪。 他像是半分也不会看脸色一般,以为她是被太阳闪着了,抬起袖子挡在她头上。 “刚刚那人只是问路,没别的。”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才不在意你们在说什么。” 明缘的袖子落到她鼻尖,又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这两日同塌而卧时,她再熟悉不过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她并不太想记起的画面,这时耳边传来车轮轧地而过的,牛蹄落在地面的闷声,她伸手准备将他拂开,他倒是顺势反手将她握住。 “车来了。”他一把拉过沈冰灵往前走去,只见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停在王萱兰跟前。 车上码了些木材,只有车头前边空了两个不大的位置出来,恰好够两人坐的。 “村里位置偏,没什么车来,只能坐牛车去,你们千万别嫌弃。” 王萱兰和老汉交代完便拉着两人上车。 “您说哪里话。” “玉山他娘,你快些回去吧,我晚上一定好好给你把人拉回来。” 车夫老刘架着牛车颤颤悠悠地上了路,两人坐在车上与王萱兰挥着手道别。 晨光中,王萱兰的身影渐渐变小,牛车一步步向着南山驶去,村子开始被远远落在身后。 “二位第一次来庐州吧,南山可是我们庐州的一大特色。山势奇伟,历年历代的许多读书人都爱来游南山,山上有一条小路,铺路的石头上都是历代的文人墨客写的诗文,好多人都慕名而来呢。” 车夫老刘一边赶着车,一边和两人聊着闲天。 两人坐在车头的位置,车上的木材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后,即便那木料的切口大都平实圆滑,但靠在上面,还是有些硌得慌。 “刘伯说的可是‘鹤径’?”沈冰灵往前坐了坐。 “对对对,丫头你知道的还不少。还有一处亭台,在山顶的位置,从山底爬上去,在那亭子里看看日出日落,俯瞰众山,甭提有多舒服了。” “那是‘流景亭’?” “正是正是。” 两人说话的功夫,明缘展臂横在沈冰灵的后背,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肩头,将她往后带着靠在他手臂上。 沈冰灵与车夫聊得正在兴头上,便随着他去摆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一道小路口,车夫提了提绳子,“到了,我傍晚的时候要从这边回去,你们到时候在这里等我变成。” “麻烦您了。” 两人下了车与车夫道别,便沿着小道往里走。小道僻静无人,很难想象南山的入口要从这儿进去。 不过走了约莫百十来步,才发现越往里走,越是开阔。 穿尽了小道,两人停在一座大石块前,石块上遒劲有力地刻着两个大字——“南山”。 石块后边便是一条上山的主路,大概是这南山在庐州实在是有名,来游览的人多,所以主路修得十分平整,双脚踩在沙石上,很是舒适。 这样的冬日,山中本该是萧条瑟缩的景象,就如同昨日两人刚来庐州时所见的那样。但今日恰好又有这样好的日光,悠悠闲闲地笼罩在发着冷黄鸦青色的草木枯枝上,倒是又有种隐隐的生机感,好似就要破土而出,迎接新生。 沿着主路往上,风也舒适,阳光也温柔,沈冰灵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不是出来查案的,而是出来散心的。 路边偶尔可见住有人家,这一会正燃着炊烟,备着早饭,场面温馨,令人向往。 “日后我若不做官了,找一处这样的地方退隐避世,好像也不错。” 沈冰灵难得有这样的空隙,能慢下来看看山水,此时感受着周围的景色风光,享受着片刻的安宁舒心,倒是不自觉有些沉醉了。 “大人想得倒是长远,那不知大人可曾想过,到时候要带上谁一块避世退隐,同居深山呢?” 自从两人相识以后,明缘就始终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偏偏落下半步,这样他一偏头就能凑到她耳边,一抬手就能拽住她的袖子。 他这人是半分边界感都没有的。 比如此时,好端端在路上走着,他要将她拉住,低低的气息拂绕在耳边,问她以后要带上谁一块退隐。 她注意到,明缘的袖子上有几处勾线,是方才在牛车上,他将手枕在木材上让她靠着的时候被木料给挂上的。 于是一句“干你何事”停在嘴边,沈冰灵生生转了话头,“你说得对,大人我想得实在是有些多了,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才是。”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当空甩了两甩,便往前去了。 “听说大人的老家云州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我倒是没什么挑的,大人日后若是告老还乡,能否带上我一起?” 明缘追着上来,又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侧,沈冰灵两只手捂在耳朵上,加快了脚步不愿再同他说话。 冬日的暖阳照在两人身上,年轻的姑娘和公子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间。 清丽端方的姑娘迎着日光和山风,衣角被风带起,在空中飘转垂落,身旁公子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比这天际中投下的缕缕日光还要温暖柔软。 作者有话说: 明缘:重来一次,现在是明·狗皮膏药·缘 沈冰灵:别来沾边!第89章 庐州天气晴好,惠风和畅,可千里之外的姜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姜城这两日虽未再下雪,但也未放晴,依旧寒冷如常。冬日的天幕压得低低沉沉,给整座城都拢上一层灰扑扑的压抑沉闷的味道。 今日是休沐,但姜城丁文昌的府邸内,丁文昌没敢闲着。 沈冰灵离开的第三日,丁文昌未从晋县那里听到关于景玉山一案的半点消息。 虽说从明面上来看,沈冰灵已然是夹着尾巴跑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担心这人会不会留了后手,还安排了人继续暗暗查着案子,于是便从晋县的衙门里找了个人来问话。 面容普通,身形健壮的衙役穿着常服,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高大的的身子弓着,压低了脑袋,从肩上传出一阵瑟瑟缩缩的轻颤,一看就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这样的人,最是好拿捏。 丁文昌随意打量了他一眼,便漫不经心地开口:“沈冰灵如今走了,衙里如今是谁在主事?” “回大人,是个叫杨砚的县丞。” “那这几日,那杨砚在干什么,可有在继续查景玉山的案子?” “杨县丞这几日在处理晋县的其他案子,沈大人走后,衙里再没人提起过景玉山。” “行,我知道了,这是给你的赏钱,你拿好了,也把自己的嘴给看牢了。” 丁文昌从一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丢到那人手中,那人接了钱袋,脸上也露出些惊喜的表情。于是连连道谢,再三保证不会透露半个字,才从偏门出了丁府。 今日分明是休沐,衙门该是无事才对,可那人从丁府出来,却是又往着衙门去了。 这倒是没被丁文昌发觉,因为他此时完全沉浸在‘沈冰灵真的没打算再管这件事’的结论中,这也就意味着,这件自从沈冰灵来晋县之后,就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头上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 只是那日林鸿那般说,丁文昌还以为沈冰灵是个多不好对付的硬骨头,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外强中干,贪生怕死的一般货色,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还枉他担惊受怕许多天。 想到这,丁文昌沉重的脸色终于松快起来,他唤了身边的一个小厮上前来,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得了令,便也马上出了门,往荣府走去。 * 南山的这条路虽平坦通畅,但爬了个把时辰,沈冰灵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她额上覆了细细一层薄汗,面色也白里透着红,一开始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开始慢慢变得急促。 明缘看一眼便知道这人平日里肯定只顾着坐着闷头看书办公,极少出来走动,才会如此孱弱。 他挡在沈冰灵前面,朝她伸手,“大人累的话拉着我走吧。” 白色的大袖下伸着的手骨节分明,瞧到好处的经络横生在手背上,看着瘦削却又有力。 他一只手伸过来,好似被山间的暖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沈冰灵突然想到昨日在景玉山家中,他也是用这手握着她。 那一瞬曾让她感受到片刻的安心。 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独立,自强好像刻进了骨子里,她从没试过要去依赖谁。 她的目光在明缘手上停不过片刻,便喘着气缓缓开口,“多谢,我自己可以。” 但眼前那人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沈冰灵懵懵地跟着后退,不知他要做什么。 “大人再磨蹭一会,我们天黑之前下不了山,打算睡大路上?” 竟是用一开始沈冰灵的话来堵她。 他才不管沈冰灵说了什么,低头自顾自地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认真说起来,她现在的确是拖后腿的那一个。明缘这一下将她说得哑口无言,她微皱着眉,神色分明透着不服气,却无法反驳,只好任由他拉着。 他何时见过她这么吃瘪的样子,只觉得她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也十分可爱。 于是牢牢地攥着沈冰灵的手,心情颇好。 这时候一阵阵山风吹过来,扫在身上,格外旷人心神。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沈冰灵便拉着他停在主路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小路蜿蜒着往前,通向一片松林。 青松苍翠挺拔,在这谷间沉默着生长,阳光洒在松树的尖端,呈现日照青山一般的动人景色。 这里便是‘鹤径’,而小径的尽头是‘松台’。 铺成小道上石块上,每一块都题着诗句,沈冰灵蹲下,细细地看了起来。 明缘拉着她不愿放手,便也跟着蹲下。 他蹲下的时候,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沈冰灵正在看的那块石块上,落满了明缘的影子。 “师爷替我去数数这石块的数量。”她用手肘拱了拱他,他这样有些影响她办事。 旁边的人身也未起,只是转过头去朝着小路看了不过几息,便在她耳边开口道:“七十七块。” “你认真数了吗?”她终于回过头来,有些哭笑不得。 他与她说那石块数量的时候,见她在认真看字,便凑近了压了声音说的。 如今沈冰灵猛地回过头来,才发现两人靠的那样近。方才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感觉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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