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 外邦春北一族,盛产玄铁。因为丰富的铁矿资源,他们连年来饱受战火纷扰。 于是为了寻求庇佑,前几年便开始转向天奉投诚,每年进献矿石原料,只求天奉庇护一族平安。 宋温明椅着窗沿,往下看去。 那一群人从城门外赶马而来。 领头的两个高眉大眼,身上穿着红蓝相间的异域服饰,在马背上昂首挺胸的,十分神气。 奇怪,他们这次怎么是空着手来的。 往年春北的使者进宫时,宋温明见过两回。都是一队人马拖着十余个大箱子,还是用骆驼拉着过来的。那场面壮观浩大,宫人们前前后后拖了十余趟才将东西搬走。 而这一次,统共才来了这么几个人,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失神之间,唇瓣碰上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她惊得立马回头,只见明缘夹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包直直地往她嘴边送。 “张嘴。” 她顿时失语,无奈道:“我自己会吃。” 话虽是这么说,但宋温明还是十分听话的张嘴咬了一口。 里面包的是虾仁,一口下去,鲜香可口,爽弹顺滑。 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赞道:“好吃。” 明缘闻言又将剩下的一半递了过来,他手下不停,不过一会儿,她便将一笼包子吃了个精光,并且还吃了许多菜。 最后终于抚着肚子对他连连摆手,“吃不下了,你让我歇会儿。” “你再吃点,那说书的还要一会才来。” “不吃了不吃了,你快告诉我下一个项目是什么,我们逛完了赶紧回去,我现在只想躺着。” 宋温明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又是拱又是蹭,他终于放下了筷子,含笑道:“去逛花市。” 那便下次再来听书。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然后拉着宋温明出了天香楼。 花市在城西,两人从天香楼出来,相携着慢慢往前走,就如同饭后出门散步的小夫妻一般。 这会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悄悄挂上了树梢。 两人一步步往前,身后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相互依伴着的影子。 从花市的入口往里走,还未走进,便闻到空气中交杂着各种花香。 前方也传来卖花人的一声声叫喊。 这个时节,花市里卖的最多的还是菊花和桂花。 桂花花香馥郁,菊花品类繁多,色彩丰富,穿行其中,只觉眼花缭乱,芳香满鼻。 “好香啊。”宋温明停在一株株花草前,俯身凑近轻闻。 “买些回去放着?”明缘将她顺着脸颊落下的一缕黑发撩起。 “这些家里都有。” 宋温明对于小侍卫这般铺张浪费的精神表示十分鄙夷。 府里明明就有那么大一棵桂树,那花都落不过来,便是每天折几支,大概折到入冬都还绰绰有余。 再说菊花,宁川帝好菊,中秋宴前夕,宫里送东西来的时候,也带着送了好些菊花,品相比花市里的还是要好许多的。 也许是外面人多,宋温明说的是‘家里都有’,而不是‘公主府都有’,这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他们真是一对闲来散步的小夫妻。现在他的小娇妻提醒他不要铺张浪费,他自然要听话,于是十分乖巧地说了句,“都听夫人的。” 卖花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听了两人的对话,也不说话,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带着艳羡和憧憬,好似在说‘两位感情真好。’ 宋温明身形一顿,于是拉着明缘的手离开了那片花摊,语气尴尬,“你乱叫什么呢?” “出门在外,总不能还叫‘公主’,或是‘宋温明’吧。” 好像有些道理,居然无力反驳,还是说,其实被他喊‘夫人’,宋温明的内心还是很受用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更放弃了挣扎,算了。 “姑娘,买条花串吧。”有道苍老的孱弱的声音传来。 路边的花摊子里,夹着个满头银丝的老婆婆。 她脚边放着一只花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些茉莉花串。????? 洁白柔软的茉莉在这争奇斗艳的花市之中,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宋温明走近,挑了一串,一朵朵小白花用一根细线拢起,发着清清淡淡的香。 老婆婆眼神不太好,那花串缠在宋温明霜雪一般的腕子上,她扣了好久,也没扣上。 明缘从她手里接过,修长的手指在花串上捻了捻,便将它束紧了。 宋温明将手举到他鼻尖,眼中带笑,“你闻闻。” 他果真托着她的手腕认真闻了起来。 花市里四处挂着灯笼,所以亮亮堂堂的。 她便清清楚楚地看见明缘玉色的脸庞映在灯火光中,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唇色也艳上几分。 她突然将手收了回来,明缘被她的动作弄得怔楞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怎么了。 后脖上被两只手箍紧,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从鼻尖擦过,宋温明带着暖意的唇瓣便紧紧贴了上来。 在大街上,亲吻…… 这不是昨日最羡慕的事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得偿所愿’? 他回身搂住她的腰,笨拙生涩地回应起这个心心念念、日思夜盼的光明正大的亲吻来。 一开始是突然地被贴近,然后是试探着往前,最后是不知满足地索取。 呼吸慢慢急促,心跳如擂鼓。 掌心的温度灼热,快要抱不住她。 街上人来人往,耳边一道道欢欣笑闹声。 花市里,少男少女的交颈相拥,本身就是这街上最明亮,最耀眼的颜色。 偶尔也有人路过时驻足观看。 明月高悬,花香盈袖,清风绕臂。 他们闭塞耳目,忘情交依,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良久,久到宋温明快站不住脚,快要喘不过气。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后领,喉间溢出一道迷蒙的呜咽低鸣。 他这才将人松开,两只手仍旧绕在她身后掌控着她。 抵着额头,他终于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低叹。 宋温明的双脚终于沾到了地上,脑子里是晕乎乎的一片。 抬头望向明缘的眼睛,也弥漫着一层浅浅的雾气,眼角脸颊上都升起了薄红。 难得见她如此娇态。 明缘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掌心的睫毛上下眨动,传来细微的痒意。 宋温明又开始了这般天真无邪的发言。 他暗着嗓子,沉着声音,送到她耳边,言语中带着些警告意味:“容易引火烧身。” 那晚从灯会上回来,她还不懂他说的‘引火烧身’是什么意思。 但此一时,彼一时。 她如今若是再听不懂,那当真是缺心眼了。 她一手拍开明缘拢在她眼睫上的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说什么呢!” 偏那罪魁祸首还一副风度翩翩,正人君子的模样站在她面前,长眉微挑,悠悠然道:“我倒想问你在想什么,怎么激动成这样?” 她懒得与他辩驳,便从他身前绕开,自己往前走了。 明缘身高腿长的,两步便追了上去,然后从后面捞起她的一只袖子,将一只手塞进了她手里。 接着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跟在她旁边往前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叫人叹服。 她脚步一顿,总觉得自己就这样搭理他的话,有些下不来台。 但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抓着,像是生怕她要抽出来一般。 静静地跟在她身边也不再出言惹她,像只软毛大狗。 这般倒是有点可怜巴巴的。 但她还是将手抽出来了。 飞快地,决绝地,毫不留情地抽出来了。 明缘被她突然的动作甩懵了。 一时之间停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有些不知所措。 再看宋温明,已经从身边走出去了好几步远,十分热络地与一个白衣男子说着话。 明缘跟了上去。 “公主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出来?” “我同府里的侍卫一起的,你不必担心。” “是上次在猎场……” 宋温明点了点头。 “夜里不比白日,下次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我送你回去吧。” 梁澹像是刚与人吃完饭,身上隐隐约约的染上了几分酒气。 将将跟上来,便听到这么几句,明缘此时脸色不太好看。 见了梁澹,宋温明一把将他甩开就罢了,还要将他称作是‘府里的侍卫’,连个正经名姓都没有。 他真是看不惯宋温明这般用完就丢的失德行为。 分明刚刚在街上,她还搂着他这个‘府里的侍卫’呢。 心中腹诽万千,他侧身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不必了,你看起来也有些疲累,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宋温明言辞关切。 呵,还挺善解人意。 他又哼了一声。 然后脚步极重地从两人中间踏过,往前走去。 梁澹还想要送她,但宋温明见明缘走了,便急急与他道了别,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其实宋温明根本没追两步就追上了。 他走得很慢,好像生怕没人来追他一般。 “你生气啦?” 宋温明此时态度颇好,十分殷勤地往上凑。 “在下左右不过是府里的一个区区侍卫,不劳公主挂心。” 又来了。 宋温明无言,看来上一次跟梁澹的谈话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心里阴影。 “陈楼!快看流星!” 宋温明抬头,天际闪过一道亮光,那一瞬间的华光映在她眼里,光影流转,烁人眼目。 她在仰头看天,他在低头看她。 作者有话说: 宋温明:我好困 陈楼:想约会,想出去吃饭,想出去逛街,想在大街上亲亲第76章 云沅城黑色的天幕中划过一道闪光,那道光影拖拽着长长的银尾,带着壮丽灿烂的光华,转瞬而过。 自来处来,往去处去,来时灿烂,去时平静。 在佛州,人们若是见到流星,也是要借着这一闪而过的绚丽星光,低头许愿的。 听说那是人间传来的习俗。 明缘起初并不理解,人们为何要将自己的心愿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幻象之上。 后来他才明白。 于浩渺苍穹,烟波云海而言,每个人都不过是一粒平凡普通的尘埃。 世事变幻,因果无穷,又岂是凡夫俗子能轻参透的? 两手空空时祈盼得到,倘若侥幸抓住了又诚惶诚恐,患得患失,害怕失去。 贪心不足。 那便寄托于星辰外象,也算添一份希冀吧。 他看着宋温明,宋温明看着天幕,一直到星辰坠陨。 她眼中不见多少遗憾叹惋,反倒带着些艳羡。 “为何不许愿?” 宋温明回身牵过他的手,她的手温温软软,眼中似有星辰闪烁。 她说:“我的愿望就在身边。” 这里离花市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僻静的小路上没什么人气儿。 甚至又黑又冷,只有对面的路口尽头点着一盏灯笼。 离得太远,灯笼昏暗的灯也照不过来,只是随着一片片吹起的秋风,在门檐上打着转儿。 就在这条僻静冷清的小巷子里,五感都被放大。 他清楚地看见宋温明光洁的额头上两瓣金色的莲花印。 花印纹理繁复细密,烙在她霜雪一样的肌肤上。 她在笑着,那印好像也舒展开来,仿若一朵金莲盛放。 他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花香,淡淡的茉莉香还有刚刚在花摊子上沾染的桂花香。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夜色中,一声高过一声。 他紧紧回握住宋温明的手,认命一般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如鸿羽,却又好似带着千钧情意的吻。 若此时有光亮打在他脸上,那他那一瞬的轻颤的眼睫和瑟缩的唇瓣,都将无所遁形。 他这一生,大概注定了要在不同的时刻,反反复复爱上她。 不管她是江楠溪,还是宋温明。 “你还生气吗?” “我何时生过你的气?”他轻轻地揽住她的肩,将人抱在怀里。 “切,明明就很喜欢生气。” 宋温明俯在他胸前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好似十分嫌弃,却还是紧紧地回抱着他。 长巷静谧,夜凉如水,但好像只要相拥着,就不会感觉到冷,也不会感觉到怕。 * 公主府里,院中那一棵大桂树在夜风中静静地舒展着枝桠,时不时地还要扑簌簌地落下一些桂花来,满地金黄,满院飘香。 明月和流霜撑着脑袋坐在门槛上,望着眼前的花树,天上的星月。 “流霜,你觉不觉得最近公主对我们有些太冷淡了。” “往日里她出门都会带上咱们俩的。” “是不是因为之前出去,我老给她装错话本子,她生气了?” 明月比流霜长上两岁,平日里性子也要沉稳许多,但最近两人好像转了性一般。往日里跳跳脱脱,嘴上不停的流霜,倒是感觉成熟稳重了许多。 她这会还语重心长地安慰起明月来:“公主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的。” “再说了,如今有陈侍卫陪着,我们也不必担忧公主的安危。” 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流霜说的颇有道理,便也不再烦恼,起身为宋温明准备洗浴的热水。 流?????霜自个儿又坐了一会儿,她倒是将明月开解好了,可是有没有人来开解一下她? 她到现在脑海里还是那日被明缘如同捏鸡仔一样,从寝殿被隔空捏到院里的画面。 直到听见宋温明和明缘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才猛地弹起来,对着房里喊道:“明月,公主回来了,你去服侍她吧,这里我来弄。” 公主府里忙碌了一阵,又归于平静。 秋夜安宁,月色静谧,一夜好眠。 微风送着几道晨间的鸟鸣之声,盘旋在公主府的上空。 点点晨光从天际漫透而下,试图驱走秋夜一整晚的寒凉。 “宋温明!” 门外传来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语气听来颇为急促。 “左小姐,公主还没起呢。”流霜急急地赶了上去。 紧接着,伴着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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