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安无仪那怒目一望及弓月立即就垂下了眼来,抚着后脑勺的手也不由的放了下来,似是心虚般不敢再揉。
弓月这才惊觉自己方才一路被琴乐勾的情伤而来连身形都忘了隐去。安无仪回头的瞬间她就震惊的瞪向身旁的栾之了,看他周身微氲隐着身形,她气的恨不得把栾之推上前去让安无仪好一番拿他当个剑靶舞上一夜。
安无仪不在后园的时候,平日里还是挺好的。
从没有过什么正面的不对劲和冲突。眼下又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的垂着脑袋,弓月不由的就想起自己在这一世里几番对他下狠手时,自己都是隐着身形的。平日里与安无仪又无甚矛盾,是以真到了面上来。她此时倒觉得自己有些对水凤不起。
毕竟,安无仪对他的妻子柳紫君。就算心不在她身上,但却并无怠慢。
“我弄疼你了?”
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弓月不知道,就是觉得这话才一出口,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他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跑这个禁地来吗?!
“没……没……”
“嗖……”
就在弓月暗恼自己、安无仪低下头看着脚面自责的当口,又是一记手臂长的棍子飞了出去,弓月震惊的看着那棍子直飞出去越过安无仪头顶又越过围墙,后而又是一声“啪”的脆响,紧接着就是一女子呼痛之声响起时,弓月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瞪向栾之,就见他仍旧周身微氲面容含笑如春,勾起的手指才刚刚收回。
栾之……
你造孽也就罢了,你隐着身着让我现眼在人前做你的替死鬼算是怎么回事?
赵飞水在围墙那边吃了痛,琴声自然嘎然而止,这边安无仪猛抬起的眼中,怒火正在跳动。
弓月觉得赵飞水肯定心里认为冤得很。
换个立场想想,她确实也挺冤。
头前情郎夜夜舞剑,现在不能了,换她来隔着院抚抚琴以诉哀肠碍着谁的事了,飞天而来一棍子砸到脑袋上,不冤才怪。
夜深人静,弓月硬着头皮顶着安无仪那两道火辣辣的目光,隔着围墙喊了一嗓子:“姑娘,我弄疼你了?”
衣衫轻动,弓月侧耳倾听。
赵飞水气喘难匀,似乎火气挺大。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情郎隔着院墙就站在后园里听她抚琴,不然不会走的这么快这么急促。
“柳姑娘这话真是可笑,我在我自家院中抚琴怎么了,你拿棍子打我的头也就算了,那你还关心我疼不疼?”
不得不说,女人的话在某些场合下是具有一定的古怪力量的,原本栾之抛出的棍子砸到赵飞水后,安无仪确实是愤怒的,但是当弓月隔着院墙,态度极好的问候了一句之后,她确实看见也感觉得到安无仪的火气消退了大半,却是在赵飞水隔着院墙把这话喊出来之后,不用看不用听,弓月也感觉得到安无仪那突然又死灰复燃一般的怒火是以多么迅猛的速度窜上头的。
弓月是眼睁睁的看着安无仪的气又上头的,不禁有种被人煸风点火之感,闻之心头也没好气了,哼了一声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不然我以为没砸到呢,要是疼,你就自己揉揉。”
她说完立即扭身离开了,栾之望着她的背影甚是惊讶,也不管身后的安无仪和赵飞水,跟了上去。
“别以为我是关心你个人情况,我只是有些好奇,上一世这二人轮回为李无行和陈诗云的时候,你还左一下右一下的舍不得下手,前怕他们疼后怕他们痒,这一世轮回,你怎么这么……”
“心狠手辣了?”弓月抿了抿唇,半晌后一叹:“跟着他们来了两次凡尘,我也清醒些了,一日不解开这个结,我们四个都不能消停,快刀才能斩乱麻。”红索与水凤这二人的纠葛虽然落得要被棒打鸳鸯活活拆散这样的惨败收场,但通过上一世的教训,李无行亲手杀死陈诗云后又一刀捅死自己那一幕对她的冲击真的太大了,就算只是一场人世轮回并不是真的让水凤和红索都不存在了,可她明白,李无行和陈诗云当时并不知彼此真身,在上一世,那样决绝的处理了自己和对方,心中所吞下的苦,也是真的刻在了他们彼此的心上。
而她自己,是知道这二人的结局的,一定不会有好结果。所有不会有好结果的事情,何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断个干净?
如果当时在破庙里将李无行和陈诗云分开后,不去莫名其妙的时而狠心又时而心软的将他们二人折磨到那样的局面,未必就会有那样的结局,就算不是好结果,也未必就断了心肠再断了命。
后来她常常在想,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让李无行和陈诗云的下场那样惨。
“但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欲速则不达。”栾之道。
“所以你至今都什么都没有做吗?”弓月道:“任他们发展出感情,然后再去拆散?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二人不会怎么样的。”栾之道:“我虽然很想立即回一清宫,但不代表我会切功近利,做事情要快狠准才行,硬来硬拆未必就可。这二人都分别已经有了家室,别说是发生些什么,就是不发生些什么,就这么彼此相互爱慕,道德上也够他们二人心里上受的。看看今天安无仪在听曲时的神色就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是?”
“柳紫君虽然是毒女,却并不会伤害良善之辈,安无仪对她恭敬有加不曾冷言冷语,虽然不是夫妻和睦,但是对柳紫君还是有感恩之心的。只要你一直待他温和,让他慢慢的喜欢上柳紫君,再也不想其他的人,这个结,不是很容易就解开了吗?”
弓月听了之后几乎不敢相信这么曲线蜿蜒的计谋竟然是出自于栾之的脑袋和口。
“你别这么看着我,李无行那一刀血淋淋的,我也不想再让历史重演。”栾之道:“我也会对赵飞水很好,让赵飞水对安无仪也死了心,你我二人隔着围墙各自努力,就当又来一趟凡尘游历就是,上一世生逢太平,结果却惨不忍睹,这一世身在江湖,就别真的腥风血雨了。”
“可以……做得到吗?”
“难,也要做。”栾之向外走去,瞬间就已飘逸至门前,然而步伐突地一滞,微微侧了侧首,神情有些严肃,声音却是平和甚至听起来还微微有些暖意:“你一定不会怕难的,收一收心性,明天我就把赵飞水的琴收起来,那曲子不会再扰你清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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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人生如戏
事情发生的时候万般突兀,弓月还在想着照着栾之说的那样,他又会怎么去向赵飞水把那把琴要走的同时,既能让赵飞水不记恨,还能让赵飞水慢慢察觉到他的好来。
毕竟,赵飞水现在的相思和与安无仪之间的情愫,就只能倚靠那把琴在夜半传递倾诉衷肠了。
直到晚上,琴声突然乍起,让弓月一惊之时怒也跟着上了心头,她噌的坐起,被琴声扰的心烦意乱心伤又起,恨不得立即过去把栾之给揍上一顿。
他不是说会把赵飞水的琴收起来,不再扰她清梦吗?
扯……
却是才提剑出门,那琴声骤然止歇,弓月脚步一顿,目光微缩。
夜静风宁,今夜似乎有些不大一样的声音。
打斗声,似乎人还不少,似乎就是从栾之的院子传出来的。
未用仙术,柳紫君这身子底子好,轻功施展起来毫无半丝负担相当轻盈,一个高就跃上房檐,足尖踏瓦如点水静无声息,几个呼吸之间,视觉上再无障碍,将栾之的后园景致一览无遗。
她足尖站在房檐的兽头上,一路这样赶来都顺风顺水,却是一望到那园中景致,竟是脑袋如被雷击一般,身影在兽头上左右来回一歪,差点没给闪下一头栽下去。
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正提着剑冷笑着指着赵飞水向她走去,白皙的手指握剑握的轻而稳,弓月的目光盯在那女子的面上,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
那衣服。那面容,和她真身一模一样。
她现在顶着的是柳紫君的身体。看着那提着剑向赵飞水走去的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她的心都要抽抽了。
那女子道:“拿琴来!”
弓月快哭了。心里将栾之骂了个千遍万遍,要琴罢了,至于如此吗?
赵飞水竟然抱紧了琴,惊惧却是坚强:“这是我的!”
“那也看由不由得你!”那女子声音未落,剑尖就已迅猛的刺上前去,剑花舞的那叫一个漂亮,在赵飞水的面前都要舞成一面银镜,也不知是做了个什么小动作,剑花还在。人影却是一闪,随后再一眨眼,赵飞水人未动,手里的琴却是到了那女子的手里了。
“把琴还给我!”赵飞水疯了一样猛扑过来,险些被那剑花给伤到,没想到还真让她给抓住了琴尾。
那女子嗤笑一声,眼神甚是冷傲挑衅,这架势明摆着是赵飞水的等级追及不上的,那琴在她手里就像捏着一张纸一般轻盈。赵飞水却死死的拽着琴尾不依,琴弦不知何时断了一根,崩开的琴弦被她另一只手扯住,剖出血痕。勒的死紧。
弓月一愣。
这女子,顶着她的脸,行事的风格可与她大相径庭。这一点,她此时万分不满栾之对这个捏出的人物所做的设定。
那女子望着赵飞水拼死夺琴的模样。笑的悦耳动听,道:“简直荒谬可笑。江湖上人人欲夺之的宝琴,落在你这样的人物手里,何止是暴殄天物,你若真是喜爱,才更应该明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应该强求!”她凝神运息,长袖一挥,赵飞水立即弹飞数步之外,女子哼笑一声,不屑至极,一个高就飞出院外,衣衫之响刺的赵飞水掩面痛哭。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栾之——赵飞水眼中的纨绔江湖神医宁细言,从天而降,看到赵飞水满手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后,那神情就似是压抑着满目心痛一般上前挽住赵飞水在怀,低沉的声音飘浮在他宁细言的琴鸣宇的楼顶。
“不过是一把琴,你何苦将自己也要赔进去?”
赵飞水脸色苍白,因为疼痛而密汗涔涔,浅笑,摇头,伸手抚了抚自己微乱的碎发,并不看他的眼,清晰的道:“我,我没什么喜好,就是觉得这个琴很合心,也不想被人就这么抢了去。”
栾之抿唇,不语。
半晌,他无声将赵飞水安置好,起身。
“你,你要去做什么?”赵飞水目光一滞。
人在园中,踏着青地,栾之身影单薄,半侧首,声音那般轻而低:“等我。”
话末,人已朝着那女子的方向飞身而去。
弓月人在檐上,又打了个轻晃。
栾之,你当真是好演技。
并未过多久,栾之持琴而回,惊住了赵飞水。
他衣衫未乱,只有衣角沾了些许微尘,月色下却依然不染凡尘,人在园中阶边,将琴轻轻放回琴架上。
“为什么……”赵飞水失神了,呆呆的望着那把断了根弦的琴,那目光就像是她心里的弦断了一般哀凄。
“飞水,你是我的妻。”他叹息,上前抚弄那断了的弦,似乎在考虑着怎么把这弦接上,或是换新。
只一句话,赵飞水失神而僵硬的面容瞬间崩溃,泪水瞬间决堤,一泄千里掩面失声。
栾之苦涩一笑,睨眸看着她:“不过是断了根弦,何至于这般心伤,我会修好的。”
赵飞水哭的更痛了。
弓月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这幕戏到这里应该就该收尾了,弓月万般钦佩,心里不禁在想方才栾之策划的那一幕,才委实配得上赵飞水那勾情伤的琴曲。
太伤情。
也太苦情。
却是才弯了半个身,栾之的传音就在耳中突然响起。
他声音听来似乎相当满意自己今天的表演:“看清楚了吧?学会了吧?回去好好编个戏本子,私下里多练习几次,对着安无仪时才会像我这么真实自然,真情无需多言就已言出。”
弓月不禁的睨眼又看了过去,栾之这一番话说的极其挑衅和鄙视,可他在赵飞水面前却是端的好一番凄凉潇瑟的苦情。
是谁说过人间正道是不装来着?
“这么说来,帝尊私下里还不知演习了多少回了?”弓月哼了一声,传音过去给栾之。
“我是叮嘱你别戏开了台又演不下去,你哪能像我这般信手就可捻来。”
弓月呵呵一笑:“那帝尊真是戏骨天成。”
一个猫身,落地无踪,安眠矣。
就如栾之所言,再无琴声再扰她清梦。
那一天夺琴事件过后,赵飞水的人生自此有了不同。弦已接好,却再也不弹了。
而安无仪,却并没有半分更改,不再舞剑之后,仍旧夜夜守在那里,一站就是一夜。
而他所等的琴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有几次弓月看见赵飞水会在夜里出现在那个琴架旁,却只是坐着,偶尔用袖子会拂一拂上面的轻尘,却是一次都没有再弹起过。
但是,她的目光,总会望着那道围墙。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进了一大步了。
柳紫君从来都是江湖上使毒的个中好手,扬名在外却从无任何情事流言,似乎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应该爱恋上谁也更没什么可能被谁爱恋上的,有这种看法和认知的,自然也包括安无仪。
弓月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这些日子里将柳紫君在外的名声和一些事迹仔细的斟酌推敲了一番。
要像栾之那样一击即中演的漂亮,这戏本子就得专程为柳紫君和安无仪这个身份而量身定做才妥。
如此风不动云不动的,栾之找上了门来。
“你怎么还不准备下手?”栾之看着她:“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
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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