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在逼她造孽。
这一番回溯,弓月再看李无行,不仅没了怨气,心头堵着的那口气也变了质,发着如莲子一般的苦,堆在胸口,上不去却也下不来了。
她心里发苦,口里却知道必须继续发狠,人做事是得奔着结果去的,一时的舒坦只会越来越苦,不如早点结束,才能让水凤这个阴影尽可能的缩短一些时日。
“堂堂首富的独苗,好歹也是保送进京赶考的有才名仕,竟像个女人似的要寻死觅活上吊了事,你可知道,陈诗云可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不仅不像你一样这般要一死了事,她甚至非常想的开,还乐得自在。我含烟楼从来没有逼良为娼这回事,钱上面的事都得是你情我愿,她这两天不是不接客,而是在调理身子,明天就要真的倚楼卖笑又卖身了,她都想明白了,你现在也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你有没有想开?”
...
第050章动真格的(加更求票)
李无行神色木然,动也不动。
弓月话已说到,多说也未必就能起到正面的效果,索性不再言语,就这么坐着,盯着,等着李无行自己想明白。
她心如明镜,就是因为李无行和陈诗云心有灵犀心心念念的都是对方,这二人才会在根本没有任何通联的情况下,同时选择去结束这条命。
而现在李无行知道了陈诗云看开了想明白了,将来要倚楼卖笑又卖身了,不管李无行想开想不开,他只要还是个男人,就会有口气堵在心口,不甘也罢想要弄个清楚明白也罢,暂时是绝对不会死了。
就这么着,李无行在床上瞪眼瞪到后半夜,弓月在旁边坐着看他看到了后半夜,终于被她等到从李无行眼中淌出的那一滴泪来。
“欠你们含烟楼的钱,我与诗云卖身抵还,到时欠你们的还清了,可莫要说了不算。”
弓月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起身拍了拍衣裙,冲着躺在床上的李无行道:“既然你也想开了,你之前是怎么做洒扫的,还要继续怎么卖身才好,否则若是客人不满意了,你没得入账,也别怪我们含烟楼翻脸无情。”
……
陈诗云和李无行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没有发生弓月所以为李无行会“誓死护菊”的事情,这个凡尘,像李无行这样瘦弱文质彬彬的书生气息的男倌,比弓月意料想中要更为受欢迎,原本以为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下只有男人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却没想到因为含烟楼出了李无行这么头一位男倌,竟让弓月大跌眼睛,城中竟还会有一些贵妇掩了身份遮了面的过来消费李无行。
一时间,李无行在柔城的风头一飞冲天,几乎不亚于陈诗云的地位,坊间竟还有人称含烟楼的这一男一女为雌雄双魁。
这二人平日无甚交集,各自都给安排了人看守,没得机会谈什么情诉什么苦,最多的就是偶然遇上了面四目相对两两遥遥相望一下,连个话都没机会去说。
弓月很满意。
栾之一开始也是相当满意。
过了一阵子,栾之不乐意了。
这一阵子里,她与栾之几乎没怎么接触,虽然每天都会见面,也都是各自站在各自的门外看看晚上楼里的生意如何,当然,最主要还是关注一下陈诗云和李无行最近心态是否有何改变。
其实弓月还真有话想跟栾之说上一说,但是每次与栾之四目相对,等着栾之做些反应她才好过去的时候,栾之却是只望了她一眼,二人眼神之间就再没了汇集。
对此,弓月觉得,栾之还是有些放不下当时进入李无行尸首之事……
真是……不够大气啊……
终于有一天还是弓月忍不住找上了门去,合作搭档这回事,怎么能不交流呢?
“我想了很久,这样不算是将他们二人拆散。”先找上门的是弓月,先开口的却是栾之,他面色阴冷,耐性全无,眼睛不看弓月,心里的火噌噌的从来不曾消停过。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将二人生离了,见得着摸不到,未来虚无前途渺茫,但实则这二人这么努力拼命的接客,也是为了早点还清欠下的钱而已。
心里有这么一口气吊着,怎么能算是拆散。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这样就算是成功了,我们现在也就该回天庭了。”虽然弓月现在随着时日的过去心里的那丝丝怜悯心已经转化为大情大性大局为重,但是就算陈诗云和李无行是假接客,但是在他们现在的记忆里,还是真的留着委人身下的记忆的,而且栾之说的很有道理,现在连这样都不能将这二人拆散,她真的觉得有些棘手到快要无能为力了。
心里也不由的有些后悔,让这二人去卖身的建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俩人,怎么这么有斗志呢?
栾之咬牙看向弓月,沉声道:“玉臂千人枕果然还不够狠,李无行定然觉得这不过是逢场作戏,只要他感觉得到陈诗云的心思还放在他的身上,他就一日都不会死心,而他不死心,陈诗云就是那种多大的苦也能吃得下熬得住的,毕竟李无行可是为了她耗了大把的前程,都为了她沦落至男倌了,她再怎么样也会认死了李无行的。”
“也就是说,必须让李无行先死了这条心。”弓月抿了抿唇,皱眉沉声道:“让李无行死心,莫过于陈诗云有了真正的新欢才行,而且必须要占去陈诗云的身体不止,还要占去陈诗云的时间,让李无行看不见陈诗云,他就感应不到,长时间的感应不到,一定会动摇。”
栾之听了之后似乎觉得很受用,顺着弓月这番话开始出起了主意,决定立即给陈诗云安排一个大财主什么的把陈诗云**起来,考虑的时间非常之短,计划却是万分的周详,似是随口就能计划出一个滔天的恶计来,流利非常。而且说话的瞬间,神色也是万分的接地气,像极了恶毒的青-楼老板。
弓月对栾之这副神色和心态甚是震惊,几番眨着大眼睛,若不是这些日子相处不曾分离过,她真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栾之就是九重天上那个高冷到对他人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顿的三尊之一,而栾之显然根本就没注意到她早就偷偷的将自己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看着栾之那因为自己的计划万分完美而勾起的恶笑,弓月打了个激灵。
好半晌,弓月才同栾之道:“……那,那就照你说的做,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想马上回玄苍了。”再为水凤和红索的事情停留下去,她真的怕结还没解,栾之就得去诛仙池走上一遭净净心了。
栾之点头:“到时候如果还不行,就来真格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用强的,也得在这一回上摆平这事!”
呃……
弓月有些走神。
栾之这话在她脑子里又过了一遭她才如遭雷击般定在当场。
动……真格的?
“怎……怎么个动真格法?”弓月突然心生不祥之感。
栾之足足冷笑了好几下才道:“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委身于别的男人身下更刺激的吗?”
...
第051章天命
回到自己的房里,弓月躺在床上,犹如翻煎饼一般毫无睡意,栾之的残恶大计让她越想越心惊肉跳,心里直后怕。
栾之那个性子当然天地不怕,对水凤和红索这件事,若不是她跟着一道儿过来,栾之只怕早就放开了手往死里下手整治了,她心里知道以栾之的性子在凡尘为了这些琐事耗了这么久的时日,已是相当的仁至义尽相当难为,可是栾之这收敛了的性子,与她这个合作搭档而言,实在还是有些残酷了。
将来,她还哪里有颜面与红索见面……
夜深人静,就连这个声色场所都安静了下来没有半丝声音,弓月向来耳力眼力上乘,此时就连外面露珠滴水的声音,她都清晰听得见。
房内漆黑一片,她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不觉,隐隐的,竟听到了从栾之房内发出的细微气息之声。
这楼里这么多喘气的,她就是很清晰很确定的从众多杂音之中,听出了他的。
听这气息,怨气不小。
她一早就料想栾之睡不着。
他心中真正想的一定要比他说出的计划要恶上千百倍去,心里头窝着个那么恶毒的计划却不能实施,他怎么可能安心睡得着。
半晌后,弓月打了个哈欠,天都快要泛白了,这困意总算是有了些许,翻了个身面向床壁,管他栾之是不是睡得着,反正她是决定要睡了,也决定坚守自己的态度,绝对不能让栾之太折腾。
却是才将将调匀内息,就听见头顶上那声音细若蚊讷,依稀在喊:“弓月上神……弓月上神……”
弓月半昏半迷,挥了挥手想将这扰人的蚊虫轰走好继续踏实入眠,那讨人嫌的声音却是不依不饶,直将她给激的猛然坐起,瞪着眼一看,就见床边金光荧亮,天枢星君笑咪咪的正瞧着她。
“弓月上神。”
睡意是突然之间不见的,怒火也是突然之间升腾而起的,弓月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的刺声道:“天命册子果然就是作作样子的么,竟然连李无行与陈诗云险些自尽而忙都算不得人生大事,不用记载的么?”
天枢星君两眼眯着,讨好的笑成一条缝:“这怎么能说是险些自尽而死呢,本来他们二人命中是没有此劫数的,话说回来他们的命格有所更改,不也是上神您和帝座联手的劫数么……”
呵呵。
弓月哪里还有半分好气:“真是高深莫测了,您们几位星君巧舌如簧,活的说死死的说活,无论是哪一出,总有个说法来应对与我,我可真是钦佩不已了,别的就别绕了,天枢星君总不会凭白无故就显显真身的,更不可能是来瞧看我们在凡尘过的可还如意。”
天枢眯起的眼睛快连缝都不见了:“我这次还真就是为了上神您的事而来的,趁着这会子您一个人清净我也得空,别嫌小神扰了您的清梦,回头等您回到九重天上,我绝对大礼送上门做为这遭人世一场的赔罪。上神,很多事小神我也是身不由己,您多担待……”
他这话说的别有用意,不用再深说,弓月也知道这身不由己指的是玉帝了,听天枢都说的这般直接了,她心里多少也舒坦了些。
她这面上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天枢立即见机行事:“上神,前两天那些子事,我在,都瞧见了。”
那些子事……
哪些子事?
轰!
天枢是看见了她与红索的灵识对话,还是看到栾之进入李无行的尸首后,她给李无行……或者说给栾之……渡气?
红索和水凤是下凡尘来化结历劫的,她与红索对话,红索在陈诗云的身体上施法,这都属于犯规行为,让二人解情结,必须得是出于他们各自本愿才行,要是可以施术,她和栾之早就施了,哪用得着等到现在。
因为模棱两可,弓月不敢问,犹豫了一番后,这才极慢的半试探半答话的叹道:“星君看到就好,你也看得出我和栾之这一遭有多不易了,劳驾星君若是有机会,往上面递几句好听的话,我和栾之会尽力拆散他们二人的了,天命册子的事我也不纠结了,只希望星君能帮着说上几句,让我们这一遭别太糟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天枢无声的笑,高深不已,摇头道:“非也非也,绕来绕去忒没意思,上神不想提那也就不提就是,但是这话儿,小神要是有那个机会,定当带到就是。”
听他这话大有推托之意,弓月立即长叹,上个话题她不想转回去,只当听不懂天枢说的是什么,长叹道:“那要是如此,这档子事我就当真办不来了,劳烦星君给玉帝带个话,水凤和红索的事,请玉帝另派人来做罢,我实在难当此任,便就是我父亲母亲在,别说没我什么事,就算真有我什么事,也绝对不会眼看着我遭这份罪。陈诗云与李无行二人性情一个比一个刚烈,动辄寻死觅活,结都还没解开,我还得日夜担心这二人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断了气,这到时候回到九重天上,算是谁的?此事,我干不了,不干了!”
天枢道:“这事岂能儿戏,当时上神与帝尊下界时可是下了契的,而且我这次下来也是为了让上神和帝座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用顾忌什么,只管放开手脚就是,李无行和陈诗云之间的事,若是解不了,谁也别想了结这条命。”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
那天就算她不给栾之……李无行渡仙气,李无行也不会死成?!
苍天呐!父神啊……
玉帝这也忒缺德了,让水凤和红索这一世的结结成这样,死都死不成么!
不就是两人有了些情愫,这在现今的六界,放眼望去不知道有多少例了,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何至于要这样赶尽杀绝!
天枢走前留了句话给她:“上神别太介怀,别怕交差的时候不够妥当,水凤和红索这次是倒了霉了没辙,您与帝尊,可莫要为了这两个倒霉催的伤了和气。”
弓月听着这话有些不大明白,伤和气?她与栾之之间就算真动手,也谈不上有和气可伤吧……
天枢看着她纳闷的神色,怎么来又怎么回了,临走前笑的圆满,别有深意的打量了一眼弓月的手臂,驾云而云矣。
天玑在屋顶等着他,碰上头二人眨眼间飞出老远。
确定弓月不可能听到了,天玑忙问“妥当了?”
“算是吧,要是能把帝尊和弓月撮合了,你我当时失误造的孽也就良心踏实了,而且玄苍二老指不定要怎么谢你我。”天枢微微笑着,笑的那叫一个更加圆满。
...
第052章画舫
天枢走后,弓月彻底没了半分睡意,等着楼外小贩都出了动静,楼里也偶尔陆续有人起身有人进出之后,她踱步到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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