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初云听着婢女的禀告,微微的思忖了一下后,对着婢女平静道,“那,由我亲自去找找看!”说着,折回身来,来到二楼廊道上、夜千陵的对面,对着夜千陵温润道,“姑娘,不知道你与屋内的那一个公子,究竟有什么恩怨。不过,他很关心你。请你莫要在部落内动武,可好?”
夜千陵明白白衣女子话中的弦外之音,她是不想自己在这里动手杀风攸。
而,对于女子的前半句话,则忍不住暗暗的嗤笑了一声:那一个人,会关心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丰初云久久等不到对面女子的回答,便权当她是答应了。于是,微笑着道了一句‘姑娘,请好好休息’后,便转身带着婢女,连夜出了部落,去为风攸找草药!
夜千陵负手而立,望着那几道渐渐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后方的那一间房间内,夜千语倚靠着房门而站,将廊道上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随后,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另一间房间内,风攸伤得实在太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脑海中,全都是以往的那些片段,尤其是初遇后那一段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回忆。
——如果,能够放手,那么,早就已经放了!
廊道上!
夜千陵毫无困意,一站,便是整整一夜!
侧脸的轮廓,似乎在凝眉努力的回想着什么。可唇角,却渐渐地泄露了一丝失望!
与此同时,羲和城,灯火通明的行宫内!
隆重的‘登基大典’,已经在昨日谢幕,各国,除了‘蜀国’外,都暂且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至于,风国,因为风攸突然消失不见的缘故,也毫无动静!
这时,突然有士兵前来禀告!
御书房中的宫玥戈,抬起头来,淡淡道,“进来!”
推门而进的那一名士兵,在步入书房后,立即屈膝而跪,恭敬的行了一礼。继而,禀告道,“皇上,属下一行人,刚刚在沙漠处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
闻言,宫玥戈面色不变,但语音却是微快道,“马上带上来!”
而,被带上来的那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日被沙尘暴卷走的那一个侥幸捡了一命的男人!
沙漠深处、与世隔绝的部落,并不似想象中的那么人丁稀少。相反,它非常的大。
当夜千陵一圈逛下来的时候,发现,这一个部落中,少说也有近千户人家。略微估计,应近万余人。完全可以当做一个‘小小国’来看待。
而部落的占地面积,也非常的宽广。
东面,唯一的那一个湖泊对面,还种植了一片绿色的树林。
部落内的人,对于陌生的夜千陵,有好奇,有打量。而更多的,是友善,是真诚,让人不由得心生喜欢!
安静的房间内,夜千语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心中,不断地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她一生之中,最恨的那两个人,如今,就在身边,可依她目前的能力,似乎根本无法对他们做什么。
那么,她到底该怎么做好呢?
夜千语静静的望着头顶的纱幔,一双眼睛,在窗外折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许久,夜千语掀开被子,站起身来。任何的一个动作,都不可避免的牵动起她浑身上下的伤口,令她忍不住微微的喘息。随后,打开房门出去。
目光,淡淡的环视了一圈后,向着楼下升起袅袅白烟的厨房走去。
厨房内,正在煎着药的碧绿与碧蓝,在看到夜千语的那一刻,立即走上前去,关切道,“姑娘,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起来了?”
夜千语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受伤的身躯,明显显现出虚弱的倚靠在房门上,道谢道,“两位姑娘,当日,多谢你们救了我。”
碧绿与碧蓝一笑,道,“姑娘,真正救你们的,是我们的族长!”
夜千语顿时便顺势问下去,道,“两位姑娘,那不知道你们族长现在在哪里?我想要当面向她道谢!”
碧绿笑道,“我们族长带着碧青与碧红出去采草药了,应该在傍晚时分能够回来。姑娘,你身体虚弱,还是先回房间去休息吧。等我们煎好了药,就端去给你!”
夜千语点了点头,但下一刻,却是状似无心的好奇问道,“是什么草药,竟让你们族长亲自去采?”
碧绿回道,“是‘梓曳草’,昨夜,碧青与碧红两个人,没有找到。所以,族长便亲自连夜出部落,去找了。”说话间,药已经煎好,则回身去的碧蓝,用布帕垫着,将药汁倾倒进碗中,再端了过来,对着夜千语道,“姑娘,上楼吧,我正好将药端上去!”
夜千语笑着颔首,余光,瞥了一眼厨房内还在煎着的那一罐药。
然后,那长睫,缓缓地、缓缓地垂了下来。依然苍白的唇角,稍纵即逝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当初,风攸让她假扮夜千陵前往慕容尘的身边、再让她假扮夜千陵前往宫玥戈的身边的时候,为了让她能够装得更像一些,于是,他便也让人教了她医术。
那些半道学成的医术,虽比不上夜千陵,比不上风攸,也比不上宫玥戈,但是,却远胜过一般医馆的大夫!
梓曳草,夜千语未曾见过,但是,却在医书上清清楚楚的看到过!
而,关于它的药性与毒性,她也牢记于心。
梓曳草,枝干如芦苇笔直中空。上方,有两张四瓣的叶子。中心,有一朵小小的花蕾。花蕾的里面,含有致命的毒素。而那两张叶子,却是万分珍贵的药材。所以,使用的时候,切记不可弄破了那花蕾,也切记不可让花蕾内的液体沾染叶子。而,一旦沾染上,那液体便会立即渗透进叶子中,让人根本无从察觉。
试问,那叶与那液,本为同株,又如何能察觉?
夜千语一边慢悠悠的踏着木质的阶梯,心中,一边暗暗地思量着。
原本,她还想着要怎么来弄死风攸,但没想到,老天竟在这个时候给了她这么好一个机会。
两层楼的木屋子,下方是偌大的客厅,彰显宽敞与大气。上方,是三间并排而建的房间。房间的门外,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屋檐,延伸至走廊的外面。
夜千陵的房间,在楼道上去的第一间!而夜千语的房间,在第二间。
至于,风攸的房间,在最里面那一间。相对而已,格外的清静一些,也是丰初云自己的房间!
并非有意如此安排,只是,部落内住着的,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部落内的人,而部落虽大却也很小,没有人会到别家去留宿或是居住,所以,也就没有人会多建几间房间来招待‘客人’。另外两间,分别是碧绿与碧蓝、碧青与碧红的!
风攸伤势最重,自然将最安静的那一间留给他。
夜千陵与风攸两个人,当日的画面还记忆犹新,便将他们稍微的隔开些!
夜千语推门而进,再微微侧开身,让身后端着药碗的碧蓝走进来,道,“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碧蓝一边端着药碗踏入房间,一边回答道,“我叫碧蓝,刚才与我一道的,是‘碧绿’。姑娘,你直接叫我们的名字便可。另外,还不知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夜千语!”
夜千语在椅子上坐下,吐出那三个字的声音,似有似无的转淡了一分。
旋即,一瞬间完美的掩饰过去,紧接着道,“碧蓝姑娘,你将药碗放着吧,我等药凉了再喝!”
碧蓝并没有察觉出来,笑着点头。转身,轻轻地离去!
隔壁的房间内!
床榻上的风攸,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般沉了!
半响,双手一撑床榻,坐起身来。再闭上眼,微微的调息了一下。可,下一刻,反被体内反噬的那一股内力猛烈的一荡。一大口鲜血,便抑制不住的伏在床沿吐了出来。
霎时,风攸忍不住轻微的喘息了一下!
许久,风攸站起身来,取过一旁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一件红衣,一边披上,一边打开房门出去。
屋外,入眼的一切,让风攸的目光,微微一顿。旋即,低头的那一眼,恰见那一袭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缓步向着这边走来。而她,似乎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风攸望着下方的夜千陵,面无表情!
夜千陵望着上方的风攸,同样没有什么表情。并且,立即将目光侧了开去,似乎,不想多看一眼!
这时,碧绿煎好了药,正从厨房出来。在看到夜千陵的那一刻,礼貌的唤了一声‘姑娘’,继而,踏上阶梯,将手中煎好的药送上去给风攸!
夜千陵望着,微微的眯了眯眼睛。但普一想到丰初云离去时说的话,便又作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个女子,竟莫名的给她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从来不知道,原来,只一眼,便可以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虽没有答应她,可却也没有说‘不’。
要杀风攸,可出了这个部落再说,不急于这一时。尽管,现在杀风攸,是最好的时机,也是不容错过的时机!只是,这样的退步,真的只是因为对那一个女子的‘承诺’么?
傍晚时分!
丰初云带着‘梓曳草’回来。白色的衣袍,略显脏乱。
碧青与碧红立即上楼,为丰初云取了一件衣服下来。但,接下来却徒然不知,可以让丰初云去哪里换衣服!
夜千陵在这个时候,恰从楼上下来。看着一楼厅内的一切,开口道,“族长,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去我的房间换一下衣服。”
丰初云闻声,回过头去,笑着点了点头。
旋即,吩咐碧青与碧红,将‘梓曳草’拿到厨房去。切记,断不可弄破了‘梓曳草’的花蕾!
碧青与碧红两个人应声,带着‘梓曳草’前往厨房。丰初云随之起身,与站在厅外的夜千陵相视一笑,再越过夜千陵,向着楼上走去。
夜千陵望着丰初云的背影,她,整个人不管是言谈还是举止,都像是美的化身!
片刻,夜千陵慢慢的收回视线。想着,反正闲来无事,便转身漫步,一个人向着东边的那一个湖泊走去,权当是散散步!
二楼,中间的那一间房间内!
夜千语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形,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在等着丰初云回来。
在丰初云步入夜千陵的房间、合上房门的那一刻,夜千语从房间内出来,快速的向着楼下的厨房而去。身上那一件染血的衣服,早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白衣,与夜千陵身上的那一件衣服,一模一样。就连头顶的发式与发带,也是如出一辙。
“碧青碧红姑娘,你们的族长,让你们马上上去!”
厨房的门口,夜千语负手而立。音声与语气,与夜千陵一模一样,让人无从辩解!
碧青与碧红两个人,不疑有他。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准备着的、要煎的各色药材,步出厨房,对着夜千语礼貌的点了点头后,便越过夜千语,离去。
夜千语在碧青与碧红两个人离开后,飞快的进入厨房。
旋即,拿起那一株单独放着的‘梓曳草’。手中的银针,瞬间插入‘梓曳草’顶端的花蕾,再拔出来,分别刺了一下‘梓曳草’的那两张叶子。
继而,轻轻地放回去。只一眨眼的时间,消失在厨房!
当,碧青与碧红两个人敲响夜千陵房间房门的时候,丰初云刚好换好了衣服。对于碧青与碧红的话,微微的怔了一下,道,“我并没有叫你们!”
碧青与碧红顿时也是一怔,道,“族长,陵姑娘说,你叫我们!”
自然而然的,毫无意外的,碧青与碧红两个人,将‘夜千语’看做了‘夜千陵’,并且,没有丝毫的怀疑!
丰初云摇了摇头,心中,微微疑惑那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说。道,“去吧,去将‘梓曳草’叶子上的汁液给提取出来,再将药煎好。我去看看那一位公子。”
碧青与碧红点头,转身下楼!
当,丰初云的身影消失在风攸房间的时候,躲在下面的夜千语,迅疾的跑上楼,轻若无声的推开房门进去,再轻若无声的合上了房门。身躯,抵在身后的房门上。唇角,勾勒出一丝冷笑的弧度。不知道风攸这一次,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呢?若是躲不过,那自然是好。但若是侥幸躲过了,一旦追究起来,不知道夜千陵会如何呢?反正,一切都怀疑不到她的身上来!
夜千陵不是也很想杀他的么?
心中,这般想着,夜千语快速的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塞进床底下。再换上了那一套染血的衣服,无力的倒在了床榻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风攸的房间!
风攸坐在桌边,正慢慢的饮着茶!
丰初云轻轻地敲了敲门后,推门而进,对着风攸问道,“公子,不知你的身体,可有好些?”
风攸望着带着面纱走近的女子,余光,敏锐的发现她推开房门后垂落下去的两只手,布满了细碎的小伤口,还有丝丝缕缕的鲜血。可这些,与他何干?
声音,看似随和,实则冷淡道,“多谢姑娘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丰初云浅笑着走近,在风攸的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间,蓦然瞥见床榻边沿地上的那一滩鲜血。于是,心中顿时明了,道,“公子,草药都已经准备齐全。你被咬的毒蛇,乃是沙漠中独有的一种蛇。今夜,就由我先为你解去那毒再说,可好?”
风攸审视着对面的女子,一双凤眸,血色诡魄!
丰初云对上风攸的目光,瞳眸浅浅含笑,似水清透,与望着任何一个人无异。
风攸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谢过丰族长了!”半日的时间,风攸自然已经知道面前女子的姓名!
丰初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公子,你身上的毒素未清,还不适合吃东西。我且先出去,等碧青与碧红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再来!”
风攸没有说话,神色淡漠看着丰初云离去!
当夜千陵回来的时候,夜,刚刚拉下帷幕。而晚饭,也刚刚准备好!
夜千陵步入火光明亮的厅中,见丰初云独自一个人坐在一旁,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在听到声音、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微笑着望过来,道,“陵姑娘,你回来了!”
这时,碧绿走了进来,对着丰初云禀告道,“族长,语姑娘身体不适,不下来了!”
闻言,丰初云微微担心,放下手中的那一茶盏,站起身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去看看,另外,碧绿,你将饭菜送到楼上语姑娘的房间去!”
碧绿应‘是’!
丰初云与夜千陵擦身而过,轻轻地点了点头。
饭后!
夜千陵返回房间休息!
而丰初云之前便让碧青与碧红准备的东西,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好了!
丰初云带着碧青与碧红两个人,前往风攸的房间。其实,那蛇毒并不难解,主要是那一个人的身体……有些不容乐观!
宁静的房间内!
桌椅已经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偌大的浴桶!
浴桶内,白色的雾气袅袅。微微荡漾的液面上,浮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一旁,依次排开的七张椅子上,分别摆置了银针、布帕、提取出来的‘梓曳草’的翠绿色液体……等等!
丰初云在风攸踏入浴桶后,才推门而进。屋内弥漫的雾气,在一刹那,微微的迷糊了她的眼睛。令她忍不住轻轻地眨了眨眼。那纤长的睫毛,羽扇般的煽动!
风攸坐着浴桶之中,空气中,裸露出那胸口的伤口以上的肌肤!
而,偌大的浴桶,即使同时容纳三四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各色草药,环绕着他的周身!
丰初云踏入房间,过长的衣摆摇曳在她的身后。平静的对着身侧紧跟的碧绿、碧蓝、碧青、碧红一一吩咐,让她们给自己打下手。可以说,这么多年来,还是丰初云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身体,尽管,只是胸口以上。但是,她心静如水,一心只为救人,并无任何多余的杂念,便也没有那些脸红羞涩!
风攸并未完全的信任面前之人,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丰初云虽远离尘世,不懂那些勾心斗角,但清透的眼眸,却似乎能将一个人看透。缓步来到浴桶的边缘站定脚步,温润着开口道,“公子,请你凝神、静心!”
风攸双眼微微一眯,但最后,却是缓缓地闭上了那一双诡魄的凤眸!
丰初云将椅子上那一碗从‘梓曳草’内体取出来的翠绿色液体轻轻地倒入浴桶中。再弯腰,从锦盒内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望向面前的风攸,专心致志的开始施针!
隔壁的房间内!
夜千语心情颇好,独自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慢条斯理的吃着已然微微冷却的晚饭。那咀嚼间都忍不住勾起的弧度,在烛光的照耀下,有些微微的扭曲与难看。
另一间房间内!
夜千陵知道,丰初云在为风攸逼出体内的蛇毒。
原本,她是该躺下来休憩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心绪竟有些不宁。甚至,心底无端而起一丝不安!
夜千陵似有似无的蹙了蹙眉,在桌子边落座。自斟自饮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却是一口也没有喝。心中,止不住的纳闷:自己这些天,到底是怎么了?
风攸的房间内!
那一根根的银针,寂静无声的落在风攸的头顶!
忽然,只见那一个一直闭着眼睛的人,毫无征兆的倏然一下子睁开了眼。血色的瞳眸内,折射出比千年寒冰还要冷寒不下十倍的寒光。
火光电石间,伸手,一把扣住了丰初云正准备落下的那一只手!
霎时,四溅开来的水,落了猝不及防的丰初云一脸。同时,也湿了丰初云面色遮脸的那一块白纱,令那一块白纱,微微的紧贴住了那一张不容人窥探的倾国倾城容颜。
碧绿、碧蓝、碧青、碧红一怔,下一刻,快步靠近,一脸戒备,防止浴桶中的那一个人伤害丰初云!
丰初云刹那间也是微微的怔了一怔,长睫,不自觉的轻轻眨了眨。致使眼角的那一滴水,砰然落了下去,落在浴桶内晃动的液面上。
继而,疑惑的望着扣着自己手腕的那一个人。
风攸清晰的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体内的毒素,一时间,扣着丰初云手腕的手,力道不断地加重。毫不怀疑下一刻,他就会硬生生的捏碎那一只纤细手腕的骨骼。心中,暗笑自己何时竟警惕心如此的低了?竟信了才见了几面的人!
寒声道,“你在里面,都加了什么?”
丰初云疑惑不已,而,正准备开口时,那面色湿透的白纱渗透进红唇的液体,令她的长睫猛然一颤,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旋即,快速的侧头,望向对面的碧青与碧红:那一株‘梓曳草’,她们竟没有处理好?
碧青与碧红相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皆没有开口说话!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风攸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血来。眯起的凤眸,隐藏着危险。手,一把用力的推开了面前的丰初云,倏然站起身来,再手掌一吸。旁边椅子上那一件红衣便伴随着四溅开来落下的水,披在了那一具伟岸高挑的身躯之上。
一切,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急忙跑过去搀扶住踉跄后退的丰初云。待,再回身时,浴桶中的那一个人,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折射开来的阴影,几乎将几人完全的笼罩!
丰初云神色不变,如一潭波澜不起的泉水。从容自若的将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挡在自己的身后。继而,对上那一双冷冽如冰的凤眸,平静道,“公子,是碧青与碧红没有处理好‘梓曳草’,也是我没有吩咐好他们。若你要怪,便怪我。如今,请让我为你将毒立刻逼出来。”
风攸不语,凤眸中的凌厉,瞬间击碎了屋内弥漫的白雾,令空气硬生生降下来三分。
而碧青与碧红两个人,只觉冤枉。当时,丰初云再三的提醒她们,她们自然万分的小心,绝对不可能出错。再说,那毒蛇,乃是沙漠内独有的。部落内的人,也偶尔会有部民被那毒蛇所咬,所以,她们,自然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是更加更加的小心。
两个人,相视一眼后,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于是,上前一步,异口同声开口道,“族长,我们绝不可能出错,一定是陵姑娘!”
闻言,丰初云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也想起了傍晚时分‘夜千陵’故意将碧青与碧红骗出厨房一事。而,当日在沙漠中,夜千陵出手杀风攸的情形,碧青与碧红也是亲眼所见。这也就不怪她们在此时此刻,立即想到了这一层关系,从而将责任,都推到‘夜千陵’的身上去了!
风攸听着,再望着面前的一行人。顿时,喉间的鲜血,又抑制不住的从唇角溢了出来。点点滴滴,如水滴石穿滴落在地面上。薄唇,渐渐地,泄露了一丝苦笑。
丰初云担心面前之人的身体,不容多想什么,道,“公子,请让我立即为你逼毒!”
风攸没有说话,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已然散去了傍晚时分才刚刚回转的那一丝血色。下一刻,一个转身,便打开房门,向着夜千陵的房间走去。
夜千陵整个晚上心神不宁,最后,终是站起身吹灭了烛火,准备上床休憩。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了开来,那一袭妖冶的红衣,立在房门处。
夜千陵本能的回头望去,月光,洒落在门口那一个人的身上。而背光的脸庞,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可以让人隐约辨别出一丝什么。
风攸站在房门口,本要迈入的脚步,却在抬起的那一刻,后退了一步!
难道,他是想要质问她为什么要下毒么?难道,他是想要质问她非要取他性命不可么?会不会觉得太好笑了?她本就一心想要杀他。若是哪天她要救他,那才天下红雨了!
一个转身,风攸快速离去!
须臾间,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丰初云与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追出来,但一转眼,却再看不到那一个人的身影。
夜千陵快步的步出房间,恰见了几人。心中,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着丰初云问道,“丰族长,可是发生了什么?”
闻言,丰初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碧青与碧红便率先开了口。
夜千陵皱眉,她并没有做过,但是,却也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目光,瞥了一眼夜千语的房间!
丰初云等着夜千陵的解释,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应该没有做过。可是,她却一个字也不说。于是,便转身离去。吩咐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分头去找风攸。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风攸的情况,令人堪忧!
夜千陵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几个人,再望向夜千语的房间。
片刻,夜千陵向着夜千语的房间走去。而房间内的夜千语,依然在吃着晚饭,兴致看上去非常不错!
夜千语对于夜千陵的到来,并不意外。刚才,廊道上发生的一切,她也都听到了一些。尤其是碧青与碧红说的话声音有些大,她想要听不到都难。
“是你?”
夜千陵站在房门处,望着房间内的夜千语,话出肯定!
夜千语并未否认,甚至,坦然的承认道,“确实是我。夜千陵,你不也很恨他么?我这也是在帮你!”
夜千陵闻言,竟半响说不出话来。确实,自己那么的恨风攸,不是该巴不得他死么?先前,自己不就几次三番的出手杀他,毫不留情么?那如今,夜千语对付风攸,自己这么就会忍不住前来质问她?
想到‘质问’那两个字,夜千陵的面色,微微的变了变!
夜千语冷笑一声,她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承认,是因为她并不担心什么。反正,一切都是夜千陵做的,人证,都还摆在那里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夜千陵回到房间,重新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坐在桌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回来。可是,最终等到的,却并不是丰初云一行人,而是部落内有人失踪的慌报!
“快来人啦,有人被劫走了!”
“快来人啦,有吸血鬼,有吸血鬼吸血了!”
“快来人啦……”
整个部落,渐渐地,陷入了慌乱之中!
一把又一把的火把,如星星点灯、野火燎原,快速的亮了起来。
夜千陵听着屋外不断传进来的声音,眉宇,轻轻一皱间,便已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迅疾起身,打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这时,成群结队的部民,蜂拥着向着这边而来。显然,是来找族长——丰初云的!
其中,一名代表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梯,看到夜千陵的那一刻,便问道,“陵姑娘,我们族长呢?部落内出大事了……”
夜千陵犹豫了一下,道,“丰族长带着婢女出去了!”
闻言,那一名部民立即一急。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部民,神色中,也都越发的焦急起来。
夜千陵望着面前的局面,微微的思忖了一下后,对着面前的部民冷静的吩咐道,“我知道你们的族长去哪里了,我这就立即前去将她找回你。你且安抚好部落内所有的人,让所有的人都先暂且返回各自的屋子,紧闭房门,切不可外出。一切,都等着你们族长回来再说!”
那一名部民闻言,回头,望了一眼下方的那些人,旋即,点了点头,道,“姑娘,不如我找几个人与你一道去吧,现在,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夜千陵摇了摇头,道,“我会注意安全,不会有事,你且先去安排部落内的人吧!”说着,夜千陵看着部落内的人散去,再一个折身,进入了夜千语的房间,在夜千语诧异的目光下,直接伸手点住了夜千语身上的穴道,避免她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对部落内的人乱说什么。
夜千语被制,却并不怒,只是好整以暇的望着夜千陵。
夜千陵在那样的目光下,竟有那么一瞬间,无所遁形,于是,淡笑道,“那一个人,是丰族长亲自带回来的,若是他杀了部落内的人,只会给丰族长带来谴责。丰族长再怎么说,也救了我一命,我可不想她因为那一个人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夜千语不语,就那样望着夜千陵。
夜千陵转身,快速的步出房间,合上了房门,离去。
夜千语已然看出来夜千陵对风攸的不同,心下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嘲讽:刚才那样的话,骗谁呢?
夜晚的沙漠,弥漫着一丝令人心骇的血气!
夜千陵顺着空气中传来的那一丝血腥味而去。而,另一边的丰初云与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也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快速而去。
几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部落东面的湖泊,在湖畔碰了面!
丰初云看到夜千陵,微微的诧异,却听夜千陵道,“他,抓走了部落内的人练魔功疗伤!”
风初云早已经从部落内传出来的躁动中听到了一二,只是,并未现身而已。心中,想要在第一时间找到那一个人,也想要阻止他伤害部落内的人。
下一刻,风初云开口,让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守在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而自己,则与夜千陵一道,向着血腥味越来越浓重的森林走去。
森林深处!
夜千陵与丰初云看到了那一袭嗜血的红衣!
而那一袭红衣,真的正在吸取部落内人的鲜血疗伤。一旁,还倒了四五个人!
丰初云心中担忧不已,立即便伸手制止。而她的武功,也非常的高,甚至,并不亚于风攸与宫玥戈。
风攸因着丰初云的出手而睁开了眼睛,那一双凤眸,血色一片,在透过树叶渗透下来的斑斑驳驳的月光下,异常的诡异与弑血,令人只一眼,便遍体生寒!凌厉的出掌,下手处,毫不留情!
夜千陵向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走去,在发现他们只是晕厥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而,那一个被风攸吸了已近一半血、因丰初云的出手而被风攸放开的人,夜千陵也为他把了把脉。只要,带回部落中细心调养,应该可以捡回一条命!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交织在丛林密布的森林之中!
空气中,一时间,只听得那一道又一道的凌厉风声,不绝于耳,令人心生战粟。
夜千陵抬头望去,下一刻,身形一晃,也融入了战局,与丰初云一道对付入魔而神志不清的风攸。
丰初云心地仁善,每一招每一式,都手下留情。目的,只在制住风攸。而风攸,招招杀机,毫不留情。诡异可怕的魔功,更是令他的武功在转瞬间不可思议的突飞猛进。
忽然!
重重的一掌,便击在了丰初云的肩膀上。
霎时,只见那一袭白衣,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直直地向着地上落去。过长的衣摆,如一条白绫翩飞在漆黑的森林之中。
夜千陵心中担忧,一个折身,便追着丰初云而去,在最后一刻,险险的扶住了丰初云!
丰初云的唇角,立即溢出来一缕鲜血,面色,微微的泛白,对着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继而对着前方那一袭落下地来的红衣道,“公子,请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也请你莫要再伤害部落内的人!”
风攸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那一双红色的凤眸,泛着诡异的光芒!
夜千陵看着,对着丰初云摇了摇头道,“他已经入魔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就是说,什么话都是白说,浪费力气!
丰初云心下担忧!
不一会儿后,三道身影,再次交缠在了林子内!
突然,火光电石间,风攸异常凌厉、直取人性命的一掌,狠绝的向着丰初云的心口而去。
夜千陵看着,未曾多想的一掌击向风攸,引开风攸的注意力。
而丰初云,虽然在最后并没有被风攸击中,可那一股波荡开来的强劲浑厚内力,还是令丰初云一刹那的血气翻涌,翩然落地,右手抚着自己的左胸口,低低的喘息!
半空之中!
夜千陵并不是风攸的对手,几个回合后,便败下阵来!
可是,风攸步步紧逼,毫不留情。那一双凤眸,凑近了仔细看,除了一片红色外,瞳眸虽泛着诡异的光芒,却是半分倒影也无。
也就是说,什么也没有映衬进那一双眼睛!
忽然,半空中响起一道破空之声,带着千钧之势的一掌,直直向着夜千陵的心口而去。
夜千陵急忙飞身后退,那白色的衣摆与黑色的墨发,被风直直的被吹拂到身前,飘逸而起。而那红衣的衣摆与乌黑的墨发,则飘飞在那一袭红衣的身后,翻涌起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度。
有那么一刹那,两个人,竟保持着一致的速度。
如水的月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落下来!
忽来的萤火虫,拖着那淡淡的光芒,肆意的萦绕在两个人周身!
远远望去,那一幅画面,尽管杀气荡漾,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一时间,蓦然抬头,就要提醒夜千陵一句‘小心’的丰初云,忽然没有了声音。甚至,还深深地懵然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夜千陵望着面前的风攸,或许,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
这个男人,同宫玥戈一样的绝美,但却又是截然不同。有时候,若不是因为那一头过长的黑发,她甚至要怀疑他是本人穿越过来的。因为,他的容颜,几乎与那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真的,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
而,这样美靥的画面,也只是维持了那么一瞬间不到的时间而已!
事实上,在那一瞬间之后,远比夜千陵后退速度快上数倍的风攸,那一掌,转瞬逼近夜千陵的心口。
夜千陵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千钧一发之际,心中即使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也不愿让风攸好过。于是,潋滟红唇,倏然勾起了寒冰的弧度,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带上的银针,在斑驳月光与萤火虫拖拽出的光芒下,散发着森然而冷寒的光芒,直直对准风攸的心脏而去。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风攸即将要落在夜千陵心口、取了夜千陵性命的那一掌,手腕奇迹般的迅疾一转,改为了一把扣住夜千陵的肩膀,阻止夜千陵再后退!
因为,夜千陵的身后,是一棵树干笔直的大树,非常的危险。她若撞上去,那伤绝对不轻。
而,同一瞬间,夜千陵手中的银针,毫不留情的没入了风攸的左胸口。心中,并不知道风攸的心脏在右边,上一次他侥幸活命,她只当自己没有命中他要害!
一刹那,时间静止!
周围纷乱的景物,忽然远去!
那一袭白衣与那一袭红衣,静立在半空之中!
而那一袭白衣与身后大树树干的距离,近得不到一寸,垂落下去的衣摆,甚至拂过树干!
霎时,夜千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而在余光瞥见自己身后树干的时候,眼中,更是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他,他竟然救她!
而她手中的银针……
夜千陵一时间顺着自己的手望去,银针,完完全全的没入他的胸口!
他不是神志不清了么?他不是风攸么?那么,他怎么会救她?如果,他是不想她死,想要折磨她的话,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她即便撞上身后的大树,也不会死。而她受伤,她痛不欲生,一直以来,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么?
那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风攸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那一双凤眸,依旧血色一片。但,渐渐地,渐渐地,竟隐隐约约映出了夜千陵的身影。如一潭血池中骤然丢入了一块小小的石子。她的身影,就那样摇摇晃晃的映衬在那波光荡漾的血色池水之中!将血池内的戾气,一点一滴击碎。也将那弑气,慢慢的拂去。
寒风,突然肆意的吹荡而来!
两袭凌立在半空中的衣摆,再一次被风吹杨而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平直如直线,而是起起伏伏,纠纠缠缠!
而,不得不说,那一幅画卷,虽不及前一刻的美丽,却也是般般入画,多了一丝宁静维和!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刹那,夜千陵的左手,快如闪电点住了风攸的穴道,同时,一把拔出了那刺入风攸左胸口的银针,带着风攸,翩然落地。
一边的丰初云,快步走进,很难相信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竟会对人手下留情。而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一个人,她不在他的神志之中,而是早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神志全无,而他的身体,却在阻止着他伤害她、杀她!
那么,面前的这一个人对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呢?
丰初云快速的制止自己脑海中的思绪,手,把上风攸的脉搏。从脉搏上看,那两种毒,早已经渗入了他的血脉,情况非常的不容乐观。
都怪她,是她当时太过大意了!
夜千陵在落下地的那一刻,便冷漠的松开了手。眸光,也早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时,不可置信的,风攸竟抬起了手,触摸上了夜千陵的眉眼。力道,很轻很轻,仿佛,是无意识的举动!
夜千陵猝不及防,心中骤然一惊,他不是被她点住穴道了么?怎么还能够动?于是,又快速的出手,再一次点住风攸身上的穴道。同时,一把拂开风攸的手,退开一步。
风攸随着夜千陵的退后而上前了一步。
夜千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难道是自己内力太低,制不住他的缘故?
但,下一刻,却听丰初云道,“他体内反噬的那一股内力,太过猛烈,在血脉中不停的流窜,所以,此刻,任何人也制不住他!”旋即,紧接着道,“我必须马上运功,将他体内的毒给逼出来。陵姑娘,不知你可不可以帮我,让他安静的坐下来,不要乱动?”
夜千陵闻言,沉默起来。
而风攸的手,再一次抚摸上夜千陵的脸,任夜千陵如何的推挡都没有用。最后,夜千陵索性一把握住了风攸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风攸手被握住,真的没有再动!
这一刻,林子内的气氛,似乎,比刚才还要来得诡异!
丰初云等着夜千陵的回答,她给风攸运功,前提是必须保证他要‘乖乖’的配合。
夜千陵心中,是巴不得风攸死的,而这一刻,要救风攸,自然是天大的笑话。可是,她的心,却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可,究竟在犹豫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时间,在这样的安静中,飞快的流逝。一个决定,异常的难下!
而不远处那一行晕厥的人,在这个时候,微微的动荡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似乎是要醒了!
夜千陵听到声音微惊,若是让人知道风攸就是那一个‘吸血鬼’,若是让人知道丰初云竟然出手救他,那么,不知道将会给丰初云带来什么呢?而若是风攸突然死了,那部落内的人,不可避免还是会怀疑到他。只有他平平安安的站在众人的面前,接受众人的审视,才能避免众人的怀疑。如此,才不会对丰初云造成伤害。
所以,她可以救他!
而救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丰初云!
夜千陵心中这般告诉自己,阻止自己再往其他地方想。继而,对着丰初云点了点头。同时,衣袖下隐藏的数根银针,准确无误的飞速射向那几个快要醒过来的人,让他们继续昏睡。
丰初云看着夜千陵的举动,微微一惊,快速回头。在确定夜千陵只是让那些人安睡后,才放下心来。
风攸的神志,依旧不清,但是,从救夜千陵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然与夜千陵和丰初云踏入森林看到时有所不同。这一刻,他似乎很无害!
几个人,找了一块稍微干净一地的地方,席地而坐!
丰初云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盘膝坐在风攸的身后,凝神为风攸逼出体内的毒素。
而夜千陵,盘膝坐在风攸的前面,左手,被风攸用力的握住,怎么也抽不出来。右手,按着丰初云的话,撩开风攸的衣袖,用银针在那手腕上划开一道伤口。
风攸在看到那一根临近他手腕的银针的时候,凤眸微微的眯了眯,带着冷意,可最后,却并没有做任何的举动。有些不可思议!
夜千陵不看风攸,这个男人,她恨了很多年很多年,可这一刻,她却……心,渐渐地,又有些混乱起来。不是说一切都是为了丰初云么?那自己,又究竟混乱什么呢?
一只手,轻轻地触上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回过神来,恼怒的瞪向那一只手的主人,但对方根本神志全无,令夜千陵心中的那一口气,顿时便消了下去。但是,对方似乎有些得寸进尺!
夜千陵连忙伸手,两只手,扣住风攸的那两只手!
时间,飞速的流速。
风攸身后的丰初云,面色越来越苍白,但却并未停下。
夜千陵越过风攸的肩膀,向着风攸身后的丰初云望去,心中,微微担心,就想要开口让她停下。但,最后,鬼使神差的,竟一个字也没有说。
若是,丰初云此刻停下,风攸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沙漠外!
宫玥戈将小祈陵与小云岐交给了月泾垣照顾,也将一切大事暂且交给了月泾垣打理。独自一个人,跟随着那一个侥幸捡了一条命的男人进入沙漠中,并没有带任何的人马。原因,就是不想惊动他人。
日夜兼程的赶路!
那一个男人忍不住停下来休息一下,伸手,指着遥远的前方道,“我们明天一早,便可以到达部落了。不过,你事先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带你到达部落,你就放我走!”
“放心吧,我说话算话!”
宫玥戈顺着那一个男人手所指的方向望去,黑眸,幽暗如潭。马上,就要见面了,陵儿……
爱入骨髓,同寝共眠(一更)
林子深处,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萤火虫,拖拽着尾部那一点明亮的光芒在半空中肆意飞舞,静静的萦绕在那三个盘膝而坐的人周身,美靥如画!
夜千陵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攸静静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夜千陵,一双红色的凤眸,映衬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丰初云闭目,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为风攸逼毒。额上,渐渐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略微沾湿面上已然干透了的那一条白色丝帕!
忽然,风攸将自己的手,从夜千陵的手中抽了出来。旋即,伸手,一把抓了半空中几只飞舞的萤火虫,置于夜千陵的面前。似乎,想要透过萤火虫的光芒看清楚夜千陵的脸。
身后,正运功的丰初云,因着风攸这一动作,霎时,一阵气血翻涌。喉间,涌上来一丝腥甜!
夜千陵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顿时,一把重新牢牢地扣住了风攸的手腕,皱眉瞪向他。眉宇眼梢的那一丝不悦,毫不掩饰,显而易见!
而风攸手中抓住的萤火虫,因这一动作,只只自夜千陵的面前飞过,逃窜着离去,照亮了那一张面部轮廓紧绷的脸。甚至,有一只还掉落在了夜千陵的眼睫毛上。
风攸看着,再一次从夜千陵的手中抽出手,抚摸上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面无表情,眯了眼望着面前的风攸。一双锐利如炬的眼眸,似乎想要将他看透。
身后的丰初云,再一次开始凝神屏息,专心致志的为风攸继续逼毒。而面色,在刚才那一刹那的时间,明显的苍白了一分。
空气,异常的安静。
可以清晰的听到虫鸣蛙叫的声音。
风攸的手,抚摸过夜千陵的脸,指尖,抓住夜千陵睫毛上那一只还来不及被她挥开的萤火虫,凑近了夜千陵的瞳眸,望向夜千陵的眼睛。
夜千陵没有动,留意着风攸的举止。不希望他再做出什么,令身后的丰初云受伤。
那萤火虫散发出来的淡淡光芒,照耀在夜千陵的瞳眸之上,令那漆黑的瞳眸,散发出来一点璀璨的亮光。掀开静止的长睫,如蝴蝶的羽翼栖息在那里!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世间的万事万物,有那么一刻,忽然远离而去!
而夜千陵,有那么一刹那,无法与那一双凤眸对视,快速的侧开了目光!
许久许久,风攸手腕上划开的那一道伤口,开始无声无息的流出了漆黑的鲜血。点点滴滴,完全渗透进那一袭妖冶的红衣,无迹可寻!
夜千陵闻着空气中再次弥漫开来的那一丝血腥味,低头望去!
风攸,他在当初,是东南亚黑道势力中的头一把交椅,是大当家。而那些,全都是他自己亲手打拼下来的。他说,红色可以掩盖住鲜血,让敌方察觉不出你受伤了。也可以防备着身边的人,不让他们知道,从而不让他们觉得有机会可以反他。
所以,他说,他喜欢红色!
可是,当初,夜千陵甚至懒得去听他的话。心中,对他也只有厌恶!
然,这一刻,望着那渐渐渗透进红衣消失不见的鲜血,夜千陵的心,竟有那么一丝无法言喻与控制的心疼!
片刻,身后的丰初云慢慢的收回了手,身体,微微的虚弱与无力,但却强行忍住。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前方的夜千陵道,“毒,已经逼出来了。”
闻声,夜千陵刹那间掩去了神色中那一丝莫名的异样,站起身来。
风攸随之起身,目光,始终不离开夜千陵半分。而被夜千陵握住的手,感觉到她要松开,便越发的握紧。
夜千陵用力的抽了抽,但奈何,怎么也抽不出来。于是,恼怒道,“放开!”
风攸不放,力道,明显的再紧一分!
丰初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思忖下,对着夜千陵道,“陵姑娘,他如今的身体,断不可再运功。若你……若你……我担心他体内勉强压制住的那一股反噬的内力,会再次活动开来。”
夜千陵闻言,明白丰初云话语中的意思。
只是,她与他……
一夕之间,有些东西,似乎转的有些快!
丰初云随之转身,向着不远处晕厥在地的那几个人走去。
待,走近的那一刻,丰初云低头望着地上的那几个人,有些不知该如何丝毫。
夜千陵也走近,自然,手‘牵’着手,风攸也跟着走近。开口,将刚才思量了半天的话,对着丰初云道,“不如,我们先叫醒他们。若是他们到时候指认风攸,我便用催眠术将他们吹眠,让他们忘了这一段记忆。”当初,在小岛上,夜千陵曾学过‘催眠术’,是风攸亲自教她的。后来,在学成之后,曾有几次,她试着对风攸吹眠,但似乎有些不自量力。后来,便再没有用过了!
丰初云仁善,心中,自然微微不忍。可最后,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终是让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在唤醒了地上的那几个人后,地上的那几个人,竟没有一个人指认风攸。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当时在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便晕了过去。后来,也一直未曾清醒,丝毫不记得也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将他们掳来了这里!
夜千陵与丰初云都不觉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丰初云唤来林子外的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让四个人搀扶着部落内的人回去。
其中,有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族长,风公子也是被掳来的么?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确实,从夜千陵与丰初云步入森林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听到风攸开口。
丰初云不会说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微微的沉默。
而,她的沉默,在面前的几个人看来,便是‘缄默’。顿时,几个人的眼中,止不住闪过一丝可惜。还以为面前之人,是被吓傻了!
夜千陵与丰初云任由几个人误会着,没有解释。
一行人,慢慢的返回部落。
夜空浩瀚,繁星璀璨,月光皎皎如水。
当夜千陵与丰初云,以及碧绿、碧蓝、碧青、碧红四个人一道扶着部落内的人返回部落的时候,一直沉浸在不同寻常窒息气压中的部落,顿时沸腾了开来!
所有的人,纷纷上前搀扶。
尤其是那几个部民的家人,一下子便涌上前来!
同时,七嘴八舌的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络绎不绝,层层叠叠。
“族长,抓到那一个‘吸血鬼’了么?”
“族长……”
丰初云面对着部民们或关切、或担忧、或害怕、或惊惧的询问,微微一笑。清润而又好听的嗓音,有着安抚人的魔力,道,“大家莫要担心,今夜,且都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依旧围聚,不散!
这时,有一个面色微微苍白的人,挤开人群涌上前来。望着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只抓着夜千陵手不放的风攸对着丰初云道,“族长,风公子也被‘吸血鬼’抓去了么?”说话间,没有丝毫停顿的紧接着衔接上后面的那一句话,似乎,自己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一个答案。道,“当时,我也被那一个可恶的‘吸血鬼’给抓住了,他立即吸我身上的鲜血。不过,幸好,幸好我当时反应特别的快,拼命的给挣脱了。跑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半空中有一角红色的衣摆一晃而过,当时……当时我还以为……没想到是那一个‘吸血鬼’也抓住了风公子,把风公子给带走了……”
风攸听着,神色没有半分的起伏变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而夜千陵与丰初云两个人,则是不同程度的微微屏住了呼吸,生怕面前的这个部民认出了风攸,指认风攸。而夜千陵心底那一丝本能而起的担忧,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仿佛,就是那般的自然而然!
一切,似乎有些微微的乱了!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乱的呢?又到底是怎么乱的呢?
夜千陵的脑海中,一片混沌。似乎,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尤其是在面对着风攸的时候。
心中,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微微的出神!当,夜千陵回过神来的时候,丰初云已经安抚好了部落内的众人,让部落内的众人全都回去休息了。
丰初云随之望向夜千陵,微微含笑,道,“我们,回去吧!”
夜千陵点了点头,而心中,始终存在着一丝疑惑。一边走一边脱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对风攸这么好?”有时候,好到简直超出了那个程度!
闻言,丰初云的脚步,微微一顿,不易察觉!
而面容上的神色,更是被那一块白纱遮得严严实实,半分窥探不得!
许久许久,久到夜千陵以为丰初云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只听她清润的语音一如往常、平静如水道,“或许,是缘分!”
夜千陵微微一怔!
这时,一行人,已经回到了木屋!
楼梯,不算狭窄,但也并不算宽敞。勉强可容两个人并排而行。
夜千陵停下脚步,请丰初云先行。而丰初云同样停下脚步,示意夜千陵先行。片刻,还是夜千陵与风攸两个人走在了前面。风攸握着夜千陵的手,很紧很紧,半分亦不容夜千陵挣开。而夜千陵只要微微一施力,风攸的力道就会随之加重。
二楼的廊道上,房门口!
夜千陵伸手去掰风攸的手指,欲强行让他松开。
丰初云站在阶梯口,过长的白色衣摆摇曳在她身后的木质阶梯上。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华光芒,般般入画。看着这一幕,犹豫着开口道,“陵姑娘,我刚刚让碧青与碧红去煎药了,只是,不知道风公子到时候肯不肯喝……”
闻言,夜千陵立即明白了丰初云的意思。
不得不说,丰初云对风攸真的很好很好,处处为风攸着想!
若不是那一贯平静如水无波无澜的神色,她险些要误以为她是喜欢上风攸了!
最后,怎么也挣脱不开之下,夜千陵牵着风攸走向了最里面的那一间房间。而这,也是夜千陵来到部落后,第一次踏入这里。
宽敞简洁的房间,烛光燃着!
房间的正中央,还摆置了一个偌大的浴桶。浴桶内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不少各色各样的药材。浴桶四周的地面上,遍布着水渍与零零落落的药材。几张椅子,依次有序的放着!
显然,之前的一切,都还来不及整理!
丰初云让身后跟着的碧蓝与碧绿将屋内凌乱的一切都收拾掉!
片刻,三个人坐在了桌子边饮茶。
丰初云眉宇眼梢间的那一丝苍白,随之落入了夜千陵的眼睛。
夜千陵微微的沉默,道,“丰族长,这里有我,我会看着他将药全部喝下去,你且先回去休息了。”
丰初云确实有些疲惫不堪,尤其是强行为风攸逼毒,更是让她伤上加伤。在听到夜千陵的话后,没有逞强,微笑着点头,“那这里,就拜托陵姑娘了。”
说着,起身,缓步离去。
一举一动间,那一个消失在房门口的人,都给人一种完美不可挑剔的感觉!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内,便只剩下夜千陵与风攸两个人。而两个人桌子下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并非是夜千陵想要握、舍不得松开。实在是她抽不出来,除非,将她的手腕硬生生砍断!
桌子上的蜡烛,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整一件屋子照亮。
空气中,几乎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
夜千陵目光随意的环视四周,并不看风攸一眼。但见,里侧是一张简单的床榻,床榻上,折叠着白色的锦被。左侧是窗户,窗户的下方是一张简单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并没有摆置什么首饰。只一个桃木梳子,一条发带。淡黄色的镜面,模模糊糊的映衬着前方的景物!
风攸一眨不眨、神色半分也无的凝望着面前的夜千陵。一双魄丽的凤眸,仿佛已经完全被血色吞噬,再无法挣脱出来。但是,面前之人的身影,却在那一双瞳眸中越来越清晰。至于,其他的东西,一样也没有映衬进去!
空气,渐渐地,除了静,再找不出其他字眼来形容!
另一边!
夜千语身上被点的穴道,已经过了那个时间,已经可以动荡。
当她起身,来到房门口,正准备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恰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声音,于是,蓦然屏住了呼吸,微微打开一条门缝向着外面望去。
在看到风攸的那一刻,面色,微微一沉!
而如此一来,夜千语自然不可能再出去‘胡言乱语’一些什么。
毕竟,风攸要杀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她绝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
身躯,紧紧地倚靠在木质的墙边。目光,透过细长的门缝,始终注视着那一行人,直到那一行人进入了隔壁的那一间房间。而,长久的等待中,并没有见夜千陵出来。
柳眉,不觉微微一挑!
事情,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呢!
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
所有的房间,都留给了那三个人居住,丰初云自然无处可去!命碧绿与碧蓝两个人,在一旁守护,自己开始凝神调息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过久,丰初云缓缓地掀开了长睫。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若非要多加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极’,极美极美!
同时,脸上那一直被丰初云忽略的刺痛,在这个时候引起了丰初云的注视。她让碧绿去取一面镜子来。
碧绿很快便将镜子取了回来,丰初云微侧一个身,掀开面纱的一角,向着镜子中望去。但见,镜子中映衬出来的容颜,脸部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红点。
不用想,一定是那毒,溅到脸上的面纱后,腐蚀到了那一张脸!
丰初云看着,一双眼睛,瞳眸并没有起什么变化,将面纱轻轻的落下。从小到大,她就并非是一个注重容貌之人,只是想要查看一下脸上的情况而已!
开口,吩咐碧绿与碧蓝去抓一些草药来,拿去厨房煎了!
碧绿与碧蓝颔首,转身离去。而丰初云眉宇间的那一丝苍白,令她们止不住的微微担忧。
楼上,最里面的那一间房间内!
夜千陵百无聊赖的等着碧青与碧红将煎好的药送上来。微抿的唇角,显现一丝不耐烦。
但是,没有人留意到,就是这样不发一言的宁谧,反倒令房间内的气氛,不知不觉带出了一丝异样的安和。甚至,让人不愿打扰了什么。
碧青端着药碗上来,轻轻地叩响房门,继而,抬步踏入!
夜千陵点了点头,在碧青转身离开后,将药碗推进风攸一分,让风攸快点喝了。
风攸没有动,依然那般静静的看着夜千陵。仿佛,出家多年的老和尚,坐着坐着,入定了一般。
夜千陵不知道入魔之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也从来没有见过,可望着此刻面前的风攸,只觉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也万分清楚、并且肯定的知道,风攸绝不可能是在演戏。
因为,倨傲如他,根本不屑!
“喝药!”
夜千陵开口,音声打破房间内的安静,语气说不上好!
风攸没有动,似乎,无法听懂人的话。而夜千陵眉宇间毫不掩饰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不耐,令风攸动作自然的伸手,抚了上去。
夜千陵快速的侧开头,直接避开,令风攸的手落了一个空!
旋即,夜千陵的神色,倏然冷凝了下来。就如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一阵风而来。端起风攸面前的那一碗药,对着风攸的薄唇便送了过去,命令风攸张嘴!继而,几乎是用灌的,直接给灌了下去。
风攸止不住咳嗽,微微的动荡,便打翻了夜千陵手中的药碗!
霎时,那碗内滚烫的黑褐色药汁,便全数洒落在了夜千陵的手背与手腕上,烫得夜千陵急忙收手。一丝似有似无的水汽,在眼眸中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风攸立即握住了夜千陵的手,动作异常的轻柔,仿佛握住的是一件极其易碎的珍贵宝物!
夜千陵咬牙,神色难看。心情,也突然有些不好,有些生气,还有些恶劣。只是,那些恼那些怒那些气,全都是针对她自己而去的,因为,她讨厌自己竟会在突然间对风攸有如此大的转变。
然,虽针对的是自己,可却都发在了风攸的身上!
夜千陵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一刹那,也不知道究竟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迅即,快速的站起身来,退开一步,与风攸保持一定的距离,怒声道,“风攸,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风攸望着夜千陵……
“是你,一直都是你纠缠着我不放。当初,我本可以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生活,可是,就是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我的父母一夕间出车祸,都死了。你说,是不是你害死他们的?是不是?”
“……”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就偏偏要找上我、折磨我?我的手,从来只想拿笔,拿书,可你却硬要逼着我拿刀。风攸,是你,一直都是你,是你在逼着我杀你!”
“……”
“慕容尘,他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连他也要杀?就因为他对我好么?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被你带入地狱了,我的世界,早已经没有一丝光明。可为什么你连那唯一的一丝阳光也要掐断?为什么不能让我保存在心里?”
“……”
“你说,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间……突然间……”
一切的一切加起来,面前之人都该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可是,夜千陵的心,却在一夕之间,不断地发生着变化。而那些变化,每一丝每一毫,都让她抗拒不已。可是,她却在最后,悲哀的发现,不管她如何的抗拒,竟丝毫也抗拒不了。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对风攸的变化!
这一刻,面前声声质问的人,哪里还有以往的半分冷静与果决?俨然整个就是一发火生气的小女孩!
一只手,在这个时候,指尖轻柔的触上了夜千陵的眼睛,似乎,想要拂去夜千陵眼底那一丝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恨意。
夜千陵立即一把用力的拂开风攸的手,力道很重很重,仿佛,倾尽了自己一身的力气。又仿佛,那是什么异常肮脏的‘东西’。
旋即,越过风攸,就头也不回的向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但,下一刻,身上的穴道,却被身后之人快如闪电一点,再无法动荡,动荡不得!
风攸自身后紧紧地拥住夜千陵的腰身,下颚,抵在夜千陵的头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着,一动不动!
烛光,将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再拖延在紧闭的房门上!
夜千陵顿怒,“放开!”
而,话音刚落,换来的,却是被身后之人一把打横抱起!
夜千陵一怔,继而,周身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怒气便越来越浓烈,冷声道,“风攸,你给我放开。”
风攸不语,只是将怀中的夜千陵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再拉过里侧的锦被,轻柔的盖在夜千陵的身上。随之,自己也躺了上去,睡在夜千陵的身侧。
一刹那,夜千陵怒不可歇,怒目而视,“风攸……”
然,后面的话,突兀的消失在了风攸忽然捂上来的那一只手的手掌心之中。
风攸一手伸到夜千陵的身下,将夜千陵紧紧地搂入自己的怀中,一手捂住夜千陵的嘴,阻止夜千陵再发出令人讨厌的‘躁音’。随后,头,微微一侧,便靠在了夜千陵的颈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有些累了!
顿时,夜千陵无法动荡,亦无法开口,只能狠狠地瞪向那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风攸拥着夜千陵,呼吸,全都吐露在夜千陵的颈脖上。眉宇间的那一丝褶皱,渐渐地,平复了下去。那毫无防备的安然神态,竟如同一个孩子!
夜千陵怎么也无法入睡,不断地暗暗运功,企图冲破穴道!
但是,一切都是徒然。风攸的内力深厚,他点的穴道,并非是夜千陵能够解开的。
夜千陵大大的睁着眼睛,怔怔的望着头顶的纱幔。时间,慢慢的流逝。渐渐地,再抵制不住困意,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再一次徘徊过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那是一间简陋至极的屋子,屋内,隐隐约约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以及女子轻柔安抚的声音。
“奶奶,大哥哥说,他三天后便会回来。到时候,他就有办法送你去医院医治了。奶奶,你不要丢下陵陵一个人,奶奶……”
“陵陵,奶奶没事,别担心。”
“嗯嗯,奶奶,再等等,再等三天,大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慢慢的,屋内的声音停了下去。半响,一个白衣少女端着一只空了药碗从屋子内走出来,远远地便望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向着这边开过来。
少女,顿时微微的诧异。一时间,站在了房门口没有动!
黑色的轿车,在夜千陵的面前,几步之遥处,刹那间停了下来。迅即,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一个俊美少年,年龄看上去比少女大三四岁的样子。紧接着,车后排的两扇车门同时打开,分别从车内走出来一中年男子与一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的怀中,抱着一个骨灰盒,神色一脸悲恸!
而中年男子的神色,虽不似女子那么明显,可仔细看,还是不难让人察觉出那一丝哀伤。
但见,那中年男子缓步走向门外的那一个少女,在夜千陵的面前,缓缓站定脚步。慈爱的目光,上下一打量,开口道,“你便是陵儿了吧?”
少女显然不认识面前的这一些人,疑惑问道,“你们是?”
“我是你大伯!”中年男子开口,旋即,听到屋内传出来的咳嗽声,便越过夜千陵,快速进入了房间。
中年女子也从少女的身侧擦身而过,双手,紧紧地捧着那一个骨灰盒。神色,微微麻木的走了进去。周身的气息,都是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少女,一刹那,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曾经,听奶奶说过,大伯与婶婶两个人非常的有能力,是世界级的顶级科学家。他们,常年在国外搞研究,根本没有时间回来。原本,还是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可是,自从自己的父母去世后,这一份联系,便也断了。听说,大伯与婶婶有一个女儿,那个女儿比少女要大上一岁。听说,她前几年便回到了国内,只是,一直未曾回来过,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便……
但是,没想到,大伯与婶婶,今天竟突然回来了!
少女片刻才反应过来,然后,顾不得车边的那一个少年,返身进入屋内!
但见,昏昏暗暗的房间内,躺在简陋的床上、满头白发的老人泣不成声,而那一个中年男子,则坐在床边,紧紧的拥抱住了老人,哽咽着不断吐出一个字,“妈……”
少女看着这一幕,也慢慢的红了眼眶!
下一刻,只听中年男子开口,道,“陵儿,走过来,让大伯好好地看看你!”
少女走过去,在中年男子的面前站定了脚步。而后,在老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唤了一声‘大伯’。随之,侧头望向一旁那一个依然紧紧抱着骨灰盒的中年女子,“婶婶!”
女子没有什么反应,沉浸在哀伤之中!
老人抬头望过去,浑身一颤,险些喘不过气来,“……那……那是什么?”
中年男子黯然一声轻叹,片刻,才沉沉的道,“妈,那是可儿,可儿她在一个多月前……我们……我们想将她葬在老家。”
闻言,常年躺在床上、虚弱多病的老人身子一软,便直接晕了过去!
顿时,中年男子焦急不已,连连的唤了几声后,立即便抱起了老人,步出房间,就要送老人去医院。
少女顾不得什么,也一个转身,跟着去了医院。而,当少女坐着少年的车返回屋子,准备收拾一点东西,送去医院时,一切,都变了!
少女踏入昏暗的屋子,马上遭到了一声质问,“这个人是谁?”
少女吓了一跳,侧头望去,但见,中年女子手中拿着一张照片。而那照片上的人,正是少女。少女身侧,还站着一个俊美非凡、一脸冷酷、但却又有些温柔的黑衬衫少年。
“婶婶,你怎么将这一张照片取下来了?”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的平复下心跳因惊吓而起的那一丝徐乱后。伸手,想要接过来。这一张照片,是用木质的相框装着、悬挂在墙壁上的。那一个人说,只有这样,才可以一眼看到。
中年女子看着伸过来的手,忽然一笑。旋即,用力的将照片扔在了地上,并且,还用力的踩碾了上去。任是少女在最快的时间内抢救下来,也早已是面目全非。
少女这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心中,微微有些害怕,“婶婶?”
中年女子在少女说话间,快步的上前了一步,双手,用力的扣住少女的肩膀,如摇不倒翁一样的用力摇晃,“你给我,那一个人到底是谁?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说,快说!”
少女一阵难受,用力的去推中年女子的手。
这时,隐约听到屋内声音的少年,步入了房间。看着眼前这一幕,立即出手阻拦。
少女普一得到自由,忍不住扶着墙壁轻微的呕吐了一下。腹部,翻涌般的难受。两只肩膀,也很是疼痛。
中年女子随之一把挥开少年的手,一个转身,在椅子上落座,双手,将面前的那一个骨灰盒紧紧地抱入怀中,一个劲的痛哭了起来。眼泪,全都洒落在怀中的那一个骨灰盒上。
少女看着,心有不忍。
缓步走过去,“婶婶,你不要哭了,姐姐看到,会伤心的。”
闻言,中年女子抬起头来,面上闪着恨意,一把用力的推向少女,将少女推倒在了地上。
少女顿时一声闷哼,双手的手掌心,微微擦破一点皮。
少年走上前来搀扶!
之后!
少女整理了东西前往医院,而那一个中年男子,则被中年女子叫了回来。
中年女子在屋子内一阵翻动后,又找出来几张照片。顿时,便成功的止住了中年男子与少年怀疑她看错了的那一丝不信。
消毒水弥漫的医院中!
少女在卫生间内清洗着老人换下来的衣服。
而中年男子与中年女子,则坐在老人的床边。两个人,不问老人这么多年来的近况,而是事无巨细的问起了有关照片中那一个黑衬衫少年的事。
老人的身体,非常的虚弱,但谈起那一个黑衬衫少年,还是忍不住微微含笑,“那是个好孩子,是一年多前的有一天,陵陵突然带回来的。这一年来,多亏了他照顾陵陵与我。不然,我与陵陵……”说着,老人打着点滴的手微微的动荡,想要握住中年男子的手,道,“你弟弟与弟妹,在陵陵十岁的时候便出车祸去世了。他们两个人留下来的那一点积蓄,也都被我这一副没用的身体花光了。这么多年来,都是靠陵陵学了她爸爸的那一门雕刻手艺,将雕刻好的东西送去卖,才勉强维持着生活,你们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就把陵陵一道带走吧,好好照顾陵陵……”
中年男子顿时应‘是’,说,一定会好好照顾。还说都是自己不孝,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回来。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老人便又沉睡了过去。脸上,布满了皱纹,但却很慈祥。
少女洗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正准备晒衣服时,中年女子拿了一杯橙汁过来,递给少女,道,“衣服我来晒吧,之前,都是婶婶不好,婶婶情绪太激动了,你不要怪婶婶,好么?”
少女立即摇头,在中年女子的目光下,饮尽杯中的橙汁。
之后,脑子有些模模糊糊的,隐约中,似乎听到什么‘催眠术’、什么‘记忆’之类的东西!
“我们先用‘催眠术’让她将有关那一个人的一切都讲述一遍,然后,再换了她的记忆,我一定要让那一个人付出代价,我一定要他痛不欲生。”
“更换记忆这一研究,我们目前还在试验阶段,勉强算成功。若是贸然用在陵陵身上,不知道到时候会有什么后遗症,或者未知的危险……这一件事,我看我们还是再从长计议……”
“计议个什么计议,三天后,那一个人就回来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难道,你忘记我们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了么?难道,你不想为女儿报仇么?”
“这……”
“要怪,就怪她喜欢上了害死她姐姐的人!”
……
不,不要,不要……
骤然,床榻上沉睡的夜千陵睁开了眼睛。
浑身上下,全都是汗水。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夜千陵神色呆滞望着头顶的纱幔,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头,好痛好痛,似乎有银针在毫不留情的狠狠刺着。自己,好像又做‘噩梦’了。那些‘噩梦’,就像是风攸一样,死死地缠绕着她,阴魂不散。而可笑的是,不管做多少次‘噩梦’,她都丝毫不记得自己究竟在梦中梦到了什么。
似乎,有什么,迫切的要破土而出!
但是,不得其门,怎么也冲不出来。最后,只能混乱自己的脑海,影响自己的思绪!
一旁的风攸,早在夜千陵陷入‘噩梦’中而眉宇紧皱的时候,便已经睁开了眼。一双红色的凤眸,静静的注视着自己怀中的人,将她紧紧地搂入自己的怀中。头,倚靠在她的颈间。
夜千陵慢慢的从‘噩梦’中恢复过来,感觉到颈间的那一道呼吸,面色,立即便沉了下来。伸手,一把推了过去。但,奈何,对方抱的很紧很紧,丝毫也推不开。
而,也就是在这时,夜千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可以动了!
夜千陵挣扎着爬起来,一双明眸,如冰箭投注了那一双搂在她腰间的手上,“放开!”
风攸不为所动,依然抱着夜千陵,如同一个孩子一般的执着。
夜千陵恼怒不已,恶劣的心情,或多或少被‘噩梦’影响,全都发泄在风攸的身上。忽然,暗暗运足内力的一掌,便眼疾手快的击向了风攸左胸口的那一道伤口,迫使风攸不得不松开手!
下一刻,身形一晃,眨眼的瞬间便消失在了房外!
中间那一间房间内的夜千语,一夜未眠。在,天刚刚泛白的时候,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打开房门,向着楼下的厨房走去。
白烟袅袅的厨房内。
碧青与碧红煎着药,碧绿与碧蓝准备着早餐!
夜千语站在门口,望着厨房内望了望,随即,缓步踏入厨房,就要帮一把手。而,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从中打探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四人,对夜千语并无防备。在她的旁敲侧击之下,陈述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
夜千语认真的听着,原来,风攸入魔了,难怪,难怪他昨夜竟然牵着夜千陵的手,并且,神色还那么的怪。心中,微微的思量着,状似无心问道,“你们说,风公子他入魔了,会伤人么?”
碧青一边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一边摇了摇头。那一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会伤害人的样子。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主要是因为她们几个人,昨夜,都没有进入过森林的缘故!
夜千语心中心思飞快的流转,忽然,手忖,‘不小心’撞了倒好药的碧青一下,直接撞翻了她手中的那一只药罐,致使里面的药渣,全都倾倒了出来,落在了碧青的手背上!
碧青立即缩手,药罐坠地,因声而碎!
其他三人顿时围聚过来,担忧的望着碧青,然后要她先去上药!
夜千语一个劲的道歉,随即,自然而然的开口道,“碧青姑娘,都是我不好,你先去上药吧,这药,由我送上去给风公子。”
碧青见夜千语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并不怪夜千语撞到了自己。
夜千语在碧青离开后,对着碧绿与碧蓝两个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继而,取过一托盘,将药碗放上去。转身,出去!
夜千陵在出了风攸的房间后,便下了楼,漫无目的的向着远处走去,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风攸的房间!
风攸在夜千陵离开后,便一直维持着那一个姿势坐在床沿。床榻上的锦被,微微的凌乱。
夜千语端着药碗进来,只一眼,便察觉出了风攸的不一样。于是,原本提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抬步,步入房间,走近风攸,道,“风公子,吃药了!”
风攸‘望’着面前的人,红色瞳眸却并未映衬出身影!
夜千语将药送近一分,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太过小心翼翼了,怎么就没有下毒?
风攸面无表情,凤眸,渐渐转冷。四周的空气,随着他周身气息的变化而转变,丝丝缕缕,似乎凝结成冰。
夜千语一怔,他不是已经入魔,认不得人了么?难不成,他竟还能认出自己与夜千陵来?心中,这般想着,夜千语便觉得很是可笑。而药,他爱吃不吃!
风攸没有看夜千语一眼,忽然,站起身来,只一转眼,消失不见!
夜千语冷冷淡淡的向着房门口瞥了一眼,再回头望着一床的凌乱,红唇,慢慢的勾了起来,满是嘲讽。听说,要了夜千陵的男人,会‘丧命’。那么,不知道风攸要了夜千陵,会如何呢?
有些,期待!
她,总会想到办法杀了他们两个人的!
终有一天,她会将他们两个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否者,难消她恨!
部落外!
一袭衣袂飘飘的白衣,翩然站定脚步。
而他的不远处,如一滩烂泥躺了一个人。但见他,有气无力的伸手,指了指前方的那一片森林,道,“穿过那一片森林,便到部落了!”
宫玥戈负手而立,向着前方望去。
此刻,天色才刚刚泛白。袅袅白烟,自森林的后方升起。
地上的男人,随之爬起来。动作,异常的难看。一而再的喘息,道,“我不能进部落,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那个,你会说话算话的吧?”不确定的再询问了一边,继而,紧接着道,“我要走了,要走了,你自己去吧!”说着,一个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原路返回!
森林这一边的湖畔!
丰初云独自一个人坐在湖边,目光,悠悠远远落在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长睫,微微敛下,专注的吹动着手中那一根白璧无瑕的玉箫。
夜千陵顺着声音而来,在看到丰初云的那一刻,不愿打扰,便站定了脚步!
丰初云往常喜欢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吹箫,部落内的人都知道,所以,很少有人会前来打扰。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悠扬的箫声,令人如痴如醉!
夜千陵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沉浸其中,有些不可自拔!
丰初云并未察觉到夜千陵的到来,一曲终了。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箫,继而,如往常一样,取下了脖间那一块水晶剔透的宝石,置于眼前,仔细观望!
这一块宝石,跟随了她十八年,感情非比寻常!
宝石的中心,凑近了仔细看,有一点白色的亮光,璀璨而又夺目!
夜千陵在箫声停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放远望去,只觉一切景物美好如斯。片刻,抬步,向着丰初云走去,在丰初云的身侧落座了下来。
丰初云看到夜千陵,微微的诧异了一下,道,“陵姑娘,你醒了!”
夜千陵点了点头,目光,落向丰初云手中的那一块宝石。很像,真的很像。不假思索的话,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过来的时候,便脱口而出,“丰族长,不知道你手中的这一块宝石,可否借我看看?”
丰初云一怔,因为这一句话,有些突兀!
夜千陵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抱歉’,但对方,却已然将宝石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丰初云双眸微微含笑,面上的白纱轻晃在风中。
夜千陵看着,顿时,也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了丰初云手中的那一块宝石,置于自己的眼前,仔仔细细的打量。而,这一打量,让夜千陵蓦然发现,真的是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于是,不禁脱口道,“丰族长,这一块宝石真的跟了你十八年么?”话落,惊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又急忙衔接道,“因为风攸手中也有一块,几乎与这一块一模一样。所以……”
夜千陵说风攸也有一块的时候,丰初云似乎并不意外!
丰初云静静的望着夜千陵手中的那一块宝石,神色,片刻的微微飘渺,没有说话。
夜千陵见丰初云不愿说,便也不再问。随即,再一次仔细的观察起了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宝石。那宝石中心折射出来的那一点白光,令夜千陵微微的头疼。
丰初云察觉到夜千陵的异样,担忧问道,“陵姑娘,你怎么了?”
夜千陵摇了摇头,不想再看手中的那一块宝石,便一手揉着自己发疼的额头,一手将手中的那一块宝石递还给丰初云,道,“丰族长,你且拿好!”
丰初云伸手去接。
而,这一幕,从微侧面后方的轮廓望去,很像是丰初云在夺夜千陵手中指尖缠绕着的那一块宝石。
而夜千陵神色难受,不停揉额的样子,无形中,更像是在证实这一点。
于是,后方,凌厉的一掌,便直接袭了过来!
刹那间,丰初云与夜千陵两个人,同时一惊。继而,反应灵敏的快速向着两侧闪去。而,手中的那一块宝石,因着这一举动,被执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就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落去。
丰初云看着,立即身形一晃,向着那一块宝石直追而去!
至于,夜千陵,则在下一刻,便猝不及防的落入了一个有些熟悉而又有些让她厌恶的怀抱之中!
转瞬即至的风攸,双臂一伸,直接一把将夜千陵整个人都搂入了自己的怀中。刚才那一掌,显然是他出的。而,也就是在同一时刻,前方,赫然传来了一道冷寒如冰的熟悉声音,“放开她!”
相信,任谁见到眼下这一幕,都不会高兴!
宫玥戈望着前方,黑眸,危险的眯起。一袭白衣,倾泻冷光!
夜千陵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立即一喜,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同时,开始推拒起风攸的手,想要从风攸的怀中挣脱出来。
风攸的手,因着夜千陵的推拒而不断地搂紧!
夜千陵恼怒,一把扣住风攸的手腕,施内力,巧妙地从风攸的手中退了出来。旋即,一掌击向风攸。在他反手的那一刻,巧妙地一个借力,便头也不回的向着不远处的宫玥戈飞掠而去。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心中一瞬间而起的那一丝欣喜,一时间,几乎将夜千陵脑海中的那一丝混乱拂去。
宫玥戈望着飞掠而来的夜千陵,也一个跃身,迎上前去。在,扣住夜千陵手腕的那一刻,一掌便对上了紧追着夜千陵而来的风攸。
两个男人,在半空中对上一掌,各自分开!
夜千陵翩然落地,站在宫玥戈的身侧。目光,落在宫玥戈的脸上。
不过,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不见,但,在再一次看到他的这一刻,夜千陵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他!
宫玥戈低头,专注的凝视着自己面前朝思暮想的人儿。几日不见,她瘦了不少。一字一句,不知道凝聚了多少柔情与深情,“当日,都是我不好!”
夜千陵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他呢?那一日,他几次不顾自己性命的救她,历历在目!
宫玥戈的手,抚摸上夜千陵的头。随之,将夜千陵的头紧紧地按入自己的怀中。只有这样,一颗担忧的心,才算是完完全全的放下来!
对面,看着这一幕的风攸,凤眸,弑气乍现!
下一刻,身形一晃,便向着这边极速而来,一掌毫不留情的袭向宫玥戈。
宫玥戈将夜千陵快速往自己身后一带,迎上风攸。
两个男人,似乎有深仇大恨!
另一边,在宝石落水的前一刻险险接住了宝石的丰初云,足尖轻点湖面,致使湖面荡漾开圈圈波澜。一个跃身,翩然落回地面。继而,看着半空中的那一幕,心下,顿起担忧。
那一个人,是断然再动不得武的!
于是,来不及将宝石悬挂回脖间,便跃身融入战局,想要阻止!
夜千陵看着半空中交缠的那三抹身影,一时间,怎么也无法动荡。她,当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要站在宫玥戈这一边的。但是,不知为何,双足,却似乎有千钧之重,怎么也跃不起来!
丰初云意在阻止两个人,而她的武功,并不亚于宫玥戈或是风攸。忽然,一掌巧妙的挡住宫玥戈落向风攸的手,开口道,“公子,还望你手下留情,以和为贵!”
而,就在丰初云说话与挡住宫玥戈之际,风攸狠绝的一掌,便趁机袭向了宫玥戈。
夜千陵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火光电石间,一个飞跃,同时,右手手掌也凝聚起了十二成的内力。若非如此,自己又如何能抵抗住风攸那一掌?而,即便如此,也似乎绝挡不住那一掌。
可是,事态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断不能让宫玥戈有事,也断不能让宫玥戈受伤!
丰初云察觉到风攸的举动,立即松开了宫玥戈,想要阻止。但,已然是来不及了!
宫玥戈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风攸的举动,另一只没有被丰初云挡住的手,早已经暗暗地凝聚了内力,在千钧一发之际,迎上风攸的那一掌。
而,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风攸竟不顾性命的极速撤掌!
因为,他的目光,早在夜千陵飞身而来的那一刻,便凝聚在了夜千陵的身上。这一掌,若是对上去,伤的人,绝对是她。所以,他……
但,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宫玥戈的出手!
于是,毫无意外的,夜千陵与宫玥戈的那一掌,一同落在了风攸的身上!刹那间,直接令风攸左胸口那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迸裂了开来。鲜血,四溅而出。同时,也令风攸的身体,如折了翼的蝴蝶,无力而又苍白的向着清澈透明的湖泊落去。
夜千陵在察觉到风攸收手的那一刻,想要撤力,已然是来不及了。而宫玥戈,自然是不可能撤掌的。
电闪雷鸣间,夜千陵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的画面。手,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飞速的伸了出去,就要拉住风攸。可是,却徒然被他一把握住指尖,带着向着湖泊落去。
宫玥戈想要伸手拉住夜千陵,但是,一瞬间,却只是拉到了一角衣袖。
袖裂,她从他的身侧插身而过,带起一道清风。
丰初云也伸手,想要拉住风攸,但是,他飞落出去的速度与力道都太甚,令她根本拉不住。最后,反倒在动作之间,甩出了自己衣袖下的那一块宝石!
砰……砰……砰……
三道落水声,一道轻过一道。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在须臾间发生!
那迸裂开来的伤口,那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片刻间,染红了整一个湖泊!
落入水中的宝石,在那鲜血的浸染下,发出了越来越炙烈的白色光芒,一如当日夜千陵杀了风攸,风攸的胸口流出来的鲜血染红那一块宝石一样!
水中!
鲜血,从四面八方包围夜千陵、渗透进夜千陵的身体!
混乱的脑海,那些交织的记忆,在鲜血的浸染下,突然毫无征兆的冲破了夜千陵的身体!一张张、一段段的画面,不停的交织在夜千陵的脑海之中,冲击着夜千陵的脑海……
情入髓,心中那一红点
阳光,从地平线下折射而起!
湖泊,血色的湖水,荡漾开一圈又一圈浅浅波澜!
宫玥戈在夜千陵呆怔的那一瞬间,直接一把握住了夜千陵的手,带着她站起身来。黑眸,不动声色的留意着她的神色,便也适时的扶了她手中的风攸一把,令风攸在湖畔的地面上平躺下来。侧脸的轮廓,在朝阳下拂开一层金色的光芒,情绪不辨!
夜千陵在手与风攸分开的那一刹那回神,顾不得其他,快速的蹲下身来。一把,便把上了风攸的脉搏。旋即,双手用力按压风攸的胸口,企图令他恢复心跳、让他将水全都吐出来。平静的神色下,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一直在不停的颤抖。她甚至不知道,若是此刻地上的人真的……她该怎么办!
宫玥戈将这一切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眸光,慢慢转沉!
一旁的丰初云,在第一时间靠近,也是蹲下身,快速的把上风攸另一只手的脉搏。白色的面纱,遮挡住了她那一脸的担忧,道,“陵姑娘,我们先送他回去!”
夜千陵的心,早已经因那停止的脉搏,与不断地按压而地上之人依旧毫无生气的样子而渐渐地沉入了永无止境的谷底,机械般的点了点头。而,快速搀扶风攸起身的那一下,眼前,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下一刻,便倏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整个人,无力的向着地面倒去。
安静的房间内,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门窗,零零落落的洒落下来!
床榻上,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的夜千陵,长睫,忽然,轻微的、无声无息的颤动了一下。旋即,缓缓地、缓缓地掀了开来。一双眸子,怔怔的望着头顶的纱幔!
坐在床沿的宫玥戈,察觉到夜千陵的苏醒,柔声道,“醒了?”
夜千陵的脑海,依然还有些混混沌沌的,半响没有应宫玥戈的话。下一刻,身躯,被宫玥戈轻轻地搀扶坐了起来!
宫玥戈在夜千陵的背后,垫上了一个枕头,让夜千陵可以靠坐着。随之,指尖,异常温柔的抚摸上夜千陵那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体贴道,“饿了么?可要吃东西?”
“我,昏迷了多久?”
两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响起!
而,若非宫玥戈应声轻柔,夜千陵那一道轻若无声的声音,恐怕便要被淹没下去了!
宫玥戈望着近在咫尺的夜千陵,没有立即回答。平静中暗藏着锐利的目光,似乎,是想要将面前之人从外到内看透。片刻,音声不变,道,“一天一夜!”
闻言,夜千陵垂与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苍白的薄唇,霎时,便微微的掀了掀,似乎迫切的想要询问些什么。但,最后,却突然间害怕的紧。同时,喉咙亦哽咽厉害。许久许久,亦发不出一个音来。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似乎,有什么,在超出他的意料。
一时间,房间内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之中。渐渐地,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到人的呼吸声。
夜千陵茫然而无焦距的望着前方。
已然慢慢恢复了清明的脑海,全都是以往的那些记忆!
那每一张每一段的画面,都如世间最锋利的利箭,毫不留情的狠狠射向她的心口。
疼痛,原来,真的可以入骨入髓!呼吸间,都恍若有一把把的刀,在不停的分割着喉咙。疼痛,卡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眼中的雾气,如云层,无法控制的越积越聚。然后,渐渐地,再承受不住那一份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重量,一颗接一颗的不断滚落下来。心中,止不住再一次苦涩的想:如果,如果她当初直接死掉,那该多好!
该有,多好!
这,还是宫玥戈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夜千陵哭!
那一颗颗透明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却悉数砸进了他的心底!甚至,他都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言语的不安,在这一刻,再一次席卷上宫玥戈!
宫玥戈伸手,指腹,轻柔如丝绵拭去夜千陵眼角的泪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夜千陵的灵魂,在这一刻,似乎,早已经脱离了这一副身体。什么也听不见去,亦,什么也听不到。
过往的那些记忆,就如一个无边无际的漩涡,不断地将她往最底下拽。
而她,放弃挣扎,亦挣扎不了,最后,只能就此沉落!
泪,一个劲的滑落。
而哭声,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
有那么一刻,宫玥戈甚至希望面前之人能够大声的哭出来。哭出来后,便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来为她解决。而所有的一切,也都有他在!
“陵儿……”
宫玥戈手覆上夜千陵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夜千陵!
夜千陵茫然而无焦距的目光,顺着肩膀上的那一只手臂望过去。许久,猛然扑入了宫玥戈的怀中,本能的想要寻找一丝支柱,想要……
宫玥戈拥住怀中的夜千陵,给她一个可以放心哭泣的坚实胸膛!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一寸一寸都在被那些渗透进他肌肤的、为别的男人而流的眼泪炙烤着。
夜千陵痛的说不出话来,眼眶中的泪水,仿佛拧开的水龙头,怎么止也止不住。似乎,想要将积聚了这么多年来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流尽!
时间,流逝在那一颗颗不断滚落的眼泪之下!
空气中,渐渐地,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还有绝望,还有沉寂,还有……
她,究竟该怎么办呢?攸,她的大哥哥……
另一边!
夜千语在那一日,在远远地看到宫玥戈的那一刻,眼中,便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想必,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宫玥戈竟会来到了这里。心中,对宫玥戈的恐惧,根深蒂固。而恨,亦是一样!那一段被囚禁在洞内、暗无天日的日子,她今生今世,都绝不会忘记!
所有的人,一时间,似乎都积聚起来了呢!
至此,夜千语开始整日躲在自己的房间之中,避开宫玥戈。绝美的脸庞,隐蔽在光线照不进去的阴暗处,令人无法看清!
……
安静的房间!
越来越明亮的阳光,静静地渗透进来,但却丝毫照不散屋内那一股浓稠的哀伤!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久到眼眶中再流不出一滴眼泪,久到用泪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夜千陵才缓缓地、缓缓地退出了宫玥戈的怀抱。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瞳眸,遍布着血丝!
宫玥戈低头望去,神色,平静如水。
依然是那一句柔声的话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千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朦胧不清的目光,茫然而无焦距的落在身上的白色锦被之上。良久良久,沙哑至极的声音,恍若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轻缓缓响起。一字一句,都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音。身体内的那一股害怕,更是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散发出来,“风……风攸……他……他现在……如……如何……”原来,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想要说全,也如那爬山涉水般困难。
“他……”
宫玥戈开口,黑眸,注视着夜千陵的脸。不愿错过她脸上,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此刻,被丰族长安置在部落内的‘禁地’……”
夜千陵的长睫,微微一颤。垂落的弧度,脆弱如濒临死亡的蝴蝶。
半响,只听刚才那一道声音,不紧不慢的衔接了几个字,“……莫担心,他还没有死!”
闻言,夜千陵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直被一只手狠狠的抓着的心脏,就像是突然被松开了一样。但,反弹的那一瞬间,依然令她有些无法呼吸。因为,她害怕,深深地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宫玥戈看着,终是轻轻一叹!
随即,手,抚上起来的长发,将夜千陵拥入自己的怀中!
夜千陵靠在宫玥戈的胸口,但心,却早已经飞到了那‘禁地’,飞到了那一袭红衣身上!
……
部落内的禁地,指的是部落森林外的那一块区域。
那里,有一座用巨大石块修砌成的半圆形建筑,占地面积不大,也就三四间普通房屋加在一起的大小。高度,也就普通房屋两层楼的高度。
据说,那里,古往今来,只有族长一个人才能踏入!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建筑外面。那封闭式的石块,每一个角度都一模一样,甚至让人根本找不到门究竟在哪里!
宫玥戈说:他,还活着!
可是,他真的还活着么?那一日……那一日……
夜千陵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的一寸寸收紧。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亦好无所觉。目光,平静的望着面前的建筑,神色中,已经渐渐地掩去了眸底的那一份悲恸。只是,她自己或许不曾察觉,她的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
时间,在沉寂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直到,广阔无垠的天空,那明媚灿烂的太阳,明显的偏移了一抹弧度后,半圆形的建筑,才缓缓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开启了一道石门。
那一袭白衣的丰初云,出现在石门处。
丰初云在石门开启的那一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夜千陵。神色中,似乎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并不意外。在石门完全敞开后,抬步,缓步步出,走了过去。旋即,在夜千陵的三步之遥处,站定脚步,宽大的衣摆一路拖拽在身后,轻声询问道,“你想要进去看看他么?”
夜千陵没有动,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出口的声音,似乎不是自己的,“……他,还好……好么?”
这个问题,一刹那,丰初云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最后,终是说不出安慰的欺骗话语,只能实话实说道,“他如今的情况,非常的不好!”
夜千陵的长睫,霎时,轻微的一颤。
疼痛的喉咙,突然间,再一次被哽咽住,怎么也发不了声!
下一刻,只听丰初云继续道,“你真的不进去看看他么?他真的很关心你。那一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你在哪里。”
闻言,夜千陵忍不住深深地闭了闭眼!
后一句话,当初,丰初云曾对她说过。可是,她当时的神情,是怎么样的呢?
脑海中,普一划过当初的画面,夜千陵的心口,便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疼痛。那疼痛,不是很痛,真的不是很痛,但却如银针,无孔不入的穿入她的心口,然后……
一瞬间,夜千陵用力的咬紧了自己的唇,才勉强制止住了喉间的那一声哽咽!
随后,脚步,不由自主的先前迈出,向着那石门敞开的圆形建筑内走去。每一步,都极其的缓慢。似乎,双足有千钧之重,让她每抬一下,都很困难!
丰初云转身,望着那一袭渐渐消失在石门内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微的沉思。
她身上,萦绕着她的那一股哀伤,她自然感觉的出来。而她刚才的神色……似乎,一夕之间,有什么突然发生了变化。至少,她对那一个人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眼前,忽然闪过一阵接一阵的轻微眩晕!
丰初云伸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拂去眉宇间的那一丝疲惫,抬步离去!
身后的石门,在那一袭白衣完全步入、在丰初云迈步离去的那一刻,缓缓地落下,发出一声如开启时一样的沉闷声响。
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风,吹荡起林子内的枝叶,轻微的晃动!
树叶斑驳间,将那一座半圆形的建筑若隐若现的掩藏,也阻挡住了人的视线!
丰初云在步出林子的那一刻,望见了湖泊对面的负手而立的那一袭胜雪白衣。过远的距离,让人丝毫看不清那一个脸上的神色,但却可以从那气息中,隐约辨别出什么。
丰初云的脚步,停了下来。心中,微微疑惑他到底怎么来到这里的!
湖泊对面的宫玥戈,自然也看到了丰初云。昨日,夜千陵晕倒后,他适时的伸手扶住了她。旋即,他也弯腰,为地上的风攸把了把脉。依照脉象与气息来看,风攸,已经死了。
可是,她却说,她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那一个女子,武功精妙无双,并不亚于他。没想到,这世间,还隐藏着这样的一位高手!
两个人,隔着已然恢复了清澈透明的湖泊,静静地对视。
风,吹扬起两个人的衣摆!
禁地内!
夜千陵缓步步入,石门,在身后落下!
放眼望去,但见宽敞明亮的半圆形建筑内,空荡荡一片。唯正中央,置了一张如单人床大小的水晶透明高台。而那一袭妖冶的红衣,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高台之上。正上空,那一块水晶透明的宝石,悬空浮着。周身,静静地散发出璀璨耀眼的白色光芒,将高台上的那一袭红衣,完完全全的笼罩住!
一眼望去,更显得那一袭红衣,面色苍白如雪!
夜千陵的脚步,一刹那,猛然定在了那里,再前进不了一分。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了!
她该死!
心,突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狠狠地掐住!呼吸间,都是痛入心扉的悔恨。
如果,如果可以,她宁愿伤自己百分千分万分,也决不愿伤他一分一毫。真的,伤了他,远比伤了她自己更加令她疼痛,痛彻心扉!
那一个人,那一个此刻躺在水晶高台上的人,她究竟还有什么样的面目再去面对他?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她,早已经没有面目再面对他了!
夜千陵的脚步,一时间,不由自主的慢慢往后退去。
一步一步,后背,突然,抵到了坚实的石壁。那冰冷刺骨的感觉,一下子席卷夜千陵的全身,恍若一盆冰冻彻骨的寒水,一下子从她的头顶浇下!
夜千陵顿时忍不住再一次闭上了酸涩的眼睛,身躯,无力的倚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企图,借由那寒冷,冷却自己身上那一股凌迟般的疼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整个人被冰冻得麻木,夜千陵才机械般的向前迈出了脚步!
水晶高台上的人,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胸口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又或者,是鲜血,早已经流尽。神色中,难得的安然,竟如同一个孩子,一如当初那最美好的过往!
攸……
夜千陵在高台的旁边,站定脚步。
无力的手,缓慢的抬起,小心翼翼的触上那一张熟悉又苍白的脸庞。
然后,同样失了血色的唇角,微微的掀动。轻若无声的几个字,从唇畔缓缓地溢出来:对不起!
高台上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若非胸口还有一丝起伏,直觉让人以为,他早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了!
痛,从抚摸的指尖,再一次蔓延过夜千陵的全身!
夜千陵俯身,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高台上沉睡之人的额头。一滴豆大的泪,在抬起的那一刻,无声无息的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恰落在沉睡之人紧闭的左眼眼眶上,沾湿了那浓密的长睫,四溅开细小的水点。
湖畔!
许久,又或者只是片刻的对视后!
丰初云迈开脚步,向着对面走去。一地的青草,被那拂过的衣摆微微压弯了腰。
宫玥戈看着女子走近,深谙如海的黑眸,波澜不起。下一刻,直接开门见山道,“陵姑娘乃是我的妻子,不知道丰族长可否告知我,这一段时间内,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据带他进来的那一个男人说,当日,夜千陵是要杀风攸的,可是,他亲眼看到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丰初云闻言,明显的诧异了一下,竟是脱口反问道,“陵姑娘,是你的妻子?”
宫玥戈点了点头,“我想知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丰初云微微的沉思。其实,她也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至少,在昨天早上之前,那一个人对那一个人的态度,都绝对算不上‘好’!
对于面前男子的询问,丰初云久久没有回答!
中午时分!
休憩了一个上午的丰初云,再度前往‘禁地’。
当,丰初云打开石门步入的时候,只见那一个周身萦绕着浓稠的哀伤气息的人,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高台的旁边。就连自己进入,都丝毫没有察觉到!
丰初云走近高台,在另一侧站定脚步。手,自然而然的把上沉睡之人的手腕。
继而,仰头,望了一眼头顶悬浮着的那一块水晶宝石!
好一会儿后!
丰初云缓缓地收回手,对着对面的夜千陵开口道,“陵姑娘,风公子现在的情况,非常的危急。眼下,要保住他的性命,只有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用千年不化的寒冰打造的冰棺,彻底的冰封住他的身体,让他永永远远的沉睡过去。但,如此一来,他此生,便再不会苏醒。”
闻言,夜千陵抚在风攸脸上的那一只手,指尖明显一颤,就如她的心一样!
丰初云知道,对面之人,有在认真的听自己说的话。紧接着道,“第二条,便是用部落内的‘禁忌之法’救活他。可是,此方法,还需要有一个内力绝对深厚的人来与我配合。再有一人,同时施针。另外,此方法,非常的危险。成功的几率,不到十分之一。稍有差池,三个人便会同时丧命!”
夜千陵的长睫,霎时掀开!
但,许久许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变得沉默,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内力深厚的人,此刻的部落内,就有一个。可是,她能去求他冒着生命危险救风攸么?能么?而他,又肯么?愿意么?会答应么?
丰初云与夜千陵想到了同一个人,没有说话。
目光,再一次落向头顶的那一块散发着光芒的水晶宝石。面纱,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她脸上的神色。
当年,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前一任族长,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便将这一块宝石带在了她的颈脖上。在她微微长大一些的时候,她便告诉她说:这一块宝石,能为她带来一个有‘缘’人!
而那一个有‘缘’人,便是她此生,命定的夫君!
她说:这是上天的缘分!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耐心的等待那一个人的出现!即便,过了及笄之年,她也依然未在部落内选择适合的男子论嫁!
不过,眼下的这个男子,他似乎早已经心有所属!
丰初云十八年来,一贯心静如水,即便面前的男子有些不同,却也并未在她的心海掀起太大的波澜。即便是部落内的任何一个人面临这样的情况,她也会尽心尽力的救治!
细微的一丝异样,并未察觉!
丰初云缓缓地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对面的夜千陵。
那一个男子,是她的夫君。如此一来,这更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希望,她自己能够考虑清楚!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晚霞在黄沙的映衬下,如血如虹!
当,夜千陵步出‘禁地’、穿过树林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始终负手站在湖泊对面的宫玥戈!
但见他,早在自己看向他的那一刻,便已经望向了自己。清风,在清澈的湖面上吹扬开一圈圈波澜,荡漾起粼粼波光,悉数跳跃的拂在他的脸上,让人难以辨别他的情绪!
夜千陵不由得站定了脚步,目光所及的距离,却恍若隔世,一步也再迈不开!
最后的最后,还是宫玥戈迈开了脚步,沿着湖泊,缓步走向对面的那一个人儿。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的肩膀之上,“起风了,莫要着凉!”
夜千陵侧头望向肩膀上的白衣,久久无言。心,沉甸甸的,还有歉意!
下一刻,只听宫玥戈继续道,“陵儿,我们此刻便离开这里,可好?纤儿与歧儿,都想你了!”
一刹那,夜千陵猛然抬起了头。她,她竟然忘记了那两个孩子……
宫玥戈的手,随之落在夜千陵的肩膀上,“陵儿,孩子都想你了,你不在时,纤儿每日每夜的哭,歧儿也不肯吃东西。两个孩子,都等着你回去。”
闻言,夜千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半响!
望着遥远的前方,黯然开口道,“我们,再留一段时间!”
宫玥戈闻言,垂头望去,没有说话。侧脸的轮廓,微微紧绷。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依旧难辨情绪。
夜幕降临!
毫无胃口、一整日未吃东西的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房间的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窗外,究竟有何等美丽的风景,如此吸引她。
宫玥戈坐在桌边,一边望着夜千陵的背影,一边自斟自饮。
烛火,在窗外吹洒进来的夜风下,微微的来回晃动。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凝结。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
良久!
宫玥戈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便向着房外走去!
当,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站在窗边发怔的夜千陵,蓦然回神,但却已看不见宫玥戈的身影。
屋外,星光璀璨!
宫玥戈淡淡地瞥了一眼中间的那一间房间,旋即,抬步,在廊道的尽头站定脚步!
中间那一间烛火已熄的房间内的夜千语,听到廊道上忽然传来的那一道故意放沉的脚步声,心,止不住的微微一跳。而,也就是在这时,房门,似乎被石块打中,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夜千语呆怔一下,随后,轻手轻脚的向着房门走去,再轻轻地打开一条缝,向着屋外望去。那一眼,恰瞥见了廊道尽头的那一袭白衣。然后,目光,不由自主的顺着那修长的身躯,一点一点往上移。下一刻,猝不及防,霎触到了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于是,出于本能般的,夜千语快速的合上了房门!
旋即,身躯,紧紧地倚靠在身后的房门上。一手,不停的轻抚自己的胸口。
而她,在刚才那一瞬间,也清楚的知道,外面的那一个人,绝对是冲着她而来的。心跳,长时间的无法平复。夜千语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后,终是乖乖的走了出去。
宫玥戈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的夜千语,空气,因着他的沉默而陷入了低压!
夜千语与宫玥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目光,不停的转动,瞭望着下方。心中,暗暗地思量着,自己若是大声的呼喊,不知道下方的碧绿碧红等人,能不能够听到?
长久的安静中!
只听宫玥戈终于开了口,“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
夜千语随着宫玥戈的开口而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眸光流转间,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告诉了面前的宫玥戈,尤其是夜千陵在风攸的房间内呆了一夜之事,更是添油加醋!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毫无变化的神色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
夜千语说完,感觉到自己的周身,刮过一阵寒风,于是,止不住的微微后退了一步!而,余光,恰在这时不经意的瞥见了下方的碧青,于是,一个转身,飞也般的跑下了楼。在木质的阶梯上,发出一连串‘踏踏踏’的急促声响,惊扰了黑夜的宁静!
宫玥戈并不理会夜千语,任由她离去。
转身,凭栏而望。漆黑的双眸,映衬着同样漆黑的夜幕!
当,宫玥戈推开房门,返回房间的时候,夜千陵依旧保持着那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窗边。灵魂,似乎早已经脱离了身体。
宫玥戈反手合上房门,走近,自身后拥住夜千陵的腰身!
夜千陵刹那间浑身一僵,抬起的手,几乎是未曾思考的便要推开宫玥戈的手。
宫玥戈顺势放开,低头,望向自己面前的人儿!
夜千陵眼底的愧疚,随之而起,但是,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承接宫玥戈的拥抱,对那一个人的爱,到底有多深呢?
天之涯,海之尽!
——攸,此生此世,我的爱,也只给一个人!
可最后,她却……
喉咙的疼痛,忽然间,又一次泛起。
夜千陵捂唇,低头的那一下,长睫掩去眸底不受控制蔓延而起的那一丝水汽!
好久好久,夜千陵望向窗外,悠悠飘荡在房间内的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你,想要听一个故事么?”
宫玥戈的面色,微染着一丝沉凝,没有说话。手,缓缓地负于身后!
夜千陵没有听到声音,缓缓地开口……
一字一句,恍若一把把锋利的刀,再一次将她从头到脚的凌迟了一遍!
看不见的鲜血,伴随着吐出的字句,流了满满一地。
最后,宫玥戈的脚步,竟微退了半步!
旋即,一双黑眸,从未有过的凌厉,似乎,想要看透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之人的心。其实,早在昨日她向着那一个人伸出手去的时候,他便已经隐隐的察觉出了什么,只是,不愿相信而已。后来,在湖水中看到的一切,恰恰证实了什么。再后来……他不愿挑破,只想借由孩子令她跟他回去……
但没想到……
空气,一时间,除了寂,还是寂!
也不知究竟隔了多久,宫玥戈平静无波的声音,打破屋内寂静,“陵儿,你是觉得对他有亏欠么?如果是,那么,告诉为夫,为夫可以做什么,为陵儿你弥补上?”
夜千陵没有说话。真的,只是亏欠么?不是的!她清楚的知道,并非如此。但是,对上面前那一双黑眸,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更无法开口让他冒生命危险救那一个人。
宫玥戈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却只愿将那些看作是‘愧疚’。不管她与那一个人以前如何,今生今世,她只能是他宫玥戈的妻子!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再一次,不知不觉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
当夜千语跑下楼的时候,丰初云正在厅内运功调息。
夜千语耐心的等候在门外,在丰初云调息完毕、碧蓝放行的那一刻,快速的步入了大厅。
丰初云缓缓地睁开眼睛,微笑着望向面前的夜千语。她与那一个人,虽然容貌完全的一样,但周身所带那一股的气息,却完全不同。穿着与打扮,也是不同。所以,能够让人一眼便认出来。但是,厅内之人不知的是,只要面前之人想,便可以散发出与那一个人一模一样的气息,也可以扮演那一个人扮演的天衣无缝,让人一丝一毫也察觉不出来。
“语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丰初云开口问道。
夜千语片刻的沉思,道,“丰族长,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为我换一个地方,我不想住在这里!”
闻言,丰初云望向碧蓝等人,以为是几人招待不周。但却听夜千语急忙解释道,“丰族长,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是我与昨日进部落的那一个人有仇,我担心,担心他会想要杀我。而,即便他不出手伤我,我住在这里,也是每天心惊胆战。所以,我不想呆在这里,想要请丰族长帮我换一个居住的地方。”
说着说着,微微的一顿!
旋即,紧接着道,“最好,最好是能够靠近湖泊的。因为,我比较喜欢看湖水!”
丰初云不疑有他,微微的想了想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让碧青去为你安排。你若是在这里居住的不习惯,也可以告诉我!”
夜千语笑着颔首。眼角,稍纵即逝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二日一早!
夜千陵前往‘禁地’看风攸,心情,经过一天一夜,已经慢慢地平复。至少,表面上已经平复。
宫玥戈站在二楼的廊道上,一眨不眨的望着夜千陵离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为止,才慢慢地抬步下楼。在一楼大厅的门口,望见丰初云坐在厅内饮茶,微微思忖间,便抬步走了进去。
丰初云听着脚步声抬头,示意碧绿上茶。
宫玥戈在丰初云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询问道,“风公子的身体,现在如何?”
丰初云回答,并无隐瞒。只是,在说到救治风攸的方法时,微微的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禁地傍晚时分便不能再留人,夜千陵虽然很想要留下来,但却不想丰初云为难。站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地落下,遮挡住视线。但一颗心,却始终留在了那里面。带出来的,不过只是一具躯体。
丰初云与夜千陵一道穿过林子,返回部落。那望着夜千陵的目光,带着一丝欲言又止。因为,她今日一早,告诉了那一个人……
而,也就是在这时,视野中,忽然落入了一袭白衣!
丰初云的脚步,随之停了下来,但却并未叫夜千陵,而是看着夜千陵心不在焉的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走近之人在那‘禁地’里面呆了多久,宫玥戈便在这湖边站了多久。在她,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成功的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
夜千陵蓦然回神,侧头,望向宫玥戈。
远处的丰初云,早已经在下一刻,无声无息的绕道离去。
宫玥戈静静地凝望着自己面前的夜千陵,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她便憔悴消瘦了不少。晚风,迎面吹拂而来,那飘荡纷飞的衣袂,仿佛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吹走。昨夜,她没有开口求他救那一个人,心中,也是有他的,是么?
如此,便够了!
平静道,“我愿意救他!”
闻言,夜千陵猛然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宫玥戈语音不变,毫无起伏的重复了一遍,道,“陵儿,我愿意救他!”
夜千陵顿时张了张嘴,但许久,才慢慢的发出了声音,“你知道那要冒着生命的危险么?成功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一。若是一旦不成功,那么……”
“我知道,我都清楚!”宫玥戈打断夜千陵的话!
“你……”
“既然,是夫人欠了他,那么,为夫自然要为夫人还上!”
“宫玥戈,冒这么大的风险,这可不像你……”似乎,每每在面对面前之人时,夜千陵总是会过分的冷静!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浓睫,微遮黑眸,“那夫人觉得,怎么样,才像是为夫会做的事?”微微一顿,一丝似有似无的轻轻叹息,掩盖过去,语调无起伏衔接道,“这确实不像是为夫会做的事,但是,只要陵儿想要救他,那么,为夫便救,不管代价是什么。”
“……”夜千陵突然间说不出话来,这些天,她对他,是有愧疚的,但是,那一个人,安静的躺在那里,她便再顾不了其他。甚至,任何的东西,都无法去想。
可是,宫玥戈真的会救风攸么?
真的么?
而不是……不是……
并非是夜千陵想要如此想,只是,这真的太不像是宫玥戈会做的事了。而他会做的,而又有可能做的,只会是出手,杀了那一个人!
宫玥戈如何会看不出夜千陵心中所想。确实,他心中更想做的,只是杀了那一个人,除之而后快。但是,若真如此,恐怕,是真的要失去面前之人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良久,长臂一伸,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旋即,低头,轻柔的一吻,便落在怀中之人的额上!
而后,望着远方,黑眸眸光悠远,不知道究竟在望着什么。许久许久,伸手,握住夜千陵的手,将夜千陵的手轻轻地打开,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陵儿,救人,尤其是救他,确实不是我会做的事。但是,陵儿,这一颗心,虽然非常的丑陋,可中心唯一的那一点红,此生此世,却始终为你一个人而存在。为你了,什么都可以!”
一刹那,夜千陵心,蓦然一震,倏然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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