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丞相的枕边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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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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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夕间,分别与‘洛国’和‘蜀国’达成联盟,乃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

  于是,司寇戎轩笑声下令,晚上,普城同庆。

  宴上。

  向夜千陵敬酒的将领,接二连三,络绎不绝!

  夜千陵几番婉言推拒,却是怎么也推不掉。无奈之下,唯有同上一次一样,偷偷地先服下醒酒的药丸,免得到时候醉了。

  司寇戎轩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首位,笑看着底下应对将领游刃有余的人儿。黑眸中,荡漾着一丝浅浅漪澜。杯中的酒,也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心情,显然非常的不错。

  酒过三巡!

  欢闹的宴会,终于慢慢的消停了下来。

  司寇戎轩面色微红,似乎,有些微微的醉了。起身,在一名小太监的微微搀扶下,率先离去。

  下方的夜千陵,见司寇戎轩走了,便也起身,准备离去。只是,才行至大厅门口,便见那先前搀扶着司寇戎轩离去的小太监,快速的返了回来,命自己立刻前去司寇戎轩的书房。

  夜千陵微微一怔,下一刻,只当司寇戎轩要与自己谈论什么,便笑着跟着小太监而去。

  安静的书房内!

  小太监禀告了一声后,推门而进。然后,示意夜千陵进去。之后,轻轻地合上了房门,守在外面!

  夜千陵步入火光明亮的书房,见司寇戎轩一个人慵懒的斜躺在靠椅之上。

  司寇戎轩见夜千陵到来,招手,令夜千陵走过去。

  夜千陵迈步走近,在书桌前停下了脚步,对着司寇戎轩问道,“皇上,不知你找我来,所谓何事?”

  司寇戎轩望着面前的的夜千陵,微醉的黑瞳泛着一丝粼粼水光,片刻的但笑不语。半响,取过书桌上的一个锦盒,往夜千陵的面前推了推,道,“你且打开看看。”

  “是什么?”

  夜千陵微微挑眉,一边问,一边打开书桌上的精致锦盒。

  司寇戎轩不语,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夜千陵。然后,那一双黑眸,慢慢的泛起了某种异样灼热的光芒。

  夜千陵望着桌子上的锦盒,并未第一时间留意到司寇戎轩眼神的不对。指尖,将锦盒轻轻地打开。当,书房内的烛光照射进锦盒的时候,只见锦盒内,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只纯金打造的凤钗。

  那凤钗,华丽、精致、漂亮至极!

  尤其是凤钗顶部的那一只凤凰,更是栩栩如生。那一双眼睛,恍若真的一样。细长的金色流苏,垂在一侧,不难想象将它拿起来时,那垂落的流苏是何等的尊华美丽!

  夜千陵的目光,片刻的停顿。心中,一刹那,也忍不住暗暗的惊叹了一声:巧夺天空,举世无双。但,紧接着而来的,却是疑惑。目光,缓缓地收回来,望向对面的司寇戎轩,不解问道,“皇上,你这是何意?”

  司寇戎轩没有回答,只是柔声道,“你且戴起来看看!”

  夜千陵眉宇一皱,没有动!

  司寇戎轩见夜千陵不动,唇角,慢慢的扬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自行取出了盒子内的凤钗,起身,脚步略微有些不稳的绕过书桌,来到夜千陵的面前。一手,一把扣住夜千陵的肩膀,力道很轻。另一手,直接将手中的凤钗向着夜千陵头顶束着的男子发髻插去。

  夜千陵不明司寇戎轩到底搞什么鬼,头,适时一侧,成功的避开了司寇戎轩拿着凤钗的那一只手。同时,身体微微一侧,再紧接着一后退,脱离了司寇戎轩扣着自己肩膀的那一只手。与司寇戎轩保持三步的距离,面色微沉望着司寇戎轩,“皇上,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司寇戎轩手落了一个空,却并不恼怒。神色中,甚至还越发柔和了一分。而配上那略微醉酒的神态,令他的整一个人一时间看上去都说不出的温柔,“夜千陵,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夜千陵怔住,片刻,点了点头。

  当初,并不知道他就是‘闾国’的太子!

  “那是宫玥戈有史以来第一次临时改变计划,当时,朕非常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可以令宫玥戈改变计划。于是,那一夜,朕便留在了小舟上。”

  那也是司寇戎轩第一次看到夜千陵。

  夜千陵骤然听到那一个名字,神色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

  司寇戎轩酒劲已经微微上来,略微朦胧的光线中,并未察觉到夜千陵这一细小的变化。身躯,微微侧了一侧,慵懒的倚靠在身旁的书桌上,紧接着道,“当时,你一心试探着宫玥戈的身份,未曾多看朕一眼,可是,朕却一直看着你,并且,不得不承认,从那一刻开始,你便引起了朕的好奇与兴趣。”

  夜千陵闻言,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微微的心惊起来。

  却听那司寇戎轩继续道,“从那以后,宫玥戈一次又一次为你失常。而这样的失常中,越发引起了朕的兴趣。朕一直派人暗中关注着你的一切。后来,误以为夜千语就是你,所以,才会对她过分的怜惜。而上一次,你易容接近朕,并且还为了救朕奋不顾身,朕……”说着,司寇戎轩忽然迈开了脚步,靠近了夜千陵,紧接着道,“当时,朕便有些喜欢你了,可是,你却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婚夫’,于是,朕便止不住恼怒。再后来,怎么也没有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夜千陵。”

  夜千陵听着司寇戎轩的话,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开一步。面前的一切,是她未曾想到的。

  司寇戎轩紧紧跟上,有力的双手,突然,毫无征兆的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那微重的力道,容不得夜千陵再一次轻易的挣脱,“夜千陵,你是第一个引起朕兴趣的女人,朕也不妨坦然的承认,朕有些喜欢你。如今,朕还没有封后,只要你愿意,朕可以将后位许给你。”

  夜千陵双眸蓦然睁大,望着面前的司寇戎轩,心下震惊决不少于前一刻。许久,都没有说话!

  书房内的气氛,不知不觉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期间,司寇戎轩将手中那一根独一无二的凤钗,插入了夜千陵的发髻之间。那悬挂下来的长长金色流苏,微微的晃动在侧。反射出的璀璨光芒,跳跃的洒落在那一张白皙绝美的精致脸庞之上,拖拽开曼妙流光。美得,简直眩人眼球。

  司寇戎轩一时间看得痴了!

  夜千陵则长睫缓缓地垂了下来,并非被司寇戎轩的话给打动,而是,此时此刻,万事俱备,自己决不能与司寇戎轩闹翻,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司寇戎轩伸手,情不自禁的挑起夜千陵的下颚,借着烛光,近距离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一张容颜。指腹,细细的摩挲。然后,缓缓地垂下头去。

  夜千陵顿时握紧了衣袖下的手。理智告诉她,应该暂且忍耐,但是……就在司寇戎轩的吻,马上就要落在脸上的那一刻,双手,倏然一把用力的推向了司寇戎轩。

  那一下,力道非常的重!

  司寇戎轩猝不及防,踉跄的倒退开去。

  夜千陵则飞快的眸光流转,就要开口说什么。但,张开的那一刻,却是胸口突然一阵恶心。于是,立即一个转身,手扶在房门上,垂下头,不停地干呕起来。

  司寇戎轩连连倒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了身体。旋即,看着夜千陵的举动,面色,一下子便黑沉了下来。刹那间,令书房内的空气,也随之凝结,“夜千陵,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千陵胸口的那一股恶心,一时间,不断的泛上来,怎么压也压制不住,同时,什么话也说不出,难受至极。并且,腹部,也开始慢慢的疼痛了起来,比之上一次深夜,有过之而无不及。面色,渐渐泛白。转了一个身子,后背,紧紧地抵着身后的房门,无力的滑落下去。

  司寇戎轩原本以为面前之人呕吐是因为自己的亲吻,如此,如何能不恼怒?不狂怒?可如今,终于意识到了面前之人的不对。恼怒,一瞬间尽去,快步的走近,蹲下身来,“怎么回事?”

  “没,没事!”

  夜千陵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司寇戎轩显然不信,直接打横抱起夜千陵。一边将夜千陵安置在书房的木塌上,一边张口就唤了门外的小太监去宣军医过来。

  夜千陵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之事,连忙伸手拉住司寇戎轩的手,“皇上,你忘了,我会医术,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不要担心。”

  “可是你?”

  “皇上,我没事,休息一下便好了!”

  夜千陵强忍着那一股疼痛,佯装无事的对着司寇戎轩微微笑了笑。

  司寇戎轩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见面前之人说的如此肯定,便也作罢,让外面的小太监不必再宣御医。而那还抱着夜千陵、未收回来的手,在这个时候,有些不舍的慢慢抽离。在木塌的边缘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柔声道,“陵儿,以后,你便留在朕身边,有朕在,任何人也别妄想再伤你分毫。”

  夜千陵轻轻的点了点头附和。

  “那你便留在这里休息吧,朕还需要看一些奏折。”

  夜千陵闻言,张口就要说‘自己要离去’,但,触到司寇戎轩不容反驳的眼神,便给咽了回去。

  司寇戎轩起身,身体的那一股子酒劲,在刚才那一片刻的时间,都已经散去。在书桌前落座了下来,留给夜千陵一抹高大的背影。

  夜千陵慢慢的平坦下来,自己给自己把了把脉。

  当初,她是想要打掉腹中胎儿的,可后来,似乎有些莫名的不舍。于是,便就这样一直拖着。算算时间,腹中胎儿也快要有两个月的生命了。到底是舍是留,自己,该早下决定才是。而,自己的身体似乎并不好,若真的要留下孩子,以后,可要万事都小心了,断不能再让腹中的胎儿有半分的损伤。

  想着想着,夜千陵自己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已经偏向了留下孩子。

  书房,渐渐陷入了安静之中!

  偶尔,只听到司寇戎轩翻动奏折、落笔下字的声音。

  夜千陵无法入睡,一边双手覆着腹部忍痛,一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屋檐昏昏暗暗的光线。冷汗,不停地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沾湿两鬓的黑发。

  按照今夜司寇戎轩的话来看,自己必须要早些动手了。

  到时候,再及早抽身离去。

  否则……

  司寇戎轩刚才会一股脑儿的说出那些话,完全是因为微微的醉了。原本,这是要等到大战后才说的。可如今,司寇戎轩却并不后悔,并且,心中还越发坚定了那一个想法。

  他,要她!

  一夜,相安无事的过去!

  当窗外的淡淡阳光透过窗户渗透进来的时候,假寐的夜千陵,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的掀开被子起身。只是,在双足踏地的那一刻,不经意回头的那一眼,恰见木塌雪白色的锦缎上,映着一抹鲜艳的红色。

  目光,霎时一凝!

  夜千陵急忙再给自己把了把脉。

  一夜的时间,本以为疼痛忍过去了,就会如上一次一样,什么都好了,但是,腹中的胎儿却并非如此。

  夜千陵的心,忽然间,被一丝无法言语的担忧所盘踞。她想,自己或许已经不用再做任何的决定了,因为,腹中的胎儿太弱,再加上她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他的缘故,他已经很难保住。

  心,一瞬间,无法言语的疼痛!

  那一丝早已经缠绕的不舍,似乎,突然间猛增了数倍!

  那边,坐在书桌前、一手抵着头微微休憩的司寇戎轩,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恰见了那一抹起身的背影。紧接着,便见那一袭背影的衣袍上,映着一抹红色。

  司寇戎轩后宫中的女人虽然不是很多,却也清楚那是什么。微微尴尬,站起身便步出了书房,命书房外的小太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夜千陵在司寇戎轩出去后,跌坐在了木塌上。小太监那异样的眼神,似乎没有看到,又似乎看到了,只是,没心情去理会。手,轻轻地覆在自己依旧平坦如初的腹部。都怪自己不好,自己应该从一开始,便好好照顾他的。

  用过早饭!

  司寇戎轩,夜千陵,以及一行将领,一同聚集在大厅中商议。

  如今的局势,‘函国’要比‘风国’弱上许多,而‘函国’的地势,闾国’‘洛国’和‘蜀国’三国恰可以呈包围之势群起而攻之。于是,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三国先联合攻打‘函国’。同时,也修书二封,分别送往了‘蜀国’轩辕承玄和‘洛国’洛沉希的手中。

  函国!

  慕容函郁看着各地传回来的加急消息,精致的面容完全紧绷,忍不住对着一脸淡然的慕容尘发火。手中的信函,更是用力的往慕容尘的脚下一扔,“尘儿,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当初所做决定带来的后果。”

  慕容尘坐在下方的位置上,目光,向着地上撇去一眼,一双眼眸,波澜不起,淡淡道,“姑姑,你急什么!”

  闻言,慕容函郁更怒,猛然站起身来,又将一封信函扔到慕容尘的脚下,恼怒道,“你自己看看,如今,‘风国’兵马已经全部退回‘风国’,严守不出,根本就是要与我国断绝所有的关系。单凭一个‘函国’,你有信心应对的了三国的联手?”

  “应对不应对的了,姑姑,到时候定不会让你有事便是!”

  慕容尘神色依然是那般的淡漠。话落,未曾看慕容函郁一眼,起身便向着书房外走去。

  慕容函郁看着那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顿时,怒不可歇,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抠入掌心亦不觉得疼痛。旋即,一把用力的扫落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任由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一屋。后悔,她后悔当初将慕容尘推上了皇位,她更后悔自己看错了他。

  在与那一个女人之间,她看似赢了,将慕容尘成功的留在了身边,但是,他的心,却一直都在那一个女人的身上。

  一刹那,慕容函郁无力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屋外的天气很好,但她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难道,‘函国’当真就这样完了么?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风国’审时度势,果断的与‘函国’断绝了关系!

  三国兵马,分别兵分三路,从九个方向包围‘函国’。一时间,‘函国’如瓮中之鳖!

  函国,正殿之中!

  慕容尘端坐龙椅,慕容函郁坐在慕容尘身侧的御座之上。底下,是如热锅中的蚂蚁一般的群臣!讨论声,此起彼伏,但就是没有一个切实有效的。

  慕容函郁主张拼死一战。文武百官主张求和!

  外面的人还没有打进来,这殿内的人,就快要自己先打起来了。

  而至于潘江王,早在当初潘若芝消失不见的时候,便迁怒到了慕容尘身上,果决的与‘函国’断绝了关系。

  慕容尘静静的望着殿内激烈的争执,神色,就恍若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在,慕容函郁将矛头指向他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大家急什么,朕自有主张!”

  音落,殿内倏然一静!

  可慕容尘却不欲再多言,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顿时,慕容函郁心中,那叫一个怒。用力的一拍御椅,猛然站起身来,就向着慕容尘追去。

  长长的廊道上!

  再顾及不得形象的慕容函郁,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拦在了慕容尘的面前,怒喘息道,“尘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若你真有方法,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

  慕容尘慢慢的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面前的慕容函郁。眼中,不带任何的感情。

  慕容函郁的脸上,也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感情。只是,今日,得不到一个满意的回答,她决不让开!

  两个人,一时间,在廊道上对峙了开来!

  许久,慕容尘僵持不过慕容函郁。在确定四周无人后,淡淡说道,“三国想要瓮中捉鳖,可是,我早已命令暗中打通了地道。到时候,‘函国’的兵马全部悄悄地离去,留下一座空城给三国。届时,‘函国’再与‘风国’的兵马联手。究竟谁是这‘鳖’,还犹未可知!”

  闻言,慕容函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第一,什么时候打通的地道,她为什么不知?第二,‘风国’不是已经与‘函国’断绝关系了么?又何来的联手一说?

  慕容尘当然知道慕容函郁心中的疑惑,声音不变,道,“‘风国’并没有真的与‘函国’断绝关系,一切,不过是我与风帝暗中的约定。只是为了迷惑那三国。”

  慕容函郁似乎还有有些不信,或许,是一切变化的太快,“那刚才在殿中,你为什么不说?如此,也好安抚了躁动的百官!”

  “姑姑能肯定那百官中,没有三国安插的人?”慕容尘嗤笑一声!

  慕容函郁不觉噤声下去。

  慕容尘见慕容函郁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后,侧了侧身,越过慕容函郁便向前走去,空气中,轻悠悠的飘荡着他一句话,“姑姑,万事,你且放宽心便是,就算‘函国’有一天真的灭了,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或许,那一份情,早已经在一系列的事件后,慢慢的淡去。但是,那一份恩情却还在。慕容尘无法看着慕容函郁有事,而他,也断不会让慕容函郁有事!

  慕容函郁望着那一抹背影,心中,划过一丝什么。

  半月的时间!

  三国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全面占据‘函国’!

  ‘函国’上下,一时间,除了慕容函郁与慕容尘外,全都慌乱成一片,夜不能寐,害怕三国随时有可能攻进城来。

  这一夜!

  慕容函郁与慕容尘难得坐在一起吃晚饭。

  慕容函郁试探性的问道,“尘儿,我们什么时候出城?”

  慕容尘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并没有什么胃口。听慕容函郁如此问,早在意料之中。缓慢的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我已经在暗中安排人马。为确保万无一失,领路与断后的人,都必须是忠心耿耿的侍卫才行。姑姑且再稍等两日,届时,便可以出城!”

  慕容函郁欣喜不已,亲自给慕容尘夹了菜放进慕容尘碗中,道,“尘儿,你最近似乎瘦了,多吃一点!”

  闻言,慕容尘有片刻的茫然。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一个偏僻、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内,也有一个人,说过与此刻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时过境迁,什么都已经变了!

  慕容尘的神色,一瞬间的微微黯然。起身,迈出殿门,静静的走了出去。这一段时间,每当自己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此刻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强迫了她,自己就真的开心了么?只是,听说了宫玥戈竟在断崖上伤了她。宫玥戈那一个男人,本就心狠手辣,如此,他便只能坚定自己的想法,不放手了?

  漫步,漫无目的行走而去!

  夜深!

  慕容尘突然收到有关那一个人的消息,而消息中说,她有危险!

  慕容尘看着手中的信函,犹豫,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立即起身,带着侍卫,连夜出宫而去。

  临近的城池内!

  当慕容尘带人赶到的时候,夜璟天与夜千语正被一行黑衣人围杀!

  夜千语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羸弱的女子,处处只能依靠夜璟天保护。而事实上,她知道这一路上不断出现的黑衣人,其实是风帝的人马,但当夜璟天问的时候,她却说,那都是宫玥戈的人马。

  依照夜璟天与月泾垣之间的恩怨,夜璟天自然不会怀疑此话。一路上,只一心护着夜千语一个人的安危。他欠这个女儿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只想要尽自己的一切去做弥补。

  慕容尘的突然出现,与危难之中,解救了夜千语与夜璟天两个人!

  慕容尘向着那一个许久不见、跌坐在地上的人走过去,看着她一身的伤痕,心中,止不住心疼与怜惜。蹲下身,手,轻轻地覆上发丝,“语儿,我来晚了!”

  夜千语望着慕容尘,片刻说不出话来。

  慕容尘看着不愿与自己说话的夜千语,心,顿时疼痛不已,也带着说不出的黯然,“语儿,上一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做,可是,我真的只是不能失去你而已。我只有回到了‘函国’,才有能力杀了宫玥戈。”她背上的那一个纹身,才会消失不见,如此,他才能有再拥有她!

  夜千语的身躯,刹那间猛然一僵。然后,长睫毛,缓缓地垂了下来。恨意,在那一双漂亮的瞳眸中如蔓藤一丝一缕的缠绕,直至将那一双眼睛变得扭曲。

  一旁的夜璟天,微微受了点轻伤。虽不知这其中都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觉得慕容尘此刻口中说的,或许是那一个人。于是,开口道,“函帝……”

  “尘,我不怪你了!”

  夜千语在夜璟天刚一开口的时候,便倏然启声,直接打断了夜璟天的话。垂下的长睫,同时,缓缓地掀开。那一双眼眸内的光芒,蜿蜒流转,如一道优美的流光,“尘,事后,我也想了很多,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错,所以,我已经不怪你了。”

  慕容尘没想到面前的人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心中,霎时一喜。下一刻,长臂一伸,便见面前之人给拥入了怀中,恍若拥住了一样失而复得的宝贝!

  夜千语靠在慕容尘的怀中,面上,含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但无人看到的心底,却是扭曲一片。

  夜璟天毕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被夜千语后,便不再说话。

  半响!

  慕容尘扶着夜千语站起身来。

  夜千语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忍痛的褶皱,左脚脚腕上,流着一丝鲜血。

  慕容尘低头望去,旋即,打横抱起夜千语向前走去。清澈如泉水的黑眸,漾着丝丝引人深陷的温柔。但这温柔,却只能浇灌夜千语心中的恨意愈发茁壮的成长。

  夜千语双手手臂缠绕在慕容尘的颈脖上,头,轻轻地靠在慕容尘的肩膀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夜璟天紧跟其后。而慕容尘所带的那些侍卫,则跟在最后面!

  另一边!

  三国很快收到了慕容尘出城的消息,于是,立即分别派人马前来追杀。毕竟,若是慕容尘死了,将更有利于破坏‘函国’的军心,令‘函国’形同散沙!

  慕容尘原本估计着一天便可以赶回去,但是,遇到各路人马的阻杀,行程,不断被耽搁下来。

  ‘函国’国都内的慕容函郁,气归气,但还是不断的派出侍卫前去接应慕容尘。

  当,慕容尘终于带着夜千语与夜璟天回到‘函国’国都的时候,三国兵马已经兵临城下!

  慕容尘冷静的安排所有人撤离,但是,过分的慌乱中,那些文武百官贪生怕死,再顾不了尊卑次序,人挤人的率先冲到最前面,直接破坏了队形。致使密道内混乱一片。

  最终从密道内出来的人,竟前后不过千人!

  很多官员,在出了密道后,害怕事后追究,一溜烟的跑了。

  慕容函郁狂怒,尤其是在看到被慕容尘悉心保护在怀中的夜千语时,更是恨不得上前打上一巴掌,或是直接给上一刀。一切,都是她害得。

  夜千语对着慕容函郁挑衅的冷笑一声,在慕容尘的怀中微微缩了缩身子!

  慕容尘没有顾慕容函郁,快速的吩咐侍卫整队,立刻离去。与正向着这边而来的‘风国’人马汇合!

  当三国人马攻入城内、扫荡过皇宫后,惊觉不对,待要撤离,城外已被‘风国’的十万大军‘严严实实’的包围。一时间,形势发生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城外的高山上!

  一袭妖冶红衣的风攸与一袭出尘白衣的慕容尘闲坐对弈。

  夜千语坐在慕容尘的身侧,微微挨近慕容尘,不敢看风攸一眼。对这一个男人,她是从地心里恐惧!

  慕容函郁坐在一旁,此刻的她,已不似在密道中时那般狼狈。而是风姿绰约,尽显华丽与奢贵。单单一个品茶的动作,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风帝,此次多亏你了,如若不然,这‘函国’就当真要全部落入三国之中了。”

  闻言,风攸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远的望了一眼慕容尘。

  当初,他们两个人可是说好了,慕容尘的目的是在取宫玥戈性命,而‘函国’,他会拱手相让。并非如慕容函郁所说的这般‘相助’!

  慕容尘其实并不是真的在乎权势,走到今时今日这般地步,也是为了利用慕容函郁的权势对付宫玥戈。所以,当初与风攸塘那一笔交易的时候,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就目前而言,当然不能将真话与慕容函郁明说了。

  几个人,几种心思!

  而夜千语的心思,则想着怎么杀了城内的夜千陵!

  如今,慕容尘依旧误会她就是‘夜千陵’,那么,她何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山下的城内!

  三国人马攻入城内之时,都不可避免的损失了很多兵马。如今,被风国神出鬼没的十万大军团团围困,竟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攻出城去。

  此时的夜千陵,也在城中!

  另一边!

  宫玥戈早已料到了如今的局面,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下。

  当初,暗中发展商业,‘天下第一首富’的名号并非夸张。而名下的产业,更是遍布大陆各地。只是,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从未真正的露过面而已。如今,五国的人马全都积聚在‘函国’的国都。他这边,只需要破釜沉舟的抽出除‘闾国’以外的所有产业,便可以在半月的时间内致使四国经济陷入瘫痪。令‘闾国’一国独大,如此一来,那一个想要报仇,想要灭了‘风国’,亦不再是一件难事!

  只是,如此一来,他多年的苦心,也要付之一炬!

  不过,为了她,他却是甘之若素!

  她想要利用司寇戎轩对付风攸,却不知,他更能让她心想事成!只是,她却从未曾相信过他!

  宫玥戈对着屋内屈膝而跪的黑衣人吩咐了一番之后,打开房门,直接出去。

  赶往‘函国’的都城。

  狂怒的吻,尘知真相

  函国都城的东城楼上!

  夜千陵与司寇戎轩、月泾垣一起踏上城楼,向着城外望去。

  但见,城外空旷的平地上,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士兵。粗粗估计,远有数万之多。而,另外三座城楼,相信也差不了多少。这些兵马,也不知道突然间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的,令人猝不及防。

  司寇戎轩负手站立,低头望去。眉宇,慢慢的皱了起来。许久,淡淡的瞥了一眼夜千陵,不带任何的情绪。沉声道了一句,“我们,太急进了!”

  夜千陵知道,司寇戎轩这话,其实是在暗暗地指责自己。确实,三国会这么急进的对付‘函国’,与自己有着一定的关系。只是,她会这么急着对付‘函国’,继而再对付‘风国’,还不都是因为司寇戎轩他的缘故。

  她想要速战速决,然后,快速的离开这里,不想与司寇戎轩有过多的牵扯。

  夜千陵微微侧了侧目光,佯装没有看到司寇戎轩的注视。

  司寇戎轩顿时带着一丝微怒,转身离去。

  月泾垣望了一眼司寇戎轩的背影,没有跟上去,而是与夜千陵一起,仍旧站在原地。这两日,他不难发现,身侧之人的气色,并不是很好。眉宇间,甚至还隐隐缠绕着一丝苍白。略微关心道,“陵公子,你可是身体有恙?”

  夜千陵闻言,立即浅笑着摇了摇头,“多谢月城主的关心,我没事。”

  月泾垣没有再多问,目光,落向城楼下。

  夜千陵微微松了一口气,抿起唇。其实,她的身体,并不如她口中所说的那般无碍。这些日子以来,腹部,一直盘绕着一丝抽丝剥茧般的疼痛。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只是,越是如此,越是令她有些舍不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对腹中孩子的态度,一夕之间,会变化如此之大。

  夜,悄然拉下帷幕!

  三国帝王,可以说,是第一次聚集在一起!

  灯火通明的宫殿中,三国帝王分居三个方向,没有主次之分。夜千陵与月泾垣分别坐在司寇戎轩的两侧。

  这还是轩辕承玄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陵公子’。几乎与洛沉希一样,只一眼,他便觉得对面那一个人很像某人。眸光,在转了一转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酒杯,似笑非笑对着夜千陵示意了一下,开口道,“陵公子,久仰大名,今日难得一见,倒是有幸了!”

  夜千陵早在进殿的时候,便暗中吩咐了侍卫将倒给自己酒的酒壶内的酒,不动声色的换成了茶。抬起木几上的酒杯,迎上轩辕承玄的目光,莞尔一笑,道,“蜀帝言重了,是在下有幸能够一睹蜀帝的风采,三生有幸才是!”

  轩辕承轩但笑不语,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夜千陵也饮尽杯中之茶,旋即,浅笑着放下,任侍卫再将酒杯倒满。

  一晚上,众人在一起,认认真真的商讨了一下对策。但最后,却并没有得出任何有效的决策。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强行突围,显然行不通。而三国的兵马,在得知这里的消息后,定然会前来援助,只是,那风国既然设下了这一步,便也定会在半途中阻拦三国的兵马前来。

  一时间,三国,算是彻彻底底被围困在此了!

  月上中梢,酒过三巡,众人才起身散去!

  夜千陵的身体,一直有些不适。从宴会开始的那一刻,便是在强撑。以至于,起身的那一刻,眼前闪过一丝眩晕,身体,抑制不住的轻轻晃了晃,直直向着地上倒去。

  司寇戎轩眼疾手快的扶住夜千陵,将夜千陵扶在怀中,丝毫未曾顾及四周突然望过来的诧异眼睛,对着夜千陵便是担忧的询问,“怎么了?”

  夜千陵没有立即推开司寇戎轩,只为了等眼前的那一阵眩晕散去。

  片刻,退开一步,恭敬而又不失礼貌的开口,疏离隐约,道,“多谢皇上关心,我没事。”

  司寇戎轩眉宇微微一皱,以为夜千陵是在生气,气自己今日城楼上指责她一事。于是,便不再说什么,迈步率先一步离开了宫殿。

  月泾垣担忧的眼睛,落在夜千陵的身上。同时,也为司寇戎轩对夜千陵的亲密,略微皱了皱眉,对着夜千陵问道,“你当真无碍?”

  “我真的没什么事,让月城主担心了!”

  夜千陵微笑着摇头,紧接着,也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当,寒风扑面而来的那一刻,夜千陵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侧头,恰见那轩辕承玄也同自己一样站在殿门处,正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陵公子,良辰美景,不知,你是否愿意陪寡人一起‘散散步’?”

  夜千陵略一思忖,没有拒绝,含笑点头,道,“荣幸之至!”

  于是,两个人便一道沿着殿外的长廊往前走去。

  长久的安静中,只听轩辕承玄不咸不淡的开口。声音,辨不出其中的那一丝情绪,“陵公子,果真是好手段,上次‘泯城’一战,可是令寡人败得好惨!”

  “蜀帝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一时侥幸。若论真本领,在下又岂有蜀帝的十分之一!”夜千陵微笑着回道。

  “陵公子就莫要再谦虚了,寡人又岂是那种输不起之人?”轩辕承玄侧望了一眼夜千陵。廊道上淡淡的烛光与天际轻纱般的月光双重照耀下,身侧一袭男装之人,愈发显得隽秀与尔雅。而与记忆中的那一个人,也几乎完全的重叠在了一起。这一刻,轩辕承轩甚至已经可以断定,面前之人,就是当初的那一个人。只是,若她是,她一直跟随在大军之中,那令慕容尘为之出城的、与夜璟天在一起的那一个女人,又究竟是谁?

  夜千陵并不顾忌轩辕承玄是不是会认出自己,浅浅回以一笑。

  两个人,继续一路往前走去。

  片刻的安静后!

  两个人在月光下的凉亭中坐了下来。

  下一刻,立即有侍卫奉上来温热的茶盏,再静静的退下去。

  夜千陵轻轻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茶盏。愠热的温度,便透过杯身传入了夜千陵的手心,微微缓解了夜千陵身体的那一丝寒冷,但却丝毫无法缓解她身体越来越烈的那一丝疼痛。

  面色,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染上了一丝苍白!

  不过,月光下,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轩辕承玄也伸手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杯盖,细细的摩挲了杯沿一阵,却不发出半分的声响。抬起,置于唇角微抿了一口。继而,似有似无的挑了挑眉,半分不拐弯抹角,挑明了对着夜千陵道,“陵公子,寡人真的很好奇,你费尽心机对付‘函国’的原因。难道,就因为慕容尘负心,娶了潘江王的女儿么?”

  夜千陵听轩辕承玄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反驳,莞尔笑道,“蜀帝严重了,在下如今是‘闾国’的人,为‘闾国’出谋划策,乃是在下应尽的本分,并无任何的私情在里面。”

  其实,夜千陵也不想对付‘函国’,不想与那一个人在战场上相见。就算,当初的那一份情分没有了,但也没有必要成为敌人。可是,形势所逼,她除‘风国’势在必行,‘函国’挡在中间,自然就……夜千陵的神色,微微闪过一丝叹息。端起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以作掩饰。但却徒然发现,茶水,早已经冷却了,有些微微的苦涩,顺着茶水的饮入而缠绕进喉间。

  轩辕承玄闻言,笑而不语!

  夜千陵则慢慢的端起茶盏,再微微的抿了一口。

  接下来,两个人再你一句我一句,随意的谈了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而,身份虽然道破,两个人却默契般的谁也不提当初轩辕承玄放火烧山杀夜家人一事。

  半响,轩辕承玄再将话题转了回来,忽然道,“陵公子,如今这局面,不知,你可有何高见?”

  “这个问题,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在殿内共同讨论过了么?”

  夜千陵淡淡一笑,难不成,轩辕承玄是觉得自己藏私了?“蜀帝,如今三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共同进退,若是在下有任何的对策,都会立即说出来。”

  “若是陵公子没有,有一个人,他一定会有!”

  轩辕承玄未在意对面之人话语中的那一丝细微语气,挑了眉道。

  夜千陵微起一丝好奇,“谁?”

  “宫玥戈!”

  无波无澜的三个字,骤然传入夜千陵的耳内。

  夜千陵端着茶盏的手,霎时,微微一紧。那一个人,倒真是有些阴魂不散了。似乎,哪里都能有他的影子。嗤笑道,“蜀帝,在下不知你究竟何意?”

  “如今城外的那一个女人,不知道她究竟是用何等手段同时欺骗过了夜璟天与慕容尘,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被慕容尘困在‘明觉寺’中的人,是你吧?宫玥戈马不停蹄赶去,差点屠杀了整座寺庙,为的人,也是你吧?”那些事,若是有心,稍一调查也就知道了。

  而夜千陵,倒当真是丝毫都不知情!

  宫玥戈,他为自己赶去‘明觉寺’了么?他甚至,差一点屠杀了整一座寺庙内的人?

  那一个男人,倒当真是狠绝而又残忍。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却令夜千陵的心,倏然划过了一丝无法无法言喻的颤动。

  轩辕承玄继续道,“陵公子,宫玥戈既然肯为你做到这般地步,那么,相信只要你一言,他定会出现。或许,也只有他才可以破了如今的局面了。”

  闻言,夜千陵很快掩去了心底的那一丝异样,脸上带出一丝淡笑,道,“蜀帝,你这话,或许,更应该跟月城主说。他们,可是亲兄弟,再怎么样也远胜过一个我!”

  轩辕承玄但笑不语,起身离去,留夜千陵一个人坐在亭子之中。

  夜千陵手中端着茶盏,只剩半杯茶水的茶盏内,液面上,荡漾着丝丝久久无法抹平的细微漪澜。半响,才将茶盏放下,起身离去。

  安静的房间内!

  夜千陵辗转难眠,最后,索性掀开被子起身,来到书桌前坐了下来。将一旁的军事地形图,平摊在桌面上,仔仔细细的审查了起来。企图,找出可以突破的地方。但,终是毫无所获!

  ‘函国’的兵马,是在三国兵马攻入城内的前半个时辰才离去的。那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他们在不久之后,便已经找到了。可是,却早已被‘函国’兵马彻底的炸毁。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夜千陵手忖抵着桌面,支着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腹部的那一丝疼痛,在静下心来的时候,显得非常的清晰。眉,轻轻皱起。另一只手,慢慢的覆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三国的兵马,一直被困在城内。而城内的食物,早在当初,就基本上已经被‘函国’的兵马带走,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士兵们,渐渐地,露出了萎靡的神色!

  三国帝王看在眼里,心中,都止不住微微的担忧。而夜千陵,亦是一样。

  ‘风国’的兵马,就只是包围着城池,并不主动攻城。那一个男人,他根本就是想不费一兵一卒的将所有人,都困死在城内。

  这一日!

  夜千陵同以往几日一样,亲自前往厨房煎药。虽然,腹中的孩子很危险,依照她的身体情况,随时有可能保不住他。但是,只要还有一线的希望,她也还是不愿放弃。

  厨房内做饭的士兵,对夜千陵并不陌生。而他们,并不知道他到底在煎什么药。第一,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药物。第二,是那一个人每一次煎完药后,都会将一切整理掉,什么都不留。

  鱼的腥味,不知不觉,在厨房内飘荡开来!

  夜千陵闻着,胸口的那一股恶心感,便顿时泛了起来。眉宇深皱,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对着士兵道,“将鱼拿出去。”

  士兵闻言,止不住有些为难,望着夜千陵道,“陵公子,这是月城主特意交代做的,我们……”

  “月城主?”夜千陵微微一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在大帐中,几个人一起吃饭,月泾垣的筷子可是动都没有动鱼。今日,怎么会突然让士兵做鱼呢?记忆中,似乎那一个人,很喜欢吃鱼!

  夜千陵心中思忖着,没有再说什么,让士兵将鱼给做了。

  而,当士兵做好之时,夜千陵那边的药,也都已经煎好了,喝了,并且,也已经将药罐,以及一切药渣都整理好。

  但见她,侧头对着士兵道,“将鱼拿给我吧,我亲自给月城主端过去。”

  士兵自然不敢违背,立刻将鱼呈到了夜千陵的面前。

  夜千陵闻不得那一股味道,一刹那,真恨不得直接将盘子给推出去。但最后,却是强行咬了咬牙,伸手端过,向着厨房外走去。

  月泾垣的房间内,书桌前!

  一脸严肃的月泾垣,正在与今日一早刚刚到来的宫玥戈商讨着什么。

  末了,只听宫玥戈淡淡的开口询问。声音,平静无波,似是随意一道,“大哥,她最近如何?”

  月泾垣闻言,早在意料之中。原本,他还以为他一开始便会先问的。但没想到,竟给他忍到了现在。慢慢的后退了一步,在身后的座椅上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自行品尝起来,没有立即开口回答。

  宫玥戈转身,在下方的椅子上落座。也是慢慢的饮茶,似乎,并不是很急着想要听到回答。

  房间内的空气,渐渐的,陷入了安静之中!

  半响,只听月泾垣玩笑的口吻开口道,“玥玥,上一次,我故意支她前往‘冀州城’,便是想要给你制造一个机会,你倒是没有好好地把握!”

  宫玥戈不语!

  月泾垣随之神色一转,“玥玥,司寇戎轩似乎是真心喜欢她!”

  宫玥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下一刻,继续将茶盏抬起,不紧不慢的品了一口,淡漠道,“那是他的事,她不会喜欢他!”

  “可是,别忘了,司寇戎轩毕竟是皇帝。若是他真的下旨,你要如何?”

  “不管他怎么样,她只会是我的!”

  宫玥戈侧头,望向月泾垣。一双黑眸,微微眯起,各中凌厉,令人不敢直视。而无波的话语,更是透着一股令人震惊的强势与霸道。而这,并不是不自量力的妄言,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罢了!

  月泾垣顿时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似乎,已经可以料想到什么。转开话题道,“她最近的身体,似乎并不好,脸色有些苍白。听士兵说,她每天都自己前去厨房煎药。”

  宫玥戈微微蹙了蹙眉。

  这时,屋外,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宫玥戈起身,不紧不慢进入屏风后。下一刻,月泾垣的声音响起,“进来!”

  夜千陵在音落的那一刻,推门而进。目光,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除月泾垣以外的任何人。长睫,微微一垂。旋即,一边走进去,一边浅笑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子上!

  月泾垣看着面前的夜千陵,很是意外,起身,向着圆桌走过来,道,“陵公子,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后面的士兵已经将其他菜都送了上来,然后,鱼贯而出!

  夜千陵顿时笑着打趣,“怎么,月城主不欢迎?”

  “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与你开玩笑呢!”

  夜千陵挑了挑眉,旋即,并不客气的直接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对着月泾垣笑道,“月城主,在厨房煎药时,看见你这边的饭菜丰盛,便想要过来陈一口饭,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月泾垣自是摇头,“怎么会!”说着,也落坐了下来。

  一桌子的饭菜,夜千陵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目光,时不时的向着那一盘鱼瞥去一眼。待,用完饭后,都没有见月泾垣动过它!

  那一盘鱼,到此刻,都还是完完整整的躺在盘中!

  夜千陵的唇角,似有似无的微微勾勒了起来。起身,道,“月城主,我有些困乏了,先回去休息!”

  月泾垣轻轻点头。在夜千陵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后,转头,望向屏风的方向。

  但见屏风后的那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

  月泾垣放下筷子,道,“玥玥,你还没有用午饭,我让士兵再准备一些过来。”

  宫玥戈摇了摇头,在夜千陵之前的那一个位置上落座,直接拿起了夜千陵之前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入碗中,慢慢的吃了起来。

  月泾垣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的微微呆愣,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玥玥,那碗筷,已经有人用过!”

  “无妨!”

  宫玥戈淡淡说着,神色不变。

  月泾垣再一次呆愣住了,疑是自己听错了!

  宫玥戈慢条斯理的吃着,一举一动间,浑身上下都与生俱来一股优雅。脑海中,都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张微微苍白的脸。她的气色,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好。或许,自己晚上,该去看看她。

  另一边!

  夜千陵缓步离去,这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一个来了!

  上一次,她当面对他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自己之后,却不止一次的想起了他。脑子,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混乱。

  “姐姐!”

  忽然,一道童稚的声音,自夜千陵的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欣喜。

  夜千陵霎时蓦然回神,抬头望去,是‘洛泽希’。

  洛泽希快步走近,伸手就拉住了夜千陵的手,一股脑儿道,“姐姐,哥哥昨天说,你在这里,小希本来还不相信,但没想到,马上就让小希见到姐姐了!姐姐,你怎么又穿男人的衣服,难看死了,一点都不好看!”

  夜千陵任由洛泽希拉着自己。不同于任何人,被洛泽希拉着,夜千陵不会觉得任何的不自在。而上一次,也多亏了洛泽希,才可以与‘洛国’达成联盟。笑着道,“小希,你吃午饭了么?”

  洛泽希摇了摇头,微嘟起嘴,“没有,不好吃!”

  “小希,以前的那些东西,都不可以再吃了。以后,你要多吃饭菜,知道么?”在塔内,洛泽希都是以饮血为生,可夜千陵并不想看到他再过回那样的日子。

  洛泽希微撅着嘴,似乎很不情愿。最后,拉着夜千陵的手就往屋内走去,道,“姐姐,那你陪小希一起吃!”

  夜千陵被洛泽希拉着往前走去,在与薛淮里擦身而过间,留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却并不在意。

  洛泽希倒真是个孩子,非要夜千陵吃一口,他才吃一口。

  一顿饭下来,夜千陵难得的撑了。

  房间内!

  夜千陵陪着洛泽希,直到傍晚时分,才起身离去。

  回到自己居住的房间!

  夜千陵推门而进,旋即,反手合上了房门。今天,陪了洛泽希一个下午,倒是真的有些累了。抬步,一边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一边思忖着一些东西,丝毫没有留意到房间内多出来一个人。

  司寇戎轩面色阴沉,今天,他派人找了夜千陵整整一天,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她。此刻,她回来了,却这般无视自己,沉声道,“你去哪里了?”

  夜千陵已经挨近床边,骤然听到这一声质问,险些吓了一跳。回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疑惑司寇戎轩怎么会呆在自己的房间内。

  “朕在问你,你今天一整天,去哪里了?”

  司寇戎轩侧头望着夜千陵,见她久久不说话,面色,明显再沉下来一分。

  夜千陵的心里,一时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看司寇戎轩这架势,就像是在审问自己‘出轨的妻子’一样。可面上,却是丝毫也没有表现出来,平静的回道,“今日上午,在月城主那里。下午,则在洛皇那里。皇上,你找我,可是有事?”

  “洛皇?你去他那里干什么?”

  在月泾垣那里,司寇戎轩倒并不觉得奇怪,但是,在洛沉希那里,却是令他微微皱眉。

  夜千陵抬步,来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出口的话,依旧是那般的平静无波,但却是明显的流露出了一丝不悦,“我只是与洛皇下了一盘棋而已。皇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我,难不成,是在怀疑我?”

  “你明知道,朕不会怀疑你!”

  司寇戎轩听着夜千陵那语气,神色,不觉缓下来一分。今日,主要是巡视了一番城楼后,发现士兵都已经开始大幅度的萎靡起来。再这样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心情,难免就差了一些。后来,怎么也找不到夜千陵的身影,这情绪,便自然而然的转了一分给她。

  司寇戎轩随之站起身来,来到夜千陵的面前。手,覆在夜千陵的肩膀上,竟是难得的道歉,只是,神色中却无半分的歉意,“刚才,是朕语气有些不好。”

  夜千陵不由站起身来,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司寇戎轩残留的那一丝怒气,在夜千陵的这一笑下,烟消云散。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人儿,她的脸,被自己轮廓的阴影挡住,显得有些娇小。那覆上肩膀上的手,一时间,不由自主的一寸一寸上滑。最后,抚在了夜千陵纤细的颈脖上,细细的摩挲!

  夜千陵浑身一颤,侧了侧身,企图躲开!

  司寇戎轩早看出了夜千陵的意图,抚着夜千陵颈脖的手,微微收紧,制止夜千陵的举动。

  淡淡的烛光下,司寇戎轩的眼眸,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慢慢的转沉、变谙!

  再开口的声音,竟带了一丝低哑,“今夜,朕留在这里!”

  夜千陵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她当然知道司寇戎轩话语中代表的那一丝意思。脑海,霎时飞快的流转开来,暗暗地思索起应对之策。若非,要利用司寇戎轩,自己岂能忍他这般‘轻薄’自己。

  司寇戎轩细细的感受着指腹下传来的那一丝柔软,那是从其他女人身上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现在算算,自从领兵出征以来,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又是他心中喜欢的,便控制不住想要‘要’她。再加上,如今被困的局面,心中难免烦躁,更忍不住想要好好地发泄一番。指尖,挑起面前之人的下颚,不容她有丝毫的闪躲,道,“我知道宫玥戈从未曾碰过你,从今往后,朕会先给你一个名分,至于以后,朕说到做到,会将‘后位’给你!”

  夜千陵的眉宇,随着司寇戎轩的抚摸而慢慢地皱了起来。若是可以取而代之,她真想直接杀了司寇戎轩,自己坐上那一个位置。

  司寇戎轩不知夜千陵心中所想,直接一把打横抱起夜千陵,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屋外的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

  另一边!

  宫玥戈与月泾垣一起用晚饭!

  宫玥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大哥,三国的兵马,如今,已经越过‘风国’兵马的阻拦,相信,明天一早便可以到达城外!另外,早在数月前,我便命人暗中挖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今天晚上,等‘风国’兵马攻城之时,城内的三国兵马,便可以立即一道离去。等明日一早,与接应的兵马汇合后,便可打‘风国’一个措手不及!”

  闻言,月泾垣如何能不震惊,脱口问道,“数月前,你便挖好了密道?”

  宫玥戈没有回答,刚才,他似乎已经将话说得明明白白了。

  月泾垣再问,“早在数月前,你便料到了今日?”

  “算是吧!”

  宫玥戈淡淡应道。

  这时,只听门外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道有些急切的敲门声。

  宫玥戈起身,依旧如白天一样,进入屏风后。

  月泾垣开口道,“进来!”

  进入屋内之人,乃是一个侍卫,只听他低低的对着月泾垣禀告了些什么。

  月泾垣的面色,随着侍卫的话而慢慢的沉下来。到最后,简直是面色猛然一变。快速的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宫玥戈从屏风后出来,略一皱眉。旋即,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身形一晃,消失在窗外。

  夜千陵的房间内!

  司寇戎轩将夜千陵轻轻地放在床榻上,一拂衣袖,在床沿坐了下来。

  夜千陵心中,还在冷静的分析着眼下的情况。若是自己此刻与司寇戎轩闹翻了,一切,便功亏一篑了。只是,若是一切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达成,到时候,又有什么意义?但,就在要伸手推开司寇戎轩之际,蓦然想起,自己的后背,有那一个纹身,司寇戎轩根本碰不得自己。

  这般想着,夜千陵便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那一个人,司寇戎轩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就算司寇戎轩看到纹身后要杀他,自己也根本不要担心。以前,纯粹是自己关心则乱,杞人忧天了!

  窗外!

  宫玥戈无声无息而来。原本,担心屋内之人还未入睡,于是,便尽量放轻了动作的将窗户打开。但,向着屋内一眼望去的时候,屋内的一切,令他周身的气息霎时一变!身形一跃,便直接进入了屋内!

  而,与此同时,房门,猛然被推开,月泾垣快速的走了进来!

  床榻上的两个人,听到声音,本能的快速望过去!

  夜千陵看着宫玥戈那一张阴沉的脸,浑身,顿时抑制不住的轻轻一颤,直觉的想要逃。

  而司寇戎轩,则是明显的皱起了眉,那是他不悦的前兆。对着越窗而进的宫玥戈与推门而进的月泾垣恼声道,“你们,怎么回事?”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直直的望着床榻上的夜千陵。雪白色的衣摆,还在身侧微微的晃动。

  那森寒与阴冷,仿佛可以将一个人硬生生穿透!也一刹那令屋内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夜千陵身上衣着整齐,但在这样的目光下,还是忍不住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直觉有些毛骨悚然。另外,也有一种被‘抓奸在床’的心虚。

  仿佛,做了什么天理难容,对不起那一个人的事一般!

  于是,下一刻,夜千陵飞快的坐起身来,就要越过司寇戎轩下地。

  司寇戎轩一把扣住夜千陵的手腕,阻止夜千陵的举动。如今,宫玥戈已经没有权势在手,他并不惧他。而帝王与生俱来的那一股强取豪夺,在这一刻彰显无疑。冷笑望着对面的宫玥戈,道,“宫玥戈,你来的正好,朕已决定封她为妃。你且写一封休书,从今往后,她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夜千陵闭口不说话,今日的宫玥戈,令她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害怕!

  宫玥戈闻言,黑眸,立即蒙上了一层阴翳。但,就在众人忍不住屏息之时,却听他缓缓地笑了。不过,那笑,简直令人从心底里战粟。薄唇,轻悠悠吐出两个字,“是么?”余音,在死一般的空气中,一遍接一遍的回荡!

  夜千陵从未有此刻这一种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月泾垣知晓,宫玥戈是怒了。那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立即止不住的担忧,在司寇戎轩再一次开口之际,先一步截断他,“皇上,我刚刚接获消息,三国的兵马,马上就要到达城外了。另外,我刚刚发现一条新的密道,可以通往城外。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时间,立刻出城去,与城外的三国兵马汇合,打‘风国’一个措手不及。如若不然,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三国必然将被困死在此处。”

  司寇戎轩闻言,微微沉思,暂且先放下了眼前的事。

  旋即,司寇戎轩站起身,将夜千陵也一道拉起来,就要带着夜千陵离去。

  一袭胜雪白衣,在这个时候,忽然挡在了两个人的面前,没有人看到他到底是怎么动的。那速度,快的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放开她!”

  司寇戎轩岂会放?立即对着拦在面前的宫玥戈一声冷笑,“宫玥戈,让开。”

  “别让我说第二遍!”

  宫玥戈的声音,已然冷到毫无温度可言。

  而,宫玥戈的话,虽对着司寇戎轩说,但目光,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夜千陵一分。

  夜千陵侧开头,不与宫玥戈对视,也不看宫玥戈。似乎,第一次没有勇气、也不敢与一个人对视。明明,自己与宫玥戈什么关系都没有,明明,他又不是自己的谁,自己也不是他的谁,但是,自己此刻的心,却恍若做错了事一般的心虚!

  月泾垣看着这架势,急忙拦在两个人之间,对着司寇戎轩道,“皇上,正事要紧。夜姑娘就交给我弟弟,他会护好夜姑娘的安全。一切,等出去再说。”

  司寇戎轩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难道,朕就不能护她平安么?”说着,直接一把拂向月泾垣,拉着夜千陵就向着屋外而去。

  宫玥戈早已是怒了,一掌便袭向司寇戎轩,毫不留情。

  司寇戎轩伸手一挡,下一刻,手中扣着的那一只手腕,已经脱离了开去。原本站在自己身侧的人,也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怀中。

  论武功,司寇戎轩根本不是宫玥戈的对手!

  夜千陵在刚才那一刻,根本来不及反应。待熟悉的气息将自己整个人包围住的时候,立即反手推拒起了宫玥戈的怀抱,自宫玥戈与月泾垣进屋后,第一次开口,“宫玥戈,你放开我!”

  宫玥戈扣着夜千陵手臂的力道有些重,不知不觉已经在夜千陵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淤青。

  那边的司寇戎轩岂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顿时对着屋外唤道,“来人!”

  可是,片刻的时间,屋外也未进来任何人。

  屋外的人,早已经在月泾垣踏入屋内的前一刻,被支开,去请其他两国的帝王到来了。

  司寇戎轩不觉怒不可歇,运足内力的一掌,便击向了宫玥戈。并且,周身,隐隐约约带出一丝杀气。

  宫玥戈不闪不避,直接一掌迎上去。内力,虽未用上十成,但九成绝对有!

  一旁前一刻退开身的月泾垣,就要出手阻拦,但却根本来不及!

  下一刻,但见司寇戎轩控制不住的后退开去。并且,唇角,抑制不住的溢出一缕鲜血。

  夜千陵被宫玥戈拥在怀中,他身体内散发出来的杀气,她第一时间感觉到。心中,微微一惊,难道,宫玥戈竟是想要杀司寇戎轩不成?急忙道,“皇上,你先走,我还有话要与宫玥戈说,你先走!”

  司寇戎轩抛开帝王的尊位不说,就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也无法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去!

  宫玥戈听着夜千陵的话,杀气更甚。

  空气,突然弥漫开硝烟的气息,紧张的一触即发。

  月泾垣连忙对着司寇戎轩道,“皇上,大事为重,这一件事,等过后再说不迟。”这时,两国的帝王已经前来,就出现在房门外。

  月泾垣望过去,声音明显加重了一分,道,“蜀皇、洛皇,我已找出对策,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轩辕承玄与洛沉希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气氛中也不难一辨。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月泾垣再望着司寇戎轩,沉声道,“皇上,大事为重!”

  司寇戎轩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半响,一拂衣袖,就向着房门走去,没有看夜千陵一眼。

  宫玥戈面无表情的出手阻拦,并不让司寇戎轩离去。

  月泾垣几乎在宫玥戈出手的同一时刻出手,将宫玥戈的手挡开。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宫玥戈怀中的夜千陵,护着司寇戎轩快速离去。

  夜千陵也急忙伸手拉住宫玥戈的手,不让宫玥戈伤司寇戎轩。旋即,见所有人都走了,也要离去。那拉着宫玥的手,就去掰宫玥戈扣着自己手臂的手。

  宫玥戈面色阴沉,衣袖一拂,便用力的合上了面前的房门,再一推手,将夜千陵抵在了自己与房门之间。

  夜千陵忍不住闭紧了呼吸,身躯,紧紧地抵在身后的房门上。真恨不得身后的房门立即出现一个洞,让自己逃离出去。双手手掌,覆在身后的房门之上。

  宫玥戈看着面前的夜千陵,强行压制着心中的那一股怒气,竟还是舍不得伤她一分。

  面前的这个女子,真是他一生中走也走不出的劫数!

  夜千陵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在这一刻解释什么。而理智却又告诉她,自己凭什么要向面前的人解释?双手,不知不觉开始推拒上宫玥戈的胸膛,企图将宫玥戈推开。

  宫玥戈站着不动,面前之人的那一点力道,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半响,伸手,扣上面前之人抵着自己的那一双手手腕。

  夜千陵在宫玥戈的手普一触到她手腕的那一瞬间,飞一般的收了回来。她记得,上一次,宫玥戈只是握了一下自己的手,便知晓了自己并没有怀孕,若是此刻被他碰到,说不定马上就会知道自己腹中已有孩子之事。而她,并不想他知道。就算孩子真的有幸能够活下来,那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与任何人无光。

  这般想着的时候,夜千陵便忍不住庆幸,庆幸之前宫玥戈拽的,是她的手臂,而非手腕。

  宫玥戈的手,落了一个空,下一刻,改为了直接搂上夜千陵的腰,将夜千陵压向自己的怀抱。许久许久,轻轻地一声叹息,似带着数不尽的无奈,“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好?”

  夜千陵没有动。

  上一次的对话,以及断崖上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

  “你要杀风攸,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一个方法?”宫玥戈轻轻地说着,搂在夜千陵腰间的手,因着话语而一寸寸的施力。

  夜千陵还是没有说话。

  宫玥戈挑起夜千陵的下颚,近距离的凝视。似乎,想要看进夜千陵的眼眸深处去。然后,毫无征兆的低头,重重的吻上了夜千陵的唇,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夜千陵侧头闪躲,却是怎么也躲不开。

  宫玥戈撬开夜千陵的唇,直接探入夜千陵的口中,强行迫使她与自己缠绵。不容夜千陵丝毫的抗拒!

  这还是夜千陵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被宫玥戈吻。呼吸,不断的被他夺取。他的舌,始终缠绕着自己的舌尖,任自己怎么闪躲,都闪躲不开。

  从这一个吻中,夜千陵也感觉到了他的怒气。甚至,她还感觉到了一丝其他的东西。

  心,似乎微微有一丝不舍。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令她觉得陌生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茫然与慌乱。于是,想也不想的一口用力咬了下去。

  顿时,一缕鲜血,慢慢的顺着夜千陵的唇角溢出了出来。

  宫玥戈吃痛,缓缓地抬起头来,退离夜千陵,低头望去。没有在面前之人的眼中看到丝毫以往的恨意与厌恶,相反,他似乎看到了一丝迷茫!

  心中的那一股阴霸,忽然间,烟消云散!

  宫玥戈再次低下头去,这一次,不同与刚才的粗鲁。先是轻轻地吻去了夜千陵唇角的鲜血,再是缓缓地、一点点的探入夜千陵的口中。

  夜千陵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长睫几乎可以触到的俊脸,心跳,在抑制不住的慢慢加快!

  与此同时,城外的山峰上。

  风攸收到了消息,知晓三国人马竟突破了他的阻碍,向着这边而来。

  于是,无法再等下去,立即下令十万大军攻城,定要在明天一早,将城池取下。歼灭了城内的三国兵马。

  房间内!

  宫玥戈的吻,很温柔。令夜千陵在几次推拒不开的情况下,竟有了一丝微微的深陷。手,不由自主的环绕上宫玥戈的腰身,睁开的双眼,慢慢的闭合回去。

  宫玥戈能感觉到夜千陵的变化,微闭的双眼,隐隐带出一丝弧度。搂在夜千陵腰间的手,手掌心,忍不住摩挲起夜千陵的后背,不断地将夜千陵压向自己的身体。只觉得,数月的分离,其实,也是值得的。

  夜千陵胸口的那一阵恶心,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泛了上来。

  夜千陵倏然一把推开了宫玥戈,转了一个身,手扶着房门不停的干呕起来,仿佛要将腹中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一样。

  宫玥戈猝不及防,倒退开一步。看着夜千陵这一举动,面色慢慢沉了下来。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她厌恶他,比之之前,简直是有增无减!

  夜千陵难受至极,却不想被宫玥戈看出来。明知道他误会了,也不愿解释。片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道,“宫玥戈,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不会杀你!”

  “以后,莫要再做今日这样的事!”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空气中的那一丝维和,被凝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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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宫玥戈,与你无关!”夜千陵恼怒道。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瞥着夜千陵。那眼神,任是如何镇定从容的人,也忍不住想要逃,“陵儿,不要惹我生气,不然……我是舍不得伤你,但是,并不代表我不会杀其他人。”

  司寇戎轩是皇帝,那又如何?他一样照杀不误。

  夜千陵知道,宫玥戈此言,并非吓自己。刚才,他是真的想要杀司寇戎轩。侧开头,没有说话。

  宫玥戈渐渐地,也掩了那一股再起的怒意,并不想对面前之人发火。良久,问道,“大哥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去厨房煎药,怎么回事?”

  “不过只是普通的伤寒而已,无碍!”

  “真的?”

  宫玥戈显然不信,走向夜千陵,就要亲自为夜千陵把脉。

  夜千陵霎时身躯紧紧地抵在身后的房门上,双手负于身后,加重音道,“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你知道,我只是关心你。”他的关心,似乎,总是会被她拒绝,也会被她戒备,就如此刻一样。宫玥戈望着面前的夜千陵,望着夜千陵脸上的神色,忽觉一股无力感!

  夜千陵没有说话。

  而,下一刻,只听外面传来了混乱、厮杀的声音。

  似乎,是‘风国’的兵马开始攻城了!

  夜千陵立即退开一步,将房门打开,步出,向着外面望去。只见,城楼的方向,烽火连天。

  宫玥戈也跟着走出了房间,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外面,不起一丝波澜,对着夜千陵道,“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夜千陵知道,此刻,不是与宫玥戈唱反调的时候,轻轻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三国的兵马,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进入密道,准备离去。

  当宫玥戈带着夜千陵到达的时候,三国的帝王都已经进了密道。后面的一些兵马,显得有些混乱!

  宫玥戈伸手拉住夜千陵的手,却被她触电般急忙避开。声音,不由转淡了一分,道,“我们,从另一边走。”

  夜千陵不觉微微诧异,脱口问道,“难道,还有另一条密道?”

  “你以为打通一条密道,是那般轻易的事么?”

  宫玥戈淡淡说着,便转身,向着前方走去。看似不理会身后的夜千陵,但却凝神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夜千陵急忙跟上,如今的城内,混乱一片,尤其是城楼那一边,更是刀光剑影、羽箭密布、血流成河,一个不小心,便会丧命在此!

  城外!

  山峰上!

  风攸一声令下,十万大军整齐有序的后退开去。旋即,弓箭手准备,那密如雨滴的箭矢,便交织在了城池的上空,恍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城内!

  夜千陵看着从天而降,落在四周的箭矢,倒吸了一口气。

  宫玥戈立即停下脚步,衣袖一拂,先为夜千陵拂去了那两只迎面而去的利箭。将手伸向夜千陵,同时道,“莫闹,现在先出去再说。”

  夜千陵这一次没有躲开宫玥戈的手,而是在宫玥戈手伸过来的那一刻,主动握了上去,手掌与手掌相握!

  宫玥戈收紧手,将夜千陵的手纳入自己的大手之中,一个使,将夜千陵带入了自己的怀中,一路护着她往前而去。不让箭矢伤到她分毫。

  箭林丛中!

  夜千陵光听着那一道又一道凌厉的风声,便知道有多危险。但是,护着自己的这一个怀抱,却温暖而又强劲,仿佛可以为自己挡去所有的风风雨雨。

  以往,明明恨得要死,而如今……

  并非是自己的心不够坚定,而是,而是身侧的这个男人……

  夜千陵紧紧地跟着宫玥戈的脚步,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宫玥戈的手。

  忽然,宫玥戈带着夜千陵,一跃而起。未握着夜千陵的右手,倏然一个施力,便在自己与夜千陵的四周,凝结了一层白色的光圈,将密密麻麻的箭矢,全部挡在了外面。

  城外的山峰上!

  夜千语负手而立,冷冷的望着城池的方向。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只看到了箭矢交织在城池的上空。心中,忍不住暗喜:夜千陵,最好是死在里面!

  但是,就在她暗喜之时,只见城池的上空,出现了一团白色。

  那如雪花的白色,令夜千语一下子便想到了一个人。于是,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了起来。

  慕容尘也站在一侧。如此遥远的距离,确实什么也看不清。不过,那一团白色,却令他微微熟悉。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宫玥戈无疑!

  夜千语偷偷的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一袭飘袂的妖冶红衣。眸光流转间,向着远处走去。

  片刻,隐约传来一声痛呼声。

  慕容尘心下担忧,立即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旁的夜璟天也飞快的走了过去。唯独慕容函郁,还端坐在椅子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欣赏着城内的战况。

  夜千语跌倒在地上,至于,为什么会跌倒,无人可知。

  慕容尘来到,快速的蹲下身来,对着夜千语担忧问道,“怎么了?”

  夜千语望了一眼夜璟天,对着慕容尘摇了摇头,在慕容尘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夜璟天道,“父亲,女儿有话,要单独与尘说,你能先离开一下么?”

  夜璟天点头,转身离去。

  夜千语在确定夜璟天已经走远后,侧头望着慕容尘。伸手,握住了慕容尘的手,道,“尘,此生,我不杀宫玥戈誓不罢休,你帮我,好么?”

  慕容尘心中,一直有杀宫玥戈的心。如今,夜千语如此说,自然不会拒绝。

  夜千语红唇微勾,稍纵即逝一抹冷笑,不容人察觉。紧接着道,“尘,那你现在就杀了他,好么?如此,等他一死,我们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取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平静生活。”

  慕容尘望着面前的夜千语……

  城池上空!

  宫玥戈一手带着夜千陵,一手挡开四周的箭矢。

  而,就在宫玥戈要带着夜千陵飞身离去之际,半空中,徒然传来了一道异常凌厉的风声。

  夜千陵一眼望过去,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直直向着自己与宫玥戈这边而来。比之上一次,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立即就想要闪躲。但是,四周都是箭矢,根本无从可躲。身躯,忍不住向着宫玥戈的怀中靠了靠。

  宫玥戈原本握着夜千陵的手,改为了搂住夜千陵的腰。没有说话,却已是另一种无声的安抚。

  夜千陵的心,顿时,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任箭矢迎面,亦是毫不变色,似乎,莫名的相信身侧之人。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与千钧一发之际,成功的闪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那一只凌厉利箭。

  那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紧接着,宫玥手手掌向上一翻,直接控制住了半空中的所有箭矢。令所有的箭矢,都刹那间静止在了半空中!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相信,亦难以想象此刻的画面。而即使是亲眼所见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夜千陵瞪大了双眼看着四周静止不动的箭矢,呼吸,蓦然屏住。

  下一刻,但见宫玥戈衣袖一挥,控制着半空中所有的箭矢,直直向着城外的山峰而去。

  远远望去,但见一条条拖着白色羽翼的光芒,如天际陨落的流星雨一般,坠向山峰,仿佛要将整一个山峰变成一个马蜂窝。

  而,在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白色流光中,却有一条,是逆向而行的。

  那利箭,呼啸的风声,被密集的箭雨掩盖,光芒,隐藏在所有交织的白光之中!

  一刹那,任是宫玥戈反应迅即,亦已经来不及闪躲。

  而利箭对准的位置,恰是夜千陵的心脏。

  夜千陵的双眸,一瞬间的睁大。后背,刹那间,冷汗直冒。

  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火光电石间,夜千陵的视线,被倏然遮挡住。

  原来,是有一个人,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下一刻,夜千陵只听着耳畔响起了一道压抑的闷哼声。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猛然一紧!

  然后,四周的一切,突然间远离!

  空气,变得很静!

  天际的明月,亦变得很亮!

  让夜千陵一眼便看清了为自己挡了那致命一箭的人的脸!

  夜千陵的心,有什么,快速的一划而过。那一支箭,波荡开她心中一圈又一圈的漪澜!

  雪花,不知不觉飘飞了起来!

  夜千陵怔怔的问道,“为什么?”明明是最精明的人,明明是最精于算计的人,明明是……那为什么要为她挡那一箭?他难道不知道,生命有的时候,是容不得这般来算计的么?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扣着夜千陵的一只手臂,送至自己的后背,令夜千陵握上去!

  夜千陵的手,握住那细细的箭矢。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抑制不住的颤抖!

  然后,只听耳畔响起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拔出来!”

  夜千陵轻轻地摇头,忽然间,没有力气。

  却听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揶揄的味道,“都说女人最容易感动,早知道你也是这样,那我以前,应该早用这一招才是。如此,着实可以免了那些折腾!”

  闻言,夜千陵面上一怒,握着箭矢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拔了出来。

  宫玥戈顿时一声闷哼,揉紧了怀中的夜千陵。

  一时间!半空中的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四周的一切,都已经彻底的远离而去。

  城外的山峰上!

  风攸没想到慕容尘会在这个时候对宫玥戈出手。看宫玥戈的动作,身边显然是带着人的。而那一个人,毋庸赘言,定是夜千陵无疑。心下一怒,待躲过那一阵箭雨后,瞥见夜千语被慕容尘护在怀中,已经明了一切。凤眸,闪过一丝狠戾。

  夜千语触到风攸的眼神,脚步,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风攸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下,都恍若是踏在夜千语的心口,带起夜千语无法言语的惊秫!

  慕容尘将夜千语往自己身后一带,淡然对上风攸,道,“风帝,取宫玥戈性命,乃是我们当初说好的。怎么,倒是你想反悔?”

  “宫玥戈的性命,本皇也是想取,但那一个人,本皇却容不得任何人伤害她一分!”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风攸的目光,落在从慕容尘身后探出头来的夜千语身上。只一眼,便令人从头凉到脚。

  慕容尘不明风攸说的是谁,却是笑道,“风帝,刚才那一箭,并未划落,定然是已中宫玥戈,此刻,正是带兵杀他的最好时机,若是你不想动手,那么,本皇亲自来。”

  “随函帝的意,只是,函帝你身后的人,必须留在这里!”

  闻言,夜千语拽紧了慕容尘的衣摆。她知道,若是自己落在风攸的手中,绝对会生不如死!

  在这过程中,夜璟天与慕容函郁也分别走了上来。

  夜璟天自然是护夜千语的,她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容任何人伤她分毫。

  而慕容函郁,早已经看不惯夜千语,也有除之而后快的心思。自然是乐见其成,巴不得夜千语怎么样!道,“尘儿,继然风帝要她,你便让她留在风帝这里‘做做客’,又有何不可?”

  慕容尘瞥了一眼慕容函郁,如何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分毫不让。

  慕容函郁继续道,“尘儿,难道,你是想要为了这一个女人,与风国为帝不成?”

  “只要有我在一天,便容不得任何人伤她。”慕容尘言语坚定!

  慕容函郁霎时忍不住微微的笑了,“尘儿,难道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置‘函国’与不顾?”微微一顿,紧接着道,“尘儿,若你执意要如此做,那么,‘函国’绝没有你这样不顾大局的皇帝,爱家也绝没有你这个侄儿!”慕容函郁其实是想借机推慕容尘下位,自己独揽大权了!

  慕容尘已不在意权势,但对慕容函郁的话,却是没有做回应!

  但却听风攸悠然开口道,“慕容太后,这世上,难道还有‘函国’存在么?”

  慕容函郁心中一凸,脱口问道,“风帝,你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风攸也不介意将话挑明了说,凤眸扫射处,威严自成。天生一股王者之气,“函帝当初可是亲口答应、并且立下了字据,函国如今已经归属于风国。这世上,再没有‘函国’的存在。”

  慕容函郁顿时倒退了一步,满是不可置信。旋即,猛然望向慕容尘!

  慕容尘没有说话,算是缄默!

  慕容函郁霎时整个人怔住了,久久无法反应!

  风攸继续道,“夜千语今日必须留在这里,谁要是有意见,便是与本皇为敌!”

  夜千语心中紧绷一片,拉紧了慕容尘的衣袖,轻轻唤道,“尘!”

  慕容尘回头,望了一眼夜千语,无声安抚。

  风攸此时,早已经用不到夜千语,而她刚才,竟想借慕容尘之手杀那一个人,真是该死,“慕容尘,你难道不知道夜璟天有两个女儿么?她到底是不是你心中的那一个人,你不妨看看她的后背!”

  音落,夜千语拽着慕容尘衣袖的手,不受控制的松了开去。面色,微微一白。同时,脚步亦微微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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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眼,恍若隔世!

  夜千陵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见到慕容尘。脚步,猛然停顿在了原地。

  慕容尘望着映入瞳眸的那一袭熟悉身影,明明,就是那一个人,眉宇眼梢的神采,还一如初见。而自己,怎么就会认错呢?四目相对,明明千言万语,却突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撕扯一样的疼痛。

  天地间,不知不觉,又飘飞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的白雪,阻挡在两个人的视野之间。

  天地,渐渐的,变得不同寻常的安静!

  洞内!

  宫玥戈原本准备倚靠洞壁稍微的休息一下,但是,一眼向着洞口望去的时候,只见那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直觉觉得不对,微微一蹙眉,抬步,向着洞口走去。于是,也一眼看见了洞外的那一袭几乎与地上的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衣。

  下一刻,宫玥戈侧头,向着身侧的人儿望去!

  夜千陵望着对面的慕容尘,一时间,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宫玥戈的走近。

  宫玥戈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黑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受伤。从一开始,就知道身侧之人对慕容尘的感情,是不一样。但是,薄唇,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对着夜千陵亲昵道,“夫人,你不是要去给为夫洗衣服么?”

  夜千陵一怔,愣愣的低头,望向手中的衣服。

  那刺眼的红色,令夜千陵一刹那蓦然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

  宫玥戈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把握住了夜千陵的手,阻止了夜千陵的举动。同时,也不紧不慢的取过了夜千陵手中的衣服,披在自己的身上。低头,望着夜千陵的脸。黑眸,柔情似水,道,“夫人,天寒地冻的,为夫怎么舍得你去给为夫洗衣服。”

  夜千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落在慕容尘身上的目光,顿时收了回来,望向身侧的宫玥戈。

  宫玥戈亦静静的望着夜千陵。沉谙的黑瞳中,朦胧着粼粼幽光,似一个无底的漩涡。

  夜千陵一眼望去,不知道是不是一瞬间被迷惑住了,竟片刻回不了神。

  于是,远远望去。那两个人,就仿佛视若无人的在对视。

  慕容尘看着这一幕,心中,猛然一痛。脚步,不由自主的微微后退了一步,踩到厚厚白雪掩埋下的一根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同时,抑制不住的一声轻轻咳嗽,从略微苍白的唇角溢出来。倏然打破了天地间的那一层静谧!

  夜千陵听着那声音,一刹那,本能的快速向着慕容尘的方向望去。

  宫玥戈握着夜千陵的手,始终未曾松开。下一刻,与夜千陵一起望过去。似乎,这才看到慕容尘,略显惊讶开口道,“函帝,没想到你竟然来了。”

  慕容尘没有说话,侧开头,轻轻地闭了闭眼。

  宫玥戈继续道,“函帝,外面冷,不如,进洞内坐一坐?”声音,没有半分的起伏变化,也听不出一丝情绪。

  面前的情况,忽然间,似乎怎么看,都怎么的有些诡异起来。

  慕容尘轻轻地摇了摇头,旋即,黯然的转身离去。

  夜千陵看出了慕容尘神色的不对,余光,瞥见他刚才所站地竟滴着几滴红色的鲜血。心中,不由得微微担心。于是,看着那一抹越走越远的身影,就想要从宫玥戈的手中将手抽出来,追上去。

  宫玥戈手中的力道,在这个时候,明显加重,不容夜千陵抽离。

  夜千陵微微皱了皱眉,“放开!”

  “莫去!”

  宫玥戈的手,一时间,不松反紧。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中,其实,含了一丝细微的祈求!当然,他亦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出来。

  夜千陵眉宇间的褶皱,似有似无的加深了那么一分。同时,声音也冷下来一分,“宫玥戈,你给我放开!”

  宫玥戈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夜千陵,而夜千陵,却只一个劲的望着头也不回离去的慕容尘!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刹那,宫玥戈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松了开来。可,就在夜千陵要抽离的那一刻,却又是猛然一紧,再次吐出的那两个字,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莫去!”

  夜千陵一愣,倏然望向宫玥戈。可宫玥戈却已经转开视线,不再看夜千陵。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寒冰,“我说莫去就莫去,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出手杀他!”

  “你……”

  夜千陵闻言,一瞬间的微恼。

  宫玥戈并不理会,拽着夜千陵的手直接便回了山洞,“留在这里陪我!”

  夜千陵哪里肯听宫玥戈的。没有被宫玥戈扣住的那一只手,就去掰开宫玥戈的手,似乎,非离去不可。

  宫玥戈一时间也是有些恼了,直接伸手点住了夜千陵的穴道,看她还怎么办。

  “宫玥戈,你……你……”

  夜千陵瞬间不能动荡,不觉真的有些恼怒起来。

  宫玥戈再直接点了夜千陵的哑穴,打横抱起夜千陵,继而,拥着夜千陵在洞口坐了下来。静静的望着洞外纷飞的白雪。侧脸的轮廓,透着冷峻。黑眸如潭,不知究竟在想什么。周身,不知不觉散发出来的那一丝气息,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沉。

  时间,在这样不同寻常的安静中,缓慢的流逝!

  夜千陵与宫玥戈置着气,但不知不觉,竟沉睡了过去。头一低,落在了宫玥戈的肩膀上。

  宫玥戈依旧望着前方,没有侧头看夜千陵一眼。但手,却是搂紧了夜千陵腰身一分。让夜千陵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悠远的目光,似乎,在透过前方望着其他遥远的地方。

  温热的火光拂面!

  夜千陵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一个人倚靠在洞壁上。而洞内,并没有看到宫玥戈的身影。沉睡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一划而过,动了动手,发现已经可以动了,便站起身来。如果,她当时没有看错,慕容尘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那么,他是在为出手伤自己而自责么?

  其实,他真的没有这个必要,自己,还不是对‘函国’出手了?

  他,应该没事吧?

  心中,依然有着一丝细微的担心。

  这时,宫玥戈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身上染血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衣。显然,他下山过了。

  夜千陵还微微的气着呢,见宫玥戈进来,收回思绪的同时,也一个侧头,赌气一般的不看宫玥戈。继而,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伸手,添了一点柴火。

  宫玥戈在夜千陵的身侧落座,将食盒内的食物,一一取出来。全都是夜千陵平常喜欢吃的。

  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洞壁上,安安静静的映衬着两抹泾渭分明的晃动影子。

  许久许久,终于听得夜千陵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什么感情,“宫玥戈,既然你可以下山了,那么,身体应该已经无碍。那我们,这是下山去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

  闻言,宫玥戈望了一眼夜千陵,没有说话。

  “宫玥戈,我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夜千陵听不到宫玥戈的回答,微微加重声音。

  宫玥戈还是不语,只是伸手,从盘子中拾了一块糕点,慢慢的吃起来。

  夜千陵眉宇一皱,直接站起身,就向着洞外走去。

  可是,洞外被宫玥戈步了阵!

  夜千陵恼怒的跺了跺脚,转回身来,“宫玥戈,你把阵法打开。”若她要破,自然也是破的了,只是,至少需要一定的时间,绝没有宫玥戈自己直接打开阵法来的快。

  宫玥戈根本不理夜千陵,一块糕点,吃的很慢。

  洞内的气氛,明显有别于昨日。

  夜千陵自然察觉出了宫玥戈对自己的冷漠。只是,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吧?不再看宫玥戈,开始自己破阵。即使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她也在所不惜。

  良久,终听得宫玥戈那厮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情绪不辨,“你就这般急着去见他?”

  这一下子,换成了夜千陵对宫玥戈不理不睬。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宫玥戈的话。继续破着宫玥戈特意摆下的精妙阵法。

  宫玥戈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夜千陵的身后。

  高大的背影,在闪烁的火光下,投射出一大片阴影,将夜千陵整一个人覆盖。

  夜千陵看着地上突如其来的阴影,蹲着的身体,没有动。

  宫玥戈从身后伸手,扣住夜千陵的一只手臂,强行将夜千陵从地上拽了起来。再令夜千陵一个转身,面对着自己,道,“即使慕容尘当初那么对你,害得你双目失明,你也不怪他?”

  “双目失明,是被‘火岩浆’灼伤之故,与他没有关系。”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关系,或许,是因为慕容尘的举动令夜千陵加快陷入了黑暗,但是,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灼伤。夜千陵并不想将这种责任,都推到慕容尘的身上。可是,听在宫玥戈耳中,却早已是另一种意思,“那么,他娶了别的女人,你也不在意?”

  或许还存在了一丝丝的担心,但是,她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他娶不娶亲,夜千陵自然不会在意。对于宫玥戈的话,淡淡回道,“不在意!”

  “那他几次三番的要杀你,你也不在意?”宫玥戈的脸上,已经明显的阴沉下来。

  “各为其主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夜千陵应道。

  宫玥戈扣着夜千陵手腕的手,因着夜千陵的回答而不断地加重,最后,仿佛恨不得将夜千陵的整一只手腕都硬生生捏碎。一双黑眸,如一弯幽邃的海水映衬着夜千陵的身影。半响,声音中明显压制着什么,低沉道,“我挺喜欢这里的,不想离开,你便留在这里陪我吧!”

  “这里,很好么?”

  夜千陵眸光一转后,红唇微勾,似有似无的挑了挑眉。缓缓垂下的长睫,令那一双闪动着光芒的明眸变得若隐若现。宫玥戈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很好,好得很!”语调,有些怪!

  夜千陵的眼底,不觉滑过一丝不容人察觉的笑意。下一刻,掰开宫玥戈的手,越过宫玥戈,向着洞内走去。再在之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拾了盘子中的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宫玥戈没想到夜千陵会这么轻易的屈服,有些意外。审视的目光,将夜千陵上下打量了一番。

  夜千陵低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似乎,胃口不错。

  寒风,不一会儿的时间便将洞内那一丝不和谐的气息给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维和。

  夜千陵怎么也没有想到,宫玥戈竟也会‘吃醋’。上一次,慕容尘使计,困住自己。自己只有伤,只有痛。而这一次,宫玥戈几乎用了同一种手段,但是,她却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划过一丝微动。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只有自己一个人,而这一次,宫玥戈他是将他与自己困在了一起!

  宫玥戈缓步走过去,在夜千陵的身侧落座,静静的看着她吃。

  夜千陵是真的有些饿了,片刻的时间,竟吃了大半。最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宫玥戈似乎除了吃了一块糕点外,什么也没有吃。犹豫了一下,取了一块糕点,递给宫玥戈。

  宫玥戈打量了一番,才慢慢的接过,怀疑夜千陵在里面下了迷药。这可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夜千陵抿了抿唇,似乎,自己在宫玥戈的心中,也有些不值得相信。罢了罢了,以后,少算计他一分便是。

  一夜,很快的过去!

  第二日一早,当夜千陵起身的时候,又没有看到宫玥戈的身影。向着洞外走去,发现,洞外的阵法已经撤了。唇角,微微勾起,步出山洞。目光环视了一圈后,向着溪水的方向走去,想要稍作清洗。

  溪水边!

  夜千陵蹲下身,冰冷的溪水令她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在溪水中,不经意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倒影。

  自然而然的,夜千陵不作他想,以为是宫玥戈,抬头望去。

  但是,入眼的,却是面前山坡上那一袭出尘的白衣。但见,他的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而他,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自己。

  夜千陵站起身来,绕过溪水,步上山坡。片刻的沉默,唤道,“函帝?”

  慕容尘似乎没有听到,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前方,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夜千陵的脑海中,在这个时候,突然拂过了昨天落在雪地上的那几滴鲜血。心中,微微的担心。脚步,上前了一步,声音加重,再唤道,“函帝?”

  慕容尘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竟有一丝呆滞。

  夜千陵看着,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他定是全都知道了,“函帝!”

  慕容尘望着面前的夜千陵,竟疑是自己的错觉。良久,迈开麻木的双足。伸手,抚上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本能的侧头闪躲,但是,面前之人眼中那一瞬间的脆弱,竟令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微微一痛。以至于,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那里。

  远处!

  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手中拎着一只精致的食盒,也不知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握着食盒的手,不断的施力,节骨处,泛起一层白色。

  这边!

  慕容尘的手,轻轻地抚在夜千陵的脸上。冰冷的手指,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温度。许久,手,黯然的落了下去。

  “函帝,所有的一切,你真的不需要自责!”

  “不,我没有自责!”

  “那就好!”

  “……”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全都是白雪的世界。

  “函帝,回去吧,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函国还需要你。”

  “……好!”

  慕容尘轻轻地点头,脸上,有着那一丝夜千陵熟悉的温柔。只是,这样的温柔,却让人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不忍再看,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去。

  慕容尘也倏然一个转身,不看那背影。身上覆盖着的白雪,因着这一个动作而纷纷掉落下来。那一身影,令天地也不禁为之黯伤!

  回到洞内!

  夜千陵并没有看到宫玥戈的身影,似乎,他并没有回来。

  夜千陵坐在洞口,静静的等着。无形中,似乎一个妻子,在等着晚归的夫君。

  直到,夜千陵整个人都开始有些发麻,宫玥戈的身影,才缓缓地出现在夜千陵的视野之中。头顶,顶着几片白雪。

  夜千陵快速的站起身来,麻木的双足,若非双手及时扶住洞口,险些要跌倒。

  宫玥戈走近,伸手扶了夜千陵一把,只字未提之前意外看到的那一幕,道,“醒了?”

  夜千陵点头,也没有提自己见了慕容尘一事,问道,“都有什么吃的?”

  宫玥戈将食盒递给夜千陵,“吃了早饭,我们便下山。”

  夜千陵点头,“好!”

  山下!

  当夜千陵与宫玥戈一起下山的时候,只见山下,满目疮痍。而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血腥味,令夜千陵忍不住想要作呕,面色,微微的发白。

  宫玥戈并未多想,以为夜千陵只是见不得眼前这画面,于是,带着夜千陵快速离去。

  一路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夜千陵知道,上一次宫玥戈要杀司寇戎轩,司寇戎轩绝不会善罢甘休。虽说,依宫玥戈的能力,绝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她却似乎并不想令他陷入那种有可能的危险之中。

  而宫玥戈,倒也不是说突然间想开了,厌恶了权势。主要是因为,若回去,眼下这一份难得的温馨,绝对会消失不见。

  两个人走在一起,不知不觉,宫玥戈牵住了夜千陵的手。

  夜千陵没有挥开,任由宫玥戈牵着!

  进城!

  夜千陵与宫玥戈在一间客栈内住了下来,要了两间房间。当然,这是夜千陵的意思,为此,宫玥戈微微皱了皱眉。

  晚间,夜千陵敲门而进,准备给宫玥戈后背上的伤口换一下药,但是,没想到,宫玥戈竟然在沐浴。心中,微微有些恼怒,直接便越过屏风走了进去,张开就说道,“你背上的伤都还没有好,你沐什么浴!”

  宫玥戈坐在诺大的浴桶中,露出胸膛以上的肌肤,望着明目张胆闯入的人儿,没有说话。

  夜千陵话落后,一眼望过去,旋即,连忙转开视线。

  宫玥戈伸手,拉过夜千陵的手,将白色浸湿的丝帕放入夜千陵的手中,道,“你来!”

  夜千陵自然不肯答应,但是,听着空气中的那一份安静,知晓宫玥戈绝没有起身的意思,有些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会将水弄到伤口上了。眉宇,一皱再皱,简直要成一个老婆婆了。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宫玥戈的身后,轻轻地为宫玥戈擦拭起后背。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次!

  只是,当时的情况与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同。心境,似乎也明显的不同。

  宫玥戈坐着,被袅袅氲气笼罩的脸,面部轮廓微微紧绷,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似乎,自从那一日看到慕容尘后,他都会这般想着一些东西。

  夜千陵的眼睛,或多或少被氲气浸染了一些,视线有些模糊。擦拭在宫玥戈肩膀上的手,力道很轻。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在空气中的那一层云雾渐渐散去后,夜千陵丢下丝帕,快步出了屏风。并且,一边走,一边道,“宫玥戈,已经好了,你快起来吧。”话落,人已经到了窗边。推开窗,企图让窗外吹洒进来的寒风吹散自己一身的愠热。同时,向着窗外的街道望去。

  而那随意的一眼,却让夜千陵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一袭熟悉的白衣!

  夜千陵微微一怔,目光静静的望着,却没有出口相唤。

  身后,宫玥戈不知何时靠近,伸手,轻轻地合上了窗户,将夜千陵困在自己与窗户之间。裸露的上半身,还沾着滴滴透明的水滴。坚实的身躯,在淡淡的烛光下,竟带出一丝异样的魅惑。

  夜千陵转身,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往那里放。

  宫玥戈伸手,将夜千陵往怀中一抱。头,轻轻地抵在夜千陵的肩膀上,带着一丝轻若无声的叹息。许久许久,忽的道,“你想要过那种平静的日子,其实,我也可以给你。有我在,不需要有任何的担心。”并不是只有慕容尘一个人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其实,若是她点头,他也未尝不可。尽管,那些都是他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夜千陵心下一震,没有说话。

  宫玥戈亦没有再说话,继续抱了夜千陵一会儿后,放开夜千陵,向着椅子走去。示意夜千陵过去给自己上药。

  桌边!

  夜千陵在宫玥戈的身后坐下来,给宫玥戈细心的包扎。那伤口太重,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好不了。而自己,似乎该给他去抓几服药,加快他伤口愈合才好。

  等一切处理好。

  夜千陵起身,准备离去。但手腕,却突然被宫玥戈拉住。只听他道,“晚上留在这里。”

  闻言,夜千陵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拒绝,道,“很晚了,你早些睡。我明天一早,去医馆给你抓些药回来。”

  宫玥戈看着夜千陵,半响,才将手松开,看着夜千陵离去。

  在夜千陵离开后,宫玥戈起身,披了一件白衣,在窗边站定脚步,推开窗,向着窗外望去。街道上,已经没有那一袭出尘白衣的身影。那一日,急着离开山中,就是不想见到他,没想到,他竟也来到了这里。或许,他该直接杀了他。但是……杀气,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最后,消失不见。只是不想那一个人,再多恨他一分。

  另一间房间内的夜千陵,也是长夜难眠!

  夜千陵推开窗,向着窗外望去。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主要是与那一个人之间的,她需要好好地、好好地想想。手,覆上平坦的腹部,心中只愿腹中胎儿能够平安无事。

  第二日!

  夜千陵早早的起身,打开房门出去,去医馆抓药。

  一路上,行人虽少,但也不难听出一些消息。原来,‘函国’已经被‘风国’吞灭。而除‘闾国’外的其他国家,经济一下子瘫痪,已经陷入了危难之中。一相比较,‘闾国’已经一国独大。

  夜千陵综合了一下听到的消息,心中不觉暗暗思忖,若是自己此刻回到司寇戎轩的身边去,定能轻而易举的利用司寇戎轩灭了‘风国’、再杀了风攸。之后,自己再消失灭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解风攸,她知道,只要风攸活着一天,那么,自己就不可能得到安宁。对他,躲,永远是没有用的。别说是挖地三尺,就是刨天三尺,他都能将一个人找出来。甚至,即使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他都能想办法给你挑出来。

  对,不要怀疑,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越是这般想着,夜千陵越是觉得可行,步伐,都不由变得轻快起来。只是,宫玥戈最好不要回去,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再与司寇戎轩起冲突了!

  而,能令各国的经济一下子陷入瘫痪的人,夜千陵隐隐想到了一个人。

  那一个人,独独不对‘闾国’出手,这各中原因,实在非常值得人深思与怀疑他的身份。尤其是他上一次还代表了‘函国’前往‘洛国’!

  房间内!

  夜千陵与宫玥戈一起吃了早饭后,夜千陵煎药给宫玥戈喝。

  宫玥戈喝完后,对着夜千陵道,“我们离开这里。”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城池内再待下去。

  夜千陵心中,已经起了回司寇戎轩身边的意思,所以,此刻听宫玥戈如此说,神色中,明显的犹豫,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久久没有回话。

  宫玥戈静静的等着,也不说话。

  半响,夜千陵道,“我们再在这里住几天吧,可以养养你身上的伤。”

  “离开这里,照样可以养伤!”声音,情绪不辨!

  “可是,周途劳顿不好!”

  “……”

  “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再在这里呆两天。”

  “……”

  夜千陵见宫玥戈不说话,便全当他是答应了。笑着道,“你把衣服褪了,我给你换一下药。”

  宫玥戈没有动。夜千陵也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自己主动为宫玥戈退去衣服。包扎着的白色布条,隐约渗透出来一缕鲜血,应该与昨夜沐浴有关。不放心的嘱咐道,“这几日,你莫要再沐浴了,不然,伤口化脓就不好了。”

  “另外,伤口没有好之前,不要动武!”

  “对了,还有……”

  夜千陵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如此啰嗦的时候。

  宫玥戈静静的听着,末了,握住了夜千陵的手。但也只是那般握着,什么都没有说。

  晚间!

  夜千陵说自己回房休息,但实则,是已准备离去。

  窗边,宫玥戈负手而立,一双黑眸,望着街道上策马、绝尘而去的人儿。

  三日后!

  夜千陵回到‘闾国’的大帐之中!第一个看到的,是月泾垣。

  月泾垣并没有事,上一次发生的‘冲突’,司寇戎轩没做任何的追究,令夜千陵微微的意外。这似乎,并不像是司寇戎轩的作风。

  宫,感觉到孩子在动么?

  安静的大帐,夜千陵在得到应予后,掀帘而进,对着书桌前抬起头来的司寇戎轩恭敬的拱了拱手,“皇上!”

  司寇戎轩在看到夜千陵的那一刻,便快速的起身,绕过书桌,来到夜千陵的面前。黑眸,上下打量了一番夜千陵,担忧道,“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朕派人到处找你!”

  “让皇上担心了,我没事!”

  夜千陵淡笑着说道,声音中,隐藏着一丝疏离。

  司寇戎轩并没有察觉出来,一直提着的心,在这一刻放下。旋即,便想起了那一夜发生的一切。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周身,都散发出一股令人惊惧的戾气。

  夜千陵微微担心,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巧妙地转移开话题,道,“皇上,如今天下,已是‘闾国’一国独大,正是对付‘风国’的大好机会,不知,你觉得呢?”

  司寇戎轩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当夜千陵从司寇戎轩的帐内出来的时候,一名士兵,向着夜千陵走来,对着夜千陵道,“陵公子,月城主请你去一趟他的大帐。”

  夜千陵点头,在士兵的带领下,前往月泾垣的大帐。

  掀开帘帐,夜千陵走进去!

  月泾垣正在看信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只听,步入帐内的夜千陵问道,“月城主,你找我何事?”

  月泾垣将手中信函一放,继而,将一旁的那一个锦盒拿出来,示意夜千陵走近。

  夜千陵微微疑惑,缓步走过去,将锦盒打开。

  但见,精致的锦盒内,都是一些异常珍贵的草药,有补气养生之效。

  “这些,都是玥玥刚刚派人送来给你的。你且收下,对你身体有好处。”月泾垣身躯往后一仰,说道。

  夜千陵一听是宫玥戈送的,便没有丝毫的拒绝,将锦盒合了回去。下一刻,只听月泾垣带着一丝玩笑道,“怎么,不再生他的气了?”

  “……”

  夜千陵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当,夜千陵的手,触到帘帐的那一刻,只听身后的那一道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中,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警告,“以后,莫要再靠司寇戎轩那么近。上一次的事,最好不要再发生!”

  夜千陵的脚步,微微一顿,掀帘出去。

  夜晚!

  夜千陵日夜兼程赶回来,有些疲惫。便早早的上床榻,准备休息。

  但是,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全都是那一袭胜雪白衣的身影,挥之不去。从初见、到再见、再到……宫玥戈,你似乎有些阴魂不散!夜千陵对着头顶的空气,轻轻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唇角微微勾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手,轻轻地覆在自己依旧平坦如初的腹部。并非想要隐瞒着他,只是,自己真的可以相信他么?完完全全的相信?自己对他,不知怎么的,总是无法完全的信任起来,或许,是他的心计太深,让她总有些害怕,害怕有朝一日会……

  第二日!

  夜千陵一早起身,步出大帐。

  只见,万千士兵,正整齐有序的在空地上训练,阵容庞大!

  司寇戎轩与月泾垣看到夜千陵,一起抬步走过来。随后,三个人一道往前走去。背影中,隐约可以看出三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战乱再起!

  这一次,‘闾国’兵分二路,分别由夜千陵与月泾垣两个人领兵。从两个方向同时围攻‘风国’。至于,‘蜀国’与‘洛国’,则早已是固守不出,对自己国内无法运转的经济,应接不暇!

  一个月的时间,‘风国’节节败退!

  而这一期间,夜千陵并没有与风攸正面相遇。听说,他当日带走了夜璟天与夜千语。

  对于夜千语,夜千陵并没有什么感情,她的死活,她也不关心。但是,夜璟天不同,她并不想夜璟天有事。暗中,有派人不断地去查探消息。

  再半个月后!

  夜千陵与月泾垣在‘辽远城’汇合!

  ‘辽远城’原本位属于‘函国’,而‘函国’归属于‘风国’后,自然便是‘风国’的地方。而如今,已经属于‘闾国’。

  当夜千陵再一次见到月泾垣的时候,夜千陵明显的察觉到,月泾垣的气色不是很好。但一开始,夜千陵只当他是劳累过度之故,并未太放在心上。

  晚间!

  夜千陵与月泾垣一起吃饭。

  月泾垣并没有什么胃口,粗粗的吃了几口后,便放下了筷子。

  夜千陵并不在意,只是自己一个人坐着,慢慢吃。如今,她腹中有孩子,需要好好地、加倍的照顾他才是。而这一段日子以来,虽然比较艰辛,可有宫玥戈不时送来的名贵药物,她的身体反而比之之前好了不少。她发现,孩子也很是安好,每日早晨起身间,床榻上再没有血渍。

  饭后!

  夜千陵与月泾垣在房间内下了一盘棋,直至深夜才离去。

  第二日!

  大厅中,夜千陵等候在那里,要与月泾垣一起用早餐。可是,月泾垣久久没有到来。派人去询问之下,说是不吃早饭了,没有胃口!

  夜千陵微微皱了皱眉,拿起筷子,准备自己一个人吃。但是,一不小心,手中的一根筷子掉到了地上。

  夜千陵弯腰去拾,旋即,准备唤厅外的士兵再给自己准备一副干净的碗筷来。但是,余光却在这个时候望见了月泾垣位置上的那一副碗筷,于是,便没有开口唤厅外的人,而是自行取了月泾垣的碗筷给自己。

  午间!

  夜千陵也前往城楼巡视了一番。

  放眼望去,前方的城池便是‘风国’的地方。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胜利就在眼前。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城楼之上,负手而立,静静的沐浴着冬春交接的寒风。脑海中,忽然全都是过往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她的噩梦,就是从遇到风攸的那一日开始的。而他,就像是一只魔爪一样缠绕着自己,怎么也不放过自己。

  如今,终于可以除去他了!

  这时,腹部,突然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阵疼痛!

  夜千陵猛然一咬牙,连忙一手扶在了城池上。继而,一手轻轻地覆在了腹部。

  这些日子以来,她偶尔似乎能感觉到孩子在腹中踢她,也会有一阵阵的疼痛。此刻,想必又是孩子在替她了。

  夜千陵浅浅的笑了笑,将那一阵疼痛忍过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觉得这一次的疼痛,与以往有些不同。面色,微微的染上了一丝苍白。

  晚间!

  夜千陵的胃口,也不是很好,早早的回房休憩。

  夜深,睡至一半的夜千陵,骤然被噩梦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倏然睁开了眼睛。

  而腹部的疼痛,在这个时候,清晰的传入了夜千陵的神经。

  夜千陵忍不住微微喘息,手,拽紧了锦被。

  这一次,夜千陵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并非是孩子在踢她。只是,自己最近的身体,明明很好,怎么又会无缘无故的疼痛?

  容不得夜千陵多想,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不断地涌上来。

  夜千陵连忙拽过锦被的一角,咬在了口中。浑身的冷汗,不停的冒出来,几乎要沾湿床榻。

  宫玥戈……宫玥戈……意识模糊间,夜千陵竟不由自主的唤出了宫玥戈的名字,可惜,宫玥戈并不在身边。

  整整一夜,夜千陵似是承受了一场酷刑,直至清晨,那一阵疼痛才慢慢地缓解下去。可也带走了夜千陵全部的力气,令夜千陵连起身都起不来。

  一刻钟?一炷香?又或者是半个时辰后!

  夜千陵咬着牙,强提起一丝力气,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而,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只见床榻上,一团红色。

  夜千陵一眼望去,差点无力的又跌回去。手,甚至不敢伸过去触碰一下。深深地闭眼,她想,一定是昨日的饮食出问题了,一定是。只是,自己一直都那般小心,究竟是哪里被人装了空子?而对方,有究竟是谁?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手,为自己把了把脉。但奇怪的是,除了过分的虚弱外,并没有生命的危险,甚至,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自己料错了?

  孩子,你千万不要有事!

  夜千陵手抚摸在自己已经有一点微微隆起的腹部,身躯,倚靠在床柱上。

  许久许久,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定。起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后,便前往了月泾垣的房间。

  安静的房间内,月泾垣看着突然前来的夜千陵,诧异的反问道,“你现在想要见玥玥?让他马上前来这里?”

  夜千陵点了点头,她知道,月泾垣有办法联系到他。关于孩子,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更有办法,道,“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你让他……让他马上就前来。”

  月泾垣察觉出了夜千陵神色的不对,微微思忖下,颔首道,“我会马上飞鸽传书给他。”

  “谢谢!”夜千陵浅浅一笑,这时,只听屋外突然传来士兵的禀告声,“月城主,陵公子,皇上到了,请马上前去城门口接驾!”

  夜千陵与月泾垣相视一眼,一道向着房门走去。

  今日的司寇戎轩,不同于以往的一袭玄衣,而是如在皇宫的一袭龙袍。龙袍上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夜千陵与月泾垣一道迎上前去,恭敬唤道,“皇上!”

  司寇戎轩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的在月泾垣的面上掠过,继而,向着城内走去,对着月泾垣与夜千陵询问一些近况。

  夜千陵与月泾垣一一作答。

  司寇戎轩非常满意,亲自上城楼,观看了一下。

  之后,三人一道回到府中。司寇戎轩借机遣退了月泾垣,要夜千陵陪他在花园中走走。

  夜千陵气色不是很好,委婉的推脱不下后,与司寇戎轩一起行步在花园的长廊之中。身后跟随的侍卫,不知何时,早已经退了下去。

  半响,四下无人!

  司寇戎轩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侧身,望向夜千陵。同时,也将她略显苍白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了眼底,有些诧异道,“你不过只是中了点微量的小毒,怎么会脸色这么差?”

  夜千陵闻言,长睫,‘刷’的一下掀开,一双明眸,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眉宇深皱,脱口问道,“皇上,你刚才说什么?”

  司寇戎轩目光环视了一圈,淡然中不失锐利,坦言道,“你中毒了,那毒,是朕下的。”

  “你……”夜千陵想到过很多种可能,就是独独没有想到司寇戎轩的身上去。震惊之余,不过片刻的时间,反倒冷静下来,“皇上,为什么?还有,能告诉我是什么毒么?”

  司寇戎轩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道,“那毒,并非是针对你的,只是,你自己不小心用了摆放在月泾垣位置上的碗筷而已。”昨日,收拾碗筷的士兵自然知道,夜千陵用了放在月泾垣位置上的碗筷。于是,司空戎轩那边,自然也就知道了。

  火光电石间,夜千陵难以置信,“你对月泾垣下毒?”

  司寇戎轩没有否认,“你听说过一种名叫‘千枸’的毒么?那一种毒,无色无味无毒,人只要每日服食细微的一点,等七七四十九天后,便会毒发。而在这之前,即使是神医,也根本无法从脉搏中探出分毫。届时,若是没有解药,便只有死路一条。而解药,乃是用近千味稀世珍草,加毒物,再加毒草提炼而成。并且,其中若是有一种草药或是毒物顺序放错了、重量出错了,都将会成为催命的毒药。所以,可以说,除了制毒的人外,其他人绝不可能有解药。”

  一刹那,夜千陵整个人呆怔在了原地。而她,并没有听说过这一种毒。

  司寇戎轩后知后觉意识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于是,重新停下,回头望去。自然而然的将夜千陵的神色看做了是在担心她自己,便安抚道,“陵儿,你不要担心,你不过只是中了微量的一小点而已,过两天便会没事。”

  夜千陵还是没有说话。今日,司寇戎轩竟然这般坦然的与自己说,那么,不难怀疑,月泾垣中毒已经有七七四十九天了。

  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夜千陵忽然快步的走上前去,“皇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毒?”

  “我也不想,只是,谁让他是宫玥戈的大哥?”司寇戎轩望着面前的夜千陵,上一次的耻辱,让他如何能够忍受?只是,他也知道宫玥戈的厉害,所以,他只能针对月泾垣来对付他。近两个的时间,命士兵在他的碗筷中不动声色的涂上一层毒药,任是何等小心的人,也绝对防范不了。伸手,抚摸上夜千陵的脸,下一刻,直接将夜千陵整个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狠绝道,“陵儿,这一次,朕定要宫玥戈死。”

  夜千陵浑身一颤,没有动。任由司寇戎轩抱着,心中,不停的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之后,夜千陵好不容易寻了一个借口离开,偷偷的前往了月泾垣的房间。正如司寇戎轩所说,七七四十九后,毒性就会发作。夜千陵到来的时候,一行军医刚刚离去。月泾垣面色苍白坐在书桌前。

  夜千陵反手合上了房门,开口就问道,“你的身体,现在如何?”

  月泾垣面色不变,淡淡吐出两个字,“中毒!”

  直到此刻,月泾垣也想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中毒的。身上的毒,来势汹汹,毒性之猛烈,一行军医皆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夜千陵快步走近,道,“我也懂得一些医术,让我为你把一下脉。”

  月泾垣没有拒绝,将手腕平放在书桌上。

  夜千陵的手,快速的触上去。然后,眉宇,慢慢的皱了起来。从月泾垣此刻的脉搏来看,竟是与当日的慕容尘一模一样。当日,慕容尘身上的毒,她无能为力,甚至,那一种毒,她也是闻所未闻。之后,也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如今,月泾垣……

  半响,夜千陵将手收回来,道,“是司寇戎轩下的毒!”

  月泾垣一瞬间的诧异,之后,却是慢慢的了然,“看来,我还是太大意了!”

  夜千陵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却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

  晚上!

  夜千陵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昏昏沉沉间,感觉到有一个人,轻轻地抚摸上了自己的脸。于是,心中一惊。霎时便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抹有些模糊的白衣。之后,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是宫玥戈。

  夜千陵双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来。

  宫玥戈靠近一步,扶了夜千陵一把,将枕头垫在她的身后,让她可以靠得舒服一些。

  夜千陵借着屋内淡淡的烛光,静静的望着面前月余不见的人。四目相对,手,在宫玥戈的手撤离的那一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微微思忖间,略显歉意的道,“那夜,都是我不好。”如果,她当时可以快些的推开司寇戎轩,可以快些的将司寇戎轩赶出房间,那么,宫玥戈也就不会与司寇戎轩起冲突。也就不会对月泾垣下手。原本,一点也不在意,可这一刻,却觉得莫名的歉意。

  宫玥戈任由夜千陵握着自己的手,发现,她的手掌冰冷一片。微微蹙了蹙眉,反手将她的手纳入自己的手掌心之中,平静道,“没事!”

  “可是,你大哥……”

  “有我在,万事都不用担心。”

  宫玥戈柔声说着,另一只手,抚了抚夜千陵的脸庞,将她耳畔的那一缕黑发撩到耳后,动作亲昵。

  夜千陵的心,在宫玥戈的话下,奇迹的平静了下来。仿佛,真的万事都不用去担心,面前的这个男人,他都会替你担着。长睫,缓缓地垂了下来,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如果,人生是一场赌局,那么,为了面前的这一个男人,她愿意赌上一把。

  得之,她幸!

  反之,她也无憾!

  片刻,睁开眼睛,望着宫玥戈,浅笑道,“你且坐到我这边来。”

  宫玥戈一怔,下一刻,起身,转了一个方向,与夜千陵肩并肩坐在一起,将夜千陵搂入了自己的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而自己的身躯,则倚靠在了身后的木枕上。

  夜千陵望着握着自己手的那一只大手。这个男人,不仅有一张倾世无双的容颜,就连这手,都修长优美无暇,完美的令人羡慕又嫉妒。仿佛,上天将所有好的东西,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一样。小手,在那宽大的手掌中微微的转了转,与那一只大手五指相扣。看着自己比他细了一截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出来,忍不住浅浅的笑了。

  宫玥戈凝视着夜千陵的头顶,呼吸间,全都是怀中之人的气息。还伴随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令他情不自禁微微闭上眼睛。

  那幽香,一如初见,令他微微沉迷!

  桌子上燃着的蜡烛,如轻纱一般的火光,静静的向着这边拂照过来,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全的重合在一起,再覆再里侧的墙壁上,密不可分。

  时间,在这样的安静中,无声无息的流逝。

  良久,夜千陵将自己被宫玥戈的大手温暖了的小手抽出来,再拉着宫玥戈的手探入锦被下、覆在自己已然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角,抑制不住的轻轻勾了起来,不知道他待会儿,该何等的高兴呢?

  宫玥戈的手掌心,轻轻地覆在夜千陵的腹部,却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落在夜千陵的脸上。

  夜千陵知道,自己服下了那一株草药,宫玥戈现在还无法把出喜脉来。但是,孩子偶尔会踢她,不知他能感觉出来么?长睫,轻轻地闭了回去。红唇,微微的掀了掀,两个字,无声的从唇角溢出来:孩子!

  然后,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在烛光下,尤显清晰。

  宫玥戈看懂了夜千陵说的那两个字,却没有懂夜千陵的意思。又或者,从夜千陵的神色中,他懂了,只是,他完全懂成了另一种意思。她是想说,她也想要一个孩子么?

  宫玥戈的心,忽然一动。手,一时间,情不自禁的在夜千陵的腹部抚摸起来。

  因为睡觉的缘故,夜千陵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所以,宫玥戈的手,很容易便从里衣的衣摆滑了进去,直接触在夜千陵光滑如玉的凝脂肌肤上。微微的隆起,他当然感觉得出来。于是,自然而然的话,便从薄唇吐了出来,“陵儿,你好像胖了!”

  夜千陵原本羞涩的脸,顿时,闪过一丝恼怒。

  下一刻,夜千陵直接将宫玥戈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下拉了出来。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宫玥戈感觉到夜千陵的腹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疑惑道,“陵儿?”

  “我饿了!”明明是腹中的孩子,调皮的动了动,但夜千陵却睁眼说瞎话,说自己饿了。话落,还是觉得有些不解气,便微微直起身来,靠近宫玥戈耳边道,“宫玥戈,你真的很笨!”继而,转了转身子,平躺下来,背对着宫玥戈,不再理会他。

  宫玥戈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倾过身去。投射的阴影将夜千陵整个包围,“那要不要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一些吃的?”只是,这与笨有什么关系?

  愣是宫玥戈这等绝顶聪明的人,这一刻,也迷糊了。

  夜千陵背对着宫玥戈,感觉到宫玥戈的气息,恼声道,“不想吃,不要吃。”

  宫玥戈也由着夜千陵,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之后,再坐了一阵,便准备起身离去,不打扰怀中之人休息。

  夜千陵感觉到宫玥戈的手抽离,适时的拉住了宫玥戈的手。昨夜,她痛了整整一夜,早上还出了那么多的血,有些担心腹中的胎儿。而这个时候,她莫名的想要身后的人留下来,陪陪她。自认,从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可在身后之人的面前,却忍不住总想要依靠依靠他。以前,总是抗拒这一种感觉,现在,却想要放任放任自己。

  转过身来,道,“今夜,你别走了!”

  宫玥戈闻言,再一怔。今夜,面前的人儿,似乎,有些怪。

  宫玥戈低头,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夜千陵,想要看清楚她的意思。片刻,起身,不紧不慢的褪去了自己身上的外衣,再缓慢的掀开锦被,坐了进去。

  所有的动作,都故意的放慢,似乎,在给床榻上之人考虑反悔的时间。

  夜千陵没有说话,只是在宫玥戈坐进来的那一刻,往里侧靠了靠,与宫玥戈保持一定的距离。

  房间内,很静很静,夜千陵今夜的举止,先是无端的说‘孩子’,如今又要自己留下来,不能怪宫玥戈乱想。长臂一伸,便直接将退开身去的夜千陵给拥入了怀中。近距离的望着怀中的人儿,手掌心,在怀中人儿的脊背上摩挲开来。旋即,低头,亲吻上去。

  夜千陵哪有那种意思,呆愣之下,自然推拒。

  只是,力道聊胜于无!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本没有情欲,却被夜千陵之前的那两个字给带了起来。确实,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她给他生的孩子。而这一次,是她主动留他,或许,当有了孩子的时候,他无需再担心她会伤害孩子。而夜千陵的推拒,在此时此刻的宫玥戈眼中,俨然成为了害怕。确实,上两次,并非是什么好的记忆。尤其是第一次。定然在怀中之人心中留下了阴影。柔声道,“莫怕,我会很温柔,这一次,不会再痛了!”说话间,已经将怀中的夜千陵放平在了床榻上,继而,伏身而上,夜千陵直接压制在身下。但力道,又不是完全的压在夜千陵的身上,不会丝毫的压到她。

  夜千陵神色焦急,连忙摇头。可几次欲开口说话,但都被宫玥戈的吻给阻止。心中,不由暗怪,自己刚才应该直接将话挑明了说的。如今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能行房的,不然,一定会伤到孩子。

  而,夜千陵这样想的时候,考虑的,全都是孩子的安危,而不是拒绝宫玥戈的触碰。

  房间内的气息,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空气,似乎变得灼热起来。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的脸,那吻,再顺着夜千陵的颈脖一路滑下去,那在如玉的颈脖上留下一连串的痕迹。之后,挑开那雪白的里衣,露出那优美的锁骨,情不自禁的亲吻上去。身体,渐渐变得炙热起来。呼吸,亦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急促。绝美的脸庞上,开始泛出一层汗渍。

  夜千陵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面色通红,急急忙忙道,“宫玥戈,你住手……”

  宫玥戈抬起头来,重新亲吻上夜千陵的唇,将夜千陵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同时,手,抚摸上夜千陵的腰身,在夜千陵的裸裤处,来回的摩挲。继而,慢慢的探入,抚摸上去。

  夜千陵霎时倒吸了一口气,浑身一紧。双腿,本能的紧紧夹住了宫玥戈那乱摸的手,并且,重重的咬了宫玥戈一口,迫使宫玥戈从自己的口中退出去,喘息道,“宫……宫玥戈,你……你先听我……我……”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轰然倒塌!

  夜千陵的话,戛然而止,同宫玥戈一道,快速的向着房门望去。

  此刻,出现在房门的人,是司寇戎轩。但见他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一股戾气,仿佛要杀人。

  宫玥戈一闭眼,似有些恼怒。下一刻,将身体内的那一股情欲给压制下去。手,从夜千陵的腿间抽出来。再另一只手一拂,直接将床榻上的纱幔拂落了下来,遮住一床榻不容人窥探的春光。

  而,所有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全在一瞬间完成!

  司寇戎轩站在房门处,原本,是担心房中之人,所以才会前来。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房门外听到那种喘息的声音。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仿佛,被人狠狠的背叛了一般。

  床榻上!

  宫玥戈为夜千陵理了理衣服,再为自己理好衣服,掀开纱幔起身,有条不许的穿上外衣,取了屏风上夜千陵的衣服过来,递给床榻内的夜千陵。对房门处的司寇戎轩,完全的无视。

  屋内的气氛,骤然陷入了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中!

  桌子上的蜡烛,在屋外吹洒进来的寒风连番吹拂下,忽然熄灭。

  夜千陵快速的穿衣,与上一次的情况一相比较,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好笑。只是,此时此刻,她还并不想与司寇戎轩闹翻。心中心思,飞快的旋转。余光瞥见床榻上,又有一丝鲜红,心中微惊。

  小片刻!

  一切穿戴整齐的夜千陵,掀开纱幔起身。

  没有了烛火的房间,有些昏昏暗暗,看不清人神情。但却不难感觉人身上的气息。

  宫玥戈动作亲昵的为夜千陵理了理领口的那一丝褶皱。动作自然,仿佛早已经做过千百次。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对着司寇戎轩开口道,“皇上,夜已深,我们夫妻已经安寝,不知,你突然前来,所谓何事?”声音,平静无波,情绪不辨。

  “宫玥戈,朕正到处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司寇戎轩没有看夜千陵,在话落的那一刻,一声令下,身后,便涌上来一圈侍卫,个个手中握着利刀。

  宫玥戈看着这架势,淡淡嗤笑一声。而那一个尊称,便也随之去了,道,“司寇戎轩,你觉得凭这些人,能挡得住我么?”

  “那不知,加上一个月泾垣呢?”

  话音刚落,夜千陵明显的感觉都宫玥戈周身的气息冷下来一分。

  “司寇戎轩,你真该死,你竟然敢对他下毒?”四周,似乎伴随着这一句话而刮过一阵冷风。门口的那些侍卫,仔细看,脚步似乎微微向后挪了一小分。

  夜千陵顿时伸手,拉了拉宫玥戈的衣袖,轻轻道,“你先走吧!”

  宫玥戈皱眉,反扣住夜千陵的手,不理夜千陵的话,“司寇戎轩,说吧,你要怎么样才可以交出解药!”

  “如果朕要你的命呢?”司寇戎轩怒极反笑,挑了挑眉,声音也是很冷。

  屋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了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

  “司寇戎轩,你还不够这个资格!”

  淡淡的话语,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但听在人的耳中,却是一阵心凛!

  闻言,司寇戎轩大笑一声,“宫玥戈,‘千枸’的毒,相信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有本事,你就真的自己去配解药去!”

  宫玥戈扣着夜千陵的手,一瞬间的紧握。

  却听司寇戎轩继续道,“宫玥戈,就冲你刚才那一个语气,朕就还要你在死之前给朕磕三个头。”

  宫玥戈止不住嗤笑一声,声音,已然毫无温度可言,仿佛,经过了冰雪的冷冻,“是么?可是,我不介意你下去给我大哥陪葬!”

  最后一个音声落下,只见司寇戎轩快速的后退了一步。

  宫玥戈牵着夜千陵的手,一步一步向着房门走去,所过处,侍卫们纷纷惊惧的退开身去。

  夜千陵忍不住侧头望了一眼司寇戎轩,若是自己此刻与宫玥戈走了,那么,‘风国’那边?可是,若是不走,司寇戎轩亦不可能再信任自己。

  脚步,跟随着宫玥戈而去,心中,在微微的犹豫。

  司寇戎轩看着对宫玥戈惊惧的侍卫,心中更怒,喝声道,“来人,给朕拿下宫玥戈,生死不论!”

  音落,四周的侍卫,齐齐涌上来,一把把银晃晃的利刀,对准了宫玥戈与夜千陵。

  宫玥戈将夜千陵往自己怀中一带。

  旋即,凌厉的目光一扫。还没有任何的举动,那些侍卫便已经再一次后退了一步。

  但是,在司寇戎轩的又一声令下,那些侍卫顿时潮涌般上前,直接不管不顾的便将利刀挥了过来。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一个跃身,飞身而起。下一刻,手中已经多出来一把锋利的利刀,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个侍卫手中夺过来的。反手就是一个狠绝的横扫千军,干脆利落的便毁了一圈侍卫的眼睛。下手之毒辣,令人从心底里发寒。继而,目光一侧,如一只利箭倏然落向走出房间、站在房门处的司寇戎轩。杀气,凝聚在那一双幽暗的黑瞳之中。

  夜千陵的腹部,在这个时候,疼痛起来。

  夜千陵听着四周的哀嚎声、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再看着远处听到声音向着这边而来的、密密麻麻的侍卫,伸手,拉了拉宫玥戈的手,“走,我们先走,我难受!”

  宫玥戈手中利刀,一个狠戾的出手,如利箭射向司寇戎轩。

  司寇戎轩心中一惊,身形迅疾一侧,快如闪电,但还是觉得耳畔倏然划过了一阵阴风。那利刀,竟是险险的擦着他的耳畔埋入了他身侧的房门。

  而再快速的抬头,哪里还有刚才那两袭身影。

  司寇戎轩一拳,用力的便揍在了房门上。那一个女人,竟敢这般欺骗他,他会让她知道后果!快速下令,包围月泾垣的院子,活捉月泾垣。

  只是,月泾垣亦早已离去,踪影全无!

  无人的街道上!

  夜千陵实在难受,没走几步,便忍不住蹲了下来。

  宫玥戈一直牵着夜千陵的手,因着夜千陵的停下而停了下来,担忧的望着夜千陵。刚才,只当她是不想自己杀司寇戎轩,并未想她是真的不舒服,“如何?”

  夜千陵摇了摇头。

  宫玥戈蹲下身来,手,抚上夜千陵的脸,令夜千陵抬起头来望着自己。那脸上的苍白,便也收入了眼底,立即为夜千陵把了把脉。过分虚弱的脉搏,令他一阵皱眉,旋即却道,“没事的!”

  夜千陵点头,但是,实在不想走了!

  宫玥戈打横抱起夜千陵,缓步向前走去。心中,知晓怀中之人想要杀风攸的心,可如今,司寇戎轩定然不会再帮她任何什么。虽说,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但他却也有些乐见其成。并不想怀中之人,再呆在司寇戎轩身边,道,“司寇戎轩自己亦有灭‘风国’的心思,这一次,‘风国’已是穷途末路。若是风攸到时候还是不死,那么,我亲自替你取了他的性命,可好?以后,莫要再回到司寇戎轩的身边去了。”他不喜欢!

  夜千陵没有说话,腹部,确实疼痛的很。

  心中思忖:司寇戎轩有称霸天下的野心,自己一直想要利用他灭了‘风国’,可是,没有自己,司寇戎轩一样想要灭了‘风国’。而依照如今两国的局势来看,‘风国’似乎确实已经穷途末路,司寇戎轩就算没有了自己的相助,也绝对已经有了灭‘风国’的能力。或许,自己接下来,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继而,夜千陵伸手,搂住了宫玥戈的颈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道,“并不是我一定要杀他,只是他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我知道!”

  宫玥戈颔首,虽接触不多,却能感觉出来。那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对手!

  夜千陵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宫玥戈的心跳。那沉稳的心律,不知不觉带动夜千陵的心顺着他的规律跳动。

  冬春相交,但见深夜的街道上,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打横抱着一袭白衣的女子,一步一步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每一步的回音,都带着令人沉迷的心醉!

  第二日!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离开这里。前去与月泾垣汇合。

  确实如司寇戎轩所说,月泾垣身上的毒,宫玥戈亦没有办法。那千种药物,不管是顺序还是重量,都容不得出一丁点的纰漏。而司寇戎轩,断然是不可能轻易交出解药的。不过,等他灭了‘风国’、让夜千陵安了心后,他自有办法逼着司寇戎轩将解药教出来。毕竟,有什么会比皇位与江山对司寇戎轩而言,更有意义呢?而这期间,要做的,便是先控制住月泾垣身上的毒。

  两辆马车,一路顺着官道而行!

  车内,夜千陵疑惑的望着宫玥戈,“不过就是三个人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分成两辆马车?”

  宫玥戈不语,身躯,慵懒的倚靠在马车壁上。黑眸,静静的望着面前的夜千陵,似乎,想要将这个人映到眼底深处去。而,这样的目光,反倒看得夜千陵一阵不好意思。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脏东西粘着。道,“宫玥戈,你傻了!”

  “陵儿,坐到我身边来!”

  两句话,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夜千陵犹豫了一下,起身,坐过去。下一刻,身躯便被宫玥戈给拥了过去,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已经完全的熟悉,心中的那一丝戒备,也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放下去。然后,只听拥着自己之人道,“陵儿,你上次说,想要一个孩子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夜千陵想了想,确实没想起来自己有说过。

  宫玥戈却认真地将时间地点都重复了一遍,生怕夜千陵反悔。

  夜千陵倏然侧开头,有些脸红。她分明是要他感受一下孩子的存在,就怎么偏偏被他理解成了自己想要一个孩子?不过,自己腹中,早已经有孩子了。再过十几日,草药的药性就会过去,不知道等到那个时候,他自己把脉,会不会吓一跳呢?

  夜千陵心中这般想着,便也不准备告诉宫玥戈。

  而宫玥戈却只当夜千陵是默认了,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双眸,专注的望着夜千陵,柔声道,“以前的一切,都是我不好。不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答应你,以后,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你也试着接受我,不要再去想其他东西。想要什么、或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知道了,宫玥戈,你有点罗嗦!”

  夜千陵侧了侧头,目光落向车帘扬起的马车外。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宫玥戈被嫌弃了一把,但依然抓紧此刻的时机道,“那我们,接下来一起努力,可好?我想要你为我生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祈陵’!”

  闻言,夜千陵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孩子不是忌讳与父亲同字的么?就算是在自己的那一个世界,也几乎没有人会给自己的孩子取与自己一样的字。

  宫玥戈看出夜千陵的疑惑,沉默了一下。声音,明显变淡一分,道,“我姓‘祈’,名‘玥’。并非姓‘月’!”

  这一下子,夜千陵更加疑惑了,收回视线,望向宫玥戈,“你不是与月泾垣是亲兄弟么?那你……?”

  “那些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宫玥戈似乎不想提过去的事。

  夜千陵微微抿唇,“如果,我想知道呢?”

  宫玥戈许久没有说话,但,就在夜千陵以为他不会说时,却听他悠悠的开口。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恍若隔了一层白雾,“我母亲,不过是我父亲的一个小妾。当初,娶我母亲并非心甘情愿。而在娶我母亲的当天夜里,大哥的母亲心灰意冷,自尽死了。于是,他便将怨恨发在我母亲身上,再未看我母亲一眼。之后,他也从未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甚至,在我出生那一日,他当众说,这个孩子,永远不准姓‘月’,也永远不许踏入月家祠堂一步!不久后,母亲郁郁寡欢,便死了。而父亲,因为常年思念大哥的母亲,再加上诸事繁忙,心力交瘁,在不久后也去世了。而我,在十岁那年,便离开了‘月城’。”

  另一辆马车内!

  月泾垣也望着窗外,记忆,不知怎么的,便陷入了过往当中!

  当年,他父亲与母亲,明明是让人羡慕的一对璧人,可他父亲却突然间要纳妾。于是,母亲心灰意冷,自尽而死。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一次意外,父亲错要了那一个女子的身体,而那一个女子,不久后便有了身孕。爷爷要月家的骨肉,便迫父亲娶那一个女子。而父亲当时,没有向母亲解释,让母亲误以为父亲变了心。而他,原本是怨恨那一对母子的,但是,当他第一次踏入那一个院落的时候,看着院落内的一切,他便再怨恨不起来。

  父亲将所有的怨恨都发在那一对母子身上,可却从来没有反思,那一个女子也是无辜,一切的错,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安静的车内!

  夜千陵听着宫玥戈寥寥数语带过的话,心,突然猛的一痛。怎么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何等绝情的男人,竟可以在那样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来。这也是他在月城成长了十年,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存在的原因么?

  不过,他与月泾垣的感情却是极好,让人很是意外。

  宫玥戈并不想提当年的事,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当年离开后,即使是月泾垣去找他,即使是月泾垣带着自己的妻子去看望他,他也很少会见他们。只是,后来,听说月城发生的事后,才会回来。否者,他不会再踏入月城一步。

  不过,也因此才会越到怀中的人!

  宫玥戈伸手,拥紧了怀中的夜千陵,没有再说话。

  夜千陵依靠在宫玥戈的怀中,其实,他小的时候,一定很孤单。这样一个狠绝毒辣的男人,却有着那样的一段过往,令她好生心疼。

  许久,只听宫玥戈平静的道,“我母亲姓‘祈’,我也姓‘祈’,那我们的孩子,就叫‘祈陵’,可好?”

  “随你!”夜千陵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红晕,倒是希望十几日的时间,可以尽快的过去。

  闻言,宫玥戈地垂下头,望着夜千陵的眼睛。一双瞳眸,幽暗深邃如浩瀚的星空,“陵儿,你刚才的意思,可是在说,你愿意为为夫生孩子?”

  夜千陵头一低,没有说话。

  马车,依旧平缓的行驶着,悠悠荡荡。一时间,连吵杂的车轮转动声,都令人觉得异样的好听!

  晚上,夜宿客栈!

  房间内,有黑衣人将煎好的药送上来。

  夜千陵闻着那一股浓郁的药腥味,便一阵说不出的恶心,不想喝。

  宫玥戈示意夜千陵坐到身边去,亲自舀着药汁,喂给夜千陵喝,不容夜千陵丝毫的闪躲。末了,道,“你的身体,今后,着实需要再好好地补补。”说着,微微的顿了顿,“若是能找到传说中的‘万年火灵芝’,便可以去了你体内的那一股寒气。不过,这个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也就百年前出现过一株。”

  宫玥戈说的这个东西,夜千陵在医书上看到过。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何等的稀世珍贵。所以,并未动去找的心思。而她自己也懂得医术,自然知道,自己身体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体质过寒。也因此,才很难保住腹中的胎儿,只能用药物,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上一次,着实惊了一把!

  微微好奇,问道,“百年前出现过一株,那么,那一株被谁得到了?”

  “被当时‘闾国’的一名皇子得到了。那一名皇子,深知药理。‘千枸’这无人可解的毒,便是他所研制。而解药中,便融有‘万年火灵芝’。当时,他留下了近百颗毒药,却只留下了三颗解药。”说着,宫玥戈也是微微担心,声音转沉,“我担心,司寇戎轩有毒药,却没有解药。若是如此……”

  闻言,夜千陵微微一怔。在这一刻,她已然可以肯定当初慕容尘中的毒与此刻月泾垣中的毒一模一样。而慕容函郁手中,她当时敢给慕容尘下这种毒,应该是握了解药的才是。只是,不知道她手中,还会有解药么?若是拿到解药,将解药中的‘万年火灵芝’提取出来,那么,自己就不用再为腹中的胎儿整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

  而宫玥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要到慕容函郁那里去看看,到底是知道慕容函郁那里没有解药呢?还是根本不知道当初慕容函郁对慕容尘下的,也是这一种毒?

  自己,该与宫玥戈说么?

  若是三颗解药,慕容函郁手中还有两颗,那自然是好。但,如果没有,或是只有一颗,自己想要,月泾垣也需要,宫玥戈到时候会怎么做呢?孩子可以再拥有,而月泾垣却只有一个。可是,对自己而言,孩子却是最重要的。她也不想月泾垣有事,可她更不想腹中孩子有事。可,腹中孩子不一定需要‘万年火灵芝’。对着宫玥戈试探性问道,“你说,若是我现在有孩子了,能保住么?”

  宫玥戈微微一怔,旋即,黑眸便沉暗,“你如此需要孩子?”

  “我是说如果,你说,我若是现在已经有孩子了,那孩子,能够保住么?”若是宫玥戈说能,夜千陵便告诉他慕容函郁手中有可能有解药一事。目光,直直的望着宫玥戈,带着一丝紧张,不愿错过他脸上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

  宫玥戈审视着面前的夜千陵,手,把上夜千陵的脉搏,犀利的目光,似乎可以将一个人看透。

  夜千陵神色不变,“我只是说如果,你说,依照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保住么?”

  宫玥戈将手放开,刚才,他险些要以为她已经有孩子了。微微凝眉,道,“你如今的身体,比之前还要差些,都是因为当日服了少量‘千枸’的缘故。这个时候,不宜有孩子,不过放心,有我在,过段时间便会好的。”

  夜千陵的心,微微的沉了下去,没有说话。

  晚间!

  夜千陵睡至一半,腹部又起疼痛。睁开眼,怔怔的望着头顶昏暗的纱幔。

  身旁的宫玥戈在夜千陵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醒了,望着夜千陵满头的汗水,微微担忧,“怎么了?”

  “做噩梦了!”夜千陵不甚在意的说着。话落,转过身,背对着宫玥戈,不让宫玥戈看到自己脸上的神色。心中暗暗思索着接下来的路。

  宫玥戈拥紧了夜千陵。冬春交接的日子,夜里还有些凉。而夜千陵似乎特别的怕冷。

  第二日一早!

  当夜千陵起身的时候,床榻上,依旧有一团红色。令她的心,越发担忧起来。

  而宫玥戈看到,却以为是葵水,上一次,可是尴尬,转开视线道,“我去让小二给你买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夜千陵点头,在宫玥戈回来后,明说了要改变路线,往另一个城市而去。

  宫玥戈目光在夜千陵的面上停留了一下,没有反对。

  马车,一如昨日行驶!

  三日后!

  三个人,到达了夜千陵说的那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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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千陵借口自己想要去街上买一些东西,独自一个人出去。她知道,慕容尘就在这一座城内。她要去找他,想请他帮自己这一个忙。

  宫玥戈似乎看出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出。没有说话。

  夜千陵是在城内的湖畔找到慕容尘的。那一抹面对着夕阳的背影,她很熟悉,只是,瘦了很多。

  慕容尘感觉到身后的视线,缓缓地回过头来。当,看清楚是夜千陵后,很是意外。如今,他孤身一人,倒是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过,只是,却徒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便到处走走。不过,无论走到哪里,都挥之不去那一抹身影,也忘不了那一抹疼痛。

  隔着中间穿梭的人群,两个人,静静的对视。

  过往的一切,似乎,早已经远离。尘归尘,土归土,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

  人生,若只是如初见,那或许,也很好。夜千陵望着慕容尘,心中这样想。而慕容尘望着夜千陵,心中亦这样想,只是,若是能够忽略心中的那一抹疼痛的话。

  夜千陵缓步走过去,在慕容尘的面前停下脚步……

  宫风对决,尘伤

  山顶,庵堂外,空旷的平地上!

  对峙的场面,展了开来。寒风不断的吹拂,亦无法吹走空气中的那一丝冷凝!

  风攸望着对面的那两个人,凤眸,似笑非笑的眯起,染着一层薄薄的寒冰。他不介意乘此机会除去宫玥戈,而她,他会让她知道‘不乖’的后果。

  宫玥戈握着夜千陵的手,将夜千陵往自己身后一带,护在自己的身后。既然,她想要取风攸的性命,那么,他不介意用直接了当一点的办法。

  夜千陵望了望对面的风攸,又望了望身前的宫玥戈,轻轻地两个字,“小心!”

  宫玥戈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令夜千陵在原地等着自己。下一瞬间,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已无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抬头,只见半空中两道流光交缠。在灿烂的阳光下,炫目的令人无法直视。只能凭着颜色,依稀判断两个人的身形。

  夜千陵仰头而望,手,因为紧张而不停的紧握手中的小瓷瓶。薄薄的汗渍,从手心冒出来。

  慕容尘望着夜千陵那紧张的神色,心中微微一痛,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来。如果,注定无法在一起,那么,他愿意默默的祝福她。

  慕容函郁微微拧了拧眉,这夜千陵不是来给慕容尘求解药的么?怎么与宫玥戈在一起?目光,在夜千陵与慕容尘的面上转了转,隐约,似乎察觉出了一丝异样。眸光,飞快流转间,忽然开口道,“夜千陵,既然解药已经在你的手中,那么……”

  “姑姑,一切等一下再说!”

  慕容尘当然知道慕容函郁是误会了,在慕容函郁开口之际,忽然打断慕容函郁,并不想夜千陵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没有解一事。

  夜千陵听着声音,向着这边望过来,柳眉,细微一皱,有些不明所以!

  一边的闾帝,轻轻地念叨了一声‘哦弥陀佛’!

  半空中!

  宫玥戈与风攸倏然正面对上一掌,两袭交错的身影,一刹那分了开来,当庭对立。

  白衣飘渺如雪,红衣飞舞似火。

  下一刻,两个人的手中,分别同时用内力凝聚而起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但见,宫玥戈手中的利剑,白色炫目的流光飞窜萦绕,而风攸手中的利剑,红色妖冶的火光腾腾燃烧!皆是无可伦比!

  旋即,没有丝毫的停顿,风攸五指一握,一个飞身,手中的利剑同时对着宫玥戈出手。空气中,霎时响起一道鹤唳风声。身形未至,利剑尖端波荡开来的浑厚内力带动而起的一层红色火光,便已经划过半空,向着宫玥戈席卷而去。

  宫玥戈见招拆招,并不急着马上反击。在风攸临近的那一刻,手中利剑一个竖挡。但不想,这一招乃是虚招。风攸左手,已经化掌袭来。

  宫玥戈临危不乱,手腕飞速的一转,强劲的内力竟震得风攸握剑的手微微一麻,继而,转动的手腕带动而起的利剑,迅即斩向风攸袭来的左手。速度之快,力道之甚,令人望而惊叹!

  而风攸,左手快如旋风一撤,要比速度,也绝对是伯仲之间!

  两人,当下又对数招,擦身而过,再次分开。

  下一瞬间,还未等风攸转身的宫玥戈,一个迅疾的回身,人已逼近风攸,利剑一横,风声激荡,如滔天海浪,泰山压顶而来。

  风攸凝聚内力于利剑,人未返身,剑已后至。看似缓慢的动作,实则快如闪电。

  下一刻,两拨浑厚强劲的内力,正面一触。但力道,却未曾相抵,而是融合在了一起,侧向了山峰。刹那间,直接干脆利落的劈开了山峰的一角。但见,山峰边缘俨然有庵堂大小的岩石,骤然坠落了下去。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坠地声响起,竟震得整座山峰都晃了一晃,仿佛要轰然倒塌!

  慕容函郁不会武功,在这样剧烈的震荡下,脚步一个踉跄,向着地上倒去。

  慕容尘站在慕容函郁的身边,自然而然的出手相扶。

  而对面的夜千陵,也是同样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向着身后倒去。

  慕容尘欲要向前相救,但因着先出手扶慕容函郁的那一个动作而明显的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千陵倒下去,而她的身后,乃是那千阶刚刚上来的台阶。

  这一倒,其结果,可想而知。

  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夜千陵倒下去的那一刹那,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晃过,便将夜千陵安安稳稳的带入了怀中。

  半空中的风攸,紧追着宫玥戈去救夜千陵的背影袭出一掌。

  宫玥戈待护住了夜千陵回身出掌相对抗时,掌已迫近。最后,只能硬生生挨下。喉间,立时涌上来一口鲜血,却也只能硬生生咽下。

  夜千陵在刚才那一刻,惊出一身冷汗。感觉到宫玥戈身体的那一震,立即反手扶住宫玥戈,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样?”

  宫玥戈自然不想让夜千陵担心,略一摇头,“无碍!”

  风攸身形一晃,落下地来。红色的衣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再落在身后。凤眸,扫视过来,薄唇微掀,“陵陵,过来!”

  夜千陵顿时握紧了宫玥戈的手,没有说话。

  宫玥戈反握住夜千陵的手,无声中,却给了夜千陵莫大的支撑,淡然望向对面的风攸。

  风攸看着那两个人,冷冷一笑。旋即,却是毫无征兆的对着慕容尘出手。有一点上,他与宫玥戈或许一样,那就是,早已经误以为慕容尘才是夜千陵心中真正在意的那一个人。而至于,为什么会接近宫玥戈,或许,不过又是一场算计。

  慕容尘扶着慕容函郁,风攸袭来的那一掌,可丝毫未曾去考虑会不会伤及无辜。

  火光电石间,慕容尘带着慕容函郁一跃而起,飞身一闪,险险的躲开。但,飘飞而起的乌黑墨发,却还是被削下来一缕。风一过,飘飘逸逸的飞散开去。

  夜千陵担忧的目光,围着慕容尘转。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是不希望他有事的!

  一旁的闾帝,亦快速的出手相救!

  但似乎,慕容尘与闾帝两个人联手,亦不是风攸的对手!

  这世间,似乎,只有宫玥戈与风攸才能真正的打成平手。其他人在这两个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宫玥戈刚才受那一掌,伤的不轻。当然,风攸出手,哪里会轻的了。站在那里,片刻的没有动。而这一期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夜千陵握着自己的手,因着慕容尘的安危而不断的扣紧。他望着她,可是,她却自始至终没有望他。原来,先前的一切,真都是假的!

  黑眸,闪过一丝黯然!

  忽然,只见风攸一掌正面袭向慕容尘,毫不留情的欲取其性命!

  夜千陵的心,一刹那,都猛然提了起来。扣着宫玥戈的手,骤然一紧。指尖,几乎深深地抠入了宫玥戈的肌肤而不自知。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一手快速的揽住了夜千陵的腰,带着夜千陵飞身上前。从身后袭去的那一掌,迫使风攸在千钧一发之际,不得不一个收手,先选择闪躲开去。

  而风攸对夜千陵,不过是抢夺罢了。他根本不在意夜千陵会不会受伤,只要夜千陵有一口气在就可以!

  所以,宫玥戈不再放心夜千陵一个人呆着,只能时刻带在身边,方能放心。

  那边的慕容尘,因为风攸的及时收手而并未受伤!

  夜千陵心中暗暗思忖着,刚才那一刻,她看得出来,风攸是真的起了杀心。而他要杀一个人,那一个人就必须得死,从来没有意外。

  于是,大声对着慕容尘道,“慕容尘,你先走吧!”

  慕容尘快速抬起头来,望向半空中被宫玥戈带在怀中的夜千陵。神色中,闪过一丝什么。

  而风攸,听到此话,心中,越发坚定了杀慕容尘的心。她,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即使是地狱,她也必须陪着他下。胆敢心中装入别的男人,他不介意将她的心挖出来,将装着的那一个人给抠掉。右手,一掌狠绝的袭向宫玥戈。

  宫玥戈出掌对上。

  但不想,又是风攸虚幻一招,风攸的目标,乃是他怀中的夜千陵。

  这一掌,毫不留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气。并不怀疑风攸要杀夜千陵。宫玥戈急忙撤掌再出掌,与危机之中,与风攸正面一对。旋即,飞身撤离开去。

  而风攸,在这一对掌中,一个巧妙地借力,运足了内力的一掌,便袭向了慕容尘!

  原来,他真正的目标,是慕容尘!

  慕容尘欲要侧身闪躲,但风攸这一招,出手之毒辣狠绝、速度之迅猛,再加上宫玥戈那一掌‘相助’,哪里容的了慕容尘闪躲。于是,慕容尘也只得运足了内力,一掌正面相抗。

  可内力,却似乎及不上风攸。

  顿时,慕容尘抑制不住的倒退了两步,唇角,倏然溢出来一缕鲜血。

  慕容函郁看着心惊,急忙上期,扶住慕容尘。而闾帝亦是一样,飞快的上前去。

  夜千陵看着这一幕,双眸猛然睁大。呼吸,霎时一窒!

  宫玥戈微微皱眉,他就是知道夜千陵心中有慕容尘,所以,上一次在破庙之上,他对付慕容尘时,亦未曾出全力。可风攸,却似乎根本不顾这些。他想杀便杀,随性而为!

  风攸翩然落下地来,即使是杀人,脸上也带着那一抹好看到不行的淡笑。下一刻,悠然的再补上一掌,欲直接取了慕容尘的性命。

  而,就在这时,一道凭空而来的力道,巧妙地将风攸的那一掌给卸了下去。

  宫玥戈将怀中的夜千陵一放,再次对上风攸,将风攸引开去。

  夜千陵双足普一落地,顾不得其他,快速的走向慕容尘,为慕容尘把脉,宽慰道,“没事的!”旋即,又快速的道,“慕容尘,慕容函郁,你们先走吧。不要再呆在这里。”

  慕容函郁望着夜千陵,“你呢?”

  “我与宫玥戈一道,你们不用管我,先走便是!”夜千陵直接回道。

  慕容函郁闻言,双眸,微微的眯了一眯,“你与宫玥戈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今日来取解药……”

  “姑姑,我们先走!”慕容尘适时的截断慕容函郁的话,再望了望夜千陵。原本想要说的‘一起走’三个字,到最后,咽了回去。相信,有宫玥戈在,定不会让她受半分的伤。而自己,似乎,总是无法保护她的安危。

  一旁的闾帝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三个人,率先离去。

  风攸望着那离去的三个人,如何能够放过。但奈何,一直被宫玥戈缠着,怎么也脱不开身。最后,只一声令下,命自己带来的那一行人,取了三人的性命:杀无赦!

  一行人,在风攸话音刚路的时候,凭空出现,将慕容尘、慕容函郁,以及闾帝三个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风攸,就是那一种不的目的,誓不罢休的男人!

  今日,他既然对慕容尘起了杀心,那么,即使是大罗神仙,也必须让道,否则,概杀不论!

  慕容函郁并不会武功,处处都要慕容尘与闾帝两个人的保护。

  而闾帝,武功也只能算是平平罢了!

  一行人,个个身手不凡!

  夜千陵站在一侧,心中微微焦急,眸光流转间,取出衣袖下的迷药,不动声色的倒在地上。

  片刻,除了半空中的两个人,以及夜千陵外,纷纷无力的倒在了地上。但由于此处空旷的原因,药性大部分被风吹走,并没有能够将一行人都迷晕。

  夜千陵快步的走向慕容尘、慕容函郁等人,将解药一一给他们服下。再次让他们先走。

  然,密密麻麻的士兵,在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围聚上来。一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令人倒吸一口气!

  司寇戎轩亲自带着一万大军上山来,而山下,还有两万大军,将整一座山峰。严严实实的包围。今日,他不取宫玥戈性命,便誓不罢休。

  夜千陵望着越走越近的司寇戎轩,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知晓,他定是为宫玥而来。

  闾帝看着司寇戎轩,神色无丝毫的变化,俨然已是一个不理世事的世外之人,轻轻地念叨了一声‘哦弥陀佛’!

  司寇戎轩在这里见到闾帝,也很是意外,上前一步,对着闾帝唤道,“父皇!”

  闾帝再念一声‘哦弥陀佛’!

  司寇戎轩一时间难以置信的微微后退半步,然后,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夜千陵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还有一丝令人胆战心惊的狠戾!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挣脱开风攸,一个跃身下来,来到夜千陵的身侧,对着夜千陵就道,“我们先走!”

  夜千陵望了望宫玥戈,又望了望司寇戎轩。有闾帝在,闾帝定然是不会让慕容函郁和慕容尘有事的。而风攸,就算再怎么厉害,如今,也只是孤身一人,断应对不了司寇戎轩的大军。而自己与宫玥戈若是呆在此,只会令司寇戎轩分兵力对付他们。思忖之下,对着宫玥戈点了点头。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先离去,似乎,是最好的。

  宫玥戈见夜千陵颔首,立即便带着夜千陵一跃而起,掠过密密麻麻的士兵,飞身离去。

  风攸冷眼望着底下的大军,区区万把人,就以为能够对付得了他么?

  简直就是,笑话!

  当下,也不去追宫玥戈和夜千陵,而是一个跃身而下,站在了几人的中间。

  凤眸,淡淡的瞥过司寇戎轩,丝毫不将他看在眼里。红色的衣袖,随意一拂,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便挥洒了开去,直接便解了地上自己带来那一行人身上的迷药。无波无澜的话,透着不可一世的倨傲与不屑,“留下慕容尘,其他的人,全都给本皇让开,否则,别怪本皇手下不留情!”

  司寇戎轩一直望着那两袭离去的白衣,就要开口命士兵拦截,但是,话语却止在了风攸的那一句话下。

  而闾帝,自然是护着慕容函郁与慕容尘的。最后,终是跳不出这世俗的圈子。开口,命司寇戎轩出手,保护慕容函郁与慕容尘两个人的安危!

  风攸闻言,笑,一时间更深了一分。既然,这些人都要找死,那么,他也不必客气。毕竟,杀了司寇戎轩,‘闾国’定会乱上一段时间,对‘风国’,也将百害而无一利!至于慕容尘,绝对要死!

  那夜,抉择(二更)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掠过层层士兵的头顶,飞身下山峰。白色的衣摆与墨发,分别与夜千陵的衣摆和墨发交缠在一起,肆意的翩飞在身后,远远望去,恍若仙人下凡!

  夜千陵的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回头,向着山顶望去一眼。心中,只希望慕容尘能够平安无事。这一次,能够得到解药,她需要好好地谢谢他!

  宫玥戈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的夜千陵。将她担忧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手,微微的紧了紧。旋即,目光倏然侧开,再不看一眼。而同时,加快了飞跃的速度。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便带着夜千陵下了山峰,掠过了山峰下密密麻麻包围的士兵,翩然落在了远处的官道上。

  下一刻,放开夜千陵,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刚才,为了救夜千陵挨了一掌,那一掌并不轻。而他与风攸的武功,伯仲之间。以至于,后面的交缠,一直都是他在吃亏。不过,只是丝毫未曾表现出来而已。但此刻,却是……

  夜千陵猛然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宫玥戈竟然受伤了。连忙伸手,扶住宫玥戈的一只手,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怎么样?”

  宫玥戈摇了摇头,并不想夜千陵担心,便道,“无碍!”

  夜千陵此刻,自然不可能再相信这两个字。手,就触上宫玥戈的手腕,想要为他把一把脉。

  宫玥戈的手腕,在这个时候微微一转,便反手握住了夜千陵的手,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她的把脉。脸上,带起一丝浅浅的弧度,道,“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只是,她真的会担心么?

  夜千陵如何能不担心,可是,宫玥戈显然不想让她知道他的情况。望着宫玥戈的眼睛,没有漏过他那一瞬间的闪躲。

  难道,他是在防着她么?

  心中,不知怎么的,便起了这样的怀疑。于是,莫名的就有点生气!

  夜千陵目光一侧,一把将手从宫玥戈的手中抽了出来,冷漠道,“既然没事,那我们便走吧!”

  宫玥戈的手,落了一个空,带着一丝失落的收回。轻轻点头道,“我们走吧,如今,司寇戎轩来了,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即使是并肩而行,也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夜千陵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不想理身侧的宫玥戈。但是,那明显压抑着的轻轻咳嗽声,却一个劲的窜入她的耳膜。衣袖下,还安安稳稳放着的那一瓶解药。他将解药放入她手心的时候,那没有丝毫犹豫的神色,还清清楚楚的映衬在她的脑海之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半响,夜千陵慢慢的停下了脚步!

  宫玥戈一怔,也随之停了下来,疑惑的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侧头望着宫玥戈,四目相对,发现他的唇间,还残留着一丝血渍。便取出自己衣袖下的那一条白色丝帕,缓缓地递了过去。

  宫玥戈伸手接过,拭了拭唇,柔声道,“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情况?”

  夜千陵犹豫了一下后,就心中的那一丝生气,坦然的问道,不想再去多猜疑一些有的没的。

  宫玥戈不想夜千陵竟是为了问这个问题,片刻的沉默后,右手握住夜千陵的手,带领着夜千陵的手覆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道,“并不是什么重伤,没什么大碍,我真的只是不想你担心而已。”

  夜千陵为宫玥戈细细的把了把脉,并非如他说的那样。那一掌,风攸岂会留情?都怪自己,当时竟相信了宫玥戈的话。

  宫玥戈伸手,抚了抚夜千陵耳畔的那一缕黑发,“没事的,过两天便好!”

  夜千陵点了点头,虽然很重,但好好地调养调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抬头,发现宫玥戈唇角的那一丝鲜血并没有擦拭干净,便自然而然的取过了宫玥戈手中的那一条丝帕,亲昵的为宫玥戈擦拭起来。心中,不可避免为自己刚才竟怀疑他而产生一丝歉意,道,“对不起,我刚才,以为,你是在防备着我!我不该怀疑你!”

  “傻瓜,怎么会!”

  宫玥戈因着夜千陵的动作,眸光,愈发柔和了一分。

  却听夜千陵继续道,“我承认,我还没有彻彻底底的相信你。可是,我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的适应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以后,再不会动不动就怀疑他了!而她,也想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对他坦诚!

  宫玥戈点头,“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你可以试着慢慢的相信我!”

  夜千陵亦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微微的变了变。望着宫玥戈,几次张了张嘴,但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你想要知道什么,问我便是!”宫玥戈一眼看破,神色坦然!

  夜千陵想起在‘冀州城’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一夜听到的那些声音。长睫,缓缓地垂了下去。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紧握起来。许久许久,才喃喃的开口问道,“你……那一夜,你有‘要’那一个婠婠姑娘么?”当,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夜千陵倏然侧开了目光,她甚至没有想好,若是宫玥戈说‘有’,自己该怎么办。她知道,这一个世界,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可是,从开始在意他的那一刻起,她真的不想他碰其他的女人。

  宫玥戈闻言,黑眸,静静的注视着夜千陵。然后,心情似乎慢慢的变好,道,“当然没有!”那一个女子,长什么样子,他如今都已经完完全全的忘了。那一夜,不过只是随意的赏给了一个属下罢了。至于后面,那三名大夫的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自然不敢不听他命令行事。不过,这些,就没必要与面前之人说了。

  夜千陵没有再问,心中,无端的就信面前之人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

  宫玥戈在下一刻,轻轻地牵住夜千陵的手,一道往城内的方向漫步走去,淡淡的话语,似乎随口一说,但却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诺,“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夜千陵被宫玥戈握住的手,微微动了动,改为与宫玥戈五指相扣。唇角,划过一抹浅浅的弧度。而,紧接着,又忽然停了下来。侧头,望向宫玥戈,直接坦言的道,“宫玥戈,我已经有你的……”孩子了……

  “玥玥!”

  最后三个字,被突然打断!

  只见,月泾垣向着这边飞掠而来,神色急切。

  夜千陵同宫玥戈一道望过去,微微一怔。下一刻,心中,突起不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可以令月泾玥露出如此急切的神色?

  月泾垣飞身而来,在夜千陵与宫玥戈的面前站定脚步。旋即,沉声对着宫玥戈道,“父亲的骨骸,被司寇戎轩派人挖走了!”

  音落,夜千陵感觉到宫玥戈握着自己的手,明显一紧。

  宫玥戈慢慢的眯起了眼睛,未曾料到司寇戎轩竟会有这样一招。真是该死!

  月泾垣面色低沉,眉宇一直皱着,紧接着道,“玥玥,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我们,必须马上回一趟‘月城’!”

  宫玥戈颔首,此处,离‘月城’并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也就一日的时间。而宫玥戈直接带着夜千陵,运轻功飞掠而去,月泾垣亦是一样!

  一路上,空气陷入低压,谁也没有说话!

  日落时分,一行三个人回到了‘月城’,立在了月家墓地之前!

  但见,其中的一个偌大墓地,明显的被人刨动过。覆盖在上面的泥土,都是崭新的!

  月泾垣快步的走过去,老管家已经等候在那里。而那一个墓地,就是月泾垣与宫玥戈父亲的墓地。

  宫玥戈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不远处。夜千陵想起当日宫玥戈说的话,其实,他也是有些赌气的吧,但是,从他的行为中不难看出,他其实也是挺在意这个父亲的,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赶回来。

  夜千陵不知道自己此刻可以说什么,唯有加倍的握紧了宫玥戈的手。

  晚上,城主府内!

  月泾垣与宫玥戈两个人一回来,便一直呆在书房中未出来。老管家也不敢将饭菜送进去。最后,还是夜千陵端了一些饭菜,向着书房而去。

  走近的那一刻,只听月泾垣毫不掩饰愠怒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从书房内传出来,“玥玥,现在是要你在父亲的骨骸和那一个女人之间做选择,难道,你真的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骨骸被毁么?若如此,你对得起月家的列祖列宗么?”话落,书房的门,猛然被打开,携着一身怒气的月泾垣,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可能,是刚才太过生气的缘故,月泾垣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夜千陵。而此刻,也只是目光淡淡的望了一眼夜千陵,便直接越过夜千陵离去。

  夜千陵呆站在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月泾垣发火!而刚才的那一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宫玥戈余光瞥见房门处的夜千陵,抬步走过来,知晓她听到了刚才的话,神色平静道,“陵儿,什么都不要想,万事,都有我在!”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夜千陵腾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宫玥戈的手,心中,从未有过的不安。

  宫玥戈轻声安抚,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仿佛真的没有什么事一般,道,“没事的,我会处理。”

  夜千陵闻言,知晓宫玥戈断然不会告诉自己了,于是,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饭菜,端进了书房。

  之后,夜千陵借口有些累了,想早些回房间休息,转身离去。而实则,是前往了月泾垣的房间。不过,月泾垣并不在房间内。听老管家说,月泾垣去了祠堂!

  夜千陵向着祠堂的方向而去,远远地便望见了月泾垣负手而立,站在敞开着房门的祠堂内。脚步,微微的停顿了一下。继而,抬步,走了进去。目光,平静的环视了一圈,直言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月泾垣并不意外夜千陵的到来,视线,落在面前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排位上,良久,道,“司寇戎轩刚刚派人传来话,他要玥玥亲手将你送去给他,否者,他便毁了父亲的骨骸!”而月泾垣没有说的一句话是,那信函上还明明白白的写了四个字:挫骨扬灰!

  要比狠,试问,一个帝王又岂会输给任何人?

  而另外,月泾垣对今日下午山峰上的那一战结果,也只字未提!

  “宫玥戈他,不答应?”

  夜千陵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用的是肯定句,只是,心却异常的沉重。

  月泾垣点头,“玥玥他一口拒绝,我知道他很有能力,但是,司寇戎轩也不是泛泛之辈。骨骸如今被他所得,他定然已经藏好。若是不按照他的话去做……”

  “你想要我去司寇戎轩的身边?”夜千陵肯定的说道。月泾垣,似乎是在特意的等她!

  月泾垣没有否认,道,“依照你的机智,即使去到了司寇戎轩的身边,相信也定会化险为夷,不会有事。”

  “当然,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有事。只是,这些话,你与宫玥戈说了么?”那一个男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或许,他可以直接找她,跟她商量好,将她送到司寇戎轩的身边,然后,再里应外合,夺回骨骸。只要是聪明的人,都会这么做。更何况,自己的背上,有他亲自落下的那一个‘纹身’,任何的男人也碰不了自己,他还担心什么?

  “我说了,可是,玥玥就是不同意!”那一个男人拒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不同意,那么,我也无能为力!”

  夜千陵说着,转身,准备离去。但却听月泾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为他考虑过么?你有想过,若是父亲的骨骸真的被毁,他有面目再见父亲?再见月家的列祖列宗么?”

  “他并不在意这些!”

  “你觉得,他真的不在意么?”

  若是不在意,就不会那么急着赶回来。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

  “玥玥不答应,是因为心中有你。他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你就不能为他考虑一下么?你去了,并不一定会出事。”月泾垣也不想这么做,但是,父亲的骨骸,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的闪失。

  夜千陵的脚步,微微一顿,下一刻,继续迈步离开。

  安静的房间内!

  当夜千陵回去的时候,宫玥戈已经在房间内。

  夜千陵看到宫玥戈站在书桌前,静静的望着书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的那一副画像。那画像上的男人,年约半百,眉宇眼梢与宫玥戈和月泾垣有一分相似,应该是宫玥戈与月泾垣的父亲。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那专注的眼神,脚步,一时间停在了那里。宫玥戈不送自己,是因为心中有自己。可是,自己真的可以一点都不为他考虑么?若到时候他父亲的骨骸真的被毁,他此生自责,自己真的……?自己去到司寇戎轩的身边,真的不会有事,自己有信心,不是么?

  夜千陵的脚步,慢慢的、慢慢的退了出去,而宫玥戈,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月泾垣依旧在祠堂之中,对于夜千陵的返回,没有任何的意外。

  沉重的府门,在夜间,缓缓地开启,又合上!

  夜,很静很静!

  而祠堂内,更是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月泾垣依旧站在那里,似乎,连位置都没有丝毫的移动过。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道,“她已经走了!”

  宫玥戈一步一步踏入祠堂,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也是最后一次。对于月泾垣的话,淡淡应道,“我知道!”

  “玥玥,你该相信她,她断不会有事!”

  “我知道!”

  宫玥戈的目光,一一掠过面前的这一些排位,最后,落在了其中的一块上面!

  一无所有,不悔(一更)

  祠堂很大,三面是雪白色的墙壁,一面是诺大的祠门。墙壁上,每隔一步便镶嵌着一盏精致的烛台。烛台上,燃烧的蜡烛散发出来的淡淡火光,在敞开的祠门吹洒进来的寒风下,微微的晃动。光芒,跳跃的洒落在正面那一排排的排位之上。将每一个排位上的名字,都照得通亮,尤其是正中间的那一块,字字清晰!

  宫玥戈站着祠堂的中央,负手而立。修长的身躯,笔直挺立。幽深的黑眸,不带起伏波澜的一一望过每一个排位。侧脸的轮廓,刀削般冷峻,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月泾垣上前一步,取了桌子上淡黄色的香,亲自点燃。再折回身,递给宫玥戈,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未曾踏入过这里,今日,便给父亲上一炷香吧!”

  宫玥戈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月泾垣手中的那三支香。继而,神色认真的对着自己面前的排位略微躬了躬身。

  细长细长的香,点燃的顶端那红色的腥点,清清楚楚的映衬在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之中,但散发出来的缕缕白烟,却又将那一双瞳眸掩的若隐若现,不真切。

  最后,宫玥戈自行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之中。再后退一步!

  月泾垣站在一侧,没有看宫玥戈,只是静静的望着面前的排位。许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语重心长道,“玥玥,你该知道,她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她不会有事。”对那一个人,这一点自信,他自然还是有的。

  “那你便让她去吧!”

  “不行!”

  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

  薄唇吐出来的那两个字,虽然轻缓,但却异常的坚定!

  宫玥戈面无表情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排位,心中,在踏入这里之前,便早已经有了决断,“不管她会不会有事,我断不会让她去!”

  “你……”月泾垣闻言,明显一怔。他以为,宫玥戈心中,已经默默应予了的。

  宫玥戈最后再看了一眼排位,转身,向着祠堂外走去。

  月泾垣呆怔过后,急忙步出祠堂,追上前去,拦在宫玥戈的面前。神色,随之冷凝下来,但却是努力的压制着什么,尽量平静的开口,道,“玥玥,现在万事都父亲的骨骸为重。她去到司寇戎轩的身边,定然会保护好自己。到时候,只会是成功的助我们从司寇戎轩那里取回父亲的骨骸。届时,你再带着她离去不迟。玥玥,你是聪明人,这些,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么,此刻,你怎么会如此糊涂?”

  话,说到最后,已然含上了一丝愠怒。

  宫玥戈的脚步,慢慢的停下来,波澜不起望着面前的月泾垣,“她一心想要利用司寇戎轩杀了风国的皇帝,而我,一直不喜欢她呆在司寇戎轩的身边,不喜欢她这么做。可如今,为了一个骨骸,却要我亲手将她送到司寇戎轩的面前去,这到底算什么?司寇戎轩他想要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哪怕是一丝一毫,我也不能拿她来牺牲!”

  “可是,玥玥,你该相信她,她不会有事的!”月泾垣自然清楚司寇戎轩的目的,声音,微微软了一分。

  “那我也不能让她去。”宫玥戈的声音,坚定依旧!

  月泾垣听着,忍不住微微恼怒,“那父亲的骨骸,你当真就不管不顾了么?”

  “对我来说,一千份骨骸,也抵不上她一根发丝。”宫玥戈越过月泾垣,头也不回的离去。

  月泾垣闻言,再望着宫玥戈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忽然喝声道,“玥玥,你今日,若是走出这府门,那么,便永远不是‘月家’的人!”

  宫玥戈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而月泾垣,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看着那继续离去的背影,语气快速一转,道,“玥玥,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是,司寇戎轩定然都已经埋伏好了,你若是此刻与他正面为敌,只会功亏一篑,得不偿失,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要想清楚。”

  宫玥戈离去的脚步,依然没有丝毫的停顿,片刻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另一边,行宫!

  夜千陵孤身一人前来,行宫的门口,早有一名小太监耐心的等候在那里,在见到夜千陵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的意外,快速的上前一步,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继而,安安静静的在前面带路,领着夜千陵进去。

  夜千陵跟随着小太监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入行宫之中,行走在悠长悠长的宫道上。

  夜空下,只听得那一声声规律的脚步声,在一遍遍的回荡!

  小太监并未立即带夜千陵前往正殿,而是带着夜千陵前往了灯火通明的偏殿。那里,早已经有一行十名清一色的宫女静静的等候着。

  看来,司寇戎轩是一早便料定了夜千陵的到来。

  “陵姑娘,请你先宽衣!”

  十名宫女中的其中一名宫女,缓步上前了一步,对着踏入殿内的夜千陵开口。

  而刚才领路的那一名小太监,则早已经在宫女开口之前,便恭敬的退了出去,并且,还合上了殿门。

  夜千陵负手而立,静静的站在殿中央,没有动。目光,淡淡的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宫殿,继而,落在面前的宫女身上。那一股无形的气压,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波荡了开来,令人忍不住微微屏息。声音,平静无波,“我要见司寇戎轩!”

  宫女在夜千陵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旋即,低头,恭敬回道,“夜姑娘,皇上吩咐了,等你换了衣服,他才会召见你!”

  夜千陵闻言,目光,不紧不慢的顺着一行宫女望过去。但见,其中一名宫女的手中,静静的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正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件火红色的轻纱。

  眉宇,慢慢的皱了起来。

  而下一刻,宫女的举动,证实了夜千陵心中的猜测!

  只见,夜千陵面前的那一名宫女,缓步向着那一个捧着托盘的宫女走去。旋即,慢慢的展开了托盘上的那一件红色轻纱,回身对着夜千陵道,“夜姑娘,这是皇上特意为你准备的,要你先穿上它。”

  那一件宽大的轻纱,在展开来后,近一半摇曳在地上。在明亮的烛光下,越发显得轻薄,恍若透明!

  根本,就是舞姬的衣服!

  夜千陵的眼中,闪过一丝微怒。她已经知道司寇戎轩的目的了!但是,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来,神色不变的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宫女们见夜千陵不动不语,一时间,也没有动,没有说话。

  僵持的场面,不觉展了开来!

  正殿!

  司寇戎轩招待着几名将领。美酒佳肴,外加如玉美人,真是好不惬意。在,听到小太监的回禀后,冷冷淡淡的笑了笑,对着小太监轻轻地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躬身退下。

  司寇戎轩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下一刻,眉宇深深地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牵动了胸口的伤口,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安静,几乎可以听到人呼吸声的偏殿!

  小太监有礼的敲了敲门,继而,缓缓地推门而进,步入殿中,来到夜千陵的面前,对着夜千陵略微的行了一礼,再抬头,对着夜千陵直言道,“夜姑娘,皇上说了,若是你一炷香的时间内不换好衣服去正殿见他,那么,就永远不用再见了!”话落,也不给夜千陵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了出去。隐约中,不难听出那一丝突如其来的傲慢。

  夜千陵衣袖下的手,微微一紧。但一想到宫玥戈父亲的骨骸还在司寇戎轩的手中握着,便也只能受了司寇戎轩的要挟。道,“衣服给我,我自己换!”

  宫女没有动,只是一板一眼的道,“夜姑娘,皇上吩咐,必须由我们为你换!”

  夜千陵微微眯起了眼睛,旋即,红唇似有似无的勾了勾。想必,司寇戎轩定是要趁着换衣服之际,让宫女搜走她身上所有的东西。

  果不其然!

  即使是在换好衣服后,还有五名宫女上前,依次搜了一遍身,将夜千陵从头到尾搜了个仔仔细细,连多出来一根头发丝,都心细的取下去。

  夜千陵不是没有想过威胁宫女,但是,自己能这样想,司寇戎轩定然也会想到这一点。心中,暗暗思忖间,便也作罢。

  片刻后,一行宫女还为夜千陵重新梳了一个发髻,插上了光芒夺目的金簪,上了精致的妆容。

  镜中的妖魅容颜,一时间,让夜千陵自己都险些不认识自己。

  正殿!

  歌舞缭绕,觥筹交错,一派糜烂!

  忽然,只听殿外响起一道高昂的通报声,几乎响彻云霄,“夜姑娘到!”

  音落,沉重的殿门,发出厚沉的声音,缓缓地向两侧开启。那一袭红色轻纱的绝丽女子,便倏然映入了殿内闻声望过去的众人瞳眸之中。但见,殿外漆黑的夜色,俨然成了一副宽大的背景图,而她,则是那图中最美丽最炫目最多姿多彩的一笔!任是璀璨耀眼的繁星,在这一刻与之一比,也不禁黯然失色!

  众人的目光,一刹那,纷纷凝结在了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之上,再移不开半分!

  有甚者,手中端着的酒杯,‘砰’然滑落手心,掉落在木几上,酒水溅了一身亦毫无所觉,神色呆滞!

  而殿内的歌舞,也早已经不知不觉停了下去。就连那些同为女人的歌姬舞姬,在望见殿门口的那一个人后,也久久回不了神!

  那一个女子,似乎用‘倾国倾城’四个字来形容她,也是贬低了她!

  这时,无端而起一阵寒风,将那女子身上轻飘飘的红纱,肆意的向身后平直的吹扬开去。

  那飘飞的衣袖,那纷扬的衣摆,那飘逸的墨发,那……她甚至一动不动、一语不说,也美得夺人心魄,荡人心魂!

  夜千陵站在殿门处,冷眼望着殿内的一切,最后,将目光凝结在首位司寇戎轩的身上。红唇,微微的勾起,脚步,缓慢的迈开,从容不迫的踏入殿内!

  身后的殿门,如开启时一样,缓缓地合上!

  那肆意翩飞的红色轻纱,渐渐地,在其身后垂落下去,长长的拖拽摇曳在身后!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一袭红纱而转。甚至有那么一刻,简直恨不得成为一名拈衣角匍匐跟随在身后的宫女。

  司寇戎轩步入望着殿内的夜千陵,再望着四周那一双双露骨的眼睛,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慢慢收紧,真恨不得直接挖了那些人的眼睛喂狗。也恨不得立即走上前去,将那一袭红纱抱入自己怀中,不让任何一个男人偷窥。但是,普一想起那一日看到的一切,想起她与宫玥戈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想起自己胸口还隐隐作痛的那一道伤口,就又恨不得狠狠地蹂厉她,溅辱她,将她重重的碾在脚下。

  片刻,唇角一勾,道,“夜姑娘,你说要给朕献舞一曲,那么,现在便开始吧!”

  诺大的宫殿,司寇戎坐在首位,两侧,是两排整整齐齐的木几,每一排有五张。正中央,是红色的名贵地毯,脚踩在上面,非常的柔软。夜千陵知道,司寇戎轩就是为了故意侮辱她。不过,没关系,只要拿回了骨骸,今日所受的一切,她都会加倍的还给他!

  目光,淡淡的扫视一圈!

  夜千陵迈开脚步,踏上正中央的红色地毯!

  那些舞姬,早已经如潮水般蜂拥下去,将位置让给夜千陵。

  夜千陵站在那里,古代的歌舞她不会,但现代的,却是会上那么一点。司寇戎轩,你真的想看么?

  几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因考虑到腹中的胎儿,都异常的柔软,没有丝毫的力道可言。并且,还放慢了数倍不止。但,即便如此,也已经勾走了殿内所有人的魂魄。

  突然,酒盏砸裂与地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如平地一声惊雷!

  下一刻,但见坐在首位的司寇戎轩,倏然站了起来,迈开脚步,眨眼的瞬间便来到了夜千陵的面前,身上的龙袍一扯,便披在了夜千陵的肩膀上,再打横抱起夜千陵,快步的离去。

  众人,都还沉静在刚才美妙的歌舞中,一时间,皆是没有反应过来!

  旋即,一阵拍桌子、嗟嘘的声音响起!

  廊道上!

  司寇戎轩一路抱着夜千陵离去,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气,令宫女太监退避三舍!

  夜千陵被司寇戎轩抱在怀中,动荡不得。心中,只觉得异常的好笑。眼前的这一切,不正是司寇戎轩想要的么?那他现在,到底气个什么?

  片刻!

  司寇戎轩抱着夜千陵进入了火光明亮的寝宫,脚往后一踹,便合上了殿门!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夜千陵一把扣住了司寇戎轩的手,再一个巧妙地脱身,从司寇戎轩的怀中挣脱了出来,利落的站在了平滑的地面上。与司寇戎轩保持三步的距离。

  司寇戎轩站在殿门处,冷冷的望着对面的夜千陵,活像是在望着背叛了自己的女人。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空气中,几乎可以听到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夜千陵缓慢的后退开了一步,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拢了拢身上的那一件明黄色龙袍。里面的那一件红纱,真的不能遮掩什么。虽然,那在现代来看,根本不算什么,即使行走在街上,也多是比自己此刻身上还露的。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司寇戎轩身上的怒气,忽然一敛,迈开脚步,也在椅子上落座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冷漠问道,“你是不是一直与宫玥戈在一起?”

  “是!”

  夜千陵没有否认,虽然,她认为的开始,其实应该从那一夜那一个人为她挡箭算起!

  司寇戎轩握着茶杯的手,猛然一紧。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目光一侧,倏然望向夜千陵,仿佛恨不得在夜千陵的身上穿出一个洞,“那么,当初在丞相府故意接近朕时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假的了?”

  “……算是吧!”

  对司寇戎轩,夜千陵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有说过什么真话。

  司寇戎轩怒,恼怒,愠怒,手中的茶盏,因紧握而渐渐地出现一条条的裂缝。那俊美的脸庞,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可怕。

  夜千陵望着司寇戎轩,半响,竟是轻轻一叹,道,“司寇戎轩,一切都是我在设计你,你要报复,找我便好,没必要扯出一个死人来。”

  闻言,司寇戎轩怒极反笑,“为了宫玥戈,你就愿意这般牺牲?”

  “这并不算牺牲!”来此,是她心甘情愿的!而既然是心甘情愿,就算不得牺牲!

  司寇戎轩止不住的冷笑,“夜千陵,你以为宫玥戈真的喜欢你么?若他真的喜欢你,今日,便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身来这里。夜千陵,宫玥戈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是很清楚,但这些,不需要皇上你来操心!”

  “你……”

  司寇戎轩面色的神色,刹那间,裂开一条缝。

  而,就在夜千陵以为他会发火时,却见他诡异的笑了。手,放下茶盏,向着自己走过来。

  夜千陵的心中,微微戒备,几乎是在司寇戎轩靠近的那一刻,一个起身,快如闪电的从司寇戎轩的面前闪躲开去。

  司寇戎轩在夜千陵动的那一刻,身形一晃,速度亦是快如闪电,一把便准确无误的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将夜千陵往自己怀中一带。继而,近距离的俯视着面前这一张绝美的容颜,“既然,你这么愿意为宫玥戈牺牲,那么,朕倒想看看,你到底愿意为他牺牲到何种程度!”

  夜千陵微微挣扎,但是,司寇戎轩的力道很重,容不得挣脱半分!

  司寇戎轩的手,抚摸上夜千陵的脸。原本,他还承诺将‘后位’给她,但是,现在想想,真是可笑。面前的这个女人,早已是残花败柳。

  夜千陵没有再动,只是冷眼望着面前的司寇戎轩。

  司寇戎轩抚着抚着,便突然一把毫不留情的扣住了夜千陵的下颚,力道很重,刹那间令夜千陵的下颚几乎微微变形。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轻柔,“你来此,不是为了取回那骨骸么,那么,只要你‘取悦’了朕,朕就将骨骸给你。”

  “司寇戎轩,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么?”夜千陵冷淡的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那朕如果说,你今夜若是不‘取悦’朕,朕就立即让人毁了骨骸呢?”司寇戎轩笑着,只是,笑意丝毫没有落入眼底,只让人看到了一片寒冰!

  夜千陵闻言,双眸,倏然一眯。眸光,霎时似一道寒冰射出。但紧接着,却也是笑了,“司寇戎轩,你想要要我,也要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命要的起!”

  “你什么意思?”

  “难道,换衣服后,宫女没有与你禀告什么么?”

  司寇戎轩的双眸,也慢慢的眯了起来。之前,宫女与他禀告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一想,难怪,难怪那一个人非要杀宫玥戈不可了。薄唇,慢慢的勾了起来,却是万分不屑道,“朕说的是‘取悦’朕,朕又没有说会‘要’你。你觉得,自己还配么?”

  “你……”

  夜千陵一怒,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殿内骤然响起了第三道声音,“司寇戎轩,不配的人是你!”音落,司寇戎轩的怀抱已空。而夜千陵,随之落入了另一个怀中之中。熟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夜千陵猛然侧头望去,他难不成是傻瓜么?竟然在这个时候到来?他难道不知道,司寇戎轩定然埋伏了很多人马在等着他么?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一来,骨骸就再难安好的取回去了么?心,因着面前的这一张脸而猛烈的震了一下,可是,夜千陵怎么也却说不出一个指责的字来。

  “宫玥戈,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司寇戎轩看着出现的宫玥戈,看着那两个‘相拥’的人,刹时,嘲弄一笑。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宫玥戈没有看司寇戎轩,而是望着夜千陵身上的那一件龙袍微微蹙了蹙浓眉,旋即,一个转身,遮住司寇戎轩的视线,一把褪下了夜千陵身上的龙袍,扔在地上。再将自己身上的那一件外衣披在了夜千陵的身上。低头,望着怀中的夜千陵,没有说话。

  夜千陵抬头,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人。周遭的一切,忽然间,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

  身后的司寇戎轩,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诺大的宫殿,一时间,便只剩下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

  四目相对,夜千陵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宫玥戈那一张略染着苍白的脸,“你怎么那么傻!”

  “傻的人是你,我宫玥戈要什么,都不需要牺牲你去得到!”宫玥戈轻轻说道,这一刻,任殿外箭雨密布,也是毫不在意。

  “可是,我并不会有事!”

  “那也不行!”

  霸道的语气,竟容不得人说一个‘不’字!

  夜千陵一怔,紧接着,却是慢慢的笑了。心,似乎倏然融入了一道暖流,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万事,都有我在!”宫玥戈低头,在夜千陵的额上,轻柔的印下一吻。绻绻柔情,如呢韶流光曼曼在那一双幽深的黑瞳之中,只一眼,便引人深陷,再不可自拔!

  夜千陵点了点头,突然间,什么都不想去管,只想握住面前这个男人的手。当时,在步入房间的那一刻,她看着他的背影,她以为,他是想要自己来的。可是,他又说不出口,于是,只能让自己看到那一幕。可是,自己似乎总是误会他。若是他想要自己来,今夜,又怎么会出现在此!

  夜千陵伸手,第一次主动拥抱住宫玥戈,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对他的喜欢,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慢慢地渗入了自己的生命。或许,喜欢他,要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而她,再不想一丝一毫的抗拒那一种感觉。

  宫玥戈拥夜千陵在怀,手,轻轻地抚摸在夜千陵的长发上。无人看到的眼底,深沉一片,如一深邃的无底洞令人看不真切。

  良久!

  宫玥戈放开怀中的夜千陵,带着夜千陵打开殿门出去。

  在步出大殿的那一刻,寒风,席卷而来,沁心的寒意让人忍不住颤抖。而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利箭,更是令人从心底里毛骨悚然!

  但见,殿外,一排又一排的士兵,个个手中握着拉满弓弦的利箭,直直的指向这边!

  宫玥戈将夜千陵往自己怀中一带,毫无畏惧。

  夜光下,那飘飞的衣摆,倾世的容颜,恍若屹立在天地间的神祇,令人只能仰头而望,即使,是站在同一高度上。

  司寇戎轩站在层层士兵外围,冷笑着向着这边望过来。

  夜千陵与宫玥戈并肩而站,握紧了宫玥戈的手,相视一眼,不论前面是什么,都一起去面对。

  并没有不信任

  夜千陵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心,像是被一只手在狠狠地撕扯着。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容尘竟会死。若是自己当日没有来找他,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若是自己当日没有与宫玥戈一起离去,那是不是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司寇戎轩有上万的兵马,她真的不知道,司寇戎轩竟会那般的不堪一击。

  深深地闭了闭眼,脑海中,都是那一袭出尘白衣的身影!

  腹部的疼痛,渐渐地,越来越猛烈!

  夜千陵慢慢的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蹲了下来。手,紧紧地覆着腹部,不愿腹中的孩子有事。

  漫无天际的白雪,肆意的纷飞着,一片一片自夜千陵的眼前落下。夜千陵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任由那鹅毛般的雪花落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那茫然的神色,又像是在透过手掌心的雪花望着其他什么东西。

  踏踏踏……

  忽然,就在这时,一道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尤显清晰!

  夜千陵慢慢的抬起头来,首先入眼的,是一角玄色的衣摆,然后,渐渐地,司寇戎轩的身影映入眼帘。

  司寇戎轩在夜千陵的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脚步,心中,原本的愤怒,早在看到面前之人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雪天中时,奇迹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怜惜,还有一丝无法言语的心疼!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行宫之中!

  宫女准备热水,给夜千陵沐浴更衣!

  夜千陵淡淡的挥手,示意宫女全都下去,自己不需要人伺候!

  宫女们对着夜千陵恭敬的行了一礼,旋即,鱼贯退下。再轻轻地合上了殿门!

  夜千陵不紧不慢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步一步步入诺大的池水之中,任由那温热的池水蔓延过自己早已经被冻得麻木的全身。而至于那腹部的疼痛,也似乎已经变得有些麻木起来。

  轻轻地靠在池沿,夜千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霎时,如蝴蝶的羽翼,无声无息的垂下,遮住了那一双不容人窥探的眼眸!

  天际,渐渐开始泛白!

  当一袭龙袍的司寇戎轩,再次到来的时候,夜千陵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衣,坐在桌子前品茶。过分平静的神色,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司寇戎轩在夜千陵的对面坐下,立即有宫女送上来茶盏。

  司寇戎轩挥手,令宫女下去。再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茶盏,优雅的品了起来。昨夜的怒气,早已经消失殆尽,这一刻,竟是神色温和有加!

  夜千陵品着茶,半响,才悠悠的开口道,“可以告诉我那一日发生的事么?”

  司寇戎轩片刻的沉默,突然间,有些看不懂面前之人。又或者,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她。她心中,喜欢的人,到底是宫玥戈?还是慕容尘?

  这般想着的时候,司寇戎轩眉宇间又萦绕起了一丝淡淡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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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谁,那一个人,也不是他!

  片刻,淡漠说道,“风帝的武功非常的厉害,朕的一万大军亦拿他没有办法。他杀了慕容尘!”

  寥寥数语,令夜千陵端着茶盏的手,慢慢的收紧。纤细的手指,节骨处,根根凸起。但面上,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许久,幽幽的声音,恍若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毫无感情可言,“那么,不知皇上你与风帝之间,又谈了什么交易?”

  闻言,司寇戎轩浓眉一蹙,心中立即就来气!

  当日,那样的情况下,一万大军竟对付不了一个人!并且,他还当众受了那一个人的威胁!此等羞辱,他终有一日会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当务之急,就是先解去自己身上被那一个人下的毒!

  眸光,快速一转,坦言道,“宫玥戈乃是天下第一首富,此等实力,绝不容小觑,风帝担心他背后还有其他势力存在,便想要一劳永逸的一次性解决。而我手中,早在几日前便得到了宫玥戈父亲的骨骸,恰好可以用来逼迫宫玥戈,引你前来,继而再借机逼出宫玥戈隐藏的势力。”

  夜千陵淡淡一笑,若非那一个男人自己意愿,又有谁能够算计的了他。思绪一收,交易的神色道,“皇上,想必你也很想杀了风帝吧?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毕竟,我也想要你助我杀了他!”

  司寇戎轩不觉摆出一副思考的神色,良久,直言道,“朕不能答应你,朕的身上,还有他下的毒!”

  夜千陵顿时笑了笑,挑眉道,“那不知,若是我为皇上你解去了毒呢?”

  闻言,司寇戎轩缓缓地笑了!

  那一日,风攸在司寇戎轩的身上下了毒,不仅要利用司寇戎轩来引出宫玥戈背后隐藏的的势力,还要司寇戎轩交出‘风国’之前被‘闾国’占领的城池!

  后一点,夜千陵在看到司寇戎轩与风攸合作的时候,便已经料到。那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过此次可以利用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

  夜千陵便整天泡在御医院当中,明为司寇戎轩配置解药,实则暗中调理自己越来越差的身体。

  司寇戎轩身上的毒,乃是风攸亲手所下,哪有那么容易解的了。而夜千陵,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真的替司寇戎轩解,但是,她却可以调制出其他的药物来暂时抵制住司寇戎轩体内的毒,让御医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从脉搏上把出来。风攸,她定会送他一份他绝对意想不到的‘礼物’!

  三日后!

  风国与闾国交界处的河域内,一艘奢华宏伟的船只上!

  夜千陵跟随着司寇戎轩一道前往,一袭妖冶红色的风攸,慢悠悠而来。两国的士兵,泾渭分明守在岸边。

  自那一日街道上一别后,风攸便没有再出现在夜千陵的面前,似乎,是想旁观着她黯然心伤的样子,而不是囚禁起来自己一个人独自欣赏!但夜千陵却知道,他这么做,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船只宽敞的船舱内!

  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司寇戎轩与风攸面对面而坐,夜千陵站在司寇戎轩的身侧!

  风攸的目光,向着夜千陵望去,他并不急着将她带回到身边来,所以,那一日,才会留给司寇戎轩。只是,也是到了该带回来的时候了!

  凤眸,闪动过一丝魄丽的光芒!

  夜千陵感觉到风攸的目光,抬头回望回去。红唇,慢慢的勾勒了起来。

  一旁的太监,将两国帝王早已经事先拟定好了文函取出来,恭敬地送到两国帝王的面前。

  司寇戎轩伸手,不紧不慢的打开。目光,淡笑着瞥过,一目十行。然后,在下一刻,缓缓地将文函合了回去,往前方微微一推,并没有签。傲慢不可一世道,“风帝,这一份合约书,本皇有意见,有几条,需要改改!”

  风攸闻言,修长的身躯,慵懒的往后一仰,懒散的斜靠在身后座椅的椅背上,淡笑道,“那不知闾帝想要如何改呢?”

  “如今,‘风国’节节败退,若是风帝愿意割城池求和,那么,本皇可以考虑停止战争,风帝觉得呢?”司寇戎轩也身躯往后一仰,笑着说道。

  两个人,完全是谈判的姿态!

  风攸片刻的沉默,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手指微微弯曲,轻轻地扣动起桌沿,似乎,是在认真的考虑。半响,冷漠一笑,不缓不急开口道,“闾帝,眼下的这一份合约,乃是我们当初约定好了的,如今,你临时反悔,不觉太不守信用了么?”

  淡淡的话语,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但却是有一股气势,无形中波荡开来,令船舱内的侍卫太监们,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没有一个人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霎时,整个船舱,陷入了死寂当中!

  司寇戎轩顿时忍不住嘲弄的笑了,先不说当初他是受了他的威胁,就眼下他这态度,也让他很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嗤笑道,“风帝,胜者为王败者寇,如今,风国败了,风帝还有资格说话么?”

  音落,对面的凤眸,倏然一眯!

  四周的空气,刹那间,都随之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瞬间,风攸笑了,众人,霎时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连忙呼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只听对面的风攸语调无起伏道,“那闾帝就是明摆着要反悔,无视我‘风国’了?”

  司寇戎轩没有说话,全当默认,神态不可一世!

  风攸随之猛然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顿时带给人一阵说不出的压迫感,“好,很好,”说着,手拾起桌子上的那一份‘合约书’,慢慢的撕成两半。再手一松,任由那撕碎的‘合约书’飘飞在桌子上,继续道,“闾帝,今日,是你反悔在先,那么,便也怪不得本皇恼羞成怒!”

  音落,只见风攸身后的那一行侍卫,个个面无表情的抽出了手中的利剑!

  下一刻,司寇戎轩身后的侍卫,也立即抽出了利剑!

  对峙的场面,展了开来!

  紧张的空气,刹那间,一触即发!

  司寇戎轩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下,缓慢的站起身来。宽大的衣摆垂落在身后,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冷笑,“风帝,你可知本皇特地选在此处会见的原因?”

  风攸淡笑,不语!

  “风帝,不如,你先步出船舱,去看看你岸上带来的那些士兵,如何?”司寇戎轩继续道。

  风攸依言,快速的步出了船舱。但见,岸上泾渭分明的两国士兵,‘风国’的兵马,每一个都开始摇摇晃晃起来,似乎,随时有可能倒下,显然都是中了毒了。而,迎面拂来的寒风中,隐约可以感觉出一丝迷药的气息。

  另一边,船舱内!

  司寇戎轩与夜千陵趁着风攸步出船舱之际,飞快的起身,从另一边悄然下船舱,坐上了事先早已经准备好的小船只,快速的离去。

  不一会而后,但见那一艘宏伟的船只,被岸上‘闾国’的兵马蓄势待发的利箭团团包围住!

  风攸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的看着,但又丝毫未看在眼里。随后,侧头,向着那一只离去的小船只望去。他似乎,要好好地感谢她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使得司寇戎轩率先反悔。别急,一个时辰后,便会再见的!

  小船只上!

  就只有司寇戎轩、夜千陵,以及小太监三个人。

  司寇戎轩坐在夜千陵的对面,望着那被箭雨层层包围住的宏伟船只,忍不住残忍的笑了。这一次,他就不信还杀不了他。片刻,侧转过头,对着对面的夜千陵道,“陵儿,也就是你想得出这样绝的办法。”

  夜千陵微微蹙了蹙眉,不喜欢司寇戎轩这么唤自己,但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向着那一只宏伟的船只望去。许久许久,直到小船只划到河域的中央时,才不紧不慢的将视线收回来,对着对面的司寇戎轩莞尔一笑。

  司寇戎轩一刹那的被迷惑!

  却听对面之人忽然惊讶的开口道,“皇上,你后面那是什么?”

  司寇戎轩一刹那不疑有他,本能的回头望去。而,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当他再一次回过头来时,哪里还有夜千陵的身影。

  茫茫无际的河域,那一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只留河域上几圈渐渐波荡开去的波澜。

  司寇戎轩惊觉上当,猛然站起身来!

  许久,另一边!

  夜千陵艰难的上岸,整个人湿漉漉、无力的趴在地上。

  风攸想要利用她对他的恨来设计司寇戎轩杀他,从而致使司寇戎轩率先反悔,背上不愿‘和平’这样的骂名,他就自然而然可以赢得天下百姓的拥护。而依他的能力,如何会算不到一切。先前与司寇戎轩约定好的靠岸地点,相信,早已经埋伏了不少风攸的兵马。

  插翅难飞!

  那一个男人,他早在另一边等着她呢!

  ‘只是,风攸,你怎么也想不到,我会这么摆你一道来寻求脱身吧!’夜千陵淡淡一笑!以前,她确实恨不得杀了他,尤其是在知道慕容尘死在他手中后。但是,再大的恨,在此刻她的眼中,也不及腹中胎儿重要。为了腹中胎儿的平安,她再斗不起,也冒不起险,她只想离去。

  独自一个人离去!

  许久,夜千陵咬了咬牙,艰难的爬起身来。

  寒风,迎面而来,吹拂过湿渍的白衣,沁心的冰冷刹那间席卷全身!

  夜千陵忍不住微微的颤动了一下,没有丝毫的停顿,快速的迈步离去。只想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

  司寇戎轩的人马靠岸,果然遭到了风攸兵马的埋伏。

  风攸解决掉那边的人马赶过来后,却只看到了司寇戎轩,根本没有夜千陵的身影,顿时,恼怒的一挥衣袖!

  夜千陵一个人进城,先去了衣店,想要买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但是,到了衣店后,搜遍了浑身上下,也硬是没有找到一张银票,想来,是落在水中了。而摸了一下头,这才意识到早上宫女给自己梳妆的时候,自己嫌累赘,一头青丝只用了一根银色丝带束着。

  这也就是说,此刻的自己,身上,根本身无分文!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千陵,止不住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看来,她以后一个人,真的需要好好地为生计考虑考虑了。转身,离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夜千陵拖着一身湿透的衣服漫步行走,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然后,脑海中,不知怎么的,便倏然拂过了那一袭胜雪白衣。于是,脚步,微微一顿,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并没有不信他,只是……

  一起携手离去(一更)

  当初,回到‘月城’的时候,夜千陵便将拿到手的解药放在了城主府宫玥戈的房间之中。而离开之时,因为担心会有什么变故,就并没有带在身上。此刻,夜千陵要离去,为了保住腹中的胎儿,自然要先回一趟‘月城’,去将解药取回来。

  尽管,这么做,似乎有些对不起月泾垣!

  一路上,夜千陵身无分文,徒步行走,但好在此地离‘月城’并不算太远。而身上湿透的白衣,早已经折回身向‘衣店’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粗衣。

  官道上,未完全融化的积雪,覆盖在地面上,融着点点湿渍,沾湿双足。

  沁心的冰冷,从脚蔓延过全身!

  日落时分,月城!

  夜千陵仰头,静静的望着面前古老而又宏伟的城楼,伸手,拭了拭额上那一层薄薄的汗渍。神色中,微微显现出一丝疲惫。旋即,没有丝毫的停顿,进入城内,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并且,一边走,一边暗暗的思忖,自己到底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解药?她并不想惊动府内的月泾垣,更不想惊动有可能已经回到府内的宫玥戈。

  而,就在夜千陵思忖间,人,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口!

  这时,府门,忽然毫无征兆的从里面缓缓开启!

  夜千陵微微一怔之下,快速的回过神来,一个转身,便迅疾的闪躲进了一旁拐角的弄堂之中!

  月泾玥缓步从府内出来,另一边的老管家,在下一刻牵了俊马绕道来到了府门口,恭敬的将缰绳递给月泾垣。

  月泾垣伸手接过,旋即,潇洒的跃身上马,白色的衣摆在身后扬起又落下。侧头,对着老管家嘱咐道,“二少爷如今在‘谅城’内,我这就过去看看,府内的一切,就交给你一个人打理。”

  老管家立在一侧,对着月泾垣点头道,“城主放心,老奴一定会打理好府内事物!”

  月泾玥颔首,对老管家很是放心。

  继而,牵动手中的缰绳,调转马头,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月城’的城主府,曾荒废多年,除了老管家一直不离不弃的忠心留守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下人。而月泾垣回来后,也并没有招下人进府。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无人的弄堂之中,在确定马蹄声已经远离了之后,不紧不慢从弄堂之中走出来。略染一丝苍白的唇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立即一个转身,向着后门而去,从后门悄悄进入府内。

  虽然,眼下的这一座府院,夜千陵住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前后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天,但夜千陵还算是熟悉。

  夜千陵行走在府中,没有半刻的逗留,直接前往了宫玥戈的房间,推门而进,再反手合上了房门。

  安静的房间,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人的呼吸中,无形中在昭示着,这是一间无人的空房。而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独属于那一个男人的气息!

  夜千陵进入房间后,一刹那的微微怔神,没有立即迈开脚步,而是略微的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地倚靠在身后紧闭的房门上,忍不住轻轻地闭了一会儿眼睛。而那些过往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如潮水般蜂拥而来,几乎要将夜千陵淹没!

  原来,她与他之间,早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回忆。

  许久许久,夜千陵才好不容易压制住那些画面,慢慢地睁开眼睛。眸光,平静如水,波澜不起,向着衣柜的方向走去。

  那一瓶解药,就放在衣柜折叠的其中一件白衣之中,并没有特意的藏。

  只是,当夜千陵取出那一瓶解药的时候,一不小心,勾动了另一件白衣,致使那一件白衣从衣柜中掉了出来,翩翩然落在地上。

  夜千陵本不愿理会,只想直接迈过白衣离去。但最后,却不知怎么的,不由自主的弯腰,将衣服拾起来。

  胜雪白衣,是宫玥戈的!

  但见,衣袖上,染着一点与白色截然相反的黑色墨汁。

  记得,应该是上一次,自己在写东西时,宫玥戈无声无息的从身后靠近,自己没有留意,一不小心,便将墨汁沾在了他的衣袖上。他顿时微微皱眉,一件衣服,并不想再要。可是,她却无端玩笑说,可以在那一点墨汁上绣一朵雪白色的梨花,将墨汁掩盖下去。于是,他浅浅笑,问:是不是她绣。她状似思考,做不得真的点头回:可以一试。最后,他便将衣服留了下来,甚至,没有让人拿去洗。

  夜千陵片刻的呆怔,一手拿着手中拾起的那一件衣服,一手指尖情不自禁的缓缓触上那一点黑色的墨汁。眼眸之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片刻,眸光倏然一侧,恢复平静,面无表情的将衣服整整齐齐的折叠好,放了回去,合上衣柜的木门。

  然后,在迈开脚步,走近房门,准备打开房门离去的那一刻,终还是忍不住回头,最后再环视了一眼面前熟悉的房间。

  如水平静的目光,在掠过窗户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微微停顿了一下。

  当初,月泾垣刚刚醒来、回到‘月城’的那一次,她与他,虽然同房,但却并未睡在一起。晚上,她喜欢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双手环胸,静看一会窗外的夜色。而他,便会在那个时候从身后拥抱住她,任她怎么推,就是不放手。并且,会将下颚,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与她一起默默的望着窗外。

  一刹那,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

  明明,已经将那些记忆都压制下去,但是,它们似乎还是在不断的冒出来,有些无法控制!

  下一刻,夜千陵神色一肃,快速的打开房门,一时间,几乎是逃也般的离去。似乎,害怕自己再呆一会,就会忍不住……

  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上!

  夜千陵的心,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轻松。她知道,自己该立刻离去,但是,脑海中,却始终盘旋着月泾玥的那一句话,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在‘谅城’!

  谅城,一间酒楼的雅间内!

  宫玥戈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衣,负手站在窗边,静静的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望。背影的轮廓,依然笔直如竹如松,但却隐约散发出一丝孤寂的气息。

  那一个人,她消失了!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浓眉,微微的轻皱起来。

  片刻,忍不住一手轻轻地捂唇,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唇角,缓缓溢出来一丝刺眼的鲜血。不甚在意的取出丝帕,用丝帕缓缓地拭去。

  自从那一夜,那一个人绝然离去后,便经常如此,也已经慢慢的习惯了!

  只是,却依然还是放不了手,怎么也无法放手。若是真的能放,当初,便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对她,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好了?若是能狠心,不顾她的意愿,直接强行囚在身边,那倒也好。可是,就是舍不得,狠不下这个心。

  或许,当她携着那一个逝去女子的仇恨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成为了他的劫数!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后悔呢?

  ‘月城’与‘谅城’比邻,月泾垣一下子便赶到了。敲了敲门,推门而进。一眼向着窗边之人望去的时候,微微的楞了一楞。单从那一个背影中,便可以清楚的看出,他消瘦了不少!抬步,缓步步入雅间,反手合上了房门,唤道,“玥玥!”

  宫玥戈没有回头,对于月泾垣的到来,并不意外!

  月泾垣抬步,走近窗边的宫玥戈,在宫玥戈的身侧,停下脚步。近距离的侧头望去,发现,宫玥戈的面色,微微的染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苍白。眉宇间,还萦绕着丝丝显而易见地疲惫。似乎,是多日未曾好好地休息了。半响,轻轻叹道,“玥玥,值得么?”

  宫玥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微微凝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似乎,并未听到月泾垣的话!

  月泾垣继续道,“玥玥,随我回‘月城’吧!”

  宫玥戈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依然落向远处,似乎远处有着什么似的。神色,带着那一股不变的坚定。许久,只淡淡的道,“大哥,那一夜,在我步出府门的时候,便已经不是月家的人了。或者,我从头到尾就根本不是月家的人……”

  “玥玥,那夜的话,乃是大哥的气话……”

  月泾垣闻言,神色倏然一紧,立即打断宫玥戈的话。那一夜,说出那样的话来,他也是后悔。

  而下一刻,却只听,月泾垣打断宫玥戈的话,又被宫玥戈不紧不慢的打断回去,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侧头看月泾垣一眼,“大哥,我并不姓‘月’。从今往后,你也勿用再来找我。另外,你身上的毒,我并没有办法解,但是,我这里有一瓶药,你每隔三个月服一颗,便可暂时压制住毒性。至于解药,便你自己去寻吧,我恐怕已经无能为力。”

  说着,宫玥戈从衣袖下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递给月泾垣。

  月泾垣片刻没有动,最后,伸手接过,依旧是那一句话,音声沉沉,“玥玥,跟我回去。”

  宫玥戈摇头,神色淡然,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的变化,紧接着道,“大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再来找我!”

  闻言,月泾垣的面色,立即变了一变,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声音,骤然加重三分,“玥玥,你难道是在与大哥生气么?什么叫‘都不要去找你’?玥玥……”

  与此同时,城门口!

  夜千陵站定脚步,缓缓地抬头,静静的望着头顶城楼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字,片刻回不了神。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难不成,自己想要再见一见那一个人?只是,还有什么好见的?

  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子急切的声音,“姑娘,请你让一下!”

  夜千陵闻声,一边回头,一边让道到一边去。

  只见,身后一辆简陋的马车,快速的驶来,驾车的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马车,在经过夜千陵面前的时候,车内,突然传出来另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大哥,你快停下来,娘晕倒了。”

  驾车的中年男人,在话音刚落的时候,立即一个勒马,致使马车顷刻间停了下来。回身,掀开车帘,向着车内望去,神色焦急道,“娘,你快醒醒,马上就可以进城看大夫了。”

  “娘,你醒醒!”

  年轻男人的声音,也一起响起,带着说不出的焦急,还有一丝颤抖。

  夜千陵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在这两道声音下,缓缓地停了下来。微微皱眉后,转身,对着车内的人开口道,“我略微懂得一点医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我看一看你们的母亲!”

  话落,车帘,被一只手掀起,一个略显年轻的男人从车内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夜千陵,显然不信,没有说话。

  驾车的中年男人,也快速的探出身子。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夜千陵,似乎在做着某一种决定。最后,只见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姑娘,那就麻烦你了。”

  “大哥,这个姑娘也不知道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医术,怎么能让她医治娘!”车内的年轻男人,听着中年男人的决定,立即惊呼!

  “你看娘都这个样子了,我们也……也只能……”

  中年男人的声音,说到一半,渐渐地弱下去。而车内的年轻男人,则没有再说话。

  下一刻,中年男人飞快的从马车内退出来,掀起车帘,请夜千陵步入马车内。对着夜千陵有礼道,“姑娘,拜托你了!”

  夜千陵轻轻地点头,步上马车,进入车内。目光,只向着年轻男人掠去了一眼,便落在了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弯腰,细细的为老人把起脉来。

  半响,夜千陵从衣袖下取出一盒银针,打开!

  年轻男人看着那细长的银针,微微有些不放心,“你……你……”

  夜千陵知道,年轻男人是太过担心自己的母亲,便微笑着安抚道,“莫担心,我确实会一些医术,你母亲的身体,因为多年操劳的缘故,再加上前两日得了风寒,才会一下子垮掉。我现在,先将她就醒,以后,你们要好好地照顾她,切忌,再不可让她做一点活!”

  年轻男人本质疑面前的人,但是,在她的那一个笑容下,不知怎么的,便信了她的话。

  片刻,只见昏迷的老人悠悠转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年轻男人立即欣喜的惊唤,“娘,你醒了?大哥,你快来,娘醒了!”

  车外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即上了马车,挤入了马车狭小的车厢内,对着老人颤音道,“娘,你终于醒了。”

  夜千陵看着面前那合家融融的画面,微微一笑。将银针,收拾好,放入衣袖中,准备退开身离去。而,就在这时,只听中年男人道,“姑娘,你是要进城吧?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一程,多谢你医治好了我们的娘。”

  夜千陵摇头拒绝,她是要进城,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姑娘,这晚了,你一定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客栈吧,我们兄弟二人,在城内有一间小客栈,若是你不嫌弃,可以在客栈内稍住一晚。”男人神色真挚。

  夜千陵想了想,点头道谢,“那就麻烦了!”自己身上,依旧身无分文。当时,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有些急了,什么都没有带。

  中年男人憨厚一笑,出马车,平缓的驾动马车,进入城内!

  客栈雅间的房间内!

  宫玥戈听着月泾垣那激动的话语,缓缓地转过身来,静静的望过去。音声神色皆依旧,似乎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引起他眸底的波澜,道,“大哥,我只是想要将她找出来,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现。”

  月泾垣一恁,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而宫玥戈,在话落的时候,便已经从月泾垣的身侧擦身而过,没有丝毫的停留,头也不回的离去。

  紧闭的房门,缓缓地开启,那一抹白色的衣摆,一转眼的时间,消失在门外。

  街道上!

  宫玥戈漫步离去,前方,迎面而来一辆马车!

  马车内,夜千陵原本一直掀着车帘,望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忽然,只听身后的年轻男人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娘,你怎么了?”

  于是,夜千陵快速的放下车帘,转身,向着车内再次晕迷过去的老人望去。

  那垂落的车帘,在与车外的那一袭白衣交错而过的那一刻,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所以的视线!

  宫玥戈甚至没有多侧目一眼!

  车内!

  夜千陵为老人把了把脉,对着年轻男子道,“无碍,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闻言,年轻男人猛然放下了提着的心!

  中年男人与年轻男人两兄弟,在城内的客栈,非常的简陋,住的都是一些最普通的百姓,倒是令夜千陵微微放心。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怕与那一个人不小心撞上!

  夜千陵帮助着两兄弟将老人扶下马车,再安置进房间。最后,开了一张药方,要他们前去医馆抓药,快速将药抓回来给老人服用。

  一些列的事情下来后,夜千陵也是累了,在房间内躺下休息。

  第二日!

  当夜千陵再去看老人的时候,老人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一家三口,不停的对着自己道谢。

  夜千陵看着老人安好,也是微微开心。而心中,已经思索着离去。只是,经过了一夜的彻夜难眠,她似乎真的还想再见一见那一个人。

  心,有那么一瞬间的矛盾与茫然!

  房间内!

  夜千陵负手站在窗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街道上,悠悠传来一道马车声!

  夜千陵不经意低头望去的那一眼,只见赶车的车夫,竟是宫内的侍卫。那一个侍卫,夜千陵竟有过一面之缘,是保护司寇莞心的!而马车的后面,还跟随了两排清一色的带刀侍卫,粗粗一估计,有四五十人之多,队伍不算庞大,却也不容人小觑!

  难道,司寇莞心来这里了么?

  只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直觉的,夜千陵觉得,司寇莞心的突然到来,一定与那一个人有关。

  不是不记得当初司寇莞心对那一个人的恨意,不过,也怪那一个人自己做的太绝,不恨才怪!

  可,虽然这般想着,心中,却莫名而起一丝说不出的担心。尽管,她觉得眼下的情况,非常值得人怀疑。如今,那一个人,练武功都没有了,可以应对司寇莞心带来的侍卫么?

  目光,追随着马车而动。

  但见马车,在拐角处的那一间大客栈门口缓缓地停了下来。一袭华衣的司寇莞心,优雅的踏出马车。一下子便引来了四周不少行人的侧目。

  傍晚时分!

  夜千陵依旧站在窗边,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然后,意外的看见司寇莞心竟在这个时候出了客栈,上了马车,带着侍卫离去。

  夜千陵的眉宇,轻轻的跳了跳。下一刻,转身,步下楼,向客栈的两兄弟道了别,拒绝他们再三的的挽留,迈步离去。而离去的方向,正是之前司寇莞心离去的那一方向。

  城外,护城河边!

  月城乃是‘闾国’的边境,离‘风国’与‘闾国’交界处的河域很近。而‘谅城’,与月城比邻,所以,那一条宽广的河域,也绕过了‘谅城’的城外。谅城,位居交界处河域的下游!

  夜千陵徒步而来,远远地便望见了河岸停着的那一辆熟悉的豪华马车,但却没有见到一个人。

  放眼望去,只见河岸边的一处,积聚满了侍卫。

  夜千陵的脚步,微微顿住。随即,找了一个略微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从这一个角度,可以隐约的看到那一袭站在岸边的胜雪白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夜千陵觉得他消瘦了很多。衣袍肆意被吹扬起的时候,显得很是空洞。

  司寇莞心站在那一袭胜雪白衣的后面,大约也就十步的距离。

  对峙的气息,远远的传到这边!

  夜千陵负手而立,听不见前方的对话。却在片刻后,清楚的看到司寇莞心身后的那一行侍卫,将那一袭胜雪白衣团团围住,个个手中握着锋利的利剑。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夜千陵看着看着,却在这个时候准备转身离去。她知道,月泾垣也已经来了。就算那一个人没有了一身傲人的武功,也有月泾垣在,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再说,他宫玥戈是什么人?即便担心全天下的人,也根本不用担心他!

  只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向后撇去。

  那边,已经开始动手,月泾垣一直没有出现,连个人影也没有。

  夜千陵继续往前走,心中,再一次默默地对自己道,那一个人,怎么会有事呢?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一步、两步、三步……

  “杀了他!”

  骤然,身后传来司寇莞心一声尖锐的声音,几乎响彻云霄。

  夜千陵的脚步,因着这一道声音而猛然一顿,几乎是本能般的快速回头!

  那一眼,只见那一袭胜雪白衣的胸口,染着刺眼的红色,而一柄锋利的利剑,正快速的向着他的胸口毫不留情的刺去。

  而他,竟然,竟然闪都不闪,一动不动!

  他是不是疯了?

  一刹那,夜千陵的瞳眸猛然睁大。同时,心跳亦停止住!

  火光电石间,手中的银针,想也未曾多想的飞速射出。匪夷所思的速度,令夜千陵自己都一阵惊叹!

  那一边,向着宫玥戈袭去的那一个人,手腕,霎时被银针击中。手中拿着的利剑,便一个脱手,滑落了手心。同时,身躯亦向着地上倒去。

  下一刻,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攻势,本能的向着夜千陵这边望过来。

  包括,那一袭胜雪白衣!

  没有看到,那一袭胜雪白衣,在望见出现在远处的那一袭白衣的时候,薄唇,缓缓地笑了。

  那一抹笑,璀璨夺目,任日月星辰,亦不能比及分毫。然后,只见他越过所有的人,一步一步向着远处的那一袭白衣走去。雪白色的衣摆,肆意的被风吹扬而起,衣袖,被卷起一道又一道翩飞的弧度,恍若随时有可能凌风而去!

  所有的侍卫,在他自中间穿过时,纷纷倒了下去,包括司寇莞心!

  夜千陵看着,知道自己上当了。那么简单的计谋,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也就是自己傻。而自己,之所以这么傻,完全是因为太过担心他。

  那一刻,心中的感觉,最过真实,并且,还是那么的清晰,让夜千陵根本无从否认。

  可,也就是因为此,夜千陵的脚步,一步步的后退开去。同时,也有些生气。这个男人,他竟然用自己的生命来逼她现身!他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就像当日,他毫不犹豫的废去自己的武功来设计她一样!

  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自己在他的面前,似乎,总是像个傻瓜一样!

  宫玥戈看着那后退去的人,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一下子便来到了夜千陵的面前,伸手,扶住了夜千陵的双肩膀,不给夜千陵任何后退的机会,认真的凝视着面前数日不见的人儿。她,似乎有些瘦了。

  夜千陵猛然侧开头,没有看宫玥戈,当日,她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此时此刻,却是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陵儿,莫要与我置气了,可好?”

  宫玥戈看着夜千陵的神色,出口的语气,带着沉沉的叹息,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宫玥戈,你这话,简直太可笑了,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我认识你么?”夜千陵恼怒自己又被面前的人算计,止不住嗤笑着开口。同时,伸手就去推宫玥戈,想要将他推开。但不想,手刚好触在他胸口的伤口上,一阵粘液!

  宫玥戈闷哼一声,却越发扣紧夜千陵的肩膀,怎么也不愿松开,轻声道,“陵儿,当日,是我不好。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就要莫要再生气,好么?”

  “宫玥戈,你哪里不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夜千陵面色冷凝。语气,依然很差,但是,推拒在宫玥戈身上的手,却是垂落了下去。

  对于当日的一切,宫玥戈似乎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良久,长臂一伸,将夜千陵整个人拥入了怀中,轻轻说道,“陵儿,你还是担心我的,我知道。我们离开这里,放下过往的一切,从新开始,可好?”

  夜千陵未曾料到,一下子靠在了宫玥戈的怀中。那胸口的血腥味,便迎面扑向了夜千陵,令夜千陵微微的有些难受。手,忍不住再次推拒起来,但却是避开了那伤口,“宫玥戈,你快放开我,以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宫玥戈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黯然一闭眼,从来不屑解释却连番对面前之人解释,“陵儿,我说了,我并没有设计风攸杀慕容尘。那一日,真的是意外。为何你就是不愿信我?”

  “宫玥戈,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以为,我会信么?”心中,其实是偏向与信的,但是,出口的话语,却是戛然相反。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男人,就不能放开她,让她走呢?她只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牵扯而已,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离去而已。为什么就一定要逼她现身?还是用这样的方法?

  宫玥戈在这样一句平淡无波的话下,浑身一僵。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放开了怀中的夜千陵,抬起头来。神色认真道,“真的不信?”

  夜千陵没有说话,夜色,已经渐渐地暗淡下来,将她长睫下的一双眼眸,严严实实的掩盖住,半分看不清晰。

  下一刻,只听宫玥戈沉声道,“若是不信,那你杀了我,给慕容尘报仇,可好?”

  夜千陵闻言,心,忽然一痛。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夜千陵的手中,放进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宫玥戈伸手,抚上夜千陵鬓角的发丝,一双黑瞳,谙然如一弯古井的死水,再带不起半丝起伏波澜,“若真这么在意他,若真无法相信我,那么,你便杀了我为他报仇吧!”

  夜千陵握着匕首的手,猛然一紧!

  宫玥戈却是淡淡的笑着,似乎,根本不在意生死。

  夜千陵的手,一时间,一紧再紧。杀了他?这怎么可能!可是,他为什么又要这般逼她?他以为,她真的不敢么?她杀过他一次,也杀过他两次,如今,照样可以杀他第三次。但是,握着匕首的手,为什么会止不住的颤抖?宫玥戈,他一定是料准了吧,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将匕首放入她的手中?

  夜千陵退开一步,面色冰冷如覆了一层寒冰,“真的要我杀了你?”

  “若你真的不信,可以为他报仇!”

  “好,好!”

  五根手指,再倏然一紧。手中的匕首,快如闪电的刺向面前之人的心脏!

  宫玥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没有丝毫的闪躲。她第一次杀他,他淡笑,并不太在意。她第二次将他推入火焱湖杀他,他微微心痛。心口,有些无法言喻的难受。而她此刻杀他,他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似乎,空茫茫一片。原来,自己真没有慕容尘在她心中的地位重要!甚至,远不及慕容尘的十分之一!不过,说得也是,她肯那般为慕容尘付出,却连信都不愿信自己一次!

  锋利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远比深冬的寒雪还来得令人心寒!

  可是,却在即将要触到那一袭胜雪白衣的胸膛时,刹那间停住!

  夜千陵忍不住失笑一声,竟是下不去那一个手!

  下一刻,手中的匕首用力往地上一扔,再不看宫玥戈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宫玥戈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那一袭越走越远的身影,喉间,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单膝,无力的跪倒下去。似乎,第二次这般狼狈。只是,却换不来那一个人回一下头。她可知,在失去她消息的那一刻,他的心,有多慌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又有多欣喜?原来,不知不觉间,喜怒哀乐,早已经被她所牵引!

  夜千陵自认自己是狠心的,没有回头!

  但是,在听到腾腾马蹄声,望见远方带着大队人马而来的那一袭妖冶红衣时,还是飞快的跑了回去。脚步,从未有过的慌乱。转眼的瞬间便回到了宫玥戈的面前。原来,刚才那片刻的时间,她竟龟速的只走出了几步而已。双手,快速的扶起地上的宫玥戈,急切的道,“风攸来了,走,我们走!”

  宫玥戈一手扣着夜千陵的手,向着前方望去。黑眸,如无垠的大海,波澜全无。也不知道是太过临危不乱,还是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夜千陵终是见不得宫玥戈有危险的。风攸,不同于其他人!

  宫玥戈反手握住夜千陵的手,平静道,“跟我走!”说着,带着夜千陵,一路向着岸边走去。

  那里,早已经停靠着一只简陋的小船只,似乎,是有人特意的备着。

  夜千陵看着,脚步,霎时一顿!

  司寇莞心好好地呆在皇宫,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这里离皇宫,再怎么快的赶路,也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司寇莞心至少是在那一夜她前往司寇戎轩那里的时候,便已经从皇宫出发了。此刻,风攸又突然到来。原来,面前这个人,竟是早已经连今日这一步都算计好了!

  将风攸引来,自己将逃无可逃,只能随着事先有安排的他走!

  宫玥戈,那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没有算计到的?而既然算计了这一步,刚才又为何要故作姿态的说让自己报仇?夜千陵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

  宫玥戈放开夜千陵的手,先一步踏上船只。然后,回身,站在船头,将手伸给夜千陵,也没有说话!

  身后,是风攸越来越近的人马!

  身前,是那一只曾给过自己无数温暖,却又飘渺令自己害怕的手!

  夜千陵的脚步,抑制不住的后退开去一步,‘宫玥戈,我是在试着相信你,可是,你真的太可怕了!’

  “陵儿……”

  “宫玥戈,你说我不信你,可是,你又有信过我么?没有,你从来没有信过我。若是你当日亲口跟我说,我未必不会相信,可是,你没有,你只是直接设下了后面的一切。宫玥戈,你甚至为了逼我现身,用自己的生命做饵,司寇莞心自然伤不了你,你就是利用她来先将我逼出来,然后,等风攸的人马到来的时候,便可以立即逼着我跟你一道离去。宫玥戈,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宁愿被风攸带走,也不愿跟你走呢?”心中的恼怒,一股脑儿的吐出来,但是,就在夜千陵转身的那一刻,却被身后的那一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他说:

  我只是冒不起失去你的可能而已!

  宫玥戈听着夜千陵的那些话,神色微微一滞。是自己没有在最开始相信她么?可是,若是自己最开始与她坦诚的说了,而她又不相信,那该怎么办?

  “陵儿,我只是冒不起失去你的可能而已!”

  夜千陵的脚步,一刹那的定在那里。源源不断的马蹄声,不断的击打着夜千陵的耳膜。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的背影,缓缓地收回了手。或许,他是设计了司寇莞心,设计了风攸,但是,刚才那一刻,当他说出‘杀了他’时,却是真心的,没有半分的掺假。

  而,就在宫玥戈的手收回的那一刻,身前的夜千陵,却倏然转过身来,一把就握住了宫玥戈的那一只手,大步迈上了船只。

  “走吧!”

  夜千陵侧开视线,没有看宫玥戈,神色淡淡的说道!同时,蹲下身,快速的解开了船头栓着的绳子,任由小船只顺着河流一路飘荡而去。

  河流,有些湍急!

  小船只的速度,飞快的划行!

  当风攸到达河岸边的时候,小船只,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冷笑着下令,“河岸两侧,沿路审查,挖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小船只上!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坐在船头,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神色中,有那么一丝茫然。刚才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回头握住了宫玥戈的手。然后,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便忽然想起那一瓶解药来。于是,心中一慌,快速的在衣袖中找了找。幸好,还在。刚才,真担心丢了。

  而这时,小船只毫无征兆的晃动了一下。

  夜千陵一下子没有拿稳小瓷瓶,那瓷瓶,便从手中掉了出去。

  一刹那,夜千陵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跃入了水中,去追去那一只小瓷瓶。

  宫玥戈坐在船尾,并没有靠近夜千陵。在忽然听到水声的那一刻,整个人一怔,飞快的站起身来。想也不想也跃下了水,难道,她想要在他面前故技重施么?

  夜千陵追着瓷瓶下水,所以,很快便将瓷瓶带回了手中,继而,准备浮出水面。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躯,猛然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得带着出了水。

  月光下,夜千陵在回头的那一刻,长睫划过宫玥戈靠近的脸,那一眼,真真切切的望进了那一双黯然心伤的黑眸。整个人,浑身一震!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夜千陵上了船只。

  两个人,浑身湿透,寒风拂面,夜千陵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宫玥戈倏然侧开目光,眸底各色各样的感情,如沙子一点点的沉淀下去,幽然如古潭,黯声道,“不要再这么做了,若是你真的想要离去,那么,我不会再拦着你。只是……”

  船上,情迷(二更)

  “若是你真的这么想要离去,那么,我不会再拦着你。只是,你的身体,受不得一丝的寒气,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宫玥戈浑身湿透,水渍,源源不断的顺着他的衣摆与衣袖滴落下来。修长的身躯笔直,负手而立。一双幽深的瞳眸,没有半丝光亮,静静的望着前方茫茫河域。悠悠的声音,经过夜风的洗礼,再拂过夜千陵的耳畔,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潸然。

  夜千陵闻言,已然平静如水的心,像是骤然被人扔入了一块小石子,荡漾开一圈又一圈浅浅漪澜。那些冰冷、那些疏离,那些冷漠,突然间,再提不起来。尤其是包围着心的那层薄冰,更像是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片片瓣瓣碎裂下去。

  旋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猛然瞥见宫玥戈胸口的那一片红色。

  而,也就是在这时,眼前,倏然毫无征兆的闪过一阵黑暗。身躯,立即抑制不住微微一晃,直直的向着船板倒去。

  宫玥戈久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回身的那一刻,恰见了夜千陵倒下去。于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神色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如何?”

  “没事!”

  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可能是刚才下水受凉了。不像上一次,她是事先服用了药物,可以微微护住身体。

  宫玥戈一手扶着夜千陵,一手快速的执起夜千陵的手,为夜千陵把脉。

  从脉象上看,她的身体,比上一次又差了很多。

  浓眉,似有似无的轻轻一蹙。

  旋即,目光环视一圈。船只上,倒是准备了一些吃的食物,但就是没有准备换洗的衣物。面前之人,如今浑身湿透,自然不能再穿着那衣服。

  而,就在宫玥戈思忖间,怀中的夜千陵,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宫玥戈微微一犹豫,旋即,双臂将夜千陵拥入怀中。只是,隔着湿透还滴着水的衣服,根本没有半分温度可言。

  夜千陵原本,并不想再与宫玥戈有任何的牵扯,可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尤其是他之前的那一句话,到了此刻,还久久的回荡在她的耳边,怎么也挥之不去。

  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

  夜千陵的心,一瞬间,微微的茫然了,也有些说不出的混乱!

  而,纤细冰冷的身体,在这一过程中,越发的颤抖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同时,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紫发白,风一过,简直就像是身处在寒冷至极的冰窖之中!

  宫玥戈神色中有些担忧,越发的拥紧了夜千陵。半响,询问的语气轻轻说道,“我知道你恼我、怨我、恨我,但是,你不能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们先进船舱,你将衣服褪下来,可好?”

  夜千陵明白宫玥戈话语中的意思。身体,霎时,微微一僵,但越来越冰冷的身躯,却让她万分担忧起腹中的胎儿。于是,低垂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宫玥戈一直望着夜千陵,在普一看见夜千陵点头后,便扶着夜千陵,缓步踏入了狭小的船舱。

  船舱内,除了顶部,四面都是竹子做的帘子,可以卷起,也可以放下。正中央,安安静静的安放着一张小矮木几。木几上,正静静的燃着一只小小的蜡烛。

  淡淡的火光,在透过竹帘缝隙吹洒进来的夜风中,微微的晃动!

  粗粗估计,船舱的长约两米五,宽约一米五,而高,不足一米。真的非常的狭小!

  宫玥戈将正中央的小木几推到一边,再扶着夜千陵在船舱中央坐下来,继而,将目光侧开,并不看夜千陵。

  夜千陵在船舱正中央干净平坦的木板上坐下来,手中握着的那一瓶解药,随意的放在一侧,伸手,欲要褪去身上的衣服。但是,一时间,别说是手指,就是整一只手,都在不停的颤抖。竟是连自己的衣服,都根本褪不下来。

  宫玥戈坐在夜千陵的身侧,与夜千陵隔着半臂的距离。悠远的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的河域。一刹那,侧脸的轮廓,也不知道究竟在专注的看什么。而胸口,浸了水的伤口,在无声无息的流淌着一丝鲜血,却是毫无所觉。

  许久,只听一旁的夜千陵,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宫玥戈回过神来,依然没有侧头,只是伸手,褪去了自己身上的那一件白衣,放在一侧。那胸口微微发白、渗着血丝、手掌般长度的伤口,便随之暴露在了光线之中,令人倒吸一口气。

  但宫玥戈,却浑然不在意!

  伸手,循着声音,将一旁的夜千陵,拥入怀中。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宫玥戈才发现,夜千陵并没有褪去身上衣物。微微犹豫,侧头望去。

  夜千陵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牙齿,微微的打颤。

  宫玥戈顿时明了,片刻,轻轻问,“……我帮你?”

  夜千陵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宫玥戈便权当夜千陵默许了,目光,在夜千陵的脸上停留了那么一下下后,快速的侧开,并不看夜千陵。修长完美的手,指尖,摸索着来到夜千陵的腰间,再摸索着解开夜千陵腰间那一条湿漉漉的衣带。继而,微微一抽,便放在了一侧,自己的衣物旁边。

  因为,夜千陵此刻身上的这一件白衣,不过只是一件简雅素衣罢了,并不似之前的白衣那么繁复,所以,紧接着,宫玥戈很快便褪下夜千陵身上的外衣、里衣。

  而,这一过程中,宫玥戈并没有低头,更没有偷窥怀中的夜千陵一眼!

  尽管,怀中这一具柔软的身躯,他已经非常的熟悉。

  夜千陵的耳后,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在宫玥戈再一次伸手,触上她的颈脖,欲要接下她身上唯一仅存的覆着物‘肚兜’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动!同时,为了掩饰自己的那一丝异样,将面色微微的沉了下来。

  宫玥戈明白夜千陵的意思,将夜千陵整个人拥入了怀中,不带丝毫的情欲!

  夜千陵的身躯,冰冷如河域内的河水,仿佛没有任何的温度。而宫玥戈的身体,温热如温暖的温泉。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微微的蹙眉。明明,前两次,她的身体并非如此冰冷。但后一想,应该是刚才冻着了,便也不是特别的在意,只是静静的拥着夜千陵,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肌肤与肌肤的亲密紧贴!

  夜千陵尴尬的僵硬着,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不自在’三个字。而她,也同样没有看宫玥戈的身体一眼。长睫,严严实实的覆着在眼帘之上。

  一旁,微微晃动的烛火,将两个人身影,密不可分的重合在一起,拖延在身后。

  时间,在安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渐渐地,夜千陵隐隐约约的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那一丝血腥味,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宫玥戈受伤了!

  于是,心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丝担忧,快速的从宫玥戈的怀中退出来。但,一眼望去,又急忙侧开。片刻,才又转过头来,平静的望着宫玥戈的胸口,再平静的道,“你的伤口,我给你上一下药!”

  宫玥戈没有低头望自己胸口的伤口,只是望着面前的夜千陵。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见,面前的女子,白色的肚兜遮掩住大部分的春光,只露出两只雪白的玉臂。而在转身,向着一旁的衣物中寻找药物的时候,那光洁如玉、凝脂白皙的裸背,便一览无余的展露在了淡淡的光线之中。尤显得那一株‘曼珠沙华’纹身,栩栩如生。透过肚兜微微掀起的那一道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她的腹部微微的凸起,但并不是很明显。确实,似乎是微微的胖了。

  宫玥戈急忙侧开视线,不再看一眼,但呼吸,却还是止不住的微微一重!

  夜千陵察觉到身后那一刹那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但好在下一刻便感觉他将目光收回了。手,摸索了一下那一堆湿透的衣服,从里面找出一瓶金疮药,转回身。

  宫玥戈身躯微微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小木几上,任由夜千陵为自己上药。

  夜千陵靠近,面前的这一具男子身躯,其实,她并不算陌生。上几次给他上药时,不可避免的早已经看过,但是,再一次看,还是会觉得有些羞涩。

  微微的在那伤口上上了一点药,但却找不出干的布条来为他包扎!

  宫玥戈淡淡道,“无碍!”

  夜千陵闻言,便也不再说什么,身体,后退了一步,坐在木板上。

  身后,透过竹帘吹洒进来的夜风,拂在夜千陵裸露的后背上,令夜千陵立即感到了一丝沁心的寒冷。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直起身,将不远处的夜千陵再次带入了怀中。继而,再一次靠着小木几微微一仰身,让夜千陵的头,靠在自己未曾受伤的左胸口上。双手,拥在夜千陵的腰间,直接覆在那光滑的肌肤上,道,“忍忍,睡吧!”

  夜千陵感觉到宫玥戈手心的温度,越发的不自在起来,但那围绕着自己的温暖,却又让她不想推开。尤其是那沉稳的心跳声,更是令她一瞬间的心悸。

  心,从未有过的矛盾,同时,也越来越混乱!

  良久,放软身体,依靠着宫玥戈的怀中。

  如果,他们一起离开这一个是非之地,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么害怕?

  这般想着,夜千陵慢慢的困乏起来,眼睛,缓缓地合上!

  宫玥戈在夜千陵沉睡过去后,睁开眼睛,静静的望着怀中的容颜,似乎,想要将怀中的这一张容颜深深地刻入心底深处去。

  若是,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宫玥戈伸手,抚摸上夜千陵的脸,将她依然还未干透的长发撩到一侧去。

  随后,手掌,有些情不自禁的抚摸起怀中之人光洁的裸背。最后,将目光凝结在那一株纹身上。指腹,细细的摩挲上去。不愿松开一分。

  许久,俯身,在那一个纹身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一眸的柔光,倾泻在狭小的船舱之中!

  时间,再度流逝!

  然,夜千陵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宫玥戈的怀抱而渐渐的温暖起来,相反,还逐渐的冰冷了下去。并且,气息,似乎也开始变得薄弱起来。

  宫玥戈在慢慢的发觉这一点后,心中,立即一忧。连忙执起夜千陵的手,又给夜千陵把脉!

  从脉象上看,她体内的那一股寒气,在不断的扩散,不容乐观。

  “陵儿,醒醒!”

  宫玥戈顿时直起身,轻轻地唤了唤怀中的夜千陵。

  夜千陵已然陷入迷迷糊糊的昏睡之中。在听到声音后,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那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美容颜,有片刻的迷茫。然后,又缓慢的垂下了长睫,没有说话,似乎,是又沉睡了过去。

  “陵儿,莫睡!”

  宫玥戈一手抱着夜千陵,一手轻轻地拍了拍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微微的皱了皱眉,在宫玥戈的怀中动了动,旋即,慢慢的坐直身来,疑惑的望向宫玥戈,没有说话。神智,还有些微微的不清楚。

  宫玥戈也再直了直身,担忧的对着夜千陵问道,“你可有感觉身体不适?”

  夜千陵摇了摇头,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宫玥戈伸手握住夜千陵的手腕,再问,“那你可有感觉到温度?”

  夜千陵皱了皱眉,旋即,再次摇了摇头。这才惊觉,自己此刻坐在竹帘旁边,竟对竹帘渗透进来的寒风毫无感觉。心中,微微一惊,连忙伸手为自己把了把脉。她最担心的,就是腹中的胎儿了。但是,也只是把出体内的那一股寒气在不断的扩散而已。

  而这时,宫玥戈余光瞥见了角落处的那一只小瓷瓶!

  因为小瓷瓶上花纹的缘故,宫玥戈一眼便认出了那就是上一次从慕容函郁那里取来的解药。

  微微思忖间,宫玥戈倾过身,取了那一只小瓷瓶,将里面的那一颗药丸倒了出来,放在手心。片刻的沉默,回身,毫不犹豫的将小木几上的那一盘糕点倒在一侧,再见盘子擦拭干净,将药丸放上去。试图将药丸内的‘万年火灵芝’成分提取出来。

  夜千陵看着宫玥戈的一系列的举动,片刻的呆愣,然后,慢慢的反应过来。

  下一刻,立即上前了一步,伸手,制住宫玥戈的举动,道,“这药,可以救你大哥,若是将里面的‘万年火灵芝’取出来,这药就没有用了!”明明,自己当时去取回解药的时候,心中想的,便只有自己,但是,这一刻,看着宫玥戈这么做的时候,夜千陵不知怎么的,便如此说道。

  宫玥戈伸手,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道,“现在,你最重要。再说,这世间还有一颗解药,大哥可以自己去找。我也留了药物给大哥,可以压制毒发的时间。”

  闻言,夜千陵的手,微微的松开,良久,悠悠的问,“值得么?”

  宫玥戈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值得!”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毫不犹豫的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那源源不断的鲜血,滴落在盘子之中!

  夜千陵一惊,却来不及阻止,“你干什么?”

  宫玥戈的目光,片刻的静止,旋即,浓睫一敛,遮住一双幽眸,缓缓说道,“当年,我曾服过性属阴的药物,体内的血液中,还残留着一丝药性,可以将性属阳的‘万年火灵芝’引导提取出来。”

  闻言,夜千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宫玥戈的举动。

  然后,脑子又开始有些昏迷起来!

  片刻,夜千陵迷迷糊糊的趴在小木几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道悠远悠远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恍若从遥远天际的云层传来,不慎真切,“‘冰晶珊瑚’性属阴,可以与……调和……用来……”突然,夜千陵猛然一下子坐起身来。但努力的想了想,却怎么也分不清刚才脑海中盘旋而过的那一句话,到底是面前的宫玥戈俯身对自己说的,还是自己曾经在某一本书上看到过的。

  宫玥戈目光疑惑的望着夜千陵,问道,“可是做噩梦了?”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的眼睛,企图在那一双幽深的瞳眸中看出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多了,反倒引自己泥足深陷。快速的侧开,抚了抚依旧有些迷茫不清的头,许久,问道,“我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好的?”

  宫玥戈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是不是因为你?”

  夜千陵问,但语气中,已然是肯定的成分居多!

  宫玥戈没有否认,轻轻地应了一声,旋即,道,“并不值得一题!”

  “用你那么多的血来为我医治眼睛,也不值得一提么?”夜千陵不知何时,已经转回头来,望着宫玥戈的脸,锐利的目光,似乎可以将一个人穿透!

  宫玥戈没有说话。

  “刚才的那一些话,是你对我讲的,对不对?”夜千陵再问。

  宫玥戈并不想欺骗夜千陵,若是靠岸之前,这是最后相处的时间,那么……

  夜千陵其实早在眼睛突然好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隐隐的怀疑,只是,那个时候,刚好是潘若芝死的时候,所以,她不想去探究,也更不想去知道那一个答案。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慢慢地淡忘了。可是,刚才,面前之人却又亲口对自己说,而救她的方法,竟是……竟是……

  夜千陵的身躯,无力的往后一靠。

  她知道,对面之人,又开始在算计了,只是,自己却怎么也生不了气!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屈起的膝盖,目光,怔怔的向着小船只外的茫茫河域望去。

  小船只,并没有人在控制方向,只是顺着河流而行,也不知道究竟会去到那里。

  夜千陵静静的望着,有那么一刻,甚至感觉自己灵魂出了身体!

  许久!

  宫玥戈靠近一步,将一茶盏递给夜千陵,要夜千陵将里面提取出来的‘万年火灵芝’服下去。

  夜千陵片刻没有动,而,就在宫玥戈以为夜千陵不会伸手时,却见她端过了自己手中的茶盏,将茶盏内的‘万年火灵芝’一口气喝了下去。

  那里面,大部分都是宫玥戈的血!

  夜千陵甚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火烧一般的疼痛!

  突然,一把掀开竹帘,将手中的茶盏用力的扔了出去。任由它沉入河底。眼中,一刹那,似乎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水汽,一闪而过!

  宫玥戈伸手,为夜千陵轻柔的拭去唇角残留的那一丝液体,再将夜千陵拥入怀中,柔声道,“睡吧,明日醒来,便好了!”

  夜千陵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宫玥戈拥抱着自己,没有动!

  渐渐地,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侧头,望了一眼角落处湿漉漉的衣服,微微皱了皱眉。之后,一直为夜千陵把脉,时刻注意着夜千陵身体的变化。‘万年火灵芝’稀世罕见,可遇而不可求,药性自然与一般药物不同,即使存放几十年,亦没有关系,所以,怀中之人的身体,定然会转好。

  船只,顺着河流,一路而去。

  狭小的船舱内,静谧一片,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

  许久,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沉睡的夜千陵,感觉到腹部突起一股热气,然后,那热气,不断地蔓延过全身,冰冷的手脚,温度渐渐地开始回笼。麻木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知觉。一切都非常的好!

  只是,那一股热气,似乎在永无止境的扩散,越来越盛!

  渐渐地,令夜千陵的浑身都开始冒汗!

  忽然,宫玥戈一把扣住夜千陵无意识抚摸上自己身体的手,不让她乱动。

  而宫玥戈越是制止,夜千陵便越是动荡开来,片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眸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离。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燥热,似乎,迫切的想要找什么来冷却一下。而怀抱着自己的宫玥戈,那相对而言较为冰爽的身躯,便令她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宫玥戈控制着夜千陵的手,不让她动,道,“‘万年火灵芝’性属阳,药力有些盛,你且忍一会,之后便没事了。”

  夜千陵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安自咬牙。

  脸上身上的汗水,不断地冒出来,再透过接触的肌肤,沾在宫玥戈的身上。

  许久!

  夜千陵再次忍不住动荡起来,手,挣脱了宫玥戈的手,抚摸上宫玥戈的身体。体内的那一股燥热,远比上一次的春药还要强上数倍。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莫动!”

  宫玥戈再次制止夜千陵的举动,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要她。

  夜千陵的神智,微微的有些迷糊,若是完全清醒的话,便会考虑到腹中的胎儿。对于宫玥戈连番的制止,心中顿时微微有些恼怒。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宫玥戈,挣扎着就要向船舱外走去。

  宫玥戈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夜千陵的手腕,沉声道,“外面冷,会受凉,莫要出去!”

  但不想,就因为这一扣,反倒令感觉舒爽的夜千陵整个人缠绕了上来。

  夜千陵心情甚是烦乱。不想与宫玥戈纠缠,但却一次又一次的为他心动,想要远离,却又不断的靠近。这一刻,似乎不仅是身体的原因,还有内心,仿佛有什么在心中积聚了太久太久,迫切的想要宣泄一下。

  小船只,承受不住过大的晃动。

  而宫玥戈,又不忍对夜千陵使用过重的力道,一时间,竟是拿夜千陵半分办法也没有!只能任由着她靠上来,手,不断的在自己的身上胡乱的摸索,摩挲!

  两个人,在之前,就已经褪去了上衣,几番靠近,都是肌肤紧贴着肌肤。

  渐渐地,宫玥戈的眸光一谙,一个反身,反将夜千陵压制在了身下,手,一寸寸的抚摸上身下的这一具娇躯,继而,指尖绕到夜千陵的颈脖后,微微一转,便解开了夜千陵身上的肚兜。再轻轻一扯,便扔到了一旁。

  这一刻,身下的人儿,除了一条白色的裸裤外,再无一物。

  深谙的目光,一眼望去的时候,在身下之人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了那么一下。如此平躺着,反倒显得那腹部比之前看到时显得越发凸起一分。

  隐居,一起泡温泉浴

  喜脉!

  宫玥戈整个人因不可置信而猛然怔住,片刻无法反应。旋即,心中,竟是一瞬间的害怕,害怕是自己刚才把错脉了。于是,神色,不由得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又忐忑起来。半响,才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指尖,再一次覆上夜千陵的手腕,欲再为夜千陵把脉。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害怕,欣喜……一时间,占据着宫玥戈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而触上夜千陵手腕的指尖,在这一过程中,都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手掌心,一层薄薄的汗渍,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

  喜脉!

  真的,确确实实是喜脉!

  一刹那,欣喜占据了宫玥戈一双瞳眸,将紧张与害怕通通拂去!

  搂在夜千陵腰间的手,猛然一紧,仿佛恨不得将夜千陵整个人都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去。但紧接着,却又急急忙忙的松开,害怕一丁点的力道都会伤了怀中的人儿!

  旋即,倏然想起了前一刻的那一场缠绵。心中,顿时微微一忧,又急忙的给夜千陵把起脉来。

  没事,幸好没事!宫玥戈忍不住松下来一口气。各色各样的神情,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的脸上。然后,竟如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般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要怎么做!

  孩子,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从脉象上看,是上一次醉酒时拥有的。

  她竟敢这般隐瞒他!怒,却怒不起来。

  手掌,轻如鹅毛覆上怀中之人微微凸起的腹部。

  上一次,她就是想告诉他的吧!都怪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整整一个晚上,宫玥戈就这样搂着夜千陵。手掌,不愿从夜千陵的腹部移开一下。偶尔,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孩子调皮的动荡。而,每当这个时候,宫玥戈便忍不住俯身,亲吻一下夜千陵的额头,想要将自己的心情,清清楚楚的传递给她。

  而,到底该用怎么样的言语来形容宫玥戈此刻的心情呢?

  欣喜?狂喜?

  不,恐怕这些加起来都不及万分之一!

  淡淡的烛火,映照着狭小的船舱,无声无息的见证了这一夜舱内男人怎么也无法平息的……颤动!

  黎明,第一缕阳光拂过茫茫河域!

  光线,透过四面垂落的竹帘的缝隙,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

  沉睡的夜千陵,那如蝴蝶的羽翼一般轻轻覆着在自己眼帘上的长睫毛,悄无声息的一颤,继而,缓缓地、缓缓地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上薄削好看的唇角勾勒着的那一抹浅浅弧度。

  片刻的呆滞!

  然后,昨夜的记忆,蜂拥而来,清晰的浮现在夜千陵的脑海之中。

  脸上,立即染上了一层淡淡红晕,如被涂抹上了一层红色的诱人胭脂。继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此刻,还一丝不挂的被宫玥戈搂在怀中,而他,同样的一丝不挂!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夜千陵,快速的直起身来,就要退开。

  但是,她显然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力气。

  身体,在直起身的那一刻,浑身的酸痛传入神经,一个后仰,便又跌了回去。昨夜,宫玥戈虽然从始至终都很温柔,但是,却不知道究竟缠绵了多少时间。

  宫玥戈刚才似乎在出神,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夜千陵醒了。而在这一大动静之下,立即低头望向怀中的夜千陵。深谙无垠的黑瞳,染着一丝柔光,静静的映衬着夜千陵的身影。音声,同样的轻柔,似水温柔,“醒了?”

  夜千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宫玥戈,此刻,她只觉得尴尬至极!

  旋即,夜千陵伸手,去勾一旁湿漉漉的衣袍。

  宫玥戈的手,从天而降,适时的握住夜千陵的手,五指相扣,抬起,置于夜千陵的胸口,轻声道,“衣服已经湿了,等干了再穿。”

  夜千陵的脸,立即又是一红。继而,开始推拒起将宫玥戈的手。同时,身体也微微的移动,想要脱离宫玥戈的怀抱!而目光,在这一过程中,始终没有看宫玥戈的身体一眼!

  宫玥戈因着夜千陵那细小的摩挲动作,身体,微微坚硬起来。某一处,在悄悄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渐渐地,夜千陵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有什么‘东西’,突然抵住了自己的臀部。

  微微一怔!

  下一刻,整一张脸,‘轰’然一下通红!

  宫玥戈双手拥抱紧了怀中的夜千陵,片刻的微沉呼吸,才勉强压制下了那一丝突起的欲念。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道,“陵儿,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可好?”

  夜千陵闻言,整个人一僵,没有说话。其实,昨夜,她便想过这个问题。

  宫玥戈静静的拥着夜千陵,在久久等不到夜千陵的回答后,低头,在夜千陵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了一吻。旋即,一手顺着夜千陵光裸的脊背来到夜千陵微微凸起的腹部,再次开口道,“陵儿,我们一家人,离开此地。从此,重新开始,可好?”

  夜千陵的所有感官,都被宫玥戈那一只滑动的手牵引着。只觉得被他拂过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流淌过一样。呼吸,止不住的有些微微絮乱开来。然后,毫无征兆的徒然听得他此话,身体,立即又是一僵。与前一刻鲜明的对比。但紧接着,却又缓缓地放软了下来。沉凝的神色,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宫玥戈的心中,顿时微微的紧张起来,害怕夜千陵会拒绝,“你信我一次,可好?我并未设计慕容尘!”

  夜千陵在这个时候骤然听到那一个人的名字,神色,几不可查的变了一变。好一会儿后,才淡淡道,“我并没有不相信你。”

  “真的?”宫玥戈反问!

  夜千陵的眼中,掩过一丝闪躲,长睫,无声敛下。

  良久良久,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似乎终于下了某一种艰难的决定,开口道,“那一夜,你武功尽废,风攸的人马还在四周,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宫玥戈听着,并未揭穿夜千陵的话。若真如她所说,那她逃离开一切后,又为何不来找他?另外,她也该清楚的知道,就算他武功尽废,他也是安排好了一切后路的。

  黑眸,似有似无一黯。

  却是轻松道,“那既然如此,我们便先离开这里,可好?”

  夜千陵微微的沉默着,而但就在宫玥戈的心止不住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却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吐出一个字,“好!”

  宫玥戈闻言,心中,立即一喜,不愿去深究其他的东西。

  而,也就是在这时,宫玥戈明显的感觉到夜千陵腹中的孩子,微微的动了动!

  夜千陵感受着宫玥戈的欣喜,心中的那些纷扰,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突然,都奇迹般的消失不见。同时,就连那一丝微微的羞涩,也慢慢的散去。继而,回过头来,自清醒后第一次不闪不必的对上宫玥戈的眼睛。将他脸上一系列毫不掩饰的神色,尽收眼底。

  然后,忍不住缓缓地笑了!

  片刻,低语道,“本来,上一次就想告诉你的!”

  “是我不好,没有感觉出来!”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的额,柔润的声音,足可以醉人。

  夜千陵唇角微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宫玥戈的怀中。而他胸口的那一道伤口,也在这时,映入了眼底。那上面,微微凝结着血块。令夜千陵的心,立即一忧。手,轻轻地便抚摸了上去。

  “无碍的,没事!”

  宫玥戈丝毫不在意自己胸口的伤口,仿佛,那伤口并非在他身上一样。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动,只是坦诚不挂的依偎在一起,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宁静。而夜千陵的心,在这一刻,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原本的挣扎、原本的决然、原本的矛盾,早已经消失殆尽,只想握住此刻拥着自己的这一个男人的手。

  一边小木几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留下一滩小小的烛蜡。

  小船子,顺水而行,一路平平稳稳。天际的太阳,越升越高,光线,越来越明媚。无形中,仿佛在昭示着前路将会一片光明。

  许久许久!

  夜千陵微垂着的眼帘,缓缓地掀开,看了一眼拥着自己、低垂着头的宫玥戈,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地推动宫玥戈的手,欲要自己坐起身来。

  宫玥戈的手,原本轻轻地覆在夜千陵的腹部。被夜千陵这一推,自然而然一滑,便落在了夜千陵的两腿之间。

  那上面,宫玥戈昨夜已经为夜千陵细心的清理过,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夜千陵霎时倒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将宫玥戈推开。爬着到一边,捡了一旁的肚兜便系上。继而,再拣起丢在一旁的雪白色裸裤,背对着宫玥戈快速的穿上。双腿的腿间,在动作的时候,微微传来一丝疼痛。而,在转身的那一刻,但见宫玥戈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瞳眸,柔情四溢,似乎可以荡漾出水来。

  夜千陵的面色,不觉,又是一红。

  余光,在这时,不经意瞥见宫玥戈腿间直起身的那一样‘东西’。整个人,霎时,从头到脚染上了一层红色,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昨夜,昨夜她,竟然……

  目光,极快速的侧开,但手心突起的灼热,却越来越清晰!

  宫玥戈薄唇微微的勾起,慢慢的倾过身,取了自己的裸裤,有条不絮的慢慢穿上。继而,俯身,一手扣住夜千陵的颈脖,在夜千陵的唇上,轻轻地印上一吻,一触即离。道,“陵儿,可是饿了?”

  说着,从一旁取出早就准备着的食物,递给夜千陵。

  夜千陵并没有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宫玥戈耐心十足,轻哄着夜千陵一一吃下。那温柔的一面,从未有过!

  两个人,也不在意船只到底会飘荡到哪,茫茫天地之间,总有一处,是他们可以安定下来的地方。

  午后!

  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干透,一一穿上!

  微微的褶皱,再所难免。夜千陵并不在意,但宫玥戈,却是微微蹙眉。

  夜千陵在穿戴好的那一刻,余光,瞥见宫玥戈的神色。面色,微微一僵。这个男人,从小就娇生惯养,他所用的一切东西,都必须是最好的,并且,他还忍受不了一丝微微的脏乱。

  那他,真的可以陪自己过那一种普通百姓的生活么?

  心中,这般想着,夜千陵微微挪近了一分,伸手,主动为宫玥戈理起衣领来。

  宫玥戈知道夜千陵心中在想什么,握住夜千陵的手,将夜千陵拥入怀中,柔声道,“莫要胡思乱想!”

  夜千陵浅笑着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以后,她可以学做一个普通的妻子,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打理好他日常生活的一切。

  傍晚时分!

  小船子在无人的荒郊河岸靠边!

  宫玥戈率先一步下船,回身,将手伸向后面步出来的夜千陵。

  夜千陵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放入宫玥戈宽大而又温暖有力的手掌之中,由着他搀扶,慢慢的步下船只。目光环视一圈,陌生的环境,却没有丝毫的茫然!

  宫玥戈将船只推回河域,任由船只再次顺着河域飘荡开去。

  之后,牵住夜千陵的手,与夜千陵一道,漫步往前走去。夕阳的光线,将两个人的背影拖延在身后!

  晚间,夜千陵与宫玥戈露宿林间!

  夜千陵望着手中的干粮,微微蹙眉,是真的不想吃,提不起一丝胃口。

  宫玥戈看着,并不勉强,柔声问道,“那你想要吃什么?我去抓一只兔子回来,可好?”

  夜千陵想了想,点了点头。

  宫玥戈嘱咐夜千陵一句‘不要乱走,等他回来’后,起身离去。

  夜千陵坐在火堆旁边,下颚,轻轻地抵在曲起的双膝上。一边慢慢的添加着柴火,一边望着那晃动的火苗。脸庞,被火光照亮。

  许久,莞尔一笑。

  心中,默默的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心中有些不放心夜千陵的宫玥戈,很快的便抓了一只雪白色的兔子回来。在走近的那一刻,恰见夜千陵脸上的那一抹笑。于是,心中也慢慢的放下了一块微微压着的石头,道,“陵儿,我们一起去溪边清理兔子,可好?”

  夜千陵抬起头来,笑着对着宫玥戈点头。

  之后,伸手,握住宫玥戈伸过来的手,由着他扶自己起身。

  自从宫玥戈知道夜千陵有了孩子后,处处可以看出他的小心翼翼,生怕夜千陵有一个闪失。就连站起身这样的动作,每每都要扶上一把。

  无形中,反倒显得夜千陵突然有些娇贵起来!

  宫玥戈牵着夜千陵的手,与夜千陵一道向着小溪走去。随后,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垫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扶着夜千陵缓慢的坐下身。继而,转身,拎着兔子蹲在溪边。

  夜千陵不放心的问,“宫玥戈,你会么?”

  “怎么,夫人小瞧为夫?”

  宫玥戈揶揄,虽然以前从未做过这些,但是,有些人,就是特别的聪慧。而为了夜千陵,宫玥戈做这些事情,甘之若素!

  渐渐地,空气中,飘散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夜千陵坐在一旁,专心致志的望着宫玥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人太过俊美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心境改变的缘故,只觉得在旁人做来简直不值一看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优美的令人赏心悦目。但,久而久之,闻着空气中的那一丝血腥味,胸口的那一阵恶心又突然冒了上起。忍不住一手抚着胸口,低低的干呕起来,有些难受。

  宫玥戈听着声音回头,看着夜千陵难受的样子,心中一忧。立即丢开手中的兔子,清洗了一下微脏的手,走近夜千陵,“怎么了?”

  夜千陵侧了侧身,微微的推了推宫玥戈,不让他靠近。因为,他的身上,都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令她这一刻有些不舒服,道,“没事的!”

  宫玥戈没有再靠近,片刻,再问,“可有好些?”

  夜千陵点了点头,但是,可能是刚才看了宫玥戈杀兔子的整一个过程,此刻,竟是一点也不想吃兔子,并且想想,还觉得一股反胃。而余光,在这时,忽然不经意瞥见溪水中游玩的鱼儿,想也未想的道,“我想吃鱼!”

  以前,从不吃鱼,但这一刻,夜千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宫玥戈回头望去,继而,再转回头来时,轻轻地点了点头,眸中含着一丝柔光,“好,不过,你且要稍微等一下。”说着,便转身向着溪水走去。

  夜千陵一把握住宫玥戈的手,没想到宫玥戈会将自己的话当真,道,“水凉!”

  “没事,别担心!”宫玥戈轻声说着,继而,令夜千陵松开手。目光环视了一圈后,到一旁取了一根长长的树枝,眼疾手快的便插上来一条鱼儿!

  夜千陵一怔,刚才,她还以为他是要下水,没想到,他废了武功还有这等身手!

  宫玥戈让夜千陵转过身去,这才重新蹲下身,开始清洗起手中的鱼儿,免得夜千陵待会儿又难受。

  片刻后!

  烤鱼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夜千陵微微有了一丝胃口,身手,去拿宫玥戈手中考好的那一条鱼儿。

  宫玥戈手一躲,并不给夜千陵,而是自己撕下来一小块没有刺的鱼腹,递给夜千陵。剩下的鱼,也都挑了刺后才给夜千陵。非常的细心。

  夜千陵胃口不错,在宫玥戈或递或喂下,吃了近半条的鱼。

  剩下的,便全都由宫玥戈解决掉。

  之后!

  两个人,靠坐在一起!

  夜千陵静静的望着头顶的天空,头,不知不觉依靠进宫玥戈的肩膀!

  宫玥戈静静的望着怀中的夜千陵,一分一秒,不舍得闭一下眼,也不舍得侧一下目光。

  许久许久,夜千陵悠悠的声音,似自言自语问道,“以后,我们就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你会觉得无聊么?”

  “不会,只要你有在身边,足矣!”宫玥戈头微微一侧,轻轻地一吻便落在了夜千陵的额上。没有情欲的吻,却更加令人心悸,尤其是在这无人而又寂静的夜晚。

  夜千陵垂在一侧的手,慢慢抬起,环绕上宫玥戈的腰,轻轻一笑。然后,感觉到腹中胎儿又踢了自己一下,于是,连忙握住宫玥戈的手,将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腹部。自从服下了‘万年火灵芝’后,夜千陵明显的感觉到孩子好动调皮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气息渐渐变强的缘故!

  而夜千陵,能够从中感觉到孩子的健康!

  宫玥戈的手,轻轻的覆在夜千陵的腹部,黑眸中的光芒,一下子变得更加沁柔!

  第二日!

  夜千陵与宫玥戈继续赶路。

  其实,也不算是赶路,两个人,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想要找一个安静、与世无争的地方,能够长久的居住下来。而两个人走的地方,全都是山涧田野,并不进城!

  几日后!

  宫玥戈与夜千陵,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内停了下来!

  但见,山上,布满了翠绿色的竹林,与当初夜千陵与慕容尘选择隐居的地方有些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那空气中迎面拂来的沁人心脾的清香,令夜千陵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心中,喜欢这个地方。

  宫玥戈侧头,将夜千陵的神色尽收眼底,道,“陵儿,我们在此处住下来,可好?”

  夜千陵睁开眼睛,笑着点头,“好!”

  山上!

  到处都是竹子!

  夜千陵与宫玥戈手牵着手大致的环绕了一圈后,意外的发现,林子深处,竟有一个温泉。袅袅的温热白雾,令夜千陵立即便忍不住想要下去沐浴一番。

  宫玥戈看出夜千陵的意思,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神色或是眼神,宫玥戈便可以一下子就清楚的知道夜千陵想要干什么。手,松开夜千陵的手。

  夜千陵向着前方的温泉走去,在走近的那一刻,回身望向宫玥戈。

  宫玥戈转过身去,并不偷窥!

  夜千陵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在仅余肚兜与裸裤时,微微的犹豫了一下。继而,全部褪下,一丝不挂的步入温泉之中。因为,她与宫玥戈都没有换洗的衣服带在身边,所以,不能弄湿了。而心中,也不禁想着应该尽快进城一趟,至少要买些以后日常所需的用品回来。

  目光,平平静静的环视着四周的竹子。

  她与宫玥戈两个人,可以将中间的一大片竹子砍掉,这样,就可以在中央建造一间竹屋了。

  夜千陵身躯轻轻地靠在温泉的泉边,心中,这般想着。唇角,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那笑,深深地侵入眼底,连带着眼眸,都微微的弯曲了起来。

  背对着温泉的宫玥戈,同样望着前方的竹子,心中的想法,与夜千陵不谋而合!

  忽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声!

  宫玥戈心中一忧,快速的转过身去,只见温泉中的夜千陵,神色紧张的望着温泉对面的泉边。但见,那泉边,一条毒蛇,正吐着红舌。

  霎时,宫玥戈眼疾手快的一把摘下一张竹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射向毒蛇!

  当初,武功尽废,废的不过是内力,并不影响身手!

  下一刻,只见那毒蛇被钉死在了泉边!

  夜千陵心中,对蛇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刚才那一刻,普一看见,自然害怕。但也很快的反应过来。不过,显然宫玥戈的反应,比她还快。

  “陵儿,怎么样?”

  快步靠近的宫玥戈,在泉边蹲下身来,对着夜千陵担忧问道。

  夜千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同时,身躯也往下蹲了蹲,将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一道浸下去。

  宫玥戈放下心来,却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温泉的旁边席地坐了下来。伸手,撩起一团泉水,浇在夜千陵纤细莹白的颈脖上,并且,让夜千陵微微站身来。

  夜千陵一刹那,不站反蹲,直接将颈脖也埋了下去。

  不过,后又想想,自己与身后之人,早已是夫妻,也早已……早已……

  抗拒下心中的那一丝羞涩,夜千陵微微直起身来,令自己的肩膀与锁骨露出水面,但却是背对着宫玥戈。

  宫玥戈将夜千陵一头半沾湿的乌黑长发撩到身前,露出她后肩膀上那一株被袅袅白气掩得若隐若现的‘曼珠沙华’纹身,指尖,轻柔的抚摸上去,流连忘返!

  夜千陵呼吸微微一紧,温泉中的手,快速的清洗自己的身体,想要快些上岸去。

  宫玥戈撩起泉水浇在夜千陵的肩膀上,为夜千陵微微的按摩起了后背,并不带情欲。这几日,连续走路,他看的出来,她有些疲惫。

  夜千陵慢慢的放松下来,宫玥戈的按摩,令她微微舒服。

  许久。

  就在夜千陵准备开口,想要让宫玥戈转过身去、让自己上岸穿衣时,只见宫玥戈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一件,白色的衣服,滑落堆积在地面上!

  夜千陵猛然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只觉宫玥戈也步入了温泉之中!

  于是,夜千陵脚步快速的侧开两步,与宫玥戈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隔着那袅袅白雾,有些‘恼怒’的瞪向宫玥戈,怒他怎么不让自己先起身就下来了。

  宫玥戈在夜千陵的对面、也就是之前夜千陵所站在那一个位置上站定,微微后仰身躯,倚靠在泉边,对于夜千陵的‘恼怒’视而不见。片刻,柔声道,“陵儿,过来!”

  夜千陵抿了抿唇,自然是不可能过去的。

  宫玥戈神色不变,似乎有些本该如此、理所当然的样子,再道,“陵儿,过来,帮我沐浴!”

  “你……”夜千陵闻言,微微皱眉,但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瞥见了宫玥戈眉宇间缠绕着的那一丝疲惫。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两个人一起行走在山涧,但是,更多的时候,当她累了,都是他在抱着她。而他的身体,在上一次连番的受伤加武功被废后,似乎,变得很差。有几次,她甚至看见他独自一个人前去取水给自己喝的时候,忍不住扶着树干轻轻地咳嗽。

  一时间,夜千陵心中,微微的心疼!

  旋即,夜千陵缓步走了过去,在宫玥戈的身侧站定脚步。

  继而,撩起一团水,轻轻地浇在宫玥戈的肩膊上。但接下来,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宫玥戈沉浸在泉水中的手,在这个时候一伸,将夜千陵整个人都拥入了自己的怀中,置于自己的身前。让她的后背,紧紧地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中。手,从身后抚摸上夜千陵微微凸起的腹部,在那上面,细细的摩挲,舍不得移开。

  夜千陵的身体,刹那间一绷,有些不敢乱动!下一刻,只感觉宫玥戈将下颚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那轻吐出的呼吸,便全都拂在了自己的耳畔,令自己一阵抑制不住的酥麻,“陵儿,你说,这里面,是男孩,还是女孩?”

  补上一个‘洞房花烛’。

  夜千陵被宫玥戈抱在怀中,后背的肌肤,亲密的贴着宫玥戈的胸膛,本微微的不自在。正要推开他时,却听得他的问话。一刹那,明显的楞了一下。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眸光流转间,不答反问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陵儿生的,为夫都喜欢!”

  宫玥戈轻声说着,眸底溢着一丝柔情。手,依然抚摸在夜千陵微微凸起的腹部。已经整整五个月了,腹部似乎有些小,以后,该给怀中的人儿好好地补上一补才是!

  闻言,夜千陵忍不住浅浅的笑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也都喜欢。

  一时间,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温泉之中,谁也没有说话。良久,宫玥戈缓缓地放开了怀中的夜千陵,让夜千陵为自己擦拭身体。

  夜千陵退开一步,如之前一般撩起一团水,浇在宫玥戈的肩膀。随后,学着宫玥戈给自己按摩时的样子给宫玥戈微微的按摩了一下。希望可以为他稍微的抚平一点疲惫。

  之后,宫玥戈先起的身,夜千陵转开视线。

  当夜千陵起身时,宫玥戈已经转过身去,免得夜千陵羞涩尴尬!

  夜幕降临!

  两个人在竹林中燃起一堆火,靠坐在一起。

  夜千陵一边添柴火,一边道,“我们明天,便下山去买些东西回来。然后,将温泉前面的那一片竹林砍掉,在空出来的空地上建一间竹屋,你说好么?”

  “好,听你的!”

  宫玥戈轻轻地点头,这话,也是他正准备说的。

  夜千陵欣喜笑了,紧接着,忍不住与宫玥戈讨论起房子要建成什么样子,要不要在外面搭建一个篱笆等等!

  宫玥戈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的听着,但当然,也都将夜千陵的话放在了心上,点头附和道,“好,一切就按照陵儿说的来建。”

  夜千陵眼底的笑意,刹那间更浓,似乎,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感觉!

  宫玥戈的手,绕过夜千陵的后背,将夜千陵轻轻的揽入怀中。目光,望向前方漆黑的竹林。听怀中之人话语中难掩的那一丝兴奋,他能感觉出她心中的那一抹真心。

  夜千陵也望着前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即便是当初,与慕容尘一起搭建竹屋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心中,突然无端想起那一个人,夜千陵的神色,微微一黯。轻闭起的双眼,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叹息。

  宫玥戈搂在夜千陵腰间的手,几不可查的一紧,继而,越发将夜千陵搂入怀中。让她的头,轻轻地依靠在自己的胸口,没有说话。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温馨而又平和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飘散!

  当,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斑斑驳驳洒落下来的那一刻,沉睡的夜千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昨夜,竟靠着宫玥戈睡着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推了推宫玥戈依然揽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只手,站起身来,伸了伸微微酸痛的腰。

  宫玥戈随之起身,为夜千陵略微揉了揉腰,道,“我们下山!”

  夜千陵颔首,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放入宫玥戈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温暖大手中。

  山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

  夜千陵与宫玥戈并肩行走在街道上,男子丰神俊美,女子绝代美靥,一下子便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

  夜千陵一早上没有吃东西,微微的有些饿了。并不在意四周投射而来打量的目光,环视间,伸手指了指街道上的一个小馄饨摊,其意味,不言而喻!

  宫玥戈点头,与夜千陵一道走过去,在小馄饨摊内坐了下来。

  两碗小馄饨,很快便送了上来。

  夜千陵望着碗内漂浮的葱花,这才懊恼自己刚才竟忘记嘱咐店家不要放了。

  而下一刻,但见宫玥戈将夜千陵碗内的葱花,一一挑了出来,放在自己的碗中,道,“吃吧!”

  夜千陵望过去,唇角一勾,“你也吃吧,等一下要凉了!”

  饭后!

  宫玥戈站起身来,而夜千陵,却还坐在那里。

  宫玥戈一怔,疑惑的望向夜千陵,却听夜千陵道,“我们,需要付钱!”这个,夜千陵也是在准备起身的那一刻才蓦然反应过来。另外,她与宫玥戈身上,似乎,身无分文。

  夜千陵对着宫玥戈眨了眨眼睛,那边的店家,已经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宫玥戈以前吃饭,从来都是有下人一手张罗的,一开始,倒还真没想起来这个理。待听了夜千陵的话后,似有似无的微微皱了皱眉。

  店家在这一过程中,已经走近。怪异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夜千陵与宫玥戈。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两个衣着光鲜、气质非凡的人,尤其是男子,一身白衣华丽至极,竟会没钱付账?

  夜千陵顿时微微尴尬,有些不好意思!

  而旁边的宫玥戈,在下一刻便已经取下了腰间的那一块羊脂白玉,对着夜千陵道,“陵儿,且在此处等为夫,为夫去将这玉佩当了,可好?”若是往常,宫玥戈或许便直接留下一块玉佩走人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与她两个人,还需要购买一些东西。

  夜千陵自然点头,让宫玥戈快去快回,自己等着!

  待,宫玥戈离去后,夜千陵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位置上,目光,淡淡的环视四周。一旁位置上七嘴八舌的对话,在这个时候,传入了夜千陵的耳内!

  “你听说了么,百花楼新来了一个姑娘,可漂亮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说,今夜,便是竞争那女子初夜的日子。”

  “听说,那女子曾受过伤,记忆全无,也不知道容妈妈究竟是从哪里骗回来的。”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那女子可漂亮了,像是千金小姐!”

  “快吃快吃,等白天干完了活,我们晚上,也一起去‘百花楼’见识见识,能偷窥一面也不错。”

  ……

  夜千陵微微皱眉,不想听那些对话,但是,那些对话,却一个劲的往她耳内钻。不过,听听也就罢了,夜千陵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悲天怜人的心去救那一个女子。

  另一边!

  宫玥戈在街道上走了一小会儿后,远远地便看见了一间小‘店铺’。微快步走过去,直接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玉佩给当了。而得到的钱,不过区区的百两银子,连玉佩本身价值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不过,宫玥戈却并不在意。步出当铺,原路返回,不想夜千陵等久了!

  而,在行走间,经过路旁的一个小摊时,目光,不经意被小摊上的那一个小小‘拨浪鼓’吸引。

  宫玥戈的脚步,霎时,微微一顿。继而,侧身,慢步走了过去。

  同时,街道的尽头,一名狼狈不堪的美貌蓝衣女子,飞快的向着这边跑过来,步履踉跄。身后,还紧追了一行凶神恶煞的下人。在宫玥戈付钱买下‘拨浪鼓’的那一刻,一把拽住了宫玥戈的衣袖,喘息不已道,“公子,求你救救我!”

  说话间,一行下人已经追至跟前!

  宫玥戈眉宇一皱,再还未侧头看女子,便一把冷漠的拂开了女子的手。

  女子柔弱无力,在宫玥戈这一拂下,自然而然的倒退了一步。一个不小心,便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一头凌乱开来的长发,霎时,披散在了脸上,将一张脸遮得若隐若现!

  宫玥戈抬步离去,竟未曾侧目一眼!

  这个男人,骨子里,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除了在对着夜千陵的时候!

  地上的蓝衣女子不甘心,尤其是在看到面前那一行凶神恶煞的男人后,更是浑身颤抖了一下。火光电石间,攀爬着上前一步,一把就拉住了宫玥戈的衣摆。

  那触过地面的手,微微脏乱,立即在宫玥戈的衣摆上留下了一个手掌印!

  “公子,求你,求你救救我。我不要被他们抓回去,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马的服侍你!”地上的女子,趁着宫玥戈停下脚步的那一刻,飞快的说道。似乎,害怕慢了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宫玥戈一如之前,一拂衣摆,便直接挥开了女子的手。

  旋即,宫玥戈转过身来。

  但是,他并不是出手相救,而是,若地上的女子再纠缠不休,他不介意助这一行下人一把!

  女子的手被拂开,手背重重的击打在地面上。那地面上的石子,便立即毫不留情的在那凝脂雪白的手背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口子。丝丝缕缕的鲜血,争先恐后的从伤口上渗透出来。

  女子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水汽,但却硬咬着牙不让流出来。

  之后,女子撩开遮住脸庞的黑发,仰起头,想要再对着宫玥戈祈求。刚才,她看见他竟然在买小孩子玩的小玩具,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善良而又温雅的男人才是,所以,那一刻,她才会毫不犹豫的拽住了他的衣袖,想要恳求他的施予援手。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无情。不过,她不能被抓回去,决不能,“公子,求你救救我!”

  宫玥戈低头望去的那一眼,恰见女子撩开长发后露出来的容颜。

  一刹那,宫玥戈竟整个人怔了一下!

  女子以为面前的男人是被自己美貌的容颜惊住了,于是,心中,不觉闪过一丝希望,再道,“公子,救我!”

  身后的那一行下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担心会突生变故,相视一眼后,立即有两名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女子的肩膀,强行将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再拖着女子就转身离去。

  女子用力的挣扎,绝望的气息遍布全身!

  街道两侧的行人,以及那些小摊的摊主们,皆纷纷望着这一幕,心生怜惜,摇头轻叹。

  宫玥戈望着被下人带走的女子,眉宇间,隐着一丝轻皱。似沉思、似意外,似……但却独独没有怜惜。而他,也眼睁睁的看着女子被带走,而冷漠的并未出手相救!

  女子被迫着往前走去,期间,不断地回头。然后,每一次都是绝望,深深地绝望!

  片刻后,行人们纷纷散去。而那些小摊的摊主们,也纷纷开始重新幺唤。一切,又都恢复到了之前。恍若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不复存在!

  夜千陵坐在小馄饨前。对于摊主的频频侧目,视而不见!心中,微微疑惑,宫玥戈怎么去了那么久?

  而,不想,才刚一想着,那一个人,便穿过行人,出现在了夜千陵的视野之中!

  夜千陵顿时放下心来,还差点担心他出事了呢!

  宫玥戈走近,对着夜千陵浅浅一笑。旋即,付了早饭的钱,牵着夜千陵的手离去。

  接下来,两个人,先是去了衣店买了两套简单的白衣,再去铁器店买了一些砍伐竹子用的道具,再又买了一些平常必须要用到的东西。之后,直接返回山中,并不多停留一刻!

  一路上!

  所有的东西,都由宫玥戈一个人拿着,夜千陵倒很是轻松。

  其实,夜千陵也是要帮忙,要分担一些的,但是,无论夜千陵说什么,宫玥戈就是不许。

  两个人,并肩行着,偶尔,夜千陵忍不住轻轻一笑。与宫玥戈两个人隐居山涧,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曾想过的。

  宫玥戈被夜千陵脸上的笑容渲染,心中自见到那一个女子后产生的那一丝微沉,渐渐地,烟消云散。微微思忖间,对着夜千陵道,“陵儿,我们在居住的山外布下阵法,你说可好?”

  夜千陵的脚步,微微一顿。继而,继续往前走,点了点头,“也好。”虽然,山涧隐蔽,平常,连个人影也没有,但是,既然宫玥戈这般说了,她也不反对。

  宫玥戈望着身侧的夜千陵,瞳眸中,静静的映衬着她的身影!

  夜千陵不经意侧头的那一眼,恰撞入那一双深邃无垠的黑眸,片刻的心跳加速,急忙侧开。

  山涧的空气,异常的清新,呼吸间,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夜千陵与宫玥戈回到山中后,片刻没有耽搁,便开始砍伐起竹子来。似乎,都有些迫不及待!

  当初,夜千陵与慕容尘一起搭建竹屋时,那一片竹子,慕容尘衣袖一挥,便轻而易举的全都折断了。而如今,宫玥戈失去了内力,每一根竹子,都要他亲手砍倒。

  而如此,越发显得可贵起来!

  夜千陵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身下,垫着一块雪白色的布。双手手忖抵着膝盖、支着头,好整以暇的向着这边望过来。此刻,在那一个砍伐竹子的男人眼中,自己,似乎变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样,什么都不让自己做,就只要自己坐在一旁休息。

  红唇,微微的勾勒起一丝弧度,似乎,有些落不下去。

  宫玥戈不时的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夜千陵。若是以往,一大片竹林,他只要挥一挥手,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便可以将它们全部砍掉,而现在……

  不过,相对而言,宫玥戈似乎更喜欢现在。

  一根竹子一根竹子的砍,而砍下来的竹子,将会用来建他们以后一直居住的房子。

  心中,这般想着。忽然,一根倒下去的竹子,一片竹叶飘拂过了宫玥戈的眼角,带起一丝微微的刺痛,令宫玥戈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边的夜千陵,在这个时候,快速的站起身来便走向了宫玥戈。并且,边走边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有没有事?”

  宫玥戈摇头!

  夜千陵还是有些不放心,凑近了望向宫玥戈的眼睛。

  然,不想,就在这时,宫玥戈微微低头,便亲吻了上来。令夜千陵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宫玥戈手中的柴刀,微微一松,便任由它掉落在了地上。一手,顺势揽上夜千陵的腰肢,一手,扣住夜千陵的后脑勺,再一个微微的转身,便见夜千陵抵在了一棵粗大的竹子上。

  所有的一切,一气呵成!

  夜千陵的呼吸,顿时微微急促起来。半掀开的唇角,恰给了宫玥戈一个乘虚而入的机会。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霸道的纠缠夜千陵的舌与之缠绵。夜千陵只要有一丝微微的抵抗,他便变本加厉,害得最后夜千陵不得不顺从着他。

  两个人的世界,是安静的,也是平和的!

  日子,便这样慢慢的过去,两个人,皆未曾有丝毫的厌倦,并且,越来越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渐渐地,全都抛到了脑后,仿佛,那早已经是那一个世界的事了。

  与此同时!

  ‘闾国’与‘风国’的战争,还在继续。并且,越演越烈!

  至于其他两国,自上一次攻打‘函国’后,便再没有了动静。一直,休养生息!

  风国,皇宫,御书房中,气压低迷!

  风攸一袭亘古不变的红衣。那独一无二的妖冶气质,恐怕这世间也就只有他穿的出来。悠然的端坐书桌前,音声淡淡对着底下屈膝而跪的侍卫问道,“还是没有找到?”

  侍卫一瞬间几不可查的轻微颤抖了一下,头,垂的更低,没有说话。

  下一刻,一茶盏,‘砰’然碎裂在了侍卫的身前。那溅起的碎片,好巧不巧的恰有两片飞射向了侍卫的两只眼睛。霎时,便见那两只眼睛成为了两个小小的‘血洞’。鲜血,源源不断的从‘血洞’中溢出来,突兀的划过了侍卫的脸庞,再顺着脸庞滴汇聚在下颚处,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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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垂与身侧的手,刹那间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抠入掌心,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风攸冷笑一声,即便是这样的位置,他也可以准确无误、轻而易举的取了一个人的眼睛,“既然找不到人,那么,留着这一双眼睛还有什么用,滚出去!”

  侍卫立即恭敬的褪下!

  风攸在片刻后站起身来,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不管是上天入地,他也定要将那一个人给找出来!当年,是她亲手将他推入了那万劫不复的境地。她竟还敢质问他为何会找上她?如果,他真是地狱中的恶魔,那么,也是她亲手一步一步推他下去的。

  ——陵陵,你可知,食其肉、啃其骨、饮其血,难消我恨!

  ——陵陵,若地狱真有十八层,那我也定在每一层铺好了路,等着你!

  只是,不知这般深切的恨中,是否还残留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爱?否则,当初,又岂能让那一个人将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心口?

  风攸的手,一时间,无意识的抬起,覆上自己心脏的位置。下一刻,脚步,微微后退了一步!

  背影的轮廓,看不清那一袭妖冶红衣的面上,究竟是何等神情!

  山涧!

  夜千陵倚靠着竹子微微的休憩。突然,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后背,微微的出了一层薄汗,但努力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模糊中,似乎隐约听到有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唤自己:陵陵!

  那一道声音,似乎很痛苦。牵扯着夜千陵的心,一时间,也不由自主的疼痛,痛到极致!

  下一刻,夜千陵忍不住伸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另一边的宫玥戈,在回头的那一刻,察觉到夜千陵的异样,快步的走过来,在夜千陵的面前蹲下身,问道,“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说着,伸手,动作自然而又亲密的为夜千陵拭了拭额上的那一层汗水。

  夜千陵点了点头,浅笑着道,“没事,别担心!”

  宫玥戈没有说话。

  夜千陵随之站起身来,目光,向着前方望去。

  半个月的时间,宫玥戈已经亲手将竹屋的第一层建成。而竹屋,他们当时说好了,要建两层!

  夜千陵抬步,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以后,这便是她的家了。而再过不了多久,还会有她的孩子。一家人,将永远平平静静的生活在这里。

  宫玥戈行走在夜千陵的身侧,不知不觉,牵住了夜千陵的手!

  两个人,一起站在竹屋前,静静的望着面前渐渐落成的竹屋。然后,相视一眼,浅浅一笑!

  旋即,宫玥戈握着夜千陵的手,带着夜千陵继续往前走,柔声道,“陵儿,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夜千陵颔首,踏着足下的竹子,一步步迈进竹屋。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竹子的清新气息。相信,住在里面,一定会非常的舒适。

  建成的一楼,乃是大厅,与厨房!

  还未建成的二楼,乃是夜千陵与宫玥戈居住的房间,以及,将来小孩子居住的房间!

  夜千陵微笑着环视四周。眼前的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有时候,甚至会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晚间!

  夜千陵与宫玥戈吃完晚饭后,一起坐在竹屋的二楼,仰头望着头顶星光明亮的天空。夜千陵的头,轻轻地靠在宫玥戈的胸口,身躯,任由宫玥戈揽入怀中。

  忽然,宫玥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拨浪鼓’,似乎想给夜千陵,又似乎有些拿不出手。

  轻微的声音,传入夜千陵的耳内!

  夜千陵侧头望去,微微一怔,好奇问道,“你什么买的?我怎么不知道?”说话间,已经取过了宫玥戈手中的小小拨浪鼓,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发出清润悦耳的声音。

  宫玥戈道,“就是上一次出去的时候!”末了,又道,“喜欢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等孩子出生后问孩子,而不是问我。”难不成,他是买给她玩的?夜千陵的唇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染着丝丝笑意。

  宫玥戈一手重新将夜千陵揽入怀中,一手覆上夜千陵的腹部。

  半个月的时间,怀中之人的腹部,似乎又微微的凸起来一点,而孩子的动荡,也似乎更加的清晰。

  夜千陵的手,覆在宫玥戈的手背上,细细的摩挲着手下的那一只手。不过短短的时间,那一只原本无暇完美的手,已经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小伤口。

  宫玥戈反手握住夜千陵的手,两个人,静静的坐着!

  许久,夜千陵微微困乏起来。这一段时间,虽然她什么也不做,但是,还是很容易犯困。

  宫玥戈轻轻道,“睡吧!”再用不了几天的时间,第二层便可以建成,到时候,便不用怀中之人风餐露宿了。

  说着,宫玥戈褪下自己身上的那一件外衣,披在夜千陵的肩膀上,让夜千陵靠着自己安睡。

  夜千陵不一会儿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

  夜千陵似乎来到了一个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地方!

  那一个地方,现代的建筑,但屋子却很是简陋,不过是一层楼的泥瓦房。屋内,隐隐约约的传出来声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一时间,令夜千陵不由自主的顺着声音走了进去。但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病容满面的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床边的木几上,还放着一碗已经冰掉的漆黑中药。

  那一个老奶奶,给夜千陵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然后,忽然走进来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的手中,端着一杯水。

  那一个少女,竟然与那一个世界的夜千陵长得一模一样。隐约的,夜千陵觉得,那一个少女就是自己。

  少女轻轻地扶着老人坐起身,细心的将水喂给老人喝,道,“奶奶,喝水。”

  老人慢慢的啜饮着温度适中的水。

  片刻,少女将老人轻轻地放下,道,“奶奶,我去将药热一下,你先休息!”

  说着,端着药碗便走了出去。而夜千陵,慢慢的跟随在身后。突然,只听少女对着房门外传来的那一道脚步声欣喜唤道:大哥哥!

  夜千陵一怔,不由得也向着房门外那一道脚步声望去!

  那一眼,屋外明媚灿烂的阳光直射而来,如千万根金丝银针扑面。刹那间,令沉睡的夜千陵惊醒了过来。一下子便从宫玥戈的怀中坐起身,忍不住的微微喘息。

  宫玥戈扶住夜千陵的肩膀,刚才在睡梦中,他听到她无意识唤出三个字:大哥哥!

  上一次她醉酒,与之缠绵时,他也听到了这三个字。当时,并未在意,但此时此刻,宫玥戈的心中,却微起一丝无法言语的不安。

  与此同时,风国!

  风攸斜躺在殿内窗边的竹塌上,静静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大哥哥,你说怎么办呢,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真担心奶奶……我……今天,我去医院了,我们拿不出那一笔钱,医生根本不肯救奶奶,怎么办呢!”

  “别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大哥哥……”

  “陵陵,我要离开这里三天。你且照顾奶奶,三天后,一切都会好的。”

  三天的时间,当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她亲密的挽着别的男人的手。对于他,视而不见。可笑,可笑她竟然还满脸无辜的问他:你是谁?

  风攸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空气中,可以清晰的听到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林中!

  夜千陵慢慢的平复呼吸,对上宫玥戈那担忧的神色,浅笑着摇了摇头,“我又做噩梦了,没事!”

  宫玥戈这一次并没有如之前一样,而是紧追着问道,“都梦到了些什么?”

  夜千陵闻言,认真的想了想。

  可是,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留下!

  夜千陵慢慢的蹙起了眉,越是去想,脑子就越是疼痛了起来。

  宫玥戈将夜千陵拥入怀中,轻声道,“既然想不起来,那么,就不要去想了。”

  夜千陵头很痛,也不想去想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天空,不知不觉,突然飘飞起了雪花,一朵一朵,漫天纷飞!

  如今,已是初春时节,没想到,竟还会有一场雪。

  夜千陵缓缓地站起身来,将手伸出去。

  一袭妖冶红衣的男子,也同时将手伸出了窗外,任由那冰冷的白雪,飘落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吸取了手心全部的温度,融化成水态的液体,再顺着指缝滴落下去。

  将一手心的温度,都带走!

  宫玥戈握住夜千陵的手,用衣袖拭去她手心白雪融化后残留的水液,道,“莫要冻着了!”

  夜千陵笑着点头,一把将自己的小手塞入宫玥戈的大手之中,让宫玥戈好好地握住,也让他的手掌,温暖自己的冰冷的手!

  只是,遥远的他处,却没有人握住那一只依然接着白雪的手!

  夜千陵与宫玥戈一道下楼,在一楼的大厅内坐了下来,点燃了蜡烛!

  淡淡的烛光,在屋外吹洒进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光芒,洒落在屋子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也将温暖,萦满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宫玥戈烧了一壶茶,倒出一杯,递给夜千陵。

  夜千陵伸手接过,双手捧着杯身,手心,暖暖的一片。

  那温暖,在不知不觉间,也渗透进了心里!

  四日后,新屋落成!

  远远望去,但见竹林深处平地而起一间全部用竹子搭建的屋子。屋子的四周,围绕了一圈竹子篱笆。屋子分两层。上层围绕着一圈廊道。可以站在廊道上观赏四周的风景。同时,也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摆置了一张小小的竹桌,可以坐在那里品茶、下棋。

  夜千陵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中,顿时欣喜不已!

  而宫玥戈,虽然神色中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微微勾起的唇角却足可以看出他的欣喜,绝不会比夜千陵少。

  夜千陵侧身,笑着对着宫玥戈道,“我们现在就马上再下一趟山,去买一些锦被与床幔,以及一些厨房用的东西回来,怎么样?”

  宫玥戈点头,但却在下一刻,眉宇间,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轻皱,不容人察觉。对着夜千陵体贴道,“还是让我一个人去吧,不然,这么远的路,你会累着。”

  夜千陵想了想,没有反对,让宫玥戈快去快回!

  直到宫玥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层层竹林中,夜千陵才回身,踏入竹屋。

  可却,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蓦然意识到,宫玥戈根本没有带银子。他的浑身上下,也就只剩下发间的那一根白玉簪值钱了。夜千陵担心宫玥戈将玉簪也当掉了,记得上一次,他将一根玉簪给自己,后来,还特地问了自己玉簪还在不在。于是,微微思忖间,夜千陵便取了银子,追了出去。

  或许,是宫玥戈走得太快,夜千陵一直追到了小镇都未曾追上!

  小镇中!

  夜千陵行走在街道上,希望能够看到宫玥戈的身影!

  忽然,几道男人呵斥的声音,骤然传入了夜千陵的耳内。夜千陵一时间不由自主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头望去,但见几名凶神恶煞的下人,用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着一个推车的蓝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消瘦,步履踉跄。

  夜千陵并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在女子推车过来的时候,后退一步,让道到了旁边。下一刻,旁边行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入了夜千陵的耳内。

  “那一夜拍卖,老子前去‘百花楼’,就为了目睹她一面,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毁了自己的脸。”

  “真是晦气,那一日,我也去了,光光一个进门费,就花了我不少积蓄。”

  “对呀,这个女人,真是该好好地调教一下!”

  ……

  夜千陵微微蹙眉,想来,面前的这个推车女子,就是上一次在小馄饨摊上听到的那一个女子了。没想到,还是一个宁死不屈的人。

  这时,蓝衣女子的脚一歪,整个人向着地上跌去。

  那些凶神恶煞的下人看着,一时间,非但没有半丝怜悯,还将一顿拳打脚踢。

  蓝衣女子倒在地上,不喊不哼,如一具行尸走肉,任由那些人打她揍她。之后,等那些人都累了,才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晃,有些站立不稳。

  片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将散落在面上的那些黑发撩到耳后,继续推车!

  夜千陵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有些不忍,就想要出手相救。但却终是忍住,不想图惹是非。

  然,在转身准备离去的那一刻,却蓦然瞥见了蓝衣女子的容颜!

  潘若芝!

  蓝衣女子竟然是她的芝儿!

  夜千陵的眼中,一刹那,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旋即,快速的折身,就来到了蓝衣女子的身前,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双手,紧紧地扶住蓝衣女子的肩膀,止不住激动唤道,“芝儿!”

  蓝衣女子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夜千陵。无光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迷茫!

  那迷茫,一如当初夜千陵在‘冀州城’的古塔下第一次看到潘若芝时,她的神色!

  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左脸上横跨了一条丑陋至极的疤痕,但确确实实就是潘若芝无疑,夜千陵绝不会认错!脸上的欣喜,越来越浓,深深地侵入眼底,怎么也不敢想,潘若芝竟然还活着,再道,“芝儿,是姐姐呀!”

  蓝衣女子依然望着夜千陵,而眼中的迷茫,因着夜千陵的欣喜而越来越深。微微凝眉,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夜千陵在这时忽然记起,当日听那些人说,面前之人似乎失忆了!

  一旁凶神恶煞的下人,没想到会突然有人上前来。待看清楚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后,便恶声恶气道,“你是谁?快些让开,别挡着道!”

  夜千陵护着潘若芝,将潘若芝往自己身后一带。锐利的双眸扫视过去,神色冰冷,“滚!”

  那些下人,一刹那,竟微微的惊惧了一下,脚步后退。但紧接着又仗势欺人的上前了两步,依旧恶声恶气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她是我们百花楼的人?”

  夜千陵双眸一眯,但下一刻,却是突然退了一步。

  若是闹出太大的事,并不好,道,“你们想要多少钱?我买了她!”

  那些下人,见对方退缩,于是,气焰顿时高涨了起来,挥扬着手中的鞭子,“不卖!”说着,就有其中的一个人一边将鞭子扫向了潘若芝的后背,一边命令道,“还不快推车回去!”

  潘若芝听着风中传来的鞭声,浑身一颤!

  夜千陵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那一条落下的鞭子,冷冽的目光霎时如一只冷箭射出,一字一顿道,“再说一遍!”一股惊人的气压,随着眼神与话语,波荡开来!

  那一名下人,顿时想也未想的就开口,“再……再说……多……多少……遍都……”但话语,越说越结结巴巴。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竟半天也说不完整。并且,脚步,不由自主的微微往后退去。面前的女子,看似平平凡凡,但是,她的眼神,有些可怕!

  四周的行人,早已经因着这一变故,纷纷围拢过来。

  夜千陵扣着鞭子的手,倏然一紧再一挥,便直接震开了下人的手,将鞭子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面色冷寒,“她,我要了,今日,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你……”

  “多少钱?还是不要钱?”

  “五……五十两银子!”下人,震惧在那一股无形的气压之下,半响,终于松口。

  夜千陵命下人立即去将潘若芝的‘卖身契’给取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卖了潘若芝。

  不一会儿后,下人将卖身契取了来,之后,收了钱,快速离去。

  夜千陵一边柔声安抚潘若芝‘没事了’,一边打开卖身契。只见,那卖身契的最下方,除了一个花花扭扭的‘荷花’二字外,还有三个飘逸潇洒的字:东方荆!

  夜千陵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下。继而,将卖身契折叠,收好。心中,暗暗思忖,这‘东方荆’究竟为何人?能有这样一手漂亮好字的人,应该不是那种贩卖女子之人才是。可是,他为什么要将潘若芝卖入‘妓院’了?他认识潘若芝?不认识?

  潘若芝望着面前的夜千陵,几次张了张嘴。许久,终于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夜千陵闻声,心中的思量,暂且先放到了一旁,笑着轻轻点头。她的芝儿,她的芝儿竟然还没有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忽然,双手一伸,直接将潘若芝整个人拥入了怀中。手,轻轻地拍打着潘若芝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芝儿,莫怕莫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有姐姐在!”

  潘若芝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还无的水汽。然后,慢慢的伸出手去,也拥抱住了夜千陵。并且,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似乎,害怕自己一松开,面前的人就会离去。眼下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梦境。

  四周观看的行人,见没戏可看了,便三三两两的散去。

  街道,恢复通畅!

  对面,恰从店内出来的宫玥戈,不经意瞥见这边的夜千陵,以及夜千陵怀中的潘若芝,微微蹙了蹙眉。当时,不让夜千陵一道前来,就是不想让夜千陵再见到潘若芝。这个女人,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调查清楚她当日会那么做的原因。而这样的情况,令宫玥戈微微难以掌控。

  那边的夜千陵,也看到了宫玥戈。同时,也想起了当日在断崖发生的事。面色,微微的沉了下来。搂着潘若芝的手,同时一僵!

  潘若芝感觉到夜千陵的异样,从夜千陵的怀中退出来。然后,顺着夜千陵的视线回头望去。那一眼,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一颤。她不会忘记他当日的见死不救。不会忘记那一个男人的冷酷无情。

  片刻的对视!宫玥戈缓步走过来,一袭白衣,飘扬在身侧。对于当日在断崖发生的一切,他没有任何话可以解释。而对于那一日的见死不救,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说的。只是,目光在落向潘若芝的时候,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严重警告!

  潘若芝顿时又是一颤,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夜千陵的身后退了退。眼中,有着一丝隐约的害怕!

  夜千陵在看着宫玥戈向着自己走过来的过程中,强行令自己抛开过往的一切。让那些往事,成为过眼云烟。然后,微微的沉思着,想要将潘若芝一个人安排在这镇子中,但是,又担心她的安危。想要将她一道带回去,却又怕宫玥戈不同意。

  潘若芝从夜千陵侧脸的轮廓中,似乎看出了什么。神色中,微微的犹豫了一下后,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夜千陵的衣袖。带着一丝恳求道,“姐姐,不要丢下芝儿一个人!”

  夜千陵闻言,再侧头望着无助而又害怕的潘若芝。心中,霎时微微一软。继而抬头,望向已然走近跟前的宫玥戈,没有说话。但神色中,不难看出她的决定!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也片刻无语。

  而这时,一旁的潘若芝,眼前,忽然闪过一丝眩晕,整个人,便直直的向着地上倒去。

  夜千陵眼疾手快的扶住,连忙给潘若芝把脉。从脉象上看,她的身体很弱很弱。需要好好地调养才行。如此一来,便更加坚定了心中的那一个决定,绝不放心将潘若芝一个人留在这里。良久,对着宫玥戈道,“我们,带她回去,可好?”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半响,声音淡淡,“随你!”

  夜千陵顿时伸手,拉了拉宫玥戈的衣袖,眨眼道,“你生气了?”

  宫玥戈微微一叹,他怎么可能会生气。只是,目光,掠过潘若芝的脸,闪过一丝深思。继而,亲昵的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道,“没有!”

  于是,两个人,便将潘若芝一道带了回去。

  随后,将潘若芝安排在了竹屋二楼原本给小宝宝准备的房间之中!

  今日,乃是夜千陵与宫玥戈正式搬入竹屋的第一日,自然要好好地‘庆祝’一下。

  夜千陵亲自下厨,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信心,但由于对宫玥戈的厨艺更加没有信心,便只能亲力亲为。而好在她当初混入‘丞相府’的时候,在厨房呆过一阵子,一切还算顺手。

  厨房内!

  夜千陵将菜清洗了一下,让宫玥戈去烧火!

  似曾相识的画面,似乎,在某一个午后,曾在梦境中出现过!微微的有些吃醋,他竟为另一个女子抚了几个时辰的琴。但却徒然不知,他抚琴,只为她!

  宫玥戈在点燃了火后,来到夜千陵的身后,自夜千陵的身后拥住夜千陵,看着夜千陵洗菜。

  夜千陵推了推宫玥戈,见他不愿松开,便也随着他。

  这气氛,似乎,有些不错!

  油,倒入锅内!

  两个人,在一旁,微微呆站了一会,不知道要不要再多倒一点。

  旋即,夜千陵转身,将切好洗好,放在盘子中的菜,一下子全部倒了进去。

  下一刻,锅内大火,一下子窜起。

  夜千陵未曾料到,本能的吓了一跳。一个转身,便撞入了身后宫玥戈的怀中。

  而宫玥戈,则眼疾手快的一把端起了一旁洗完菜后还没有来得及倒掉水的木盆,一下子便直接向着冒火的锅内泼了过去!

  其结果,可想而知!

  搬入新屋的第一日,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面对面而坐,久久瞪着桌子上那漆黑看不出为何物的菜。然后,齐齐一致道,“我们,去抓一只兔子来烤吧!”

  音落,夜千陵忍不住缓缓一笑,今夜,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饭后!

  夜千陵再去看了看潘若芝。

  她还昏迷着,一直没有醒来。脉象很弱,但却没有生命的危险。

  夜千陵坐在床头,静静的望着床榻上消瘦苍白的人儿。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道刀痕上,心中,止不住的心疼与不舍。那么漂亮的人儿,以后……

  “芝儿,以后有姐姐在,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夜千陵低头,在潘若芝的额上,轻轻地落下了一吻。那种再寻常不过的晚安吻,她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并无它意。之后,将潘若芝的手,轻轻地放入锦被下。再为潘若芝拈了拈被角,转身,轻轻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合上的那一刻!

  床榻上沉睡的潘若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怔怔的望着头顶的纱幔!

  那一间房间内,淡淡的烛光,将房间照亮!

  当夜千陵推门而进的时候,宫玥戈已经褪去了外衣,坐在床沿,似乎在等着她回来。

  夜千陵向着简单的梳妆台走去,坐下,解开身后束着一头长发的银色丝带,拿起梳子,慢慢的梳理了起来。

  不知何时靠近的宫玥戈,从身后握住夜千陵的手。动作自然的取过了夜千陵手中的梳子,亲自给夜千陵梳理起那三千飘逸如缎的乌黑青丝。

  夜千陵静静的望着镜子中倒影,甚至可以看到宫玥戈的每一个动作。

  屋内的一切,加起来也不过那么几样。一张竹子做的床榻,一张竹子做的桌子,以及一张梳妆台。

  宫玥戈放下梳子,从夜千陵的身后拥抱住夜千陵。温柔的吻,落在夜千陵的侧脸上。随之,慢慢往下,亲吻过夜千陵纤细莹白的颈脖。同时,手滑过夜千陵的腰间,一点一点解开夜千陵腰间的腰带。

  夜千陵的呼吸,微微一乱。适时的扣住宫玥戈的手,不让他乱动!

  宫玥戈继续亲吻上夜千陵的脸,柔声细语道,“我会轻一点,不会伤到孩子。”

  夜千陵的呼吸,一刹那,越发乱了一分。耳后,慢慢的浮现出一层红晕,扣着宫玥戈的手,紧紧松松。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松开,还是要继续紧扣,不让他动!

  宫玥戈的另一只手缠绕上来,将夜千陵扣着他手的那一只手拿开。解开衣带,紧接着,便褪下了夜千陵身上的那一件外衣。继而,扶着夜千陵站起身,面对着自己。后腰,抵着身后的梳妆台!

  夜千陵望着面前的宫玥戈,那一丝抵抗,渐渐地松下去。

  宫玥戈顺势俯身,亲吻上夜千陵的唇。他想‘要’她,她的美好,让他只想要更多。

  夜千陵的手,不知不觉,缠绕上宫玥戈的腰。这一段日子,面前的人,不时的亲吻她。让她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的慢慢习惯,甚至很多时候忍不住沉醉其中。

  温柔的吻,渐渐变得霸道起来!

  忽然,宫玥戈打横抱起夜千陵,就向着床榻走去。继而,将夜千陵轻轻地安置在了床榻上,俯身而上,轻声道,“陵儿,为夫可还记得,夫人还欠为夫一个‘洞房花烛’。今夜,便补给为夫,可好?”

  “你……”

  那么遥远的事情,夜千陵可真早已经忘了!

  宫玥戈知道,过往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点到即止,没有多说。只是亲吻上了夜千陵唇,同时,手,褪去夜千陵身上的中衣、里衣。露出那白色的肚兜以及莹白如玉的手臂。而后,头一路往下,亲吻过夜千陵的颈脖、优美的锁骨……

  夜千陵的呼吸,再次絮乱了起来。双手,无意识的紧握住了身下的垫被。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适时的伸手,握住了夜千陵的一只手,将夜千陵扣着锦被的手的指尖掰开,带到自己的腰间,诱惑着道,“陵儿,给为夫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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