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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_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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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心声”,我深受感动。看着一团团青白色的夜云,像受惊的栖鸟接二连三地扑翅飞腾,在穹空疾驰。听着莱茵河的水流声响,我想起母亲的死,想起圣法兰西斯,想起雪山包围下的故乡,想起溺死的理查。眼帘浮现出攀登绝壁摘石南花的情景,浮现出整天沉浸书本、音乐、谈论的苏黎世生活,浮现出夜晚和叶密妮湖中泛舟的情景,浮现出因理查的猝然去世,而带着绝望的心情出游,回来恢复元气后,又好几度陷入悲伤心境的生活。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有什么价值呢?啊!究其实这一切不都是偶然之事?不正像一场梦、一幅画在壁上的图画?半辈子以来的寻求真理、寻求美、寻求爱情、寻求友情、寻求精神,结果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奋斗,所体味到的,不是只有憧憬的苦果?我的心湖仍一无改变,爱情和憧憬的朦胧波纹,仍净在那里翻腾。一切的营求都归于幻灭,没有喜悦,只有痛苦。

一想到这里,借酒浇愁的情绪油然而生,我灭了灯,摸索走下斜陡的古螺旋式楼梯,上酒馆去。这家酒店把我当好主顾接待,不拘何时总是为我预留个好位置,尽管如此,我并未以礼相报,态度大都很鲁莽随便,有时还显得很不礼貌。我随手取过一本《辛普利基斯姆司杂志》还是看不入眼,索性猛喝酒,等待心绪的平复。半晌后,醇美的酒神伸出纤柔如女性的双手朝我全身抚摸,使我的手脚酥软疲惫,把我迷惑的心灵引进美丽的梦中国度。

有时我突然会粗声暴气地对待人家,以触怒别人引为一种快感,这种心理,连我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我经常光顾的食堂或酒馆的女孩子们,都对我退避三舍,说我是粗暴、愤世嫉俗的人,跟其他顾客交谈时,也是随兴嬉笑怒骂,充满轻蔑的态度,当然,对方也不会有好颜色待我。虽然如此,我仍有几个臭气相投的好朋友,不时一起喝酒。这几个无一不是泡在酒缸有年,已是不可救药的大酒鬼。其中有一个性情粗鲁上了年纪的服装师,更不愧是此中高手,他专爱说下流话,常弄得女儿家羞愤哭泣。晚上,他一定到哪家酒馆独自喝酒,如果碰上他,必定又开始来一番痛饮。起初以谈话为主,一边说些趣话,一边慢慢对酌,以后就逐渐进入以喝酒为主的状况。那时,我们把所有的话题都撇开,彼此默默对坐,把酒摆在各自的面前,一边抽布利沙哥雪茄,一边把酒一杯接一杯地干下去。大抵说来,我们的酒量约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轾。桌上酒喝光时,两人经常不约而同地争着为对方斟酒,一半是互相尊敬,但也有存心灌倒对方的意思。有一年的晚秋,新酒上市了,两人偕同前往新酒的原产地马克格拉弗勒兰漫游,在克尔臣村的旅馆中,这位老者喝得酩酊大醉后,说了一段他亲身经历的故事。就印象所得,那段话似乎很新颖、很有趣,遗憾的是现在我几乎已忘光,无法从头到尾一一缕述,如今所能记忆的,只是开始酒宴时的那段事情:有一年,他去参加某村庄的庆典,身列贵宾席客人的他,在酒菜未过几巡时,已把当地的牧师和村长灌得醉醺醺的,但接下来,牧师还有致词的节目。好不容易把他扶上台去,然而却说得荒腔走板,不知所云,只好把他请下来。村长随即跳上去补上他的空位,开始比手画脚、口沫横飞地演讲起来。因为他的动作太过激烈,心绪突转恶劣,而以令人想象不到的方式,结束演讲。

以后,我曾想请他再说些这类有趣的故事听听,但在一个射击比赛会的夜晚,我们俩吵了一架,彼此都怒气冲天,互相揪住对方的胡须,两人的情感发生决定性的决裂,于是就这样分开了。这事情发生后,无意中我们又在同一家酒馆碰上两三次面,当然,那时不会再同桌共饮,而是各坐各的位子,但仍沿着原来的习惯,两人以相同的节拍喝酒,彼此默默地观察对方。其他的客人都已散去,我们还是这样坚持着,直到店家打烊,才一起被赶回家。然而,始终未能恢复感情。

我不愿再去思索关于我的感伤和我在人生中遭受挫折的原因,它只有徒然劳形伤神而已,此外,实在毫无意义。我完全不感到我的精力已耗尽,不认为我已走到人生的终点,反而充满一种莫可名状的欲望,深信有一天时机来到,必能创造出某种深远、辉煌的东西,至少,必能从平淡的人生中攫住一把幸福。但,时机何时会来临?是否要像那些神经质的现代人,用各种人工方法强迫自己制造刺激、逼出艺术的创造呢?想到这里,又感懊恼厌烦。最好能有别于他们,我自己内部就贮存着尚未消耗的强烈热能。那么,又何以迟迟不发挥出来呢?是否在我这健壮鼓起的身体内,有着某种障碍物或恶魔,以致使心灵活动迟钝,使呼吸逐渐沉重吗?我脑海里又萦绕着这些新问题。这时,我总怀着一种奇异的想法,认为自己是背负着某一悲惨命运的非凡人物,任何人也无由了解我的苦恼。忧郁,不但能使人憋出病来,一味沉溺于幻想,也能使一个人的视界狭隘,而致孤傲自大,这是忧郁所具有的恶魔性的一面。那种人就像海涅笔下那位无聊的阿特拉斯,自以为背负着世上所有的痛苦和谜团,凡人根本无法知悉他的苦恼,也无法插手帮忙。这不正是我此时的写照?我大部分的性格和特征,并非我本身所有,无宁说它是卡蒙晋德家族一脉相传下来的东西,也可说是遗传病,但自我远离故乡独自谋生以来,已把我们的遗传病遗忘干净。

我大约每隔两三周,去一次那有沙龙风味的学者家里,经一段时间后,经常在那里出入的人,我大抵都认识,其中大部分是年轻学者,有许多是德国人。其他的也都各有所专,此外,还有几个画家和音乐家,两三个普通市民和他们的妻女。这些人也许是经常聚会,每当我去时,都把我当稀客招待,倒令我每每感到愕然。惊愕的是他们的谈话、态度,为什么那样热情、亲切。他们大都具备着社交家的风度,因而大家都认为彼此有着某种相通联系的地方。或许那是来自普及化的社交精神,不具备那种精神的只有我而已。此中也有几个才慧卓绝、心思细密的人物,不管周围如何的喧嚣,他们也听若无闻,丝毫无损于他们的个性定力。若是和他们个别相处,我可以跟他们谈得很投机。遗憾的是时间太匆促,一个挨一个招呼寒暄下来,跟他们交谈的时间,充其量只有一两分钟。尤其妇女们往往夹进谈话圈中,给你戴上许多高帽子,我的注意力要同时针对两方面的对答,又要啜饮红茶和欣赏钢琴的演奏,而且脸上还得装出感激和满足的表情,我实在没有这种本事。尤其问到有关文学艺术方面的话题时,更令人难过。我发觉她们对这领域的事情,竟是那么肤浅,所说的净是信口开河毫无道理的话。但为了顺应她们的口气,我也不得不胡诌一通,这种滋味,委实不好受。虽然,我认为谈那许多无意味的文学,未免太过无聊,并且也是对文学的冒渎。但又无法不这样做,真的,与其谈这些,还不如听听她们谈子女的事情。轮到我说话时,则多以旅行、日常生活体验或各种现实的事情为重心,当此之时,偶尔我也会觉得彼此似乎毫无隔阂,而感心神畅快。这种夜间聚会终了后,我难免又要上酒馆,喝几杯维特利纳酒,润润喉咙,涤净倦怠的气氛。

在这里,我再度遇到那位黑发少女,那时,已有许多人到场,大家跟往常一样,有的弹、有的唱,热闹无比,我独自坐到有灯光的角落,手中捧着一本装订的画集,画的虽是古罗马建筑的风景,但并不是通常到处可看到的那种风景图片,而是倾注心灵、专为自我而作的写生画。想来也许是此间主人的朋友送给他的纪念品。那时,我刚好翻阅一张画着荒凉山谷、谷中有一家细窗子的房屋。我一眼就辨认出这地方是在桑克拉门德,因为我曾去散步好几次。这个山谷虽位于费瑟雷附近,但,既无名胜也无任何古迹,一般旅行者根本不会找到这里来。谷中冷森森的,另具有一种独特的美。这里,土地干燥,疏疏落落几家住屋,被围在草木不生的荒凉高山间,森严破落,可称是人迹罕至之境。

那时,那位少女走过来,站在我的背后。

“你怎么老是独自静静坐着?卡蒙晋德先生!”

我有点冒火。暗自忖道,她为什么不跟大伙儿一起,而跑到我这边来。

“喂!怎么不答话呀!”

“对不起!小姐。叫我如何回答好呢?因为自己一个人才比较快乐。”

“这样说来,我在这里是打扰你啰!”

“你倒是很有趣的人。”

“谢谢。彼此彼此吧!”

于是她坐下身来。我始终没放开手中的画册,以指头支撑刚才的写生画。

“据说你是生长在山上的?”她说道,“可否告诉我一些山上的事情?我哥哥曾说,你们村庄清一色姓卡蒙晋德,当真有这回事?”

“几乎可这样说,”我期期艾艾答道,“其他还有两个姓氏,一个姓富斯里,开面包店;一个姓尼狄格,开旅馆。”

“其余全都姓卡蒙晋德吗?这么说,大家都是亲戚了嘛!”

“嗯!多少总会扯上亲戚关系。”

我把手中画册送到她面前。她把画册四平八稳地摆在手心上。看她那姿势,我有一种直觉,心想她必能理解这些画。我把这感觉告诉她。

“你过奖了,”她笑道,“倒像是老师褒奖学生。”

“你不想看看这些画吗?”我粗声说道,“那就将它放回原地方好了。”

“这是画哪个地方?”

“桑克拉门德。”

“这名字很生疏。是在哪里呀!”

“在费瑟雷附近。”

“您去过?”

“嗯,去过好几次。”

“这里所画的似乎只是其中一部分,这山谷的形势如何?”

我闭着眼沉思,霎时,一幅庄严美丽的风景显现在我的眼前。她知道我正在搜寻记忆,也不插嘴,一直耐心等着,气氛沉寂好一会儿。

接着,我开始叙述桑克拉门德的景致。我说那地方在夏天的下午,赤日炎炎像火烧,举目所及是一片静悄悄而干涸的土地。附近的费瑟雷是手工业区,居民大都会编织草帽或篮筐,农产品以橘子最出名,商人常缠着过往的旅客贩卖推销。再往下是佛罗伦萨,这里的居民生活夹杂在原始和现代生活的浪潮中。桑克拉门德处在荒山围绕之中,向外看不到费瑟雷,也望不到佛罗伦萨,这里没有人从事艺术工作,也没有古罗马人的建筑遗迹。历史已把这贫瘠的山谷遗忘。这里,太阳和雨联成一气,经常和大地展开搏斗,所以只有斜立的松树才堪可保住生命。并列的杉木,细瘦的树根紧紧拥在一起,纤细的叶梢像触手一般伸向天空,仿佛在侦察那讨厌的暴风雨何时到临,尽管如此,它们的生命仍是岌岌可危,一场暴风雨下来,马上就垮了。偶尔,附近大农场的牛车会从这里经过;有一家农民要到费瑟雷巡礼的中途,也必须通过这里,但那些不过是偶然的过客而已。这里的农家少女,看来似乎要比别地的活泼轻快,但这样反而破坏了整体气氛,不如没有倒比较和谐。

我又告诉她,当我年轻时,曾和好友到这里游历,彼此躺在杉树根旁或倚着瘦细的树干谈心。又说,这凄清寂寥的山谷,具有异乎寻常美的魅惑力,它往往使我回忆起群山包围下的故乡。

说完,彼此沉默半晌。

“你真是诗人!”那少女说道。我皱起眉头。

“我说的也许不对,但我要稍作补充说明,”她继续道,“你所写的是小说和杂文,应该不能称之为诗人。但你能了解自然,深爱大自然,山风的呼啸、树影的摇曳、艳阳下的山峦等,都能紧扣你的心弦,引起你的共鸣,这在一般人,根本毫无所觉。”

于是我回答道:“任何人也无法‘理解自然’,即使你费尽毕生精力去探寻,结果所发现的将是一团谜,徒然令人沮丧怅然。诚然,屹立阳光下的树木、风化的石头、一头野兽、一座山等,都有它们的生命,也有它们的历史,它们各自生存,有痛苦,有逆境,也有快乐,然后逐渐死亡。然而,我们几乎没有了解它们的力量。”

她柔顺耐心地倾听我的谈话,我趁这好机会开始对她做仔细的观察。她正全神注视我的脸庞,并不避开我的视线,脸色安详和悦,很有魅力,但因为太过集中注意,显得有点紧张,那神情就像小孩子正屏息静气凝听人家的谈话,不,应该说是大人听得入神忘我,不知不觉间而显出小孩子的纯真眼神。看着看着,愈看愈美,我也不由看得入神。

我的话说完后,她仍一直沉默着,良久,才有所惊觉似的回复过来,难为情地注视灯火。

“小姐,可否请教芳名?”我随口问道。说实话,我问这并没什么深意。

“我叫伊莉莎白!”

随后她站起身来。那时已快轮到她弹琴的时间,没法多谈。她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但当我挨近看时,发觉她似乎已不若原先那样美。

我下了楼准备回家,碰巧听到房门口有两个穿大衣的画家正站着对谈。

“是呀!那家伙一整晚专缠着那可爱的女娃儿聊天。”其中一人笑着说道。

“这正应了‘深水必静’的俗话。”另外一人接腔。

真是猴子群中也有谣言,可怕!可怕!虽然我不太去计较它,但自己那时也猛然憬悟,为什么我会对一个不太熟悉的少女,把深藏心底的重要回忆和自己内在生活的状态全盘托出来?为什么?以致成为这些讨厌家伙的话题——这一群无聊的家伙。

我径自回家以后,一连几个月都没踏进那位学者的家里。有一天,凑巧在街上邂逅到其中的一位画家。

“这一向为什么都没到那边去?”

“有一点讨厌的风声,令人无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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