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去。
同时掷出了手中的唐刀,形成了两个方向不同的强势攻击。
陆离挡了箭又旋身击落了刀,到底是落下了秦仄归这个人。男人单手勾到了曲悠悠落脚的藤蔓之上,一百八十度借力上翻,一道鞭腿落在了曲悠悠的后背上。
女人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折翼的飞鸟一样从藤蔓之上笔直落了下来。
“牵制她!”方印瞅准了时机,再一次展翅飞速滑行到了曲悠悠的落点。半仰着身子抬手发动了光戒。
一道自下而上的白光贯穿了曲悠悠的胸膛。
她脸上的不甘,惊愕,愤恨,恐惧,恶毒……杂糅在瞪大了的眼珠里,在被穿透的那一瞬间定格。
“砰”地一声巨响,曲悠悠睁着眼睛落在了方印面前,光戒命中之后的白色丝络蔓延到整个胸膛,又因为曲悠悠没有完全变成人寰所以没有进行下一步的侵蚀。
方印甚至感受到了人落下时带动的气流,狠狠扇在他脸上的风。那一瞬间,激烈的打斗声,人寰排山倒海的嘶吼,箭矢和烈火划破虚空的小小爆破音,在方印的耳朵里都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他和曲悠悠失去生机放大了的瞳孔对视,尚有些难以置信。
方印觉得他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重新听到声音。然而事实上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
被曲悠悠分去了心神的陆离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即便是通过杀戮强取豪夺了那么多异能,最后也被活活拖死了。
焚天的火焰一旦落在了身上,除非听从了秦桑本人的意愿,否则绝不熄灭。陆离惨叫着从高空坠落,仿佛流星一般划破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大火焚烧过后的灰烬气味。
秦仄归跨坐在藤蔓之上,低头看了半响,确认这两人不再有任何攻击性了之后,终于抬手抹了把脸,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来。
“来吧。”方印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之后,先是轻轻笑了一下,继而方印眉眼弯弯终于展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
他展翼朝着秦仄归飞去,主动的张开了双臂。
钟子宴也终于停下了拉弓搭箭的手,回头朝秦桑笑着求夸,被一巴掌拍到背上也不老实,黏黏糊糊的过去蹭。
就在秦仄归和方印快要落地时候,远处突然迸发出了一束刺眼的通天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笼罩大地。
转眼之间他们就被包裹了进去。
翅膀“噗”的一下就消失了。力量充盈的感觉一下子褪去,许久没有感受过的疲惫感和饥饿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方印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
是大雾之后觉醒的异能消失了。
所幸两个人距离地面的高度并不高了,秦仄归反应很快,下落的瞬间护住了方印的后脑。两个人摔在了地上又滚了几圈才停下。
方印被摔得眼花缭乱,换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停下来的姿势刚好是他在下,秦仄归紧怀抱着他,两只手都垫在他的身后。
浑身酸痛,但是好像没有什么要命的痛楚。
方印撩开眼皮子,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瓦蓝的天空,十里晴空无云,阳光明媚而灿烂,空气清透而干净,没有一丝粘腻厚重。
短短月余,却恍然如梦。
原来……沐浴在阳光之下,是种感觉吗?
周遭庞大的藤蔓退却,劈里啪啦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空气中有了风。
轻轻柔柔的拂过,并不明显,但是却新鲜而又美好。
透亮的风。
“结束了。”方印感觉眼前的视线有些朦胧而又模糊,眼泪滚出了眼眶转而没入鬓角。他深吸了一口气,有重复道,“结束了。”
秦仄归松开了他,从侧面一翻,并排和方印躺在地上,仰头看着清澈的天空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心情复杂,也跟着喃喃自语道:“是啊,终于结束了。”
时隔多日,暖融融的阳光终于重新笼罩了大地。方印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难以自拔。山城的建筑已经被蛮不讲理的藤蔓摧毁的七七八八,断壁残垣之中被异化成为人寰的人类慢慢褪去了恐怖的模样。
只要没有受过致命伤,他们大多数还活着,只是呼吸平稳的躺在地上,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
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仍旧是满怀希望。
“哥!方印哥!”秦桑在阳光下朝他们招了招手,风穿过少女的衣摆,带起了发丝,在暖融融的光下圣洁无比,和鹿城那个露天的阳台之上方印想象中的少女一模一样。
她朝着两个人跑了过来,尽管脸上带着笑容,但是失控的泪腺早就如同脱缰野马般奔腾。说是涕泗横流也不为过。
“呜……你们,你们受伤了吗?”秦桑用衣袖擦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厚的哭腔,听起来有些委委屈屈的。
“没有。”秦仄归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拉起了方印,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
两个人除了有些小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秦仄归揉了揉方印沾了灰尘的头发。捏着他的后颈突然将人按进了怀里,再一次失魂一般喃喃自语道:“结束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才没有结束呢
方印缓了好几天依旧没有缓过来。没有大雾,阳光明媚月亮幽幽的日子,格外的令人怀念。
雾后重建是个大工程,不过那跟方印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从高处摔下来没什么大伤,但是缓过来之后还是浑身酸痛。赵书意凭着以前的记忆找到了一处临时的住处,令人欣喜的是在冬和林丘杉的努力之下山城的水电居然奇迹一般的恢复了供应。
方印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窗外已经是半山夕阳。秦仄归先他一步醒过来,正在床边不知道翻看着什么东西。
听见他的动静儿,转头看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
方印看着秦仄归的脸,脑子不知道怎么想得,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的弦咯嘣一下断了。
抬手抱住秦仄归,把人拉下来闭着眼睛就开啃。
秦仄归微微愣了一下,立刻不客气的回抱过去,加倍啃了回去。
渐渐的不满足于嘴上功夫。后来方印也不知道怎么个事儿,反正就是很上头。上头到两个人抱着大战了三天三夜。
以至于后来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方印带着浑身印记难得有点儿不自在。赵书意满脸愤恨和幽怨的看着他们,再看见方印那一脖子和一胳膊的印儿之后,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印尴尬的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不想的。但是能遮的部分,他都已经遮住了。剩下这些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总不能裹成一个木乃伊出来见人吧。
剩下的事情用不着他操心,也不是他能够操心得来的。倒是秦仄归一连忙了好几天见不到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闲下来的原因。方印坐在那儿,心底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不踏实。不一会儿就会站起了,走两步又突然停住想不起来自己站起来是要做些什么。
他跑到外面抬头向上看,太阳好端端的挂在空中,尽管有些刺眼,但是方印还收露出了一丝笑容。
日子又过了很久。
钟子宴和秦桑约定好,等她毕业了就结婚。大家从人寰的状态变回来之后,也都迅速的投入了原本的生活之中。就好像那场大雾只是一个插曲一样,世界又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渐渐的和起雾之前变得一模一样。
秦仄归又开始忙得早出晚归,时常不在家。
方印一个实在懒得开火做饭,打开手机之后神奇的发现外卖软件又变得红红火火的。他随意的下了单。
外卖来得很快。他开门却意外的是一个熟人。
“澄……澄?”方印盯着毛澄澄熟悉的脸,和脸上明媚的笑容。莫名感觉遍体生凉。
毛澄澄笑眯眯的将手中的外卖盒递给了方印:“给,哥你的外卖。”
“你又……你没……”方印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有些不敢说出来。
毛澄澄倒是坦诚,摆了摆手,挠挠后脑勺,笑道:“嗐,这不是雾散了吗。”
方印点点头,拿着外卖盒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毛澄澄说他有别的单子在催,急急忙忙的道了别。
方印讷讷的拿着外卖回了房间,他看着眼前的空荡的房间,闭了闭眼睛,轻声喊道:“神策。”
……
四下一片寂静,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方印自嘲的笑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外卖盒。果然还是他想多了吗?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说出来哪里不对。是他不希望毛澄澄骑着他的小摩托车在走街串巷欢快的送外卖吗?
也不是的。
可是,方印觉得这一切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
周围的似乎都很快的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一切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他。
只有他。
转眼到了月底,恰逢秦仄归的生日。大家伙都有时间,便一起出来聚餐。
方印盯着街上五光十色的街景有些迷离和茫然。
“你怎么了?”秦仄归从身后拥住了方印,轻声问道。
方印摇了摇头,没说话。
秦仄归说道:“你最近都怪怪的。是不是……要看看心理医生?”
方印还是没说话。
半响后他回过神来抱了抱秦仄归,说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困了。平时这个时候都该睡觉了。”
“可是你不止今天,你已经失魂落魄很久了。”秦仄归握着他的肩推开了方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莫名的,方印觉得他们现在这个姿势有些熟悉,总觉得似乎发生过。
方印笑了下,说道:“是吗?我都没发现。”
他看着秦仄归的眼睛,男人的眼睛里有着熟悉的担心和忧虑。很真切。
他又在怀疑什么呢?
为什么不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的?
方印笑了笑,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感觉告诉他不对劲。
在这个灾后重建的世界里待得越久,越觉得不对劲。一切都过分的熟悉,熟悉到好像是一幕又一幕的重演。
这样的感觉日渐加重,越发让方印觉得惴惴不安。
他是失去了神策,失去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可是方印本身的记忆力就不差。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他总归是会记得。就算有些淡忘,也不会全部淡忘。
人永远应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那是作为动物在优胜劣汰的环境中残留下的对于危险的直觉。
有时并没有理由,可是就那一刹那的感觉,像是预言之灵一样。
那场聚会持续了很久。
他们累了一个月,终于可以在这个夜里得以放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方印不愿意扫了他们的兴,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灯火阑珊,直至日出东方之际,天际的启明星亮起。
秦仄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想要抱他。
“开心吗?”方印笑着问他,小腹隐隐约约的发热,出现了熟悉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秦仄归犹豫的点点头。
方印笑着说道:“我也很开心。这样的生日会,我没记错的话是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话音刚落,秦仄归脸色大变,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里的生活很好。可是我该回去了。”方印看着他说道,“我不能永远沉浸在虚幻的东西之中。”
远处缓缓上升的太阳消失。光芒一寸一寸暗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吞噬。
第一百八十四章第六重幻境结束
“方印……”恍然之间,方印似乎听到了有人叫他,依然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但是莫名的,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体里共生的存在。
失去的异能又慢慢回到了身体里。
光亮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脚下又出现了那条无限循环的楼梯。
果然还没完事儿吗?
方印无奈的叹了口气,环顾了一圈。
还是他们踏出那扇门的之前的景象,赵乾的尸体软绵绵的躺在那里了无生机,看起来应该是真的死掉了,不是刚刚幻境里的假象。
方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闷闷的痛。在阳光下的日子一眨眼已经过了月余,来回横跳的时间流速,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还好醒过来了。
方印摇了摇头打起了精神,环顾一圈却没看见其他人。奇怪的是,即便没有了秦桑和沈秋白手里的光源,他也依然能够在一片漆黑里看清楚东西。这才让他没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掌握光源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身后那扇门已经缓缓消失了,看起来应该不是正确的出口。方印心里有些懊恼,实在是太过于大意了,明明觉得不对劲了就应该更加小心才是。
大概是之前每一次幻境他们的大胆尝试得到的反馈都是好的,才让方印放松了警惕。没有线索支持的猜测果然随时有着翻车的可能性。
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方印抬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哦对的,这个时候赵书意还没有给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那是跨过拿到门之后的事情。痛感让方印清醒了许多。目前来看,他们从那道门出去之后的事情都是假的,找到种子是假的,解决掉陆离和曲悠悠也是假的,大雾尽散也是假的。
甚至于幻境现在可以搞出一个明晃晃的太阳和月亮来欺骗深陷其中的人。
刚刚那一段记忆实在是真实的可怕。除去和方印脑袋里过往的回忆有些相似的地方之外,基本没有任何细节的破绽。
这个地方正在慢慢读取这他们的记忆,提取和激发着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编织出一个足够完美的梦,将人完全困在里面。
方印捂着肚子,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颤动。
是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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