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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小跑过来，问道：“主任，秋秋，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秦见秋见楚老师过来了，立刻站在他旁边，离熊岳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我之前就说，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熊岳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碍于现在楚老师过来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脸严肃地问秦见秋：“刚才这有个学生，是不是你给放出去的？”
结合4班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现在这个局面就非常好猜了，被放出去的那个孩子是谁那简直不言而喻。
“小秦，年轻人要诚实。”熊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要是还想狡辩，那我们现在就去监控室，监控总不会骗人吧。”
状况之外的楚老师手里还拿着一个荧光橘色的标志物：“主任，要查什么监控啊？”
熊岳哼哼了两声，没说话，秦见秋跟着他去了监控室，手机里出了一层细汗。楚老师不明所以，就一起跟了过来。
结果好巧不巧，监控坏了。熊岳气轰轰地问后勤老师：“监控坏了你不知道去修？”
“我上个月就跟您说了啊，这个监控器坏了，没法修，得还新的。”
熊岳：“？”有这事……？估计他那时候还在专心致志折腾着鱼缸，没顾得上理。
后勤老师：“是您跟我说的，说那个区域都是施工区，反正现在也没学生过去，坏了就坏了。”
熊岳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仍旧是那副很占理的样子：“那就没有别处的监控能拍到大门口了？我说不用管你就真不管了？我那是在考验你的个人能力，东西坏了不管我怎么说，你都应该赶紧换，这是你的工作！年轻人，就是不会办事……”
后勤老师心道，就没他妈见过这么离谱的，他找了找其他位置的监控视角：“这个监控能拍到大门，但是只能拍到一半。”
熊岳顿时来了兴致：“赶紧给我找出来！我看看！”他往前一凑，差点把后勤老师从椅子上给挤下去。
结果这段监控一调出来，熊岳就傻眼了，因为这个画面只有一半，只拍到了他像一个疯子似的拽秦见秋胳膊的样子了。
楚老师：“靠！”卧槽不是吧，这是什么恶人先告状现场？？？
后勤老师：“呵呵……”CNM熊岳不是个变态吧！？
秦见秋：“哼……”还行还行，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好在没出什么大岔子……
*
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还砸的不轻，熊岳被这件事给气得够呛，又杀回办公室找陈舒：“陈老师，你们班那个同性恋的呢？”
陈舒刚从本校回来，进了教室还没几分钟，他皱了皱眉，心说你这嘴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上。虽然心里无语极了，但是陈舒表面上还是那么自然又随性：“瞧你说的，我们班孩子这不都在屋里呢吗。”
熊岳也不知道陈舒是岁数大了忘性也大，还是故意在这给他装傻充愣：“就坐最后一排的那个，现在怎么一下空两个位置？”
“哦，你说那孩子啊。”陈舒喝了口热茶，然后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回讲桌上，“他身体不舒服，我给开的出门条，让他提前回家了。”
“不可能！”熊岳偏偏不信邪，“是不是秦见秋故意把那孩子放走的？我刚去传达室看了，根本没他的出门条。”
“是我同意他走的，只不过上课中间不方便写假条，正好小秦那会闲着没事，我就让她帮我把孩子送出校门了。” 陈舒很客气地笑了笑，从教案里拿出来一张填好的出门条，“这个是他的假条，我作为班主任也有工作的疏忽，给主任道个歉，给您填麻烦了。”
说到这，陈舒甚至还要给他鞠躬。熊岳哪敢受，陈老师从建校的时候就在这了，四十年工龄那不是白来的，他不敢跟陈舒再闹腾，只能忍气吞声假装没这事。
*
纪清焰从学校一路跑到南护城河岸，那条路是闹市，行人熙熙攘攘地交错着，而且有很多电动车。他无数次险些被撞到，其中一侧的膝盖甚至让路边的白色半圆栏杆给磕到了，不知道是青了还是肿了，他来不及去看，更来不及去想。
人总是这样，有时候即使知道是抓不住的东西，但是看着那团泡影还在，就仍旧控制不住地要伸手去试。
他蹲在岸边干呕了很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热水也喝不进嘴里。
几个老大爷围着他，等到他胃里搅和着的感觉渐渐褪去之后，他坐在离水很近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揪着刚冒出芽来的青草，眼圈发红，可是哭也哭不出。
“小伙子，你不难受了吧？在这坐着干什么呀？”
“你可别跟刚才那孩子似的，小心掉河里，这水可不干净。”
“就是啊，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啊，通通都是小事。”
劝说无果之后，老大爷怀疑这孩子可能是脑子有点病，也不知道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了，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傻的。他们摇了摇头，然后在太阳爬到头顶的正午收拾好垂钓工具，准备回家吃午饭。
……
春天的阳光是温暖的，在正午的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点点灼热的感觉，护城河灰绿色的水竟然也能泛起星星点点的金色。纪清焰坐在岸边，身体蜷缩着，阳光照在他的脊背上，像是被火焰灼烧着身体。
莫名其妙地重生一次，他曾经以为自己能让邱迟避免重蹈覆辙，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出现能让邱迟觉得这辈子是有意义的、自己是被人在乎着的。纪清焰这两世处处都是问心无愧，他虽然转了班，但是成绩没往下掉过，一直参加比赛、拿到奖牌，他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老师和家长所期盼他做的一切，甚至之前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次真的可以圆满了。
总说很多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能做到十之八.九就已经是完美的状态，但为什么缺少的那一二部分，偏偏是邱迟，而且只有邱迟，兜兜转转，结局一样。
洪伟军像是一道最长最深的沟壑，将他和邱迟生生割开，这是他们谁也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纪清焰想起之前在静安寺扔硬币，是不是当时自己没扔进聚宝鼎的那个硬币就已经提前预兆了他们之间的结局，无论怎样补救都是无济于事的结局。即使后来邱迟扔进去了，神佛开恩，也只是让他这场梦做的稍微久了一点。
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灰烬，都是臆想出来的幻想，他还是那个刚结束了高考的学生，在七月底最热的时候，拿到了那张火红色的北大通知书。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春光如水，他坐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格外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邱迟的名字像是一个带有生命意义的符号，好像已经熟悉到几乎镌刻在了记忆里，又好像从未听说过。纪清焰猛地站起来，他眼前一片惨白，甚至有些发昏，但是他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他重新往邱迟家的方向跑过去。
到了青竹巷之后，还被巷子里那个石碑绊了一下，那个石碑邱迟以前说过，是巷子里之前有一处真武庙，后来废弃了，徒留下一个碑，连上面的字都开始模糊不清，随着岁月被渐渐磨平了，石头上除了灰尘，还有很多按了烟头的灰黑色痕迹。
纪清焰摔在了家门口，手腕和胳膊都被蹭破了皮。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厨房的冷藏格子里还放着邱迟今天早上刚拿出来的鲜虾，说是准备晚上试试炸虾球吃的。
院子里的海棠花才刚刚打了花苞，从顶端裂开一个柔软的缝。其中有一支下垂着的枝桠，纪清焰知道，邱迟头像上的花枝就是这一杈。邱迟每次弯下腰浇水之后，在起身的时候，总是会在无意间碰到这枝海棠。
纪清焰愣了很久，然后折下了最顶端的那一小截花枝，放在手里还没有巴掌大，但却无数次地从邱迟的肩头掠过。
大乔见他回来了，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台阶上下来，走到院子里，在他的裤脚上蹭了蹭。纪清焰打开微信，给唐皓阳发了条消息。
水火相济：
[唐皓阳，邱迟的猫还在家，你能不能先把她们带回去，等毕业之后我就接走。]
唐皓阳发了个“OK”的手势，纪清焰把大乔抱起来，她现在已经变得很胖很沉，而且很亲人，唯一没变的就是鼻尖上有个棕褐色的小痦子。大乔以前从来没得到过被纪清焰抱的待遇，她格外开心，还伸出小爪子搭在了他手上。
纪清焰抱着她，大乔可能挺舒服的，甚至在他怀里睡着了，纪清焰等傍晚的时候给她们添了罐头，然后才回了学校。
门卫只当是本校区放了学的住宿生，并没有人拦着。还没到教室，纪清焰就在离老师办公室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林蘅和熊岳。
熊岳把他们叫到了自己在一楼的办公室，陈舒也在。办公室中间摆着一个鱼缸，里面游着好多橘红色的热带鱼，在这个晦暗无光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熊岳一件件地跟林蘅列举着他做过的事，纪清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罪犯，此时正赤.裸地跪在公堂上，听着自己犯下过的种种恶行。林蘅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说，不管熊岳说什么，她只是态度平和地听着，偶尔需要她回答的时候就回答几句。
等熊岳说完了之后，林蘅直接把他带回了家。司机开着车，他和林蘅并排坐在后座上。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换班的时候就……”林蘅这句话没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怪不得家里这么舒服你不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不愿意看见我。”
关于熊岳在办公室一条条列举的那些事，林蘅一件也没问他，但却说：“火火，把你的手机给我。”见他半天都没动，又问了一句，“你要让我感到为难吗？”
纪清焰侧过脸问她：“你要没收我的手机吗？”
“我不是要没收你的手机，是暂时帮你保管，等高考结束之后就会还给你。”
“你知道老师有时候会在微信群发通知吗？”
“知道，我已经给你退宿了，以后跟之前一样每天回家，有什么消息我看到之后会告诉你。”林蘅停顿了一下，道，“不过你现在用的微信号我会给你注销，等你高考结束之后，我带你去申请新的手机号。”
纪清焰低着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当手机从他手里被抽离开的时候，冰凉的屏幕划过掌心。他忽然想起了那朵曾经被林蘅剪掉了的玫瑰花苞，他说不清那朵花究竟是邱迟还是自己。
手机在察觉到被人拿起的时候，屏幕亮起来，露出系统自带的滚动锁屏壁纸，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这天是2019年4月15日。
国内时间16日凌晨，法国巴黎圣母院突然燃起大火，宛若一场盛大的宴席在散场前燃起的烟火。消息一出，世界惊动。
纪清焰是在早间新闻里看到的这则消息。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