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迟一直不放心,其实是跟着纪清焰一起来的,只不过不同人不同命,纪清焰在翡翠36陪妈妈吃料理,邱迟一个人站在外白渡桥上看着外滩吹冷风。
上海的冬天虽然没有北京那么冷,但是入夜之后的冷风仍是吹得人打哆嗦。
纪清焰裹着围巾从远处走过来,本来是气鼓鼓地想质问他为什么在床上总乱咬人,但是见到邱迟之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邱迟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纪清焰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怎么了?”纪清焰问他,“刚才在想什么?”
邱迟揽住他的胳膊:“没什么,林阿姨没为难你吧?”
“她是我妈妈,为什么要为难我。”纪清焰冷哼一声,“我妈说,好久没见着过你了,她今年秋天的时候回北京,想请你吃饭。”
邱迟忽然笑起来,问他说:“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浅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从月亮里借来了最纯最亮的一笔。
纪清焰一挑眉,故意问道:“她要是不同意呢?说不定我妈可以生拉硬拽把我带到澳大利亚去。”
“那我就不要面子了,直接冲上去抢人!”他把头靠在纪清焰肩膀上,笑着道,“纪清焰,等秋天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北京。”
纪清焰点点头:“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在我去吃饭的这段时间,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邱迟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就是刚才,李姨给我打电话,说洪伟军去年就出来了,然后……然后出来之后,他们又生了个孩子。”
“啊?他都多大岁数了?”纪清焰一时之间甚至都觉得有点难以相信,“你后妈她……很年轻嘛?”
“也不算很年轻,她比我妈妈小四岁。”邱迟想了想,“她现在的年龄算高龄产妇了,本来怀孕和生产就是很危险的。”
“然后呢?”
“生了一个男孩。”
纪清焰冷笑道:“他满意了?”
“因为他们要孩子的年龄太大了,所以那个孩子有先天心脏病,之后可能还得做手术。”阿姨说,洪伟军过几天想要带着孩子来上海看病,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下。”因为邱迟早就拉黑了他的号码,所以这件事他是让李雯来给邱迟打的电话。
纪清焰问:“要帮忙吗?我有同学在协和医学院,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到时候看洪伟军自己怎么想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治病是要花钱的,估计医保不够,他肯定会来找我要钱。我可以给,这几年我也攒了一点,但是得见到医院的收据,否则他什么也别想拿走。”
洪伟军见钱眼开,之前把邱迟带回老家的时候,邱迟身上稍微能值点钱的东西全都被他拿走给卖了。
纪清焰没说别的,只是告诉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说话。”
“知道。”邱迟揽着他的腰,忽然问道,“对了哥,你腰还疼不疼?”
……
纪清焰本来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滚蛋!”
*
南方的春天来得格外早,玉兰花在刚过春节没几天之后就开始抽芽打苞。刚开学的时候学校不算太忙,纪清焰忽然就跟邱迟说:“要不我们再去一趟苏州吧。”
“行啊。”苏州离上海这么近,邱迟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
两个人都没拿行李箱,随便捡了几件衣服直接出发。苏州站离北寺塔很近,早上从苏州站走到北寺塔,等出来之后再到姑苏桥吃苏式面。
热乎乎的虾爆鳝浇头,在陪一盘四味碟和盐水鹅。绿豆糕做成五瓣梅花状,精致的紧,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等吃过饭之后,邱迟问他还想去哪,纪清焰说不上来其他地方,他自从高中游学之后也没再来过苏州,两个人索性就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看着路边驶过的自行车和刚下过雨之后的新绿。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网师园门口。说来倒也不算奇怪,北寺塔离网师园确实也不算远。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甚至有点局促,说不上来。
邱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装作很随意地样子,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行啊,那就进去看看吧。”纪清焰也尽量让自己保持和平时差不多的样子。
天气算不上晴朗,但也是万里无云,这个季节正是玉兰花的花期,园子里的游客也不少。
苏州园林的布局和皇家园林讲究对称不同,它是颇为考究地移步换景,每个拐角和回廊都是精心设计。纪清焰每次到了这样的地方就容易走不出去,他记不住路,每次都是跟着邱迟走。
邱迟进门的时候也没看过地图,但就是很快地带他找到了玉兰花树。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纪清焰只觉得今天的玉兰花,比过去曾经看过的所有玉兰都要好看。
像是被最最温柔又怀念的记忆洗涤过一样,枝头上盛开的是被藏在心底很多年的玉兰花。
“邱迟。”纪清焰对他说,“其实高二那次来苏州,我们约好一起来网师园。”
邱迟没想到纪清焰会提起这件事:“你还记得啊。”一时之间突然提起旧事,虽然隔了很多年,但仿佛还仍旧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早上我特别早就起床了,那次我们不住同一个酒店,我们班有个同学早上起来吃果冻噎着了,我还跟着班长陪他去了一趟医院。”
邱迟有些发愣:“你还去了医院?”
纪清焰点点头:“是啊,快中午我才想起来我们要一起去网师园的,那天雨下的好大,我还没拿伞,打车到网师园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邱迟拽住他的胳膊,也不知是问他还是在自问:“你那天去了!”
“嗯,不过当时跟你说的没去,没见着你,以为你忘了。”纪清焰只以为他是惊讶,“我要是说我到了,然后跟你发一通脾气,质问你为什么给忘了,显得我多小心眼啊……”
“可我在网师园等了你很久,我一直以为是你没去。”邱迟甚至眼圈有些发红,他说,“我真的等了很久的,快到中午了,园子里都没有游客了……”
纪清焰呼吸一滞,轻声道:“我没看见你……”他问邱迟,“你到了为什么没和我说?”
“我以为是你忘了!”邱迟甚至快要喊出来了,“哥!我那次真的以为是你忘了!”
没想到他是陪同学去医院了,没想到他中午的时候还是来网师园了。邱迟记得真切,中午的时候雨势格外紧,也不知道纪清焰来的路上被雨水淋湿了没有。
他那天一个人坐在玉兰花旁边的石头上冷得要死,后来有个好心的大爷让他去值班室歇了一会儿,没想到就那么一小会儿,两个人竟然就错过了。
这件事一晃而过,竟就这样过去了许多年。
苏州的那年的雨太冷,两个人都是淋着雨网师园和玉兰花像是留在年少时的一处心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件事都是他们闭口不提的往昔。
“邱迟,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行不行?”纪清焰有些心疼地问他,“如果不是我们今天碰巧来了这,是不是你以后也不会告诉我了?”
邱迟笑了一下,道:“你知道的。”
“我都知道,”纪清焰感觉唇齿之间涌起一股酸涩蔓延开来,“但我还是错过了你的那几年。”
“但以后不会再错过了。”
等到快要从网师园离开的时候,邱迟笑着跟他说:“伸手。”
纪清焰有些不明所以:“干嘛?”
邱迟也不管,直接把他的手牵起来,趁纪清焰没来得及抽走的时候,将一小串茉莉花套在他手上。
苏州城的春天总是伴随着各种花香,经常能在街边看到卖花的阿姨。将新鲜的白色茉莉花苞穿在细软的铁丝上,然后绕成环形,用来佩戴在手上,夏天的时候还有穿成排子的栀子花。
“这……”纪清焰看着手上的茉莉花串,“你什么时候买的?人家这是给女孩儿戴的……”他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摘。
邱迟趁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时候,在这一侧的手腕上也给戴了一串。
纪清焰刚要骂人,邱迟就在自己手上也一边戴了一个:“我跟你一起戴!”见纪清焰还是一脸不爽,邱迟哼哼着拱了拱他的胳膊,“戴嘛戴嘛~很好闻的!”
纪清焰看了看他手上和自己一样的茉莉花,有些不忍心再往下摘了。但气势上仍旧不能输:“就这一回,没下次!”
“好耶!”邱迟牵起他的手,“待会去哪里?山塘街怎么样?或者……去金鸡湖坐摩天轮也行,不过我恐高,你得抱着我……”
纪清焰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行,抱着你。”
其实去什么地方,看什么景色,对纪清焰来讲都不算重要。就像来网师园是看玉兰,还是看桃花梨花芍药牡丹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和邱迟一起。
就像那年会考的时候,他早早地写完了试卷,却在考场里坐着发呆,等看到邱迟在楼道里出现的那一瞬间才交卷离场一样。
因为他希望每一段路都是两个人一起,从今往后不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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