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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明楼快速想着下一步,再放一把火。
“你不要叫我!”明镜双眼喷着怒火,“我没有你这个毫无血性、无耻的弟弟。”
明楼声音高亢起来:“我们是亲姐弟!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明台是什么人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养他、教他,到头来,他做了什么,他居然要杀我!好在苍天有眼!汪曼春救了我的命!她才是我们明家的恩人!”
“你疯了!简直疯了!”明镜被气得声音颤抖着,她意识到了什么,天生聪明的明楼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瞬间就懂了,只是一时半会依旧回不过神。好在阿诚半扶半扼制着她,失去平衡的柔弱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
“我没疯!是你疯了!你看看你,大姐,你还有一点大家长的风范吗?你人鬼不分!我难道不爱护明台?不待他好吗?他恩将仇报!你是非不分!你叫我这个为人弟、为人兄的人怎么做?”明楼几乎贴着明镜,眼光清澈,并无一丝余渣泛滥。发自内心地道,“我也想救他,可是爱莫能助!”
“我不会轻饶你!”明镜恨着他,咬着牙。她心底想着,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何种原因,我都不会饶你!咄咄逼人的眼光宛如利刃插在明楼胸口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不饶你!你记着!”
“新政府不是大戏院,你表演够了就该下场了。否则,谁也保不了你。我也一样,无能为力。”明楼口中强硬,心实为虚,眼睛根本不敢直视着明镜。说完,转身打开自己的车门,对阿诚吩咐道:“送她走!”
“大姐,我们回家。”阿诚轻声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就将明镜半推半搡地送到车门前。“大姐,我们离开这。”阿诚的话仿佛含着一种暗喻,明镜恨着明楼,被迫“送”上了车。
阿诚关紧车门,坐进驾驶室。
汽车在风雨中飞速驶离。
办公厅大门口聚集了很多文职人员,女人占了多数,看见明镜走了,仿佛一场话剧谢幕,众人也纷纷散去。
汪曼春看着明楼在风雨中前行,掐灭了烟,准备把车开过去。
突然,她看见明楼一头栽倒在雨地里,惊叫了一声“明楼”急忙把车熄了火,赶紧撑开一把雨伞,从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
“明楼。”她朝明楼跌倒的地方跑过去。
“别过来!”明楼看见了她,决绝地道,“我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我爱你!”汪曼春直扑过去,根本不顾及明楼冷若冰霜的表情和满地的淤泥溅起的污渍,扑到他的怀里。“明楼,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要再抛弃我了。你还没看清楚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真心真意爱着彼此的。”汪曼春喊着。
“我没前途了,事业毁了,家被我弄成这个样子。”
“我给你家,明楼。我们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不就是一个家吗?血缘能够与夫妻相比吗?明楼?”
明楼紧紧将汪曼春抱在怀中,一把雨伞落在二人身边。
汪曼春仿佛一瞬间得到了整个世界。
第二十三章
梁仲春独坐在房间里,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妻儿的照片,脸色铁青。或许是盯视的时间久了,竟慢慢产生了幻觉。
梁太太牵着小男孩,深情道:“我原来以为我在你眼里是多余的,你赶我走,无非就是恋着别的女人。到了重庆我才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什么都不说了,我等你回来。等抗战胜利了,我们一家团圆。”
“很多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了。”梁仲春叹道。
“我对感情的事情,虽然很敏感,但是并不顽固……”
“不是感情的事,是,是……做了汉奸的人,一辈子都上不了岸了。”
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凄厉:“你必须回来,你要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梁仲春倏地站起来,忽觉原来是幻象,不禁一身冷汗,有苦难言。
想到几个小时前,阿诚将文件送到自己面前时的笃定模样,后背冷汗涔涔。
阿诚送了份文件给梁仲春,梁仲春狐疑地看着:“今天晚上?”
阿诚点头。
“你不怕我反水?”
“我怕你不反水。”
梁仲春低吼:“你个混蛋!我会因此丢饭碗的!”
阿诚低声道:“只要不丢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救小少爷。我是明家恩养长大的,我救小少爷,是为了报答大小姐的养育之恩。我的条件很简单,两条命换一条命。当然,梁先生要舍得杀妻灭子……”
梁仲春瞪着血红的眼睛:“你!”
“那我就认命了。再怎么说,小少爷跟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弟,对吧?梁先生?天枰砝码,人命交易,做就做,不做就两清。”
一席话说得梁仲春冷汗淋漓,赞叹道:“你隐藏得太好了。”
阿诚意味深长地笑笑:“我准备充分。”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不能失败,想想老婆、孩子,想想如夫人。”
梁仲春略一沉吟:“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我原是中统出身,我今次反水,必须要有一张陈先生手书的特赦令。并且,从现在开始,我的身份要转换为中统卧底。”
阿诚听到他开出的条件后,当即笑吟吟地从皮包里取出一张中统局陈局长签发的特赦令:“梁先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梁仲春真心佩服:“好,高瞻远瞩。”
“从今以后,老兄就是党国的功臣了,无论江山易主、春秋换季,梁先生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回想着阿诚的话,梁仲春从心底做了从此“反水”的决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从弹夹里退出子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太太打开门,看到阿诚扶着神志不清的明镜站在门口,有些惊诧。
“阿诚?”
阿诚只一句话:“苏太太麻烦你。”
苏太太立即把明镜给扶住了:“交给我了。”
阿诚不客气地先进门:“我打个电话。”
苏太太扶着明镜,左右看看,关上大门。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起,梁仲春拿起电话还没说话,话筒里就传出阿诚的声音:“细节就放在你办公桌上,左上角,有一个信封。”
梁仲春看看手表,已经10点多:“没时间了。”
“那你还等什么。”阿诚冰冷的语气说完,挂断了电话。
梁仲春挂了电话,像下定决心般,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刑讯室走廊上的灯一闪一闪,显得很灰暗,忽然,灯泡黑了。特务谩骂着,黑黝黝的夹道里,特务出去检查电路。
一个黑影拿着一只针管从黑暗中走来。
明台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上下一片血渍。
朱徽茵走进来,用手探了探明台的鼻息,扶着明台坐起来,替昏迷不醒的明台打了一针。待他微微呻吟了一声有了反应后,朱徽茵才转身离去。
黑暗的走廊上,灯泡又亮了,灯光惨白惨白的瘆人。朱徽茵往外走,和检查完电路正在往回走的特务打了个照面。
“朱小姐,您怎么来了?”特务好奇地问。
“刚截获了一条密电码,我来找汪处长。”
“汪处出去了,好像是去政府办公厅。”
“我马上去给她打电话。”
特务一转身,朱徽茵又折回来:“知道汪处去找谁吗?”
“除了明长官还能是谁?”
“明先生不是暂停一切职务了吗?”
“私事吧,谁知道呢?”
突然,几个特务荷枪实弹地冲进来,朱徽茵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梁仲春走进来,二话不说便吩咐道:“把犯人明台带走!”
特务和朱徽茵都慌了神,特务阻止:“梁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仲春一巴掌打翻在地。
朱徽茵护着特务,质问道:“梁先生,这个犯人是汪处长正在审讯的要犯!”
梁仲春不冷不热地说道:“是她小叔子吧?她审了三天三夜了,有结果吗?”
“有没有结果,都必须等汪处……”话音未落,梁仲春拔出手枪,指向朱徽茵。
“我现在就要人!”
走廊上顿时剑拔弩张。
阿诚换了件衣服,配好枪,从套房里走出来。看到阿诚出来,苏太太迎了上去:“我会一直陪着明董事长的。”
“您费心了。”
“你放心。”
阿诚看看手表,已是夜里11点:“走了。”
苏太太叮嘱道:“阿诚,天黑仔细看路。”
阿诚点点头,言简意赅:“有数。”走出了诊所。
警灯闪烁,摩托车轰鸣声一片。
梁仲春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特务们执行紧急行动,处决一批抗日分子。特务们两个架一个,拖着遍体鳞伤的“死囚”上囚车。
气息奄奄的明台也在其列。
朱徽茵从西花棚大楼里追出来:“梁处,梁处,你听我说。”
梁仲春看着她,道:“我在执行特高课的制裁令,枪决一批共党分子。”
“明台不是共产党。”
“不是吗?我看他就是。”
“他是军统局的人,汪处长说……”
“汪处长,汪处长,这76号发号施令的难道只有一个汪曼春?!我告诉你,我在执行公务,谁再敢阻扰,军法从事!”说完,对众人手一挥,“上车!走!”
摩托车在一片轰鸣中开道,囚车扬长而去。
梁仲春坐车离开西花棚大院。
朱徽茵下意识看看手表,心中一阵紧张。
阿诚的车狂奔在街上。
一辆殡葬车也在另一条街道上疾驰着,黎叔和程锦云装扮成狱医坐在车里,车上还有两名行动员,几人做着一切战斗准备。车厢内,一片安静。黎叔心想着:“儿子,爸爸一定救你出来!你要挺住!”此时的程锦云也比任何行动都要紧张,深深呼吸着,一深一浅地吞吐着。黎叔看着她说道:“放松,我们一定会成功,明台等着你呢。”
程锦云点点头。
上海饭店门口,汪曼春踉跄地搀扶着明楼走了进去。这时的明楼全无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气质,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明楼和汪曼春站在露台上俯看着万家灯火,汪曼春小鸟依人般依偎着明楼。
明楼拿着酒瓶,灌着红酒,醉眼迷离:“我们正处于一场战争中,我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是苟延残喘地过日子。我一直认为,总有一天,我会被自己所信任的身边人给残忍地杀死。”
“师哥,你别再喝了。”看着这样的明楼,汪曼春心痛,眼泪滴下来,伸手去夺明楼手上的酒瓶,却被明楼推开。
明楼喝着酒:“有时候,我一闭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而凶手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甚至能看到他的脸。”
汪曼春连连摇着头:“不会的,不会是那样的。”
“我总是全心全意地对待我家里的人,无论他们是否背叛你,欺骗你,甚至利用你,直至伤害你。”
“我在这没人敢伤害你。师哥,你相信我,请你给我机会,让我走近你,靠近你,我一直都……”
明楼打断她:“我明白你,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对于我来说,血缘很重要,对于明家来说,亲情更重要。其实说穿了,亲情是一种最简单幸福。难就难在你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明台居然要杀我,他亲手毁掉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族企业,我现在还剩下什么?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信赖都所剩无几。我还能信谁?我谁都不信!”
“你还有我,你不会孤独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背叛你,我不会。”
“你不会?”
“绝不会!”
明楼顺手拿了一瓶白酒给她:“来,陪我喝!”
汪曼春接过酒瓶,打开瓶盖,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一干就是一小半。
“豪气!”明楼赞道,“我为了你汪曼春什么都能舍弃,什么世仇、名誉,见鬼去吧。我为了你,真心追随大日本皇军,跟汪主席干到底。”
汪曼春喝酒。
两人一通痛饮。
白酒饮完,明楼又拿出红酒:“至于明台,你该杀就杀,该刮就刮!兄弟啊,我把他当亲兄弟,到头来,啊,势同水火!想要我死!我现在啊,孤家寡人一个,谁都不待见我,家里人不待见我,市政府也不待见我,连日本人也开始不信任我了。”
明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汪曼春见状心中不忍,上前夺下他手里的红酒:“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陪我醉吧,曼春。你现在唯一能帮到我的,就是陪我一起醉。”
看着眼神迷离的明楼,汪曼春也不再劝,猛地对着酒瓶又灌了一口:“我陪你醉!”
不一会儿,两人都已经醉意十足,心神恍惚。明楼说话的舌头都短了半截:“我自认,自己有敏锐的洞察力,可是,为什么,对于我身边的人却丝毫没有怀疑过?曼春,你,你是怎么抓到这只毒蝎的?啊?你……能干。但是,但是曼春,你有证据吗?你要知道,你抓了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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