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骑云回道:“明白,一真一假,亦真亦假。”
于曼丽接道:“我身上一定是真的,因为我要去第二战区。”
“你身上是真的?哪里?”郭骑云调侃地望着于曼丽。
于曼丽拿绑腿带抽了郭骑云一下。
“你要真能到第二战区,你身上的情报才是真的。”郭骑云这句话说得无意,却让明台反复咀嚼其中含义。
“她要去不了第二战区?”明台问。
“你半条命就没了。”郭骑云答。
明台突然紧张起来,对郭骑云问道:“你取情报的时候顺利吗?”
“顺利,手到擒来。”郭骑云看出明台担心的脸色,追问道,“你怎么问这个?”
明台脱口而出:“我遇到点麻烦。”
这一句话也让郭骑云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好像被谁出卖了一样,香港银行的行动活像一个陷阱。”明台脸色越来越难看。
郭骑云疑惑问道:“谁会下这种黑手?”
于曼丽直接回道:“自己人。”
“现在还不能妄加猜测,大家小心防范。”明台道,“说不准,有去无回。”
三个人陷入沉默,谁也无心再检查手里的枪械,更无心再开对方的玩笑。
过了一会儿,郭骑云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明台:“临行礼物。”
“什么?”
郭骑云又递送了一下照片,说道:“你们的结婚照。”于曼丽要抢,明台一把拽到手里:“回头看。”
于曼丽撒娇道:“就看一下。”
“执行命令。”明台道。
“就当是战前动员。”
无奈,明台只好把照片展开,灯光下的一对璧人,笑容如花般灿烂。
看着照片,于曼丽说道:“真好。”
郭骑云笑笑:“收着吧,就这一张,底片已经销毁了。”
明台把照片收起来,自言自语道:“总觉得这行动代号不好。”
于曼丽脱口而出:“敲响丧钟。”
话音刚落,只听挂在明台办公室的挂钟突然响起,时钟正式敲响到午夜12点。
明台检查好枪械,安装完弹夹,严肃道:“出发。”
三人走出办公室,走出面粉厂,向着目标前进。
深夜,阿诚端了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放到茶几上,对明楼问道:“我能坐吗?”
明楼点点头。
阿诚坐在沙发上。
明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们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
阿诚没说话。
明楼继续道:“我们会有一段最黑暗的日子要度过。”
阿诚问道:“您撑得住吗?”
明楼看着他,道:“你以前总问我,为什么?现在,你不再问为什么了,证明你已经成长,撑得住一片天了。军人是什么?军人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魂魄,军人的脊梁是钢铁铸就的,压不垮!砸不碎!我撑得住!直到最后一口气!”
“我也撑得住!希望大姐也能撑住!”
突然,一直端在明楼手上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这个时刻,摔碎杯子预示着不会是一个好兆头。两个人看着地面上零碎的咖啡杯和洒了一地的咖啡渍,都默然无语。
阿诚清扫完地上的残瓦碎片,明楼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已过十二点,“好安静。”明楼叹道。
“大哥,休息吧。”阿诚劝道。
“怎么样才能够看到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这面墙。”明楼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明楼不言,阿诚不语,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呆着,望着挂钟上的时间一分一秒,一针一针地走着。
这个夜晚,又将是无眠之夜。
郭骑云穿过僻静的小弄堂,一个黑影从对面的电车厂沿着电轨车走了过来。看清来人,郭骑云立刻歉疚地说道:“对不起,长官,我迟到了。前面戒严了。”
“东西呢?”黑影问。
郭骑云把藏在身上的胶卷递了上去。
“好,做得好。”
话音刚落,随即就是一声枪响。郭骑云前胸中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血从胸口溢出,瞪视着面前的黑影,倒在了地上。
瞬间,电车厂的照明大灯被打亮,照亮整个电车厂。只见,王天风拿着枪站在郭骑云的尸体旁,一动不动。
汪曼春一身皮衣打扮,戴着皮质手套,足蹬一双高筒军靴,腰间别着枪,斜倚着一辆电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幅“出卖与被出卖”的画面,说道:“你没必要杀了他。”
“我没办法面对他!”王天风道。
地面上,血泊中的郭骑云眼睛一直睁着,似是要把王天风和汪曼春的勾当看尽眼底,牢牢记住。
川沙古城墙外,一股暴烈的江风席卷着泥沙刮过江崖峭壁,旋风般穿梭在古城墙上。川沙是长江黄金水道的门户,上海的东南屏障,只要越过这道古城墙,飞跃封锁线,过了江防,就是直达第二战区与新四军防区的通途大道。
明台和于曼丽穿着夜行衣掠过“魁星阁”攀上城墙的飞檐,江风瑟瑟,明台感到阵阵寒意透骨,于曼丽情不自禁地打着寒颤,整个城墙上下一片漆黑。明台回头看了一眼于曼丽,问道:“你怎么样?”
“我准备好了。”于曼丽紧了紧拴在腰上的绳索。
“B区行动组会替我们清除障碍,一会信号灯出现,你就可以走了。”明台边帮于曼丽拴着绳索边说。
“好。”于曼丽撸了撸头发,低着头说,“我还没有恭喜你订婚。”继而扬起头,笑说道:“恭喜你。”
明台一愣,表情与其说是担忧,倒不如说是心怀愧意。
“你不用为我担心。”于曼丽轻声说,“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只是我自己贪心。”说完,于曼丽迎着风又苦笑道:“原本就不是我的,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忐忑呢?
其实,我还是应该高兴,因为你的忐忑不安。”
明台内心感动,偏偏不知道如何应答,只是笑笑。那笑容亲切,像一池春水暖洋洋地化开来,有如亡羊补牢。却不知,淡淡的春水令黑暗也淡出了视线,只留下美好。于曼丽突然呼吸局促,深情地望着明台的眼睛,说:“抱抱我。”
明台一时没反应,怔住。
“抱抱我。”于曼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路上艰险莫测,还不知道……”言下之意,不知还能相见否?战时的危况是瞬息万变的,这一秒还在一条战壕里厮杀,下一秒就成了鸿沟里的无名尸。
明台站在飞檐下,浑身略僵,也深吸了一口气,很大方地展开了怀抱。于曼丽把腰间的绳扣顺到身后,双足轻轻一踩岩石,双手送上,投到明台的怀里。
耳鬓厮磨。
一股女人香袭上明台心头。
“我真的是很爱你。”于曼丽道,“我无法控制,也许,只有等我闭了这双眼……”
“你别乌鸦嘴。”明台断喝住。
“我心里慌得厉害,最近老是做噩梦。”
于曼丽越是这样说,明台心里不详的预感越重。可是,此时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忧虑,只能稳如磐石般露出坚毅的目光,借此安定军心。
“别怕!”明台抱着于曼丽,轻声细语道,“曼丽。别怕!”
“我不怕死,我怕死了就看不见你了。”
“我们是生死搭档。”明台不再往下说了。他紧紧抱了抱于曼丽,仿似是在暗示她,自己和她始终是生死线上的战友。
一束灯光在海崖下投射过来,三明一暗,是B区行动组发出的安全信号。
“信号灯亮了。”明台叮嘱道,“此份文件关系到第二战区数百万将士的生死,威力极大,文件的护送过程中,若有不慎陷落敌手,必须及时销毁,做到人在情报在,人不在情报毁。总之一句话,生死是小,情报重大。”
“明白,我要走了。”于曼丽收敛起愁心,干净利落地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手枪、绳索,然后对明台微微一笑。明台回以微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坚韧和力量。
“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明台说。
“是,组长。”于曼丽手指并拢,潇洒地敬了一个军礼,身轻如燕地从檐下飞去。
忽然,一束探照灯的灯光准确地射在于曼丽身上,于曼丽大惊失色,大叫一声:“是陷阱!快跑!”
明台心弦扯紧,倏地猛拉绳子。
汪曼春一身皮衣,军靴,站在高高的岩石上,足下江涛拍岸,身边鹰犬环列。她双手托枪,瞄准,一枪打穿于曼丽系在腰间的绳索,绳子一下松垮下来,于曼丽在空中失去重心,紧接着又是一枪,绳子登时断了。
明台大叫一声:“曼丽!”
于曼丽仰着头,来不及跟明台说最后一句话,便跌落下去。她张着嘴,睁着一双凄厉的眼睛,像风一样扑向碎石沙滩,头骨破裂,血喷如骤雨,海滩上一大滩污血淋漓。
明台俯视着睡在血污中的于曼丽,嘶声叫着她的名字。
“守住尸体。”汪曼春的脚踩上于曼丽的头,下达新的命令,“包围古城墙,活捉‘毒蝎’。”
霎时,手电筒一片狂闪,军犬狂吠,特务们纷纷奔袭而上。明台在黑暗中,拼尽全力射击、狂奔,在一片枪火中,飞跃古城墙,成功脱逃。
阿诚神情凝重地走进明楼办公室,看到他的表情明楼顿时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阿诚附耳说道:“‘毒蜂’不守规矩,郭骑云、于曼丽殉国了。”
明楼脸色陡变,顿时双眼一黑,耳边不断响起王天风的话:“你不是骂我是疯子吗?我这次疯给你好好看看……”
“混蛋!”明楼恍然明白,青筋暴现,“他不守信用!”话一出口,一时间没有站稳,阿诚即刻上前扶住他。
“千万别以为你赢了。”脑海中,王天风对明台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久久不散。
“怎么办?疯子下手狠毒,完全偏离轨道,接下来,接下来会怎么样?”此时的明楼缺失了往日的冷静,不停地问着。
“大哥!你,要不要去一趟76号?”
明楼看看阿诚,稳住身形,慢慢坐下来。
“大哥?”
明楼有气无力道:“现在只能等了。”
阿诚急道:“等?”
明楼渐渐冷静下来,渐渐冷却:“等一个结果。”
“大哥……”
“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补救两条性命。我所想到的一切补救措施,都被‘毒蜂’一枪打碎了。他们粉身碎骨,我却只能近距离袖手旁观。”
“郭骑云真的是王天风的侄儿吗?”
“是。”明楼低下头,“不仅是他远房侄儿,也是我们的同志。”
阿诚震惊。
“他是南方局派遣到军统的一颗钉子,一颗烂在了朽木里的钉子。”
“我们下一步?”
“没有下一步了,就算有最后一步,怎么走也不取决于我们了。‘毒蜂’赶尽杀绝,他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我们只能推波助澜了。明台一旦暴露,我和你就会被特高课聆讯,摆脱嫌疑的办法就是立即帮助汪曼春理清所有的线索。你马上去一趟76号,告诉汪曼春……”
“明台的‘伯爵’表不见了。”阿诚接口道。
明楼点点头:“带合同去。”
“明白。”
“告诉朱徽茵,叫房东出面,指认明台。”
“大姐那里?”
“你再回家一趟,拿些我的换洗衣服,告诉大姐……”说着,明楼停顿下来,不知如何措词,僵在了那里。
见状,阿诚补充道:“告诉大姐,明台的面粉厂机器出现了故障,忙着找技师修理机器,最近都不回来住了。大哥这边要去南京出差,所以拿几件换洗衣服。”
明楼点点头,认可。
阿诚低声说道:“那我去了。”
“记着,点到为止,不留痕迹。”明楼最后又嘱咐道。
阿诚离开房间,明楼疲惫地按压着额头。这一刻,心力交瘁。
“我们在于曼丽的身上找到了一个微缩胶卷,胶卷洗出来后,是一份第二战区最新部署计划表。这份情报与郭骑云身上的那份情报同属重庆第一作战室发出的同地区不同部署的兵力计划表,一虚一实,一真一假,真假难辨,虚实难分。”特务向汪曼春汇报着。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汪曼春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朱徽茵的声音:“汪处,二号线,紧急。”
“接进来。”
电话接通,很快从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恭喜汪处长,旗开得胜。”
“我该谢谢你,情报得力。可惜,蝎子跑了。”
“蝎子跑不了,他还会自己跑回来。因为,那份绝密情报还在于曼丽身上。”王天风面色平静。
“你认为他会蠢得到76号来偷尸体?”汪曼春发出一声尖利的讥笑。
汪曼春是一个看不起“叛徒”,看不起“反水”的人,她对梁仲春这种中统“转变”人员,都尚且心存腹谤,更何况王天风这个表里不一,想通过出卖战友来投靠自己的人,更是让她嗤之以鼻。
“汪处长,我可是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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