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异口同声道:“自己人。”
不一会儿,只见黎叔、于曼丽和郭骑云等人从树丛中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一看到程锦云,黎叔立刻上前问道:“怎么了?”
“跳车的时候崴脚了。”程锦云说道。
知道程锦云无碍后,黎叔侧目看向明台:“我们见过。”
明台诧异。
于曼丽和郭骑云走到明台面前敬礼叫了一声“组长”后,郭骑云说道:“他们是上海地下党。”
明台即刻转对黎叔:“怎么称呼?”
“黎叔。”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远处,随着狗吠声,几束光透过树林投射而来。负责警戒的一名行动队员提枪跑过来汇报:“是铁路上的护路军警,有武器。”
明台立刻提高警惕:“准备战斗。”
“他们移动速度很快,训练有素。”黎叔分析道,“你们先撤,我来掩护。”
“于曼丽,去抢辆车,准备撤!”
在明台和郭骑云的掩护下,于曼丽单枪匹马冲出火力网向敌方而去,程锦云也被黎叔掩护着撤出树林。
于曼丽爬到一辆军车下,从汽车底下伸出手,一把雪亮的匕首扎在日本兵脚面上,只听日本兵一声惨呼栽倒在地,于曼丽趁此机会结果了他的性命。
于曼丽把车开到明台身边,明台先把程锦云扔上了车,又返回去接应受伤的黎叔,众人边打边撤,终于冲出了敌方的火力网。
郭骑云开着车,明台和程锦云立刻察看黎叔的伤势,细看之下发现子弹卡在肩胛的肌肉中,看着血肉模糊的肩膀,明台问道:“怎么办?”
明台左右看看,看向于曼丽,于曼丽冷冷道:“别看我,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黎叔,你忍着点。”程锦云卷起衣袖,干净利落地准备动手。
明台看到程锦云的动作,抓住她的手惊诧道:“你不是打算用手吧?”
“你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明台道,“只要你下得去手。”
程锦云对伤口又仔细看了看,抬起手犹豫了一会儿,伸了进去。明台别过脸去,只听黎叔一声闷吼,子弹头落地。待明台再转过脸时,程锦云已经开始包扎伤口。
“你哪学的?你可一点不像女人。”
于曼丽“哼”了一声:“人家可是长头发。”
此话一出,程锦云和黎叔莫名地互相对望一眼,又看看脸色略显尴尬的明台和面色冰冷的于曼丽,摸不着头脑。
郭骑云忍了一抹笑意,汽车向前方开去。
“……歼灭日军中将2人,日军大佐2人,内阁专员2人,汪伪政府高级政要18人,日军及汪伪情报员多人,共计175人。”
一张“樱花号”专列的完整“歼敌名单”同时呈交到了延安及重庆。
华东影楼,明台、于曼丽、郭骑云军姿站立着,林参谋站在三人面前宣读嘉奖令:“鉴于毒蝎,英雄虎胆,智勇双全,成功实施‘粉碎计划’,歼敌175名。热血英豪,功勋卓著,晋升为中校军衔并赐予四等云麾勋章一枚,中正剑一柄,望再接再厉,杀敌报国。”
林参谋向明台授勋后继续读道:“本人奉上海站A区情报处处长‘毒蛇’之命,前来向诸位授勋。”
“明台自当洒尽热血,杀敌报国!”
“明组长,你这次完美出击,获得了总裁及局座的赏识,少年英雄,英名远扬,也算是给你自己赴任上海站A区行动处副处长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希望你把上海滩的杀贼火焰点得越来越旺。”
“驱逐日寇,不死不休!”
“于曼丽以‘粉碎计划’中的出色表现晋升为少校谍报员。”林参谋走到于曼丽面前说道。
于曼丽立正、敬礼。
“我临来之际,你的老师王天风处长,托我带来他曾经拟定的上海A区行动处刺杀伪政府官员的名单,附有计划表。你可以拿去做参考,可以执行前任‘毒蜂’的计划,不过一定要你的新任长官‘毒蛇’首肯,才能实施行动计划。”
明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毒蛇’?”
“‘毒蛇’说,该见面的时候就会主动跟你见面。如今76号,‘二春’当权。一个是情报处处长汪曼春,一个是行动处处长梁仲春。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你要对付的劲敌!‘粉碎计划’完美一役,全局上下对小老弟都是交口称赞,‘毒蛇’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他相信你能够在上海滩掀起天风海浪,震慑敌胆。”
“是。”
“现转达‘毒蛇’训谕:在敌占区,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隐蔽和保护好自己,你随时随地都要以一个伪装者的面目来示人,要学会舍取藏拙。”
“明台谨记长官教诲,一定不辱使命。”
“你有新打算了吗?”
“请林参谋转告‘毒蛇’,我要送一份厚礼给汪曼春。”
“好,不过行动计划还是要得到‘毒蛇’的同意才能执行。我再提醒小老弟一句,‘毒蛇’对手下要求很高,第一,就是要绝对服从命令,凡事要按程序走。你切记,不可先斩后奏,否则他会把你赶回军校去。”
“这是‘毒蛇’的原话?”
“算是吧。”
“我对这位新上司真是很感兴趣。”
“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吗?”
“有。”明台顿了顿,“你就说‘毒蝎’希望早日拜会‘毒蛇’,愿当面聆听教诲。”
林参谋笑笑:“一定带到。”
“当面聆听教诲?倒不如说,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指挥他行动。他不喜欢被人控制,打小就是。”听完阿诚的汇报,明楼哑然失笑道。
“他要在新春刺杀汪芙蕖,林参谋在等我们的批复。”阿诚继续道。
“汪芙蕖附逆为奸,该死。”明楼愤恨道,“二十年前设计陷害我父亲,导致我父亲英年早逝;为谋夺我明家财产,又派遣杀手要置我姐弟于死地,却误杀了明台的生母。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杀汪芙蕖,有个人恩怨。”
“需要下令申饬吗?”阿诚问。
“不能,下令申饬,他会知道我们是谁。他很聪明,我们要小心行事。”明楼道,“汪芙蕖?他最近在做什么呢?”
“日本经济课的原田熊二被我们干掉后,汪芙蕖给日本帝国大学教育委员会的会长犬养三郎写了一封信,这封信被中统局方面的特工截获了。”
“犬养三郎跟原田熊二都是日本经济课有名的战略顾问,汪芙蕖贼心不死,原田熊二死了,他打算另请高明来上海掌控经济。卖国贼!”明楼吩咐道,“请示上峰,跟中统交涉一下,我需要尽快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是。”阿诚说,“那,明台那里?”
“同意刺杀汪芙蕖。”
“是,还有别的话要嘱咐明台吗?”
“注意安全,谨慎行事。”
“是。”
“我一想到从今以后,上令下达,都是叫明台去出生入死,我就恨不得宰了‘毒蜂’。”
“大哥。”
“这是什么兄弟,兄弟做到这份儿上……”
“你们不是普通的兄弟。”
“对,是上下级。”
阿诚不再说话。
百货公司的楼上,于曼丽试着帽子,明台坐在一边替她做着参考。“这个就挺好。”明台道。
于曼丽撇了撇嘴:“华而不实。”
“嗯,我倒喜欢这个,配你,有色彩。”
“有一个小问题,一直忘了问。”
“嗯哼?”
于曼丽向他倾了倾身子,贴上去问道:“你那天干吗背着她?”
明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故意装傻道:“谁?”
于曼丽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女共党。”
“她脚崴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看见了。”
“她是什么色彩?”
“红色。”
“我呢?”于曼丽指着明台,“必须,必须是好话。”
“你啊,色彩斑斓。”明台随手从衣帽架上拿起一个女式虎皮花帽,微笑道,“就它了。”
于曼丽一看,顿时嗔怪道:“好啊,你骂我是母老虎。”说着,上手就要打。
明台就势一躲,开怀大笑道:“好形象。”
顷刻间,空间见方的商店里净是两人打闹的声音和背影。
饭桌上,明镜专注地看着书信,眼神时不时地看一下正在看报纸的阿诚。明楼走到餐桌前,阿诚看到他走过来,递上报纸道:“大哥,今天的《庸报》。”
明楼一边看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读道:“汪主席的‘和平大业’是赢得这场战争的唯一法宝……”
“谁这么讨厌?”阿诚低着头,边喝粥边说道。
“我。”明楼把报纸折起来,对明镜说道,“《庸报》主编胡先生亲自登门请我给他们报社写的一篇社论。”
阿诚一边吃饭一边道:“不务正业。”
明镜笑而不语。
明楼一怔对明镜说道:“嗨,咱们家孩子脾气见长啊,姐,您不管管?”
“我可管不了。”明镜道,“孩子们都快成精了。”
“那是。”
明镜笑了笑,环视了一下房间说道:“快过年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明楼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明台回家过年吗?”
“前天他发了封电报回来,说是留在港大过年了。”明镜叹了口气,“兵荒马乱的,我也没打算让他来回奔波。”
“好的。”明楼说,“在学校里还可以多准备一下功课,下学年我想让他继续参加巴黎大学的研究生考试。”
明镜点点头,随后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阿诚。明楼会意道:“阿诚,吃完了,去准备一下车。”
阿诚应声,赶紧吃完起身走出了餐厅。
见阿诚走出房子,明楼才向明镜问道:“什么事?”
虽然阿诚已经离开,明镜还是低沉着声音说道:“桂姨来信了,说乡下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她想回明家?”
明镜点点头。
“您的意思?”
“她毕竟在明家做了十年的工。”明镜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看,你能不能替我劝劝阿诚?桂姨也算是他名义上的养母。”
“我看没戏。”明楼补充道,“阿诚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
明镜想想:“当我没说,吃饭吧。”
明楼微笑,若有所思愣了一会儿,继续进餐。
1940年2月7日,农历一年岁末的最后一个寒宵。
黄昏刚过,一排排街灯照影,昏黄的灯光与天光交织在一处,天上不时绽放着五彩烟火,天光斑斓地投射到街面上,满大街的虚假繁荣。
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们举着小日本旗在街面上行走,一群麻木的中国人在膏药旗下庆祝新年。花灯挂满了树梢,红色的彩带扎在沿街铺面的屋檐下,天空飘着雪花,看着满天凭风升降的雪花,郭骑云步履匆匆在街上穿梭而过。
郭骑云推门走进一家西餐厅,在预订好的餐位坐下。服务生端了一杯柠檬水上来,问:“先生,您几时点菜?”
郭骑云看看表:“等我朋友到了再点。”说着,顺手把礼帽搁在餐桌边上。
“好的,先生。”
郭骑云喝着柠檬水,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各色人等以及出入宾客。一名衣着光鲜的男子从他身后走过来,明台径直坐到他的对面。
“郭副官,新年快乐。”明台笑道。
郭骑云倒是有几分拘谨:“组长。”
明台不答话,挥手叫来服务生点餐。
明台不仅穿着豪华,菜点得也铺张,举止轻浮,一派纨绔子弟的形象。郭骑云看到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根本吃不下:“组长……”
“在外面叫我明少就行。”明台拿着银色的餐具说,“一边吃,一边谈,别愣着。”说着自己先吃上了且吃得津津有味。
居然公开让下属叫他“明少”,郭骑云一口气堵在胸口,把刀叉拿起来,扔到餐盘上,“咣当”一声,算是公开抗议。
明台依旧切着自己的盘中餐,也不抬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现在可不是在军校,你也不是我的教官了,你是我的副官。”说着,抬头浅笑道,“我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啊?”
“组长……”
“你得庆幸这里是上海,不是重庆,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上司大如天!”
“组长,我想以下属的身份提醒您,这里是上海,租界里是孤岛,租界外是日本占领区。整个租界充斥着黑龙会的魔爪、法国巡捕、日本间谍、76号的狼犬、苏俄密探,甚至还有领日本薪水的包打听。我们见面不应该在各种势力杂聚的场所,而您的打扮,恕我不敢恭维,您招摇过市,不怕别人记住您的脸吗?”
“我来回答你的提问。”明台放下刀叉,“第一点,上海是孤岛没错,我们就是要利用这座孤岛来战斗,与各种势力周旋。我们不到敌人经常聚会的场所,怎么跟他们接近?换而言之,我们看不到目标,摸不清敌情,我们就是睁眼瞎;第二点,我的穿着是我私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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