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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_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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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老师,我们回来了。”明台道。

王天风冷笑道:“抱歉,没有放礼炮欢迎大英雄回家,只有在这简陋的食堂里列队欢迎了。”

明台看情势不对劲,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偷偷窥视了一眼对面站着的于曼丽。

只见于曼丽背着手站得笔直,神情同样紧张,明台只得送她一个慰藉的眼神。

看到食堂的大师傅端了茶水进来,明台忙接了过来,替王天风斟了一杯茶,茶色淡黄,略有茉莉花香。

“听说你很有本事,居然拿钱去贿赂林参谋,你知道林参谋的真实身份吗?他是西南长官公署的人,谁教你的?我教的吗?”王天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直逼明台的脉门。

一句话像刀片般刮过明台和于曼丽的心尖,两人的心里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办?两人同时迅速交换眼神。

明台想想,把自己刚佩戴上的军衔肩章给取了下来,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放在王天风的小桌上。王天风正眼都不瞧,明台退后一步,再想想,索性把胸前挂的五等云麾勋章也取了下来,放到王天风的眼前。

王天风猜出了明台的心思,愈发冷笑道:“你是立了功,可你立军功、立大功的前提是‘万马齐喑’!有多少人替你担着死亡的风险,替你铺路,替你打探,替你掩护,替你善后,替你遮风挡雨,甚至替你永远消失。这是一次经过精密策划的刺杀行动,也是一次‘被注定’要成功的行动。原本不必派你去!派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也能完胜。”

明台被训得难受,虽不敢辩,双眸里隐约透着不服气的神态。

“你是踩着无数兄弟的肩膀攀登上去的!投机取巧,不知感恩回报,一味沾沾自喜。居然敢公然违抗军令!你有几颗脑袋?”

空气凝固,王天风紧盯着明台的眼睛:“说话!你哑巴了!”

“事出意外。”明台结巴道,“……我们看见了……她养父。”

“谁的养父?”

“……我。”于曼丽要答。

“我还没问你呢!”王天风断喝了一声,继续质问明台,“谁的养父?”

“她……于曼丽的养父!”明台说,语气中充满着愤懑,“她养父是人渣!是祸害!

能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卖到……卖到青楼里去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于是呢?”

“我要杀他,是出于正义感!替天行道!”

“你很有正义感啊,替天行道。你懂什么是天道吗?!”王天风的声音愈来愈阴,面露凶相,“世界万物皆有规则,是为天道!军人的天道就是服从!阵前抗命,就是死罪!天道?我看,不如说是你的黄泉道!”

于曼丽一脸震惊,明台也是一脸茫然。

“老师。”明台眼睛睁大,呼吸急促。同时,于曼丽的脸上也顿时笼罩起一股恐惧的神情。

“你站出来,让他们两个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天风向身后一排教官后的男人说道。

顺着王天风的话音,于曼丽和明台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棉袄、头戴礼帽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了出来。

于曼丽的脸霎时扭曲起来,明台清晰地看到她最为恐怖、狰狞的神态,她气息不均、凶相毕露。她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一名外形与自己养父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而绝非是自己的养父。

“他是军校饭堂里负责烧开水的刘伯。”王天风边说着,边把手一挥,示意刘伯出去。

“于曼丽!你看你的脸!”王天风一声怒喝,站起身形,“拿面镜子来!让她看看自己的脸!”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吱声。“我时时刻刻都在警醒你,你是党国的军人,你是一把即将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你是优秀的特工,你叫于曼丽!可是,你骨子里淌的却是纯纯粹粹那个叫做锦瑟的、下贱的、肮脏的婊子的血!”

于曼丽紧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让你乱了方寸,足以让你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背影,你就马上换了一副心肝!”王天风忽然失笑。他于这种暴怒情形下的一声笑,足以摧毁对手的心。王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于曼丽小时候与养父的合影,泛黄的照片,穿破棉袍缩着肩的猥琐男人,刺激着于曼丽的感官神经,她再次咬住自己的双唇,握紧自己的双拳。“这张照片很难弄到,我托人从旧档案里找出来的,好给你找一个能够刺激你回忆底线的背影。”王天风把那张照片狠狠地扔到了于曼丽脸上,犹如扔垃圾一般轻蔑无情。

“真是立竿见影!”王天风的眉峰耸动,有讥讽,有猫戏老鼠的刺激,亦有悲悯的情绪。“你们知不知道,纤毫之差,判若陌路?一个身不知在何方的‘养父’,就能毁掉一局精心布置的好棋。我承认,你养父是造成你‘邪恶’的根源,也是直接制造了‘黑寡妇’血泪史的罪魁祸首!我不否认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几乎吞噬掉你所有美好的人生愿望。”

王天风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复仇者的本能。毫无所思,气血所致。我现在想问的是……”锐利的目光转移到明台脸上,厉声质问,“你的本能到哪里去了?你敏锐的观察力到哪里去了?人家设好了圈套,你就老老实实往里钻。如果,我把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的秘密情报工作交给你这种冲动、愚昧、无知的人,你告诉我,战场上要死多少人?!”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经站在火山口,猛烈的岩浆即将把自己冲毁直至掩埋。

“你痛苦,他就会产生同情、怜悯。你给了他错误的判断,就给他带来了生存的危险。你就恨不能杀尽害过你的所有的男人!你杀得尽吗?你杀得完吗?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认识自己!”王天风指着明台,对于曼丽清清楚楚地说,“他的死,就是你直接造成的!”

于曼丽惊恐地跪在王天风脚下,哭起来:“是我该死,是我犯了军规,该死的是我,不是他!”

王天风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大声怒喝:“站起来!你是党国的军人!不是人尽可夫的婊子!你就算是要死,你也要体体面面地站着去死!”

这时的于曼丽已泣不成声。

“站直了,曼丽!”明台终于开了口,“站直了,死也要死得像一个军人!”

于曼丽满脸都是泪水,缓缓站起来。

食堂里鸦雀无声,王天风的情绪反而冷却了几分,坐了下来。

明台说:“老师,我们的确犯了军法。可是,您设下圈套在先,难道您故意置明台于死地?明台自认,入校以来,一片忠心……”

“忠心报国,匹夫有责。不止你一人为国家而战!”王天风静静地说,“临死之人,总会贪生,临刑之际,总有断肠之语。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落了俗套。死,也死得干脆点。”

“老师是下了铁心,要明台一命?”

“是。”

“为什么?”

“杀一儆百!”

“效孙武故事?”

“是。”

明台克制自己的泪水,他想叫一声“冤”,却始终没有叫出来,因为,铁案铸定,冤狱织成。王天风用事实教育了他,什么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只可惜,太迟了。

“孙武练兵,杀吴王宠妃立威!我王天风带兵,就算自己的救命恩人犯了军法,照杀不误!”说着,拿出一把手枪放在小方桌上。“你们两个,阵前违抗军令,事后贿赂上级,该当死罪。按我们军校的老规矩,你们一人殉法,一人上前线。二选其一。”王天风声音很冷,透着刺骨的寒,“你们可以抽签以决生死。”

“死亡”于瞬间具体化了。

明台想过自己的死法不下几十种,无不是悲壮、激烈、勇猛、豪迈、飞扬。唯独没有想过要殉法。再没有什么死法,比殉军统局的“家法”更加让人屈辱了,偏偏王天风就是给他这种死法,却不得反对。

“需要人帮忙吗?”王天风问。

明台看着餐桌上的手枪,格外刺目。

“嗖”的一声,于曼丽和明台几乎同时以旋风般的速度扑向餐桌。明台手快一秒压住枪,于曼丽奋力来夺,明台一拳击中她的脸,于曼丽仰面倒地,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想哭但始终哭不出来。

明台脸色煞白,坚定刚毅地拿起手枪。他感觉到自己短暂的一生中,激情,傲气、懊悔、惊惧、屈辱、痛苦、悲伤都混淆在了一起。

于曼丽趴在地上,伸出的手苍白无力。“明台!不要啊明台!”她的咽喉似乎被一口气堵住,吐不出来的悲苦、痛恨。

“曼丽,记住,报仇容易释仇难。记住,你叫于曼丽!”明台嘱咐她。

“你还有什么未尽之遗言,尽管开口。看在我们师生一场,我一定替你把‘后事’料理得妥妥当当。”王天风稳稳当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台迟疑着,许久才把枪口缓缓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姐姐,大哥,对不起!”心胆俱碎,痛楚难当。“于曼丽,替我多杀几个鬼子!”情绪悲壮,视死如归,“姆妈,不孝孩儿来见您了!”两行清泪落下,毅然决然地扣动扳机。

于曼丽一声凄厉的惨叫,盖过了扣响扳机瞬间的声音。尽管如此,房间里的人也清晰地听到了“咔”的一声,枪机撞击滑轨终端的刺耳声,空枪!

明台笔直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王天风感到很意外,通常这种“濒死前的训练”没有一个学员在最终得知是空枪时,会枪不落地,魂飞胆裂,外强中干。

明台是第一个,魂魄俱在的人。

偌大的食堂,在“咔”的一声之后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们提前毕业了,恭喜逃出生天。”王天风说,“每一个站着走出这座特殊军校大门的战士,我都会让他们有一段回味无穷的经历,以至永生难忘。”

王天风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教了你们很多,死地求生、百炼成钢、天道铁律。其实,就是一句话,舍得牺牲!”

一组电波声划破夜空。

“上峰手谕,毒蝎淋漓血性,忠勇可鉴,特委任毒蝎为军统上海站A区行动组组长,受上海站A区情报科科长毒蛇直接管辖,接到命令后,三日内赴任。盼坚忍奋斗,为国建功。”

“砰”的一声,一瓶香槟酒被打开,香气四溢的酒倒在高脚杯里。明楼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阿诚背对着他在画一幅油画,风景别致,一派田园风光,阿香站在一旁看着,满脸佩服。

“很久没见你画了……什么时候又画上了?”明楼端着一杯香槟优哉游哉地走到阿诚身边。

阿诚专注地盯着油画,也不看他:“……那次多灾多难的舞会以后。”

明楼浅笑:“打算画好了裱起来?”

“嗯,挂客厅里怎么样?”

“客厅啊?”明楼想了想,“你这幅画小了点。”

“精致啊。”

“精致。”明楼喝了口香槟,“颜色和光线调整得还不错,就是你这空间层次感虚了点。”

“……我就想追求这虚和淡的效果。”

“不谦虚。”

阿诚笑而不语。

阿香突然插话道:“我觉得好看,先生,你看,阿诚哥画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树林,还有太阳,像真的一样,大小姐一定也喜欢。”

阿香的话提醒了明楼,问道:“大小姐也该回上海了吧?”

阿诚一边画一边答:“大姐说是先去趟苏州,再回来。”

明楼转身正准备要走,倏地想起来了什么,对阿诚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更上一层楼。”

“叫什么?”

阿诚重复道:“更上一层楼。”

“你试试。”

“正在试。”

阿香“咯咯”笑起来,明楼也笑了:“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电话铃声响起,明楼示意阿香去接电话。

阿香走到电话边,拿起话筒询问道:“喂,是,是明公馆,您找谁?明诚先生,好,好的……”

阿香看着阿诚,阿诚随即打了个手势,明了后又问道:“先生您贵姓啊?哦,梁先生。”

阿诚立马走过来,一只手拿着调色板,一只手接电话:“喂,梁先生,有事吗?”

明楼对阿香使个眼色,阿香聪慧地退出了房间。

“什么?吴淞口的货?哦,一船水果?啊?你那是金水果吗?整船都压满了,瞎子也知道是什么。”

“海鲜,海鲜成了吧?那货可一点压不得。阿诚兄,你帮帮忙。”电话里梁仲春的声音有些急躁。

明楼主动把阿诚的调色板给接过来了,阿诚松开手,继续道:“海鲜、香烟、糖果,最主要的是鸦片膏。梁先生你开了三家空壳公司,潜在利润和现有利润合起来足以再建一个76号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仲春故意打岔。

“不知道我说什么,你还给我打电话?”阿诚刚想要挂电话,只听梁仲春在电话里嚷嚷着。

“等等,等等,有话好商量。”

阿诚又重新接起电话:“嗯,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别……一层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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