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床头!”
汪曼春从没有受过如此羞辱,一时激愤,冷笑着回击道:“您话可别说绝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
话音未落,明楼断喝了一声:“汪曼春!”他一声严喝,打断了汪曼春的话头,可是,终究还是迟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明镜道,“我告诉你汪曼春,我明镜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活得过明天吗?”继而走在明楼与汪曼春的中间,对汪曼春低声道:“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汪曼春欲哭无泪,她碍着明楼的脸面,一句狠话放不得,被明镜逼得无路可退,一下就瘫软了身子,坐了回去。
汪芙蕖实在不忍:“大侄女,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
明镜截住他的话。
“汪叔父,这是您的侄女开口咒人,我对您汪家的家教实在不敢恭维。哦,我忘了,您侄女是幼承庭训,她自取其辱,都是拜您所赐。”她看了一眼自己搁在餐桌上的挎包,这相当于是一个暗号,她准备走了。
明楼不失时机地顺手替明镜递上挎包。
明镜接过挎包,对在座众人微微颔首,客气一笑:“对不起,打搅各位的雅兴了。”环顾表示歉意后,昂然转身离去。
阿诚赶紧替明镜扶门。
明镜瞪了阿诚一眼,阿诚却步。明镜大踏步走出门去,阿诚紧步相随。
二人走出酒店,阿诚急走两步到明镜前面替她打开车门。明镜怒气未消,一句“让开”令阿诚不敢再上前,目送着她上车离开后才怏怏回身,拾阶而上返回酒店。
汪曼春强忍着泪水,明楼看着也不相劝。
此时此刻,众宾客也都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表态。
明楼主动打破僵局。
“诸位,刚才不好意思。家姐的脾气历来火暴,明楼回沪,因公务缠身,所以没有及时回家告禀家姐,所以才有今日风波。俗话说得好,谁家儿女无庭训,哪家长辈不行权呢?”
听到明楼这样说,沙龙里渐有笑声。
汪芙蕖也来替门生打圆场道:“他姐姐脾气向来如此,实在难为我这个学生,克己复礼,处处隐忍。”
众人理解地点点头。
阿诚返回沙龙,两人对视一眼,明楼知道了八九。
明楼拉开椅子坐下,阿诚替他重新布置面前的杯盏。明楼一开口便即入正题,仿佛刚才当众被明镜掴耳光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诸位,我听了大家的高论,总结了几句话。十年不会构成一个时代。同样,在战时的上海,两三年内打造不出出类拔萃的金融大亨。”明台环顾四座,“我们需要的是团结,集结力量,舍得吃亏,舍得输血,舍得建设。诸位想想,世上哪有负盈不负亏的生意?”
明楼嘴里说着国家经济,暗中一只手拉住汪曼春的手,以示安慰。汪曼春的心境一转,用眼睛暗自看他。
明楼又松开了手,抬头继续道:“经济计划是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可是,现在的道德是同类相食。新政府需要时间调整、吸纳、规范从前好的经济方案,推陈出新才能在战时混乱的金融界稳住阵脚。总之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明楼愿与诸君共勉。”
话音一落,座上稀稀落落响起一片掌声。
其实,明楼心里有数,最终的答案预先已经设定好了,他只是来试试水,热热身而已。
阿诚开车到梁仲春家门口。
梁仲春出门,正要上车,小男孩跑出来。要父亲抱抱,梁仲春抱起小男孩,亲了一口,梁太太出来,把小男孩接过手,让梁仲春抽身。
阿诚下车,微笑地跟梁太太打了个招呼。并殷勤地替梁仲春打开车门,梁仲春上了阿诚的车,阿诚随上。
梁太太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目送汽车驶离。
阿诚一边开车,一边跟坐在后座的梁仲春闲聊。
“您儿子真可爱。”
“每天都粘人。”
阿诚笑笑:“我没想到您是个好父亲。”
“我是家庭至上主义者。”梁仲春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人吗?”
“从前有一个。”
“不是我说,男人,就应该有个家,这样才有社会责任感。”说完,话锋又一转,问道,“明先生紧急召开特务委员会会议,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过,明先生自上任以来,还没有正式约见您和汪处长,我想,这应该是一次正式约谈。”
“还麻烦你亲自开车来接,以后,你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开车去。”
阿诚客气道:“我亲自来接您,不显得明先生诚意十足嘛。”
梁仲春的脸上挂起一丝自得的笑容。
“今后,很多事情还要仰仗梁先生。”
梁仲春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新政府办公厅宽阔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阿诚引着梁仲春走进来,看见汪曼春军装整齐站在那里等他们。
阿诚颔首招呼道:“汪处长。”
汪曼春与梁仲春、阿诚互相打了个招呼。阿诚看了看手表,礼貌地请他们稍等,阿诚离开走廊,走向明楼办公室。
汪曼春看着新会长办公室的门不断地推送、开合,文秘、职员、军官,甚至有日本人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看得出来,明楼的工作量形同“海”量。
梁仲春很不适应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些怨气,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汪曼春看看他,没说话。她心里很清楚,现在是新政府权力分割的关键时刻,每一个官员的升迁和谪贬都是难以预料的。
忽然,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鬼哭狼嚎的求饶,声音异常刺耳,半分钟之内,两名护卫拖着一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那个男人浑身瘫软,一个劲地嚎哭。汪曼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梁仲春想,汪曼春大约认识这个人。
梁仲春诧异地问:“他是谁?”
“军事训练部次长的侄儿,半个月前他以教官的身份在训练部的新兵营地里侮辱了一名女兵。日本人碍着他伯父的面一直没有处理他,想不到……”汪曼春顿了一下,“我师哥不怕事。”
梁仲春冷哼一声:“今天的约谈恐怕不好过关。”
汪曼春一愣。
“新官上任三把火。”
紧跟着,阿诚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二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明先生还有一件公务正在处理,不过,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梁仲春和汪曼春在阿诚的引领下走进明楼办公室,只见明楼斜倚在圈椅上,一只手撑着腰,姿势随意,垂着眼睫,像是在沉思。他的脸对着大而光洁的玻璃窗,窗子外面正对着佛西楼,一家德国乡村俱乐部。
明楼身边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一律穿着严谨的中山装,并排而站一言不发,似是等待着明楼深思熟虑后再处理棘手的事情。
“刚才说到哪儿了?”不知过了多久,明楼睁开眼。
“关税的额度。”刘秘书答。
“关税总数每个月至少要保证两千万的收入。”明楼一边想,一边核算着,“统税多少?”
“一千三百多万。”
“一千三百多万,现在半数都不到。”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阿诚眼疾手快上来给重新换了一杯。“通知中储银行总务处马副处长,我们可能要调用他们的预备金。”
“是。”刘秘书做好记录,退出了房间。
待刘秘书走出房间后,阿诚才开口道:“先生,梁先生和汪处长来了。”
明楼这才转过身来,把注意力集中到两位身上。梁仲春与汪曼春同时立正,敬礼。
“特工总部行动处处长梁仲春。”
“情报处处长汪曼春。”
明楼示意两人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道:“昨天晚上,我跟南云课长谈了一次话。”他的眼光里也涵盖了汪曼春。
“我呢,只是个挂名的特务委员会的会长,真正干实事的人,还是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拿出一系列能够制止抗日分子对新政府官员的‘暗杀’计划。”
此时,阿诚也拿来印刷好的文件,分发给三人。
明楼接过文件,继续道:“这是一份上个月的被暗杀名单。”
明楼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读一份计划表:“上个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新政府损失了新任官员二十一名。二十一条人命,等于平均每天死一个!”
梁仲春看着文件上的暗杀名单,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席面而来:“明先生,我们已经尽全力进行补救。不仅如此,我们还枪决了在押抗日分子四十五名,以示报复。
我们还会……”
“报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有效控制住‘暗杀’。”明楼眼光里隐隐透着寒光,让人触骨地感受到他无声的威慑力,“说到抗日分子的枪决名单,四十五名里面居然有一个十四岁的卖花女孩子,罪名居然是‘破坏案发现场,扰乱治安’?这是共产党吗?是重庆分子吗?……这是草菅人命!还有,我记得,梁先生是中统转变人员吧?”
“是。”梁仲春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难怪了。这份枪决名单里,有十八名原中统人员,有的已经退出中统了,梁先生与他们素有嫌隙,千方百计捉来,定了死罪。你的心根本就没放在保护新政府官员上,你一心都在抓旧政府的宿敌!公报私仇!”
梁仲春脸色铁青。
“当然,你也有你的难处。”明楼忽然话锋一转,口气温和,“做情报工作的,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不认同你的方法。我希望,我将来的办公桌前不再看到类似的‘报复杀人’的名单。梁先生以为如何?”
“这是一个狠角色。”梁仲春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出的是:“我保证。”
“好,我要的就是梁先生这句话。”明楼合上文件,“新政府正在用人之际,大家一定要达成一种共识,保护新政府的安全为第一要紧之事。汪先生马上就要召开举世瞩目的‘和平大会’,你们的担子还很重。”
“是,请明先生放心。梁某一定尽心竭力,为国家效力。”
“凡事决心大,方法对,就会事半功倍。”明楼道,“汪处长,我看过你的工作档案,说实话,我不敢恭维。情报处至今未曾破译出敌方一套密码。”
“明长官,我汪曼春不是学破译出身。”
“汪处长,你的意思是,这一行你干不了吗?”一句击中要害。
汪曼春被明楼一语中的,堵得哑然。
“汪处长,我需要在短时间内看到你的实力和效率。”
“最近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抗日分子的任何可疑活动的报告,证明我们76号在梁先生的带领下,打击有效!”
“没有可疑活动报告,这一点尤为可疑。你认为抗日分子会乖乖地待着什么也不做吗?”
阿诚接到一个文件,走近明楼,俯身低眉地插话道:“先生,中央陆军军训团政训处长罗志强请急批军费的条子来了。”
“谁开的条子?”
“说是周佛海先生。”
“那就先从中储银行那里给他调一笔款子。”
阿诚应是离开。
明楼转目,继续跟梁仲春和汪曼春谈话:“……安静,代表危险。”
“您认为这一切都指向什么?”梁仲春问。
“和平大会。”
梁仲春认同地点点头,而汪曼春却紧咬着嘴唇,显然在生气。
“曼春,你在76号可以心情轻松地看打看杀,或者换句话说,亲杀亲埋,身体力行,证明你已经是新政府强权下的铁翼了。但是,你要记住,再强的巾帼英雄于乱世中始终都是依附强权的一翼而已。而新政府的羽翼将慢慢丰满,所以,懂得收翼放翼,甚至剪翼,才是跻身为一翼的首选。我就是在替你剪翼,当面泼冷水的人,才是亲人。你,明白我待你的心吗?”
汪曼春感觉自己要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害死了。
明楼的嘴可以把最不讲理的话瞬间化为一段掏心掏肺的肺腑良言,她忽然又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毕竟明楼说出了“亲人”这两个关键字。
“师哥,我从没想过要跟你起争执。”汪曼春道,“……我只是替梁先生抱不平。”
梁仲春此刻有点尴尬,决定打趣一下明楼和汪曼春:“汪处长的话,我不领情。明先生对汪处长关怀备至,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此话一出,三人相视淡淡一笑,一直充斥在三人间的火药味也渐渐散去。
阿诚上前,道:“先生,总裁室机要秘书李同知和冈田芳政已经到了。”
汪曼春和梁仲春听到这个名字,都同时一震。
明楼不疾不徐:“请李秘书和冈田君到第二会客室稍候。”
“是。”阿诚退了出去。
明楼站起来穿外套,对汪曼春和梁仲春道:“你们回去后,商量一下,尽快拿出‘和平大会’安全保卫的方案来。”
二人立正称:“是。”
明楼离开房间。
汪曼春看着明楼走出去,她的心中百味杂陈。虽则一条走廊,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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