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免不了又让他多一桩担心事。趁着现在多睡会,明天发汗了便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刚刚听到山上有动静。”
周野没有打算再起身,而是坐在床边,黝黑的眸子在黑夜中对上少年的眼睛。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语气笃定。
少年无奈,有时候这丫头聪明的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现在也是如此。
只不过有些事,她不知道最好。
“山上打雷吧。”
“你去山上做了什么?”
少年目光微微一顿,透过黑夜看着周野那张稚嫩的小脸,一时间不知眼前这丫头到底知道了多少。
明明已经敛去一切,但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气味骗不了人。
那时周野熟悉的气息,属于奇山。
所以她笃定,小桃刚刚上山了。
可惜到最后小桃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恰好爷爷房间传来了一阵阵疲惫的咳嗽声,周野才作罢,躺回床上把自己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
小桃就坐在她的床边,伸手轻轻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黑暗藏匿住他的表情,直到此时,少年才毫无遮掩的流露出眼底那极致的温柔宠爱来。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是他最疼爱的珍宝。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官也不行。
本就是满身的天地灵气,靠天地生养的钟灵毓秀珍宝,现如今灵气被偷,衰竭至此,一惯身体健康的小丫头当然会生病。
第1020章魔种天成(54)
好在发现及时,不然待那偷儿得逞,这村子,便彻底完了。
原先满心暴躁不安的周野,在躺下之际还在想着刚刚那道怒吼之声。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困意竟然迅速的涌上来,在那耳边隐约响起的阵阵金铃声中,一缕幽香流入脾肺之中,恍若是那炎炎夏日的一抹清凉般,细细密密的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睡梦中,她像是被一树银花簇拥着,柔软而又香甜。
从没有一个晚上像今夜这般静谧香甜。
翌日一早,醒来的周野尚能回味昨夜的舒服好眠,这种感觉让人有些上瘾,而这源头全都来自于趴在自己身侧入眠的少年。
今天的爷爷,精神状态较往常好了许多,愁死久绕心头,对自己不好,对孩子更不好。
老爷子是个积极乐观的,若日子还能过下去,何苦再为了已经发生的事唉声叹气。
“这不好处就在眼前么,用不着秋收了,也是时候让咱们这把老骨头好好休息休息了。”
院子里的气氛又快活起来。
前些年的辛苦与节俭让村子里的人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事情没有变得太坏,大家凑在一块,精神状态一旦便好了,仿佛满身的病痛也都消散了不少。
大家依旧是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秋日天气正好,清爽宜人,周野带着小桃去了山的北半边,摘了不少酸甜可口的野果子回来。
没有任何地方能缺德了年轻人。
这两个孩子是村里老人的希望,只要根不断,村子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变得生机勃勃。
“老祖宗的决定不会错的,当年就是他老人家带着我们的祖先来了这个偏僻寂静之地,建了这个村子。这都有他的道理,外面千好万好,那祖先又为什么会抛下一切来了这里?所以啊,莫不要被只言片语扰乱了心神,静下心来,仔细看,仔细想。”
老人们各有智慧。
周野平日里没什么耐心,但与这些年迈的人坐在一块,也能奇迹般的静坐一整个午后。
小桃更是满身的沉稳安宁,眯着眼睛混坐在一群老人中间,若不是那张稚嫩白皙的脸稍稍违和了些,那一身静谧从容的气质倒与这些老人分毫不差。
那时时光带给他们的镇定从容。
周野打了个哈欠,靠着身旁的木桩,侧眸看着从那截面的边缘,悄然生长的一簇嫩绿的乳芽。
即使只剩下了个木桩,但周野依然对它依赖的很,连爷爷都忍不住抱怨一句。
“我看啊,那树才是你亲爷爷!”
周野也不反驳,倒是一旁的小桃会难得的来一句。
“树生嫩芽,也算是新生,说是爷爷不合适。”
“那是什么?这丫头爱惜的很,不是爷爷,难不成还能是小丈夫?”
爷爷说着说着,自己便大笑出声。
天天浇水日日看护,那么呵护亲密,可不就像是养个小丈夫么。
小桃不再开口,嘴角却是扬起,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笑的眉眼弯弯,精致乖巧,惹得周野移不开眼。
第1021章魔种天成(55)
年底将至,万籁俱寂,奇山显得愈发寂寥苍凉,光秃秃的山脚下,看不到半点绿意。
土地依然干裂,但待到冬日第一场雪降下,大地便会重获生机。
周野穿着十多年前做的新衣裳,就坐在村头的那株老树上,举目仰视着头顶的天空。
那里一片湛蓝,看起来遥不可及,一望无际。
“小桃,你说,住在那上面的人,能看得到下面么?”
小桃就挨着周野坐在一旁,听言也看向那苍茫天空,然后点了点头。
“能吧。”
“我不喜欢这片天。”
周野看着天空,默默道了这么一句。
小桃侧眸,看她继续说。
“我不喜欢别人站在我头顶上,你说要是把这天给捅漏了,我就能看到天外的东西了,是不是?”
小桃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
“那若这层天外,还有一层天呢?”
周野皱眉。
“哪来的这么多层天?”
“谁知道呢,不是有句话,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么,你看到的永远都是你能看到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就连天都是永无止境的,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就得努力修炼……”
周野哼了一声。
“你知道的倒是多。”
小桃眸色微微一暗,紧跟着缓慢道。
“不是我知道的多,是你知道的太少。想不想出去看看?”
“去哪看?”
“去那天外天,看看另一种风景。”
“不去。”
小丫头拒绝的干脆。
“为什么?”
“我要和爷爷呆一块。”
“小野,万事万物寿命有限,你得想想以后,爷爷不能和你一块呆一辈子。”
周野对接下来的话题不感兴趣了,身子往下轻盈一跳,落地后直接走向村子里。
小桃紧跟着跃下,跟在她身后。
瞧着眼前这背影,少年无奈,无声叹息。
这丫头对喜欢的人或物,依赖而又偏执。
被这村子保护的太好,小姑娘还存着几分天真烂漫,喜欢便要永远留在身边,不喜欢便带着一股子的狠劲与不屑。
这样的孩子的确不适合外面的生活。
“你想什么呢?快点,饭都凉了。”
周野回眸催促,看着小桃脸上那抹还没有褪去的深思,倒也没犹豫,抬脚继续往前走。
现在这天气冷的厉害,回到家,周野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等待的那抹身影,弯曲佝偻的厉害,像是被寒风压弯了腰。
“又去哪玩了?一天到晚带着小桃乱跑……快进屋,冷不冷?”
爷爷年纪大了,总是会念叨许多东西,说了一遍不够,还要重复两遍三遍。
周野沉默听着,嘴里塞了一口饭,等老爷子说够了,自己就会停下来。
——
以往的冬天很冷,但今年格外冷,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抵挡不住从屋外渗入的寒风。
爷爷给两个孩子各做了一套棉袄,都是旧的料子和棉花,套在身上确实暖和不少。
他自己依然是那套深蓝色的老背心,袖口早已经破了洞,因为长年洗不了几次,颜色倒依然深沉。
老爷子总是念叨着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日日算着时间。
第1022章魔种天成(56)
每日早起,第一件事也是打开窗子看向屋外,瞧那外面有没有被白霜覆盖。
今天依然没有。
算日子,早就该降雪了。
可现在外面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雪,更没有雨,除了寒冷与凋零,屋外什么都没有。
爷爷心思又沉重起来。
“该来了……又怎么没来呢……”
所有人都在等这场大雪的降临。
最后无果。
天气回暖,并在初春之际,原本高高悬在空中的那一轮红日,现如今已经是白的刺眼,热量源源不断,原本四季正常的山脚下,现如今才刚刚迎来初春播种季节,气温就已经与夏日无异。
随着庄稼地的干枯裂开,紧随其后的,是绕村的那条小溪,在慢慢的干涸,露出了铺满鹅卵石的洁白河床。
这条小溪,连接的是山顶的泉水,夏冬不断,且清甜可口,养育了奇山村世世代代不少人,而现如今,这条河在慢慢的消失,随着温度不断攀升,河床完全干枯,别说水了,就连河底的泥沙,都晒成了坚硬的一块。
时间流逝。
很显然,情况在越变越差。
村子剩下的人寥寥无几,几个老人日常所需并不多,即使情况严重至此,但尚还能坚持下去。
北山的阴凉处,还有一缕细细的山泉流下来,周野每日与小桃一块,挑着水桶步行十多里路来到这山脚下,等上一天,才能堪堪接满一桶水。
好在村里人不多,这些水虽然用的拘紧些,但也能撑的下去。
粮仓里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
地窖里还有前些年剩下的陈米陈面,发霉变色,霉味扑鼻,但眼前这个当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还有的挑。
老人们会紧着两个孩子先吃,尤其是爷爷,嘴边的口头禅又变成了。
“爷爷老了,爷爷不饿。”
省着点,或许还能等到小桃爹娘回来,把两个孩子送出去。
这个村子不能呆了。
但一想到其他人已经离开,小孙女以后还有人照应,爷爷便将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境地看的通透豁达了不少。
再撑一撑,他们会回来的。
又过了半年,本该是清爽宜人的秋日,可天气依然是炎热无比,四面环山明明是清凉解暑的好地方,可头顶那太阳仿佛是永远挂在空中一般,对着峡口疯狂的照射。
原本山清水秀的村子已经被晒得寸草不生了,后山干枯裂开的河床已经被晒得起皮,原先的庄稼地更是皲裂如蛛网,走在地上,恍若置身蒸笼。
这种,算是天灾了。
爷爷活了一辈子,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老人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离村的那些人身上。
他太老了,连最矮的山坡都越不过,更何况是眼前这一道道天堑峡谷,他就是深深扎根在村中的老树,永远都离不开。
可孩子不一样。
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活下去。
这一夜,趁着天气总算凉了些许,爷爷将桌子摆在了院子内,桌上还摆着一盘不知何年何月剩下的甜糕。
第1023章魔种天成(57)
“现在村子里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爷爷把话说明白了,现在粮食短缺,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所以……如果小桃爹娘来了,小野,你就跟着一块离开吧。”
小姑娘上一秒还在费力的啃着手中那坚硬的甜糕,下一秒听到这话,直接将手中的甜糕给扔在了桌子上。
周野生气,表现的会格外明显。
而且难哄,执拗倔强,除非自己能想清楚,不然这事没完。
而现在,很显然,她生气了。
爷爷无奈,伸手想去拍拍孙女的脑袋,却别对方直接躲开。
年迈的老人哪里能追的上正在飞速成长的孙女,他落寞的收回自己粗糙干裂的手,胡子微微颤抖着。
“小野……算了。”
到嘴边的话,因为周野性格的缘故,最后还是无法吐出口。
夜色中,老人的腰弯的越来越低,走起路来,拄着拐杖的手都没什么力气。
周野看着这副背影,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泛酸,心里难受的厉害。
她不再看他,抬眸看天。
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皎月似玉,光芒不似日光那般火热,相反,月光清凉,像是薄纱笼罩世间。
明月旁边,点缀着数不清的璀璨繁星,星子如繁杂的棋盘,久久凝视,让人忍不住恍惚落寞。
少年在一旁安静的守着,垂眸看那院子中的木桩,欲言又止间,最后也是只剩下沉默。
丫头还小,又自小备受宠爱,潜移默化间,她已经习惯了爷爷的让步,任脾气天生乖张难驯,老爷子也只会待以包容与耐心。
然而,这种骨子里生出来的尖锐芒刺,很容易会伤到身边最疼爱她的人。
这无关对错,只是还没人教过她,该如何去换位思考。
成长是需要时间的,不着急,她迟早会学会这一切。
又是一夜过去了。
翌日一早,村口传来一阵车马颠簸的声音。
爷爷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来,老人家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释怀的畅然笑容,扶着拐杖,他快步走到村口。
当看到来人时,老人的脸上划过一抹错愕。
小桃爹娘确实回来了。
但不止他们。
当年举家搬离的那些人,都回来了。
下了马车,一个个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是浸满了沉重与黯淡,像是被什么深深打击过一般。
离开时的确是兴奋期待。
再回来,好像一切的生机活力,都没什么东西给消磨完了。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爷爷出面,开口问离他最近的小桃爹娘。
“你们……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夫妻俩面色凝重,眼神躲闪,很显然,他们什么都不想说。
老爷子看出来了,一瞬间,心底有什么猜想已经成型。
“村长,我们的屋子和地,还在么?”
有人问了声。
老人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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