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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
——
大雪没有要停下的征兆。
明明是秋收最忙碌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却那外面的大雪堵在了家中，寸步难行。
本就是个小小的村落，每家每户靠着那一亩三分田，还有山上的野物为生。
现如今大雪封了山，还盖住了没来得及收回家的粮食，在这寒冷的天气下，作物恐怕早已经被冻坏了。
毫无征兆，村民没办法，只能日日期盼着这场大雪能早点停。
不然，日子就没法过了。
寿命虽长，可没有食物，再长的寿命都是多余的。
村长病倒了，还病的很严重。
刚开始大家还能冒着风雪带些东西来看看，现如今，不仅是大雪封了门，还有家中那日日见底的粮仓……
“哎……”
小桃娘看着外面的银色世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桃爹正坐在床上抽着旱烟，浓眉紧锁，满脸的沉寂。
“也不知道村长现在怎么样了，家中就小野一个孩子，怎么顾得来？”
小桃爹抬眸，在屋里扫了一圈。
“家里还有什么能拿过去的，准备一下，我待会送过去。”
“哪还有什么能给的，之前已经给了一筐鸡蛋，现在鸡窝也空了，自家吃的都紧张，怎么接济别人？”
小桃爹抽的更凶了，眼前一片烟雾缭绕。
“小桃呢，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见个人影。”
“那孩子心思重，我现在也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昨个和我说要出门，我哪能同意，今天连饭都没吃。”
男人一听，脸上划过些怒意。
“这小子被惯坏了？这个天还想着往外跑？嫌自己命大是不是？！”
“你和孩子凶什么？”
“我去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男人便起身，径直走到了小桃房间跟前，刚想着推门，便发现门从里面锁起来了。
“开门！”
男人近日里一直想着地里面收不回来的粮食，往日的憨厚温和之中也多了几分急躁。
里面没有回应。
“开门听到没有？！”
“哎呦你慢点，我来喊。”
小桃娘推开男人，冲着门缝内低声喊。
“小桃啊，把门开开，娘给你的屋子里加点柴火。”
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
男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衣，乌黑的长发就披散在肩上，看着愈发温润精致。
女人见着便忍不住心疼，忙伸手想去抓儿子的手，替他取取暖。
没成想，自家儿子直接把手躲开，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你们要说什么？”
第1003章魔种天成（37）
女人看着儿子那张冷淡清俊的面庞，一时间心头坠坠的疼。
“小桃……你都两天没出门了，爹和娘担心你。”
“我没事。”
紧跟着他又添了一句。
“你要说什么？”
小桃看着自己的爹，眼底透着一丝丝非人般的清冷漠然。
夫妻俩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儿子，只觉得陌生的厉害。
“那我们”
门在眼前被关上，夫妻俩对视一眼，想着刚刚那孩子嘴角挂起的微笑。
分明与以前的一模一样，可现在看起来，却是这般的疏离古怪。
“这孩子，是不是上次被摔魔怔了？”
男人不知道，只觉得心里烦乱的很，瞧着眼前这扇紧闭的房门，转身走向院子里，随手拿起了放在院墙上的斧子。
“你要干什么？”
小桃娘见丈夫这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忙追着男人的步伐急声问。
男人推开他，抡起斧子对准门缝中间的插销狠狠劈下去。
“磅——！”
一声巨响。
门内的锁应声而咯。
男人推门进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男孩。
他依然是一副的镇定模样，看见满脸怒火的父亲，男孩坐着一动未动，不仅没有害怕紧张，反倒是继续低下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你老子和你说话呢！”
男人一步上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桃手中忙活的东西。
低头看，是一个成型的弹弓。
男人绷着脸，看着儿子这张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脸，心底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与恐慌。
“对父母不尊敬，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面对着儿子这张脸，男人到最后也没有发太大的脾气，只是拿走了他亲手制作的小弹弓。
“他不出来，就别让他出来了。”
男人锁上了门，看着手里这个明显是经过精雕细琢的小弹弓，眉头微微皱紧。
“看紧了。”
女人点点头，看着外面那漫天的雪，再一次沉沉叹气。
再不停下来，他们一家三口，不是被冻死在家中，就是被饿死在家中。
有人冒着风雪出门了，那是村子里最年轻的猎人，为了新媳妇想吃的蔬菜，深更半夜的跑到了菜地里。
最后年轻人再也没有回来。
村中其他稍年长些的壮年人接班出去看，菜地中早没了踪影，大雪盖住了一切痕迹。
正当人们准备回去时，有人在脚底沾染的雪花，掺杂着丝丝血迹。
沿着此处继续往下面扒，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之下，是一大片凝固的血液。
几乎是一瞬间，大家便明白，那孩子永远回不来了。
大雪封山，不仅是他们没了粮食，还有山上的野兽。
往日它们很少下山。
可现如今大雪覆盖住了一切食物，为了生存，它们开始捕杀村名。
这是村子里，第一个死在这场雪下的人。
还是个年轻的孩子，才娶妻不久，新娘子失去了丈夫，她肚子里的孩子，失去了父亲。
一瞬间，本就低沉的村庄，被一股莫名的压抑给笼罩了。
雪依然没有停止。
很快，村子就要被掩埋了。
1000
第1004章魔种天成（38）
本就是四面环山，照着这种情况下去，很快，整个村庄都会消失。
有人想要离开了。
“没法呆了，再不走，大雪把路给掩埋了，再想走就迟了。”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此处，可现如今，大家就要背井离乡。
——
爷爷的身体好些了。
屋子里总是暖烘烘的，村医开的药也很管用。
到最后，最有效的，还是爷爷心底的不放心。
孙女还小，若他没了，那周野就真的要变成孤儿了。
很快，爷爷便知道了，村中的人都想要离开。
老人家只是有一瞬间的呆滞，很快，内心一切的郁结便化作了无奈的怅然。
大家总是要活下去，而照着现如今的这个情况，留下了，可能就是等死。
“走吧，都走吧。”
最先离开的一家人，已经走了一天了。
唯一的出路便在奇山以北的半山腰处，以前那里有一条蜿蜒到出口处的小路，可如今大雪将一切都覆盖住了，翘首等待的村民到最后也没有等到那家的消息。
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
大家都这么认为。
当天晚上，爷爷一边泡着脚，一边喃喃道。
“小桃一家也准备离开了，小野啊，我们也要走了。”
周野点点头，端着自己的盆子，烧了点热水倒进去，然后就坐在院子门口，看着院子内的菱花树。
盆子里的水在慢慢变凉，小姑娘却纹丝未动，一只手撑着下巴，黝黑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株陪伴了她两千多年的大树。
冬天来了，菱花早已经被掩埋在了层层雪花之下。
以前冬日来临前，周野便会专门花上一整天，将飘落在院子各个角落的菱花给收集起来，交给爷爷。
爷爷说要用来酿酒，菱花酒，天下之大闻所未闻，定然是极醇极香。
那酒坛子就被埋在后院。
爷爷还曾笑着说，要等着小野出嫁那天再取出来，与宾客共饮。
现在若是走了。
那便意味着，要抛下那一坛坛菱花酒，还要抛下，这满树菱花。
盆子里的水凉透了。
周野依然纹丝未动。
“傻子，水都凉透了。”
耳边，响起小桃那温润好听的声音。
周野侧眸，便看到了走在屋檐下的男孩，黑暗中的身影略有些清瘦。
“怎么？舍不得这菱花树？”
小桃自作主张的坐下门槛上，正好与周野并肩。
夜空静悄悄的，大雪悄然无声的落下。
周野不说话，小桃便俯过身，两手轻轻握着周野的足腕，将她的脚从冰凉的水中带出来，毫不犹豫的塞进了自己的棉衣下。
“若是冻着了，又要眼眶红红的哭鼻子。”
“胡说。”
“七年前你贪玩落水，满身湿漉漉的回家，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是不是一个坐在摇椅上难受的哭？”
小姑娘皱着鼻头，根本不打算承认。
小桃笑笑，露出一排白皙的牙齿。
“舍不得，便不走了。”
“不走，爷爷怎么办？”
小桃抱着周野的脚，清亮干净的双眸盯着她那冻得通红的鼻子，眼底，全是温柔笑意。
“我想办法啊。”
第1005章魔种天成（39）
周野瞥了他一眼，嫌弃的目光不言而喻。
小桃不恼，还在继续笑，笑容里没有掺杂半点杂质，白皙干净的面庞看着漂亮极了。
“好啦，好好睡一觉。”
“笑什么笑？”
周野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以前没注意，小桃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男孩还在笑，好像永远不够似的，一双桃花眼弯弯下垂，浓密的眉毛也是温和的弧度。
周野绷着小脸，盯着小桃。
突然，她一蹬腿，连带着自己屁股下面的凳子一块拉动，整个身子便直接凑近了小桃。
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下一秒，眼前的小姑娘突然俯身过来，直接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有点疼，但又温暖的很。
一贯云淡风轻的脸，突然浮上一层薄薄的红粉，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这副身体的心脏，在迅速跳动。
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男孩没有动弹，依旧是那张乖软白嫩的脸，薄薄的眼尾泛着浅嫩的光芒。
但周野只是啃了他一口，然后便起身离开，连带着自己一双被捂得热乎乎的脚一块缩了回来。
“回去睡觉，冷死了。”
“对了，这个给你。”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帮着红皮绳的弹弓，递给周野。
弹弓做的精巧漂亮，手握的地方还裹上了一圈红绳。
周野把玩了一下，拉了拉皮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谢谢，比我之前的好多了。”
“还有这个，给你。”
他又递了什么过来，周野低头看，男孩掌心躺着两颗圆滚滚的鸡蛋。
他直接把鸡蛋塞给了周野，嘴角带着笑。
“趁热吃，我先走了。”
“等会。”
小桃顿住，就站在门口，棉衣看着就很单薄的样子，周野利索的脱下自己的红棉袄给他披上。
凑近了，她看到男孩脸上那个已经开始泛红泛肿的牙印。
可真是嫩的厉害，她也没用力。
“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周野低着头，冷不丁来了一句。
紧跟着她又突然凑到小桃跟前，抓着他的胳膊，把整张脸埋到他肩膀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花香。”
是盛夏才能闻得到的浓郁花香。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夏天的味道，干净清冽，带着阵阵清幽缕缕，让她的心底禁不住的向往。
小桃依旧站着不动，他垂眸看周野，眼底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来。
“你喜欢这个味道？”
男孩低声问了句，言语里藏着雀跃。
周野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的树，我的花，当然喜欢。”
关门前，周野瞅着小桃身上的棉衣看了一眼，然后道了声。
“怎么把那味道弄到衣服上的，明天告诉我。”
她喜欢这个院子的花香，所以舍不得离开。
但若是能带着这满树的花香一块走，那或许离别也不需要那么难受了。
夜晚变得很长很长。
周野躺在床上玩着弹弓，对着头顶的房梁随便弹，这时，枕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跟着，一条冷冰冰的青蛇爬过来，盘成一团直接趴在了周野耳边。
第1006章魔种天成（40）
周野侧身，睁开眼便看到在黑夜中都幽幽冒着绿光的一双眼睛。
“明天我们就走。”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蛇的脑袋，然后转个身，很快睡去。
黑夜中，小蛇缓缓的顺着窗户缝隙爬了出去，沿着那后墙的墙壁，一直爬到了隔壁屋的一个窗户旁。
这扇窗户关死了，但小蛇却径直穿过了那扇窗，进入了房间。
房间内点着一点烛光，忽闪飘动，勾勒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扭曲着。
小蛇没有停下来，沿着墙壁继续往上爬，最后一直爬到了那烛火正上方。
它垂眸，目光幽幽的盯着下面这个男孩看。
他正伏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看着。
在这寒冷的屋子里，他也就披了一件棉袄，就这么长久的坐在桌子前纹丝不动，似乎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两只手依然是莹白如玉，书页翻动间，男孩缓缓抬眸，看着眼前那堵墙。
青蛇顺着墙壁爬下来，一双眼睛正对着男孩的脸，对视间，它的瞳孔里泛起丝丝寒芒。
“树妖，都不怕冷的，是么？”
突然，那青蛇口吐人言。
像个稚嫩的姑娘，明明是从蛇嘴中吐出来的话，却也让人很难生出恐慌来。
端坐在座椅上的小桃瞥了它一眼，紧跟着又淡然自若的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眼前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