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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让接下来的时光全变成母子无言相对。
“你休息吧，过几日让你两个哥哥回来陪陪你。”
龙母离开，水晶宫殿的大门再次关闭。
嗷呜翻了个身，面对着那宫外的湛蓝海域。
太安静了，太大了，没有半点声音，更没有一点人气。
他还是喜欢人间，或美丽或丑陋，人间百态各有芳菲，总归不像这片亘古不变的大海，连大声喊，都没人会回应。
“周野……”
他抬起手，一根吊坠从他掌心落下，悬在半空中摇晃着。
形状似刀，摇摆时隐约可见黑色的虚影一闪而过。
“我该怎么办啊……”
他舍不得父龙母龙，舍不得自己追求了千年的无极仙班，舍不得远在九重天外天之上的大哥二哥。
这一切都是他自小的梦。
梦里，他修为大成功德圆满，携着父龙母龙一块飞上那九重仙境。
曾经的梦现在近在咫尺，他触手可得。
可他却犹豫踟蹰了。
他舍不得梦里的一切，但他，好像也舍不得丢下周野一人继续在这六界飘荡。
那人又懒又笨，一把刀一壶酒再来一间茅草屋，她就能活的潇洒开心。
第928章老祖万福（44）
六界这么大，就连大海都是无边无际的，怎么就不能给她一块安静的地方？
功德圆满，其中便有一条是善待万物。
能对凶恶的豺狼虎豹施以善意，能拯救天下苍生，能能除恶务尽，能心怀天下，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周野？
这一夜嗷呜睡得极其不安稳。
他做了久违的梦，梦里没有仙气缭绕的九重天，没有万人敬仰的尊位牌匾，只有一间小院子，院子里还种着一颗巨大的古桑树，重重叠叠的漫天绿影之下，一抹红衣似火，手提满罐烈酒，七分下肚三分醉，眉眼中尽是桀骜野性。
树下有个骑木马的白团子，扔下木马朝着他跑过来，张开两条圆滚滚的肉胳膊，嘴里还会喊着。
“蛋蛋要抱。”
他心下一软抬脚便要走过去弯下腰，突然一道漫天的金光从天而降，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眯起眸子，恍惚间，一抹白衣胜雪缓缓落下，搂着那红衣女人，怀抱那白瓷娃娃……
三个人转过身便要走。
只留他一人呆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寂寥的院子，脚下被落叶掩埋，心中一阵空旷孤寂，风吹来之际，他不知所措。
突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转过身，黑发飞扬，那张脸分明在笑。
她冲着自己伸出一只手，口中喊道。
“差点把你忘了，来，和我一起走……”
他伸出手，就在快要触碰到那个女人时，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化作一片浮云虚影，伸手去抓，只有无止境的虚无缥缈。
他大喊着一个名字，耳边却没有自己的声音。
梦醒来，嗷呜怅然若失。
呆在聚魂之地的七百年，他总是想回来。
现在终于回来了，心里却仿佛空了一块，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自己在那人间度过的一世又一世。
鲜活明亮，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并不是特立独行，他是正常的，是六界众生之一。
他起身，奔向龙宫。
龙王龙母坐在殿中对饮，见嗷呜前来便慈爱的喊了一声。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
嗷呜脚步匆忙，只是随便行礼之后转身便要继续往前走。
龙王皱眉，表情不悦。
“站住，你要去哪？”
嗷呜沉默数秒，紧跟着答。
“就未归来，想出去看看，有什么变化。”
“那就让龙将陪你一块去，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嗷呜没多说什么，任由两个龙族将领跟着自己一块出了龙宫。
华丽的水晶宫殿之外便是一道蜿蜒璀璨的星辰之海，这是仙族中星官所掌管的星云界，这里的每一颗星星都关乎人界每一人的际遇命运，星海中或璀璨耀眼，或阴暗将熄，这是某些人的命运，是自然天定，星官不会插手人间之事，只是每日前来搅动这星辰大海，以便给下界众人一个全新的际遇。
嗷呜看着头顶这片悬空的星海，太多太密，想要找寻一个人的踪迹，根本不可能。
他沿着那星海继续朝着更远的地方看去。
星海并不是渺无边际。
第929章老祖万福（45）
就在那星辰之海的尽头，便是那神秘的九重天外天，那掌管天地法道的法佛老祖，便在那处安歇。
“殿下，您还想去哪里，我们带您一块去。”
嗷呜回头，看着身后这两个紧跟着自己的龙将，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那片星辰之海，想当然的问。
“我要去九重天上天，破虚宫，法道堂，去见那法佛老祖，你们也要一起跟着么？”
两龙将一听，慌忙拜跪不起。
“属下不敢，老祖万福！”
六界对老祖的崇敬已经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人界尚好，崇拜天神仙人，对那更远之外的法佛老祖便只有更加虚无缥缈的敬畏了。
法佛老祖像是存在于天地之间的一个符号，象征着六界法道，象征这万物平衡，没人会将这位时不时的挂在嘴边，因为老祖有灵，若是被人扰了清修，那人定然是该死。
所以当嗷呜随口将老祖挂在口边，两个龙将便惊若寒蝉，不管他是否真的要去那九重天上天，光光是提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敬畏不安了。
“逗你们玩呢，谁能取得了九重天上天啊。”
嗷呜抬眸，想要透过这片星辰之海看向那更加辽远之境。
若是老祖不主动召见他，此生他都没机会再见老祖真容。
即使世人皆说那仙人寿与天齐，寿命却是长，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沧海桑田不过如此，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时间成了最廉价的数字。但这并不意味着仙人真的能永生永世的活下去，和那永生之主法佛老祖相比，他嗷呜不过是星辰之海中的一粒尘埃，他老人家打了个盹的时间就足够他度过漫长的一生。
所以嗷呜并不奢望还能再任务过后被老祖记住。
但他心中还有记挂，还有念想。
他想亲自问问老祖，周野最后去了哪，周十四未来要怎么办，还有他对周野的态度，到底如何。
是想救，还是置之不顾。
若天地间连老祖都不想留周野一条性命，那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不过嗷呜莫名的笃定，老祖对周野心存善念，他们并不是对立关系。
活了一千多年的龙崽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的愁念哀思，叹息间，他回头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继续坐一会。”
两龙将面面相觑，尚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龙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松了口气，抱拳拜跪在一旁。
龙母快步走上前，抬手便牵住了儿子的胳膊，面上带着些许悲伤。
“仙界白鹤仙官归寂了，神，仙两界都要去仙官殿祭拜，你随我一块去，正好可以见见你大哥二哥。”
“白鹤仙官？他……”
“仙官仙龄近五十万岁，算是天逝，龙族曾得过仙官的恩惠，所有龙族都要去。”
嗷呜下意识看了看头顶的星辰之海，悬浮在上的那片璀璨斑斓中，果然有一颗耀眼的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白鹤仙人，曾是老祖身边的近侍仙官，是世上最了解老祖之人，也是转达老祖口谕的仙音使者，仙族最德高望重的仙官之一。
第930章老祖万福（46）
他掌管天地六界的福运，在他掌管福运的数十万年，六界安稳和泰，一派欣欣向荣。
现如今仙官归寂，神仙两界众人定然要前往拜祭，以告长者仙魂。
嗷呜离开后不久，原本沉寂的星辰之海慢慢流转，突然间，天边某一处格外明亮璀璨的角落里，一颗灿烂如白昼日光般的星星倒坠入海。
“噗通”一声。
荡起一片星子波澜。
海中虚像横生，浅蓝色的海面缓缓流转，漩涡之中开辟出一块如明镜般荡漾波动的虚像来，就在那虚像之中，静静的浮现出一段藏在星辰角落中的记忆……
——
那时，九重天上天，有一尊悬浮与云山雾海之上的宫殿。
破虚殿。
殿内万年清净，除了有那法佛老祖清修之外，还有仙侍若干，寥寥几人，偌大的宫殿经年沉寂，只有佛音伴耳。
也不知何时起，破虚宫内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羊角，跑起来的时候肉嘟嘟的脸蛋在颤，两条小辫子也跟着在空中荡来荡去。
她的出现让原本冷清寂寥的宫殿内多了几分热闹和人情味。
偌大的天上，只有这么一座银色的宫殿，除此之外便是一片虚无缥缈的云海，一旦走进去了，就很容易迷失在其中，永远都找不到回来的路。
小姑娘被宫中的仙长者老爷爷吓多了，便不敢一个人离开宫殿，整日里便缠着仙长者陪她玩。
苦了一把年纪的仙者，本就是行将朽木之年，却还要陪一个精力无限的小丫头玩。
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天生神力少有人能敌，野起来连破虚宫中的虚妄兽都敢打，仙者无奈，便赐了她一个字，唤作野。
于是宫中众人都喊她小野。
小野是仙者捡来的孩子。
传言就在那破虚崖下，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声，伴随着崖下那能撕裂一切的风刃，哭声都变得破碎可怜起来。
这孩子能在风刃中活下来，还能恰好被仙长者碰见，也算是一种缘分。
仙长者抱着她去请示了老祖，老祖闭门不见，只回了句。
“长者慈善。”
老祖默认了，于是那孩子，便在这宫中长起来了。
破虚宫中的几个仙侍都是无欲无求无妄之人，并不过多的去探寻这孩子的身世与际遇，只当她是天意所赐之子，留着便留着。
破虚宫多了个孩子，仗着仙长者的宠爱，脾气娇纵，受不得半点伤痛，整日便在这清净之地欢脱玩耍，毁了满宫的清修寂静，但并不无好处，倒也让这冷清之处多了些许趣味。
孩子在这宫中长成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仙长者见她整日无所事事，便主动教她学习仙法道术来。
反正破虚宫时日漫长，只要不扰老祖清修，其他事一概无所谓。
仙长者也不指望她能学得什么本领，总归不让她继续在这宫中无所事事虚度时光罢了。
正好，也能让那些被她欺负的整日哀嚎的虚妄兽歇歇。
“仙法枯乏无味，精髓在于寡欲静心，你这般顽皮，定然连皮毛都习不到。”
第931章老祖万福（47）
然后，他徒手掐了一个御云之术，操控殿外白云一朵，破宫而来，载着仙长者在那宫中大殿之上悠哉晃荡。
小姑娘站在地下仰着头看，学着他的动作随手一掐。
下一秒，宫外百里之内白云翻滚如潮水，疯涌而来，将怡然躺在云间的仙长者整个淹没。
仙长者从浓云之中脱身，低头看着殿下立着的小姑娘，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好一会，他干巴巴的夸了句。
“天赋尚可，但若是骄傲，定然无法习得大成。”
接下来，让宫中众仙侍更加震惊哑然的是，小姑娘天赋超绝，仙法习得极快极好，举一反之法更是无师自通，短短数百年间，竟然将仙长者并其他仙侍习了数万年的法术，全学了去。
“好个狡猾的丫头，又骗了我一个独门秘法！”
仙长者口上埋怨，但看着小姑娘时脸上的笑容却是慈爱和善。
长者疼爱她，甚至将自己穷其一生锻造的一把锻天玄铁送给了她。
这玄铁重一百多斤，六界广阔也只有这么一块，仙长者青年时亲自入兽海地狱取得这块锻天石，又历时数十万年日日打造，最后终将那锻天石炼制成了锻天玄铁，坚不可摧且灵力浓郁。
长者一生无仙侣无子嗣，这名叫小野的姑娘了了他一个心愿，别人在一旁观望，艳羡之际只能感叹。
好在破虚宫内的仙侍皆是上仙，清修寡欲，嘴上说几句，也没人将这事一直放在心上。
一切得失皆天定，淡然处之才是上道。
或许是和这宫中悠闲清修的仙侍呆的时间太长了，原本满身野性难训的小姑娘也渐渐变得懒散缓慢起来。
动少静多，坐着卧着躺着，就是不肯站着。
破虚宫的日子过得缓慢，习惯了倒也怡然自得，呆在老祖身边修炼是六界求之不得的好事，突破是小，看破才是真。
只可惜日子并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仙长者已经破仙龄五十万岁，即使是在仙界，又即使是伴在老祖左右，他都将迎来大限。
大限之日对仙界之人来说，是最终的圆满。
每个仙人都有这么一天，或迟或早。
大限将至的仙长者离开了九重天上天，回到了自己的长者殿，设起一道神识宫墙，将自己包裹在其中，孤身一人慢慢的经历归寂湮灭。
仙人归寂没有下一世，世间再无此人踪影。
但人们依然向往成仙，数十万年的寿龄足以让众人放弃轮回之道。
仙者离开之后，一直生活在破虚殿中的那个姑娘也在某一如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仙侍们找寻不找踪迹，便去禀报了出关了老祖。
老祖掐指，便见那徘徊在仙界之中的身影。
那姑娘下了九重天上天，去了仙界，找寻仙长者了。
长者走时的并没有和姑娘说太多，她以为他只是和往常一样下界，不久后便会回来。
没成想在那之后，她却听说，他没打算再回来。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归寂”这个词。
很陌生，但却深刻无比。
第932章老祖万福（48）
再后来，老祖派一仙侍下界去找寻那姑娘的踪迹。
刚到了仙界，便